17  ? 没品味


    ◎皇帝的纱布,颜值仅自己可见。◎


    十点半的夏夜室外,白日里太阳高照时的燥意和灼热褪去,体感温度跟着降了好几度。


    小区里的绿化很好,晚风被头顶繁枝茂叶层层过滤,筛掉了暑气,徐徐拂过脸颊,凉快舒爽。


    阮芒在前面带路,最终在一个小亭子前停住。


    小亭子高耸,尖尖的传统四角造型,横梁支柱上暗红色的漆皮翘着边,中间摆着一个三尺来宽酒桶形状的石墩桌子,周围还有四个形状完全相同,只是稍稍小了一号的石墩凳子。


    这类小亭子在小区不同角落散落着,基本上是给退休的老头老太太打牌下棋用,或者干脆往那一坐就是唠,充当八卦联络处。


    正对着一小片开阔的空地,建了不少休闲娱乐器材设施,裴时樾毫不怀疑,他俩再来早点儿甚至能赶得上老头老太太的晚间跳广场舞。


    头顶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她漆黑的发顶上,晕出一个小小的毛绒绒的光圈。


    小姑娘掀起卷翘的睫毛,杏眼漆黑,语气掩饰不住的骄傲:“怎么样,这个地儿,是不是特别适合动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趁着夜色动手打劫。


    果然,足够清奇,足够阮芒。


    裴时樾坐在她隔壁的石墩子上,眼睫低垂看她拆开了一小袋酒精棉片,把手认认真真擦干净,然后拉着他手臂仔仔细细端详起缠绕的纱布。


    阮芒握着裴时樾的手腕,男人掌骨稍微外扩,对比她的手大了一整圈,瘦削却显得有力,腕骨凸起明显,摸起来硬邦邦的,有点儿硌手。


    她双手刚擦过酒精棉片,风一吹过冰冰凉凉的,指尖无意识地剐蹭着他的掌心,皮肤贴合,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裴时樾修长的指节蜷了蜷,下意识往回收手。


    小姑娘头也不抬警告他:“别乱动啊。”


    “”


    裴时樾老老实实:“哦。”


    阮芒研究了好一会儿,觉得胸有成竹了打算动手,垂着脑袋专心致志跟纱布搏斗的时候,听见裴时樾突然开口道:“其实我是左撇子。”


    阮芒“啊”了一声,不解地撩了撩眼皮:“我之前跟你吃饭的时候看你用的是右手。”


    “嗯,”裴时樾不置可否,“小时候被家里人纠正过,现在两只手都可以。”


    “我听我妈说左撇子的小孩儿都很聪明。”阮芒眨巴眨巴眼睛,旋即话锋一转,“我才不信呢,我小学同桌就是个左撇子,字儿写得跟草棒子戳的一样。”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声音放低了些,“我不是左撇子也差不多,像毛毛虫蛄蛹。”


    裴时樾舔了下唇,低低地笑了一声。


    拆绷带的时候,阮芒突然神情一滞,一脸凝重,连秀气的眉毛都拧了起来,光看她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病入膏肓真得截个肢。


    “嘶——”


    她一顿一顿,动作僵硬,脖颈一低,朝着底下看去,只见她光裸白皙的小腿靠近脚踝的位置上赫然一枚明显的红肿蚊子包。


    “”


    阮芒把袜子往上提了提,一本正经歪着脑袋问他:“裴老板,我这算是工伤吗?”


    裴时樾弯唇,眉眼一贯的冷感被中和些许,显得莫名温柔:“算是吧。”


    一回生二回熟。


    阮芒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护士的角色扮演里了,对于包扎这个事儿也是手到擒来的好不好。


    小姑娘看起来心情明朗了很多,没有了一开始晚上刚见面时略微显露的不安和拘谨,晃悠着脑袋,手上动作不停地给他半个手臂都缠上了绷带。


    白皙的脖颈之下,纤细柔韧的锁骨前垂着一条银白色的金属项链,下半段坠饰没入在衣领的布料之下,依稀可见闪烁着细碎微光。


    裴时樾之前从没见她戴过,却无端觉得眼熟。


    “好啦!”阮芒很满意地拍了拍手,“多结实啊,这样肯定好得快。”


    裴时樾的思绪被她的声音拽回现实,他下意识垂下眼,和裹得跟木乃伊似的成品面面相觑。


    裴时樾:“”


    阮芒站起身,把拆下来的垃圾收拾收拾丢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再屁颠屁颠跑回来:“走吧。”


    两个人并肩朝着单元楼走去,电梯很快到了十六楼,阮芒站在电梯门口,转过身朝着裴时樾挥了挥手:“拜拜,晚安。”


    “晚安。”他勾唇道-


    隔天,裴时樾在书房随手处理一些手头上工作的事儿,门铃响了。


    开了门,宋嘉禾从外面大摇大摆走进来,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一边换拖鞋一边说:“呦呵,最近脸色挺好啊哥,看着精神多了,能睡着了?”


    没等裴时樾接话,宋嘉禾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手臂:“不是,几天不见咋还玩上战损了,你这胳膊咋了?”


    裴时樾活动了下手腕,手臂上医用纱布木乃伊似的一圈一圈缠着显得格外潦草。


    宋嘉禾一点儿没客气“嘎嘎嘎嘎嘎嘎”笑得像只公鸭子,抬手拽了拽纱布边缘点评道:“这也太他妈难看了,哪个神人医生给你缠的,拆了我给你弄个新的?”


    “离我远点儿,”裴时樾把手抽了回来,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没品味。”


    “我没品味?”宋嘉禾不可置信地张着嘴,“老子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质疑品味,你这是皇帝的纱布吧,颜值仅你自己可见!哥们大老远任劳任怨当牛做马给你送东西,你就这么对哥们。”


    宋嘉禾戏精上身,一脸委屈,啪叽把手里的一份儿档案袋拍茶几上。


    昨晚他正在皇顿左一个右一个搂着大白腿喝爽了喝嗨了,结果接到的裴时樾电话,说让他查查江楷熠在国内读大学那几年有关系线的同学,包括下面三届的。


    都是一个圈子的,宋嘉禾知道江家老一辈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他只有一点想不明白:“你这个哥不是最入不了您老的法眼吗,怎么突然还研究起他大学了。”


    裴时樾倾身捞起茶几上浅褐色的牛皮纸袋子,身子懒散地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把系在封口上边儿的线圈一圈一圈解下来,依旧毒舌:“猪肉吃多了吃出感情来了,也会想看看猪圈里什么样儿。”


    宋嘉禾:“”


    您这比喻还真是够可以啊。


    宋嘉禾闲的没事儿干,他横看竖看左看右看,不管从哪个角度,还是觉得这个纱布能在龟毛强迫症处女座裴时樾手臂上存在这么久简直他妈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走近科学来了高低都得拍个上下集,还得配上那种特别火的悬疑的小曲烘托氛围。


    他故作高深地摇摇头:“您老人家一世英名就这么被一卷儿纱布给毁了,你他妈是不是被盗号了?异地登录?我不管你是谁,赶快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宋嘉禾在这儿待了没一会儿被电话叫走了,临走还特贴心给裴时樾点了瓶祛疤膏聊表心意。


    宋嘉禾这个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做事儿还是挺靠谱的,档案袋里夹着厚厚的一沓照片还有张a4纸,不仅是毕业照,甚至连社交平台上犄角旮旯的生活照都扒拉出来了。


    裴时樾视线在照片间一一飞快扫过,都没有他要找的。


    他几乎没报什么希望,抽出最后几张,却被最后一张紧紧锁住视线。


    是一张不大的小五寸,背景应该是本市某大学的教学楼,画面中间一位花甲之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在他左右两边分别站着阮芒和江楷熠。


    这张照片,裴时樾曾在江家老宅的书房里见到过,正是江楷熠的。


    裴时樾不脸盲,相反的,他只要打过照面的人,第二次见面基本上都能认出来。


    初遇阮芒时,他就觉得小姑娘无端脸熟,直到昨晚看见她和江楷熠在一起,又看见了她戴着和照片里如出一辙的项链。


    裴时樾站在阳台,点了支烟,火舌卷上烟草,苦涩的味道在口腔和肺部回荡,眼尾收拢,视线像是要越过浓稠的夜色直白地看透什么。


    他拿起衣架上的衣服打算去洗澡,突然想起医生叮嘱过这几天最好不要沾水,不然很容易伤口感染,于是修长的指节舒展,烦躁地掐掉了烟。


    浴室里没开灯,昏暗一片,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流水声,他单手接起一捧水,微微弓起脊背,脖颈倏然一低,水便悉数落在了脸上。


    水珠沿着侧脸薄薄的皮肉和骨骼轮廓向下淌,积聚在下颌,裴时樾双手撑在洗手台前,半仰起脸,黑眸静静地望向镜子里自己那张沉郁漠然的脸。


    冰凉的水落在脸上,人也跟着冷静了些。


    对于江楷熠这个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裴时樾不是简单的喜恶无感,而是一种深到骨髓里的厌恶。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毕竟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在对待某些事情上,惯性和思维是一样的。


    这是横亘在两个人之间,他斩不断也理不清的血缘。


    正因如此,裴时樾清楚地知道,如果这张照片对江楷熠不重要,或者换句话说,如果阮芒对他不重要,他大可不必把照片带回去裱起来,更不会在为了和江老太太表忠心才选择的商业联姻最容易出岔子的节骨眼上大费周章纠缠阮芒。


    裴时樾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面,眼神有些发散,他垂下眼帘,脑海率先里浮现的却是楼梯口女孩子干净灿烂的笑容。


    还有他远远地看着,看着江楷熠那个傻逼朝她步步紧逼,碍事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还好她不是完全没有防备,也足够机灵,知道不把人往自己家楼下引。


    他视线回笼,抬手拉上浴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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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 盗号狗


    ◎一直瞒到天荒地老。◎


    之后的一个多礼拜,阮芒过着朝五晚九,早上五点睡晚上九点起,颠三倒四没日没夜的赶稿日子。


    赶在ddl最后一天把稿交上去,阮芒出了趟门,她眯虚起眼睛,觉得太阳特别刺眼,自己像只见不得光的吸血鬼,柔弱不能自理。


    接到陈女士电话的时候她正久违地享受下午时光,抱着一大桶刚刚买回来的草莓冰淇淋,刚挖了一大勺还没细品出味道,下一秒,陈女士语出惊人:“芒芒啊,小裴在妈店里呢,你要不要也来一趟,妈晚上带你们去吃个饭?”


    阮芒一开始在走神,勺子戳在冻得硬邦邦的冰淇淋上,随口答了句:“啊,去吃饭,行啊,正好我今天有空。”


    “等会??您说谁在您店里???”


    “跟谁去吃饭???”


    阮芒挂了电话,先是在风中凌乱了几秒,然后一扭头,视线对上房间里的一面落地镜。


    她直勾勾地盯着镜子,这么多天美国作息的代价就是——


    镜子里小姑娘双眼无神,黑眼圈儿跟小熊猫眼似的都快挂到下巴颏了,嘴唇也干燥得起皮。


    阮芒飞快地洗了个澡,又火速化了个淡妆,把黑眼圈遮了个七七八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她又在一大堆唇釉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支浅桃色的,叠涂一支深一色号,轻抿下唇,颜色意外的和谐,衬得肤色格外白皙。


    唇形也很漂亮,唇瓣柔软,唇珠明显,俏皮又灵动。


    鼻尖嗅得到淡淡的甜丝丝的桃子气味-


    二十分钟之后,阮芒从出租车上下来,对面隔着人行道的商铺正是陈女士经营多年的麻将馆。


    陈女士自打上了年纪,对钱看的比较淡,钱赚多少总有花完的一天,不如提前退休享受生活,于是索性招了几个小年轻来打理麻将馆,自己当个甩手掌柜,没事儿跟老阮旅旅游吹吹风,看看海什么的。


    于是乎在小年轻的带领下,麻将馆顺道开设了桌游剧本杀等系列一条龙业务,在附近打响了知名度后生意爆火。


    阮芒刚一进店,前台的短发挑染妹子立马朝她招手:“小芒姐!”


    阮芒走过去,倚着吧台面问她:“我妈那边怎么回事儿啊?”


    “嗷嗷!”短发妹子秒懂,一脸恍然大悟,“你是说姐夫是吧?姐夫今天和朋友来咱们店打麻将,正好和老板娘遇上啦。本来老板娘都打算回家休息了,正好包间还有最后一个果盘没送,今天小姚请假,胖子又休息,店里就我一个人转不开,老板娘就替我送了,你说巧不巧!!门一开!!里面坐的是姐夫!!”


    对于妹子一连串形象生动的精彩无实物表演,阮芒佩服得五体投地。


    “呃,”阮芒顿了顿,迟疑了两秒,“你怎么知道,姐夫这个事儿?”


    短发妹子莞尔一笑:“老板娘跟我介绍的呀,不止我,小姚知道,胖子也知道了,胖子刚刚还说要来店里目睹一下姐夫真容呢!姐你也真是的,谈恋爱是喜事儿啊,也不早跟我们分享,我这一开始还不知道是姐夫,都没打招呼,多尴尬啊!”


    末了她补充道:“哦对,姐夫的朋友好像也都不知道,你俩搁这地下恋呢?”


    “还有朋友?”阮芒一噎。


    “对呀对呀好几个呢。”


    阮芒:“”


    短短十来秒,阮芒承受了一次又一次暴击。


    她僵硬得像牵线木偶,又像是生锈的小机器人,连眨巴眼睛都带动全身的关节零件咔嚓咔嚓直响。


    “小芒姐,”短发妹子还在输出,“你快去吧,他们都等着你呢,208哦。”-


    208里,趁着陈女士和黄毛聊天的空档,宋嘉禾凑到裴时樾耳边问:“什么情况啊哥,你把自个儿给卖了?卖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了?”


    半小时前,宋嘉禾有幸亲眼目睹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型认亲现场,他最近手痒麻将瘾犯了就把哥几个霍霍出来开几把,结果老板娘阿姨端着果盘进来,一看见裴时樾眼睛唰地就亮了。


    在排除哥们被富婆阿姨看上的可能性后,宋嘉禾觉得可能是老板娘阿姨家里有适龄的女儿,想给撮合一下。


    结果发现俩人好像熟的很,聊得有来有回是他妈什么个情况?


    一旁剩下的俩哥们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主要是没见裴时樾说过这么多话,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缩在角落安静如鸡。


    宋嘉禾觉得自己特别真知灼见未卜先知,他就说裴时樾被盗号了吧??盗号狗!!这么久了还不从我哥们身上下来!!!


    阿姨也是性情中人,直接坐下来给女儿打了个电话,然后陪着哥几个开了一把。


    盗号狗刚刚上把还给哥几个打得晕头转向道心破碎,这会儿在丈母娘面前也是装上了大尾巴狼,跟萌新小白似的虚心求教。


    宋嘉禾抱拳佩服,实在佩服。


    宋嘉禾咬牙切齿接着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从我哥们身上下来?你再不下来我给走近科学节目打电话了,做法,知道什么是做法吗……”


    他话音还未落,包间的门开了,阮芒从门后走了进来。


    事实证明,阮芒提前化了个妆是个无比明智的选择,她刚踏进包间,好几个脑袋齐刷刷从陈女士身后探出来。


    除了宋嘉禾和裴时樾,剩下俩人她都没见过。


    宋嘉禾是第二次见阮芒,小姑娘跟上次那个眼线飞到月球的火辣小吊带完全不一样,穿着条纯白及膝的棉麻裙,栗色的长发披散,发尾带着些卷曲的弧度,软软的趴在肩头,整个人清纯又柔软,看着跟未成年似的。


    包间里的空气好像凝滞了几秒。


    她撩起薄白的眼皮,眼珠漆黑明亮,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朝着包间里的人小幅度摆了摆:“嗨?”


    一直到阮芒开口,宋嘉禾才确定就是她。


    他转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和口型对裴时樾说:“你他妈做个人吧!!!!”-


    陈女士原本计划是干脆带着裴时樾回家吃个饭认个门,她都准备给老阮发消息收拾收拾准备做饭,顺道去银行取点儿五个六五个八给人包个大红包。


    转念一想,未来女婿朋友还在呢,还是改天单独让阮芒把人给带回来,她再亲自操刀下厨,岂不妙哉。


    宋嘉禾家在餐饮业也有所涉猎,少爷大手一挥带着兄弟还有兄弟未来的媳妇丈母娘一块儿去他家酒店吃晚饭。


    酒店名儿和装修都特村,名儿叫福满楼,装修金碧辉煌简单粗暴单走一个“壕”,就差没把“老子不差钱”印成牌子立在门口。


    包厢里,所有人步调一致齐刷刷坐下,又默契十足把裴时樾左右两边的位置空出来,阮芒眨眨眼,转过头去看他们,一排看热闹的脑袋又齐刷刷整齐划一撤回去。


    然后开始无实物表演起特别虚伪的交谈。


    黄毛感慨:“今儿月亮真圆啊。”


    飞机头很茫然:“哪儿有月亮啊,我怎么没看到,月亮那不是还没……”


    他话音未落,被黄毛一把捂住嘴拖走:“唔……唔!!!”


    “行了行了,”宋嘉禾出来解围,“你俩别闹了,人家陈阿姨在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哥几个都跟你俩一样不成熟不稳重。”


    他话锋一转,开始给哥们吹彩虹屁狂刷好感度:“陈阿姨我跟你说,阿樾打小就是咱们院儿里最听话的,别人我不知道,我小时候特怕听见他名字,妥妥的别人家小孩儿啊,我爸一提裴时樾我就知道,今天又得吃竹笋炒肉。”


    陈女士眉开眼笑,跟他商业互吹:“哎呦可不是吗,我们老一辈啊,见过的人可太多了,小裴这个孩子,我第一眼看就知道,优秀!”


    阮芒:“……”


    阮芒默默挨着裴时樾坐下来,终于见识到了宋嘉禾那张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功力不比媒婆差,给陈女士哄得唇角没压下去过。


    阮芒支着下巴,撩了撩眼皮偷偷看向裴时樾,这人倒是淡定自若,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时不时勾起唇角,颇有礼貌地接上一句。


    裴时樾一贯对视线敏感,他偏过头,长睫掀起,上挑多情的桃花眼看向她,扬眉,无声地问:“怎么了?”


    阮芒一激灵,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怎么跟个痴汉似的,捧着脸看人家。


    她赶紧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垂下眼,指尖欲盖弥彰地捏了捏泛红的耳垂。


    很可惜,距离太近,全部小表情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


    裴时樾舔了下唇,低笑一声。


    面前的瓷白的浅口盘子里突然被人放了什么,阮芒慢吞吞抬起眼,却看见几瓣剥得完完整整的柚子果肉安安静静躺在盘子里。


    果肉粉嫩饱满,看起来就酸甜可口汁水四溢,连边边角角和筋膜相接处的地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阮芒沉默了,她沉默地看向裴时樾,果不其然,男人面前堆了一大堆白色的柚子筋膜,还有一只除此之外就只有一根牙签。


    你的意思是,他一边和别人说话,还能一边手速飞快把柚子皮剥这么干净。


    那她平时抱着柚子拆炸弹似的拆半天算什么!!


    不吃白不吃,反正在陈女士面前裴时樾就应该演好二十四孝好男朋友,想到这儿,阮芒心安理得吃了起来。


    陈女士表面在跟宋嘉禾他们说话,实则视线没从阮芒这边挪开过,她越看两个孩子相处越高兴,那叫一个喜欢,那叫一个满意,连带着旁边油嘴滑舌的宋嘉禾也满意。


    俩人从麻将唠到餐厅,宋嘉禾满嘴跑火车说什么食材是哪哪哪空运,厨子是哪哪哪挖来的,简直没眼看。


    阮芒正吃美了吃嗨了,突然被陈女士cue了:“芒芒,你大姨家对门邻居的儿媳的妹妹是不是也没结婚没有男朋友来着,多漂亮的小姑娘,工作还好,你有没有人家微信呐,给人家单身的优秀小伙子介绍一下。”


    阮芒:“”


    阮芒知道她和裴时樾假扮情侣的事儿早就有愈演愈烈瞒不下去的趋势,可现在怎么发展到连对面邻居家的儿媳的妹妹都要知道了,这对吗?


    阮芒不淡定了,嘴巴里的柚子也不香了,她打算问问裴时樾以后怎么办,难不成还要继续一直瞒到天荒地老吗?


    在桌面上和裴时樾商量假扮情侣的事儿太明目张胆了点,于是阮芒悄悄把手探到桌子底下,原本她计划的是轻轻戳一戳他,或者扯一扯他的衣角,起一个提醒的作用,结果谁知道他手正搭在膝前,她一个用力过猛,整只手直接覆在了他微凉的手背上。


    掌心与手背重合交叠,柔软的指腹之下是男人修长坚硬的指节,指尖染上属于对方肌肤的温度,触感分明,泛起酥麻,有什么东西倏然在脑海中如烟花般炸开。


    阮芒怔在原地,卷翘乌密的睫毛下,黑白分明的杏眼瞪得溜圆,唇瓣微微张开,下意识蜷缩下手指。


    她缓慢地抬起眼,视线和他在空中不偏不倚地对上。


    周遭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突然变得很安静,心跳声就显得很吵。


    她看见那双幽暗深邃的漆黑眼睛此时眸光沉沉,直望向她。


    【📢作者有话说】


    裴时樾:大师我悟了,她原来喜欢地下恋-


    今天回家晚了呜呜,更新也好晚,写得有点糙,明天还会精修,给大家磕一个orz


    19  ? 过来人


    ◎没不节制?还是没吃亏?◎


    阮芒唰地站了起来,带起身后的椅子呲呲啦啦擦着地面向后,她顾不上四周一圈儿齐刷刷投过来的视线,垂着脑袋飞快地解释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


    黄毛脑袋跟定了位一样,一脸茫然盯着小姑娘逃也似的背景,腿上突然被人拧了一把:“嘶——”


    他一脸狰狞转过头,对上宋嘉禾疯狂给他使眼色,口型读出来是:“别管。”


    没过几分钟,裴时樾也晃晃悠悠站起身,连理由都懒得找,稍微颔颔首便前后脚跟着阮芒出去了。


    阮芒原本打算洗把脸,一想到脸上的睫毛膏粉底液,还是忍住了,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指尖还在向下滴水。


    她甩了甩手,脚步一顿,视线越过喧嚣嘈杂的酒店长廊与裴时樾对上。


    男人单手插兜,散漫地倚在墙根,见她出来,长腿一迈朝她走来。


    阴影自上而下笼在阮芒眼前,她抬了抬眼,小声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他垂下眼帘:“不是有话要说么?”


    “哦哦。”阮芒这才想起来,她刚刚伸手去勾搭人家就是为了问他问题,想问什么来着,打了个岔,阮芒想不起来了。


    阮芒:“……”


    就在这时,身边有路过的人朝他俩投来一眼,阮芒这才意识到,他俩正站在洗手间门口旁若无人地大聊特聊。


    裴时樾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垂下眼帘,看见小姑娘细白的指尖搭在他手臂上,朝着身侧的方向指了指:“要不要去那边聊?”


    酒店的楼梯间,空气不流通,闷热逼仄,阮芒用手在脸颊旁边扇了扇,手动降温,裴时樾推开了窗户,新鲜的空气大股大股地涌入。


    “我忘了我想说什么,”阮芒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抿了下唇,表情有些纠结,“那个,你就这样跟我一块儿出来,他们不会误会吗?”


    “误会什么,”裴时樾觉得有点好笑,挑了下眉,“你和我在他们那儿是见过家长板上钉钉的情侣,已经没什么能误会的了。”


    “情侣”简简单单两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莫名染上了些缱绻的味道。


    不知怎么,阮芒无端从他这句话里品出了些心酸,因为已经在谷底了所以再怎么破罐子破摔都是向上,是这个意思吗?


    阮芒半仰着脸:“那我们假……”


    下一秒,男人微凉的指腹压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之上,指腹带着层薄茧,不轻不重地划过,泛起丝丝缕缕的痒。


    自然光线下,她皮肤好得不可思议,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像颗水润多汁摆在超市货架最外层的新鲜蜜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就连空气中都好像似有若无弥漫着桃子清甜的果味。


    裴时樾瞳孔漆黑,眸光敛起,拉暗了几分,阮芒呼吸一滞,触电般哆嗦了下,乌压压的睫毛颤抖着,肩膀瑟缩,却没有向后躲。


    “嘘——”裴时樾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慢悠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慢条斯理地倾身,凑近,脖颈低垂,温热的气息不均匀地拂过她后颈敏感的皮肤。


    气流一丝一丝地磨着她白皙的耳廓,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低沉沙哑的嗓音开口道:“别动,阿姨在你身后。”-


    隔天早晨,阮芒爸妈家客厅里,三人一狗,正襟危坐。


    老阮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沉着一张脸,黑得格外透彻,跟锅底似的。


    阮塬青怀里揣着个抱枕,安静如鸡缩在角落,尽量减弱存在感。阮芒则大大咧咧往沙发背上一靠,手里拆了一小根风干牛肉条,朝着家里狗子扬了扬下巴:“嘬嘬嘬——”


    她故意拿狗子开涮,要丢不丢,晃悠了好几次。


    小鸡毛哪儿能挡得住牛肉干的诱惑,口水透明拉丝,滴答滴答朝地板上落,阮芒忍不住笑,揪了一小块儿扔过去,小鸡毛直接原地起跳,张着大嘴嗷呜一口准确无误接住了。


    “姐,”阮塬青贱嗖嗖地张着嘴,“我也想吃,啊——”


    被老阮冷漠无情一巴掌把脸推过去。


    “老阮!”陈女士端着个坚果盘过来,翻了个白眼,“咱闺女难得回家一趟,能不能别拉着个臭脸?”


    阮塬青委屈巴巴捂着脸,疯狂点头:“就是就是,现在不对我好点儿,等我一毕业我也搬出去,让你俩在家孤单寂寞苦。”


    陈女士把坚果盘放在茶几上,冷漠无情道:“有你什么事儿,给我回屋写作业去,天天就考那两分,我巴不得你现在就不在家,赶快高考完从我家滚出去。”


    转头笑吟吟对阮芒说:“芒芒,妈今天做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还有水煮鱼!”


    不得不说,找着对象不用相亲之后,阮芒觉得自己在家的家庭地位跟坐了火箭似的嗖嗖嗖往上窜。


    她歪着脑袋甜甜地应道:“谢谢陈女士!!!辛苦啦!”


    阮塬青:“……”


    善变的女人。


    嘤嘤嘤。


    老阮被陈女士叼了一顿之后,脸色缓和了些,他端着杯子抿了两口茶,这才慢悠悠地问阮芒:“你跟那个臭小子,咳,我是说那个小裴,你们俩昨天跟妈妈一起吃饭了?”


    阮芒老老实实回答:“他昨天和朋友一块儿打麻将,正好去的是陈女士店里,陈女士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就跟着一块儿过去了。”


    “哦,”老阮拿腔拿调,尾音拖了拖,“之前跟你妈去旅游了,没来得及好好问问你,这个小裴和你是怎么认识的?”


    阮芒一噎,总不能跟老阮说他俩是因为一杯奶盖,才有了后续这么久阴魂不散的孽缘吧?


    “呃,”阮芒纠结了两秒,组织了下语言,“我们俩算半个相亲认识的?之前有一次陈女士给我介绍相亲,我在相亲的一整套流程中和他,不期而遇。”


    去相亲见完面,吃完饭,总得回家吧,回家怎么不算是相亲流程中必不可少的环节了。


    况且她总不能实话实说,爹,您未来的假女婿是您闺女斥巨资好不容易租来的!!!他是假的!!


    陈女士第一个从厨房冲出来把她给办了。


    阮芒说完之后,心虚地舔了舔唇,眼珠滴溜溜转,没敢和老阮对视。


    老阮应该是信了,没再继续深究,他话锋一转,接着问道:“那你觉得这个小裴人怎么样?”


    没等阮芒编出来彩虹屁,一旁的阮塬青接话了,他随口一说:“我觉得姐夫还挺帅的。”


    尤其是那天在学校,和老王八开小型家长会的时候,能扛得住老王八狂轰滥炸的,那都是一顶一的真男人。


    简直帅炸了好不好?!!


    阮塬青说完之后,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所有人齐刷刷朝他行注目礼。


    阮塬青:“?”


    合着全家,除了他,所有人都见过那个抢了他闺女的小王八蛋?


    老阮忍着火气问:“你也见过他?”


    阮塬青没过脑子,嘴皮子特快:“见过啊,在我姐家见过。”


    阮芒:“……”


    老阮嘴角抽搐了下,额前青筋暴起:“那个小畜生还去过你姐家?”


    阮芒阮塬青:“……”


    越说越完蛋,阮芒给了亲弟弟一记眼神刀。


    阮塬青后背一凉,凉凉地给他姐使了个眼色:“姐,我有个题不会,你来教我吧。”


    “给我站住!”


    他刚站起来被老阮一嗓子又给吼坐下了。


    老阮:“臭小子,别岔开话题,你姐会吗,你就叫你姐!”


    阮芒:“?”


    怎么还无差别扫射上了。


    老阮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嘴瓢,碍于面子,又在气头上,他也不好解释,只能别别扭扭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没看见我正跟你姐说话吗?你那点儿破事往后稍稍。”


    学习的事儿怎么就成破事儿了。


    阮塬青很不服,一脸便秘的表情:“真不行,老爸,我明天上课得上黑板写,您知道不,十万火急,做不出来老王八给我千刀万剐都是小事儿,他再把您叫到学校开会去了,这可是大事儿啊!!!”


    老阮家的传承,每一位姓阮的都有教师恐惧症,老阮也不例外。


    “行吧,”老阮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朝他俩摆摆手,“别说脏话,让你姐教教你,别给你姐累坏了啊。”


    阮塬青:“……”


    我在这家真多余。


    阮芒跟着阮塬青前后脚进了卧室,男孩子的卧室,算不上乱,也称不上干净整洁,就是墙上花里胡哨的撞色海报贴得满满当当,和阮芒青春期上学那会儿有的一拼。


    阮塬青大喇喇往床上一坐,大手一挥:“姐,你随便坐,”


    阮芒一脸嫌弃地把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捏起来,盖他脑袋上。


    阮塬青把外套摘了,笑嘻嘻地问阮芒:“姐,我刚刚是不是特别有眼力价,你是不是得谢谢我,不然这会儿还得被老阮狂轰滥炸。”


    阮芒没好气地说:“价你个头。”


    救你于水火,至于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阮塬青“嘿嘿嘿”笑得格外不怀好意,还没开口被阮芒冷漠无情打断:“没人替你去和老王八1v1。”


    “哎呀,不是,”阮塬青苍蝇搓手,“姐,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电子理财项目?最近CSGO的刀皮市价崩了,那原价都八百万的,现在二百万就能入手……”


    阮芒撩了撩眼皮:“泰铢?泰铢我也没八百万啊!没钱,滚。”


    “不用八万八,也不用二万二,”阮塬青食指和拇指抵在一块儿,搓了搓,比了个数,“这个价,您瞧我那蝴蝶刀……”


    中午吃完饭之后,阮塬青被关在小黑屋里写作业,阮芒家平常都是陈女士做饭老阮洗碗,他今天倔脾气上来,吃完饭大摇大摆一躺,没动作。


    陈女士知道他还在因为没见着女婿生闷气,也没搭理他,把盘子碗筷收拾收拾端进厨房,阮芒前后脚跟进来:“妈,我帮你洗,你歇会儿。”


    “也行,”陈女士拉开冰箱门,“我洗点儿草莓你等会儿带去。”


    水池里水流哗啦啦地冲洗过白色的瓷盘,阮芒正垂下眼,专心致志地擦水,这时候陈女士突然凑过来,小声问她:“小裴的手臂怎么啦?”


    阮芒一怔,她其实也不知道裴时樾是为什么受的伤:“哦哦,没什么大问题,过两天都好了。”


    陈女士点点头:“我昨天炖的鱼汤,你一起带回去拿给小裴,这个对伤口恢复可好了,我们老一辈伤筋动骨的都这么喝。”


    阮芒把铲子挂起来的功夫,一转头,台面上已经满满当当摆了一大堆打包袋饭盒,她眨巴眨巴眼睛:“这都是让我带回去的?您搁这儿搬家呢。”


    “瞎说,”陈女士朝她挤挤眼,“你跟小裴一块儿吃,两个人不多的。”


    阮芒:“……”


    阮芒纠结了一下,半开玩笑试探地问陈女士:“妈,如果我和裴时樾,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们以后没走到最后……”


    陈女士一记眼神刀嗖地扫射过来。


    阮芒默默闭上了嘴。


    陈女士清了清嗓子,凑近了些:“不过我倒是有个事儿想提醒你,咳咳,你们两个,毕竟是男未婚女未嫁,在外面,还是要注意一下节制,注意影响,好吧。”


    阮芒:“?”


    “妈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都开放,你以为妈好意思和你说这些呢,”陈女士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拍了拍阮芒的肩膀,“闺女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别吃亏,啊。”


    阮芒凌乱了,她结结巴巴想要解释:“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女士乐了,她眉梢一挑:“哪样?没不节制?还是没吃亏?”


    【📢作者有话说】


    未解之谜之——陈女士那天究竟在楼梯间外面看见了什么


    一边写一边喊,裴时樾臭流氓:)-


    港真,下了新晋之后真的好凉好凉好凉呜呜呜


    这个冬天有没有心软的神给单机小作者点个收藏留个言(雾)


    这几天都是隔日更哦,月底有个很重要的考试,而且是在外地,到时候可能还要跟大家请两天假qwq


    20  ? 梦游吗


    ◎伶牙俐齿的狗男人。◎


    阮芒带着陈女士满满当当沉甸甸的爱,打道回府的当晚,连着半个月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终于下了雨。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窗户玻璃上,阮芒心满意足吃了晚饭溜达回卧室,唰的拉上窗帘。


    前几天忙着赶稿连轴转,一点儿时间也抽不出来,今天终于有空了,她躺在床上抱着iPad,开始刷最近一直在追的漫画。


    阮芒虽然胆小且怂,但是一直钟爱恐怖灵异题材的作品,电影漫画游戏都有点儿涉猎,属于越菜越爱玩的类型。


    就着小夜灯昏暗的光线,晦暗不明的房间里,剧情恐怖惊悚的氛围一点一点被烘托渲染,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看到全篇最恐怖的一个医院副本,主角进入医院负二层后便在寂静无声的白色走廊里陷入了循环,他们决定推开走廊尽头那扇诡异的门。


    阮芒轻屏住呼吸,即将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刚刚还很流畅的APP切换章节界面突然转起了圈,与此同时房间门外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哒”声。


    阮芒愣怔地抬起头,电子设备白色的荧光罩映在脸上,她这才意识到,连房间那盏昏暗的小夜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阮芒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尽量镇定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同时指尖颤颤巍巍摸索着去按台灯开关 。


    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借着电子设备的光线望过去,头顶刚刚还在嗡鸣运作的空调风口还维持着张开的姿势,但已经没有冷风吹出来了。


    看样子应该是停电了。


    阮芒摸黑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捏着窗帘边角,微微拉开一条小缝向外瞅,恰逢天边惊雷一滚,明亮锐利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夜幕,把整个房间内照亮了一瞬。


    阮芒一哆嗦,唰地又把窗帘给合上了:“……”


    她拿起桌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下午回来的时候没给手机充电,这会儿电量飘红,可能根本坚持不了一会儿。


    阮芒就着手电筒的光,跌跌撞撞朝客厅玄关处走去,她踮起脚,掀开配电箱的盖子,虽然作为纯种文科生,阮芒对物理电学的认知止步于串并联,但她还是有跳闸的常识的。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刚刚外面诡异的“咔哒”声从何而来,阮芒尝试推了几下电闸,发现根本推不动。


    她给物业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很嘈杂,雨声噼里啪啦,物业说太晚了又遇上大雨,维修师傅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得稍微等等。


    一般客服嘴里的等等都不是两个小时之内能解决的,眼看着手机电量岌岌可危,阮芒一咬牙,从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家里冲了出去-


    裴时樾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的时候,率先看见的是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从他家门后探出来,阮芒身子微微弓起,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抵着1702的大门。


    裴时樾:“?”


    他不解地蹙眉:“怎么了?”


    小姑娘这才抬起头来,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软趴趴的贴在她脸颊耳侧,发白干燥的唇瓣张着,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也在剧烈起伏。


    周遭除了隐约的雨声和她的呼吸声交织,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走廊的声控灯也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衬得她一双眸子愈发的亮,影绰绰地盯着他。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穿着件黑色的老头跨栏背心,头发湿哒哒的往下滴着水,软软地耷拉在额前,中和了一些平日里的冷感,显得整个人更人畜无害,还莫名有点可爱。


    等呼吸平稳了些,阮芒直起了身子,用手给脸颊扇了扇风,语出惊人:“累死我了,我刚刚从十六楼爬楼梯爬上来。”


    裴时樾:“……”


    看她喘气的那个架势,不像是从十六楼上来,倒像是爬了十六楼。


    裴时樾好像突然就懂了,陈女士第一次见到他时说的多带她闺女出去溜达溜达是什么意思。


    她闺女这个爬一层楼都虚的体质,确实该多走走。


    怕他不信,阮芒还特意解释了下,她比划道:“我从消防通道那边绕上来的,绕了好大好大一圈。”


    男人垂下眼,蓦地笑了:“还真是好大一圈。”


    “好大”两个字被他明目张胆加重了语气。


    阮芒:“……”


    “你嘲笑我,”阮芒奓毛了,她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太没人性了,你都不关心一下你的……”


    她平时和倪风凝他们贫嘴的时候动手动脚惯了,下意识就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硬邦邦的,一点儿也戳不动。


    裴时樾顿了顿,挑眉:“我的?”


    阮芒一噎,眨巴眨巴眼睛:“你的,假女朋友。你都不关心一下你的假女朋友为什么爬楼梯上来吗?”


    裴时樾懒洋洋倚着门框,从这个视角来看,他们两个人像是被门框圈在了一起。


    他扯了扯唇角,侧身让阮芒进来,饶有兴趣地顺着问下去:“好的,假女朋友,你为什么半夜十点半爬楼梯上来,还敲响了我家的门?”


    “因为停电了啊,我怕坐电梯坐到一半,啾——啪。”阮芒跟在他后面进了客厅,久违地感受到明亮光线,忍不住感慨电灯泡真是十九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他问:“物业怎么说?”


    阮芒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说:“说下雨暂时来不了,应该得等明天了。”


    裴时樾拉下眼尾看向她单薄的背,侧颈白皙,靠近领口的睡裙布料已经隐隐约约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先去洗个澡?我去换床单。”


    阮芒:“?”


    阮芒没想到他能这么自觉,她有些不好意思,特意矜持了下:“我睡沙发就行。”


    主要是你家床板也太硬了,简直不是给人睡的。


    阮芒上次睡了一晚,腰疼了两天,当然,这些话她只能在心里腹诽,怎么能鸠占鹊巢还对人家大不敬呢?


    裴时樾没理她,转身朝着卧室走去,没过两分钟又重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件干净的衣服:“都是新的,只洗了没穿过,你挑挑看。”


    阮芒垂着脑袋认认真真挑了挑,小表情嫌弃得很明显。


    “啧,”他歪着脑袋,眼皮耸垂,拖腔拖调,“公主大人,大半夜老奴上哪给你找睡裙?凑合吧。”


    他这一声“公主大人”阮芒很受用,但是她夏天不爱穿裤子,尤其是睡觉的时候,觉得又闷又不舒服。


    “裤子真的好热啊,”阮芒把裤子放在自己腰间比划,整整大了一圈不说,还要考虑两人身高,他穿着到膝盖,换到阮芒这儿都能遮小腿了,“你看!这么长!”


    “你梦游么?”裴时樾突然没头没脑问了句。


    阮芒一怔:“啊?不啊。”


    “那不得了,”他随手拿起一件短袖蒙在她脑袋上,捏着边缘稍微往下扯了扯,凑近了些低笑着说,“半夜把门反锁好,裸.睡也没人管你。”


    阮芒:“……”


    伶牙俐齿的狗男人。


    阮芒最终还是妥协了,带着换洗衣服老老实实进了浴室,不大的浴室里还充斥他刚刚洗澡时残存的潮湿和雾气,沐浴露洗发水的味道直扑鼻尖,稀薄,但是氤氲得哪哪都是。


    阮芒咽了咽口水,不敢想东想西,赶紧打开淋浴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浑身都放松下来。


    十几分钟之后,吹风机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阮芒拿起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屏幕是黑的打不开,已经彻底罢工没电了。


    她想借根充电线,溜达到客厅发现没人,仗着对室内格局熟悉,轻车熟路摸到书房门口,果不其然,书房的门虚掩着,隐约透出些光来。


    阮芒上前一步,敲了敲门:“裴时樾,你还有多余的充电线……”


    书房里,男人手捋着上衣下摆,弓起脊背,脱掉背心,重新换了件简单的白T。


    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线条流畅又好看,随着动作微微鼓起,他一松手,卷起的下摆便一点一点滑落,垂下来,遮住了劲瘦的腰身和小腹。


    听见声音之后,他整个人一滞,漆黑的瞳孔朝门口投过一眼。


    下一秒,阮芒砰地把门给带上了。


    阮芒撞鬼似的跑回卧室,反手把门也带上了,背抵着门板,身子一寸一寸往下滑,跪坐在地板上。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看了,一回生二回熟,她捂着脸,心脏还是砰砰砰不受控制地跳个不停。


    门外传来了很轻的敲门声,裴时樾低沉的嗓音响起:“放门口了。”


    阮芒竖着耳朵仔细聆听,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不见,她才微微开了一道门缝,小爪子抓住充电线,倏地又缩了回去。


    阮芒插上充电器,手机屏幕亮了一瞬,这才如释重负走到床边,刚想摊下去,忽然想起来不是在自己家,就他家这块儿硬床垫,垂直降落还能不能起来都是个问题。


    躺下之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场景还在一遍又一遍的翻涌重映,越睡越清醒。


    作息混乱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


    阮芒悠长,悠长,认命地叹了口气。


    她把充了一半电的手机拔下来,索性接着看起了刚刚没看完的漫画。


    知道家里不止她一个人之后,阮芒心里踏实多了,人果然是群居动物。就这么看完了一整个医院副本,她突然觉得有点口渴。


    她打开灯把不小的一间卧室打量了一遍,上次她在这睡醒之后太紧张了,没敢细看,这次细细端详之下不难看出来,裴时樾这人是处女座吧,所有东西陈列井井有条,整间卧室里唯一能称得上乱的,就是她刚刚翻滚过的浅蓝色床单和薄薄的一条空调被。


    阮芒抬手捋了捋床单边缘的褶皱,好像没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


    什么都有,就是没水,也没任何能食用的东西。


    很难想象人类要怎么在这里生活。


    没办法,阮芒悄咪咪拉开门,猫着腰走出去,想去客厅或者厨房找点水喝。


    她脚步很轻,蹑手蹑脚,一来是刚刚一不小心偷看到人家换衣服,有点尴尬,二来是怕他已经睡了吵到他。


    结果刚一出门,电子设备冷白的光线把客厅照得明亮如白昼。


    “……”


    阮芒脚步一顿,被当场抓包,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嗨,你也还没睡?”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写软妹家停电那一段儿的时候,还没写到停电俩字,摸了会鱼,在阿b刷视频,下一秒,视频弹出来就是独居人恐怖片,半夜停电连不上WiFi!!!!


    我:?????


    甚至码字和刷视频都不是一个设备……


    这就是大数据吗?你赢了:)-


    明天就要考试了兄弟萌


    今晚就要远航呜呜呜


    不出意外我们十二月一号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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