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金发女孩未出差错地完成演奏后, 谢礼款款下台,下一个就轮到了蒋婧。
她一出场,场下的观众目光就带上惊讶的含义, 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她身上。
一个穿着浅金色复古宫廷感泡泡袖公主裙的小女孩,长相精致可爱, 看起来个子大概才一米出头,是此次参赛中年纪最小的选手。评委互相交流着眼神,流露出总算可以放松些倾听演奏的舒坦笑意。
好在这是在欧洲,观众们即使内心充满了惊异,碍于高度重视礼仪、礼节的音乐会欣赏传统, 也不会窃窃私语, 否则蒋婧一定是下一秒就要逃跑了的。
她不敢看下面密密麻麻坐着的人,径直走到钢琴前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坐下, 发现椅子太矮了,又灰溜溜地滑下来, 试图自己去把椅子调高。
好几秒过去了,她把升旋按钮转来转去, 椅子还是没有升高。
蒋婧脸颊开始发烫,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慌不择路地想要求助, 迷茫地看向后台入口,原本站在那里的工作人员却不见身影。
蒋斐轩蹙眉坐在台下, 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见出了问题,立马起身。他走过去朝计时员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甚至顾不及绕到后台,直接长腿一蹬, 从台口翻了上去。
“斐轩哥哥,这个椅子扭不动。”蒋婧看救星似的望过来,急急地说道。
“别慌,我来处理。”蒋斐轩俯身,动作熟练地去调整椅子。
明明偌大的剧场坐了那么多人,整个空间却一时间静得吓人。
蒋婧无措地站在一边等着他,紧张地绞着手指,心脏砰砰的声音像是随着血脉的流动传递到了耳边。
“深呼吸。”蒋斐轩担心地看了她一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蒋婧闻言照做。
“再呼气,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蒋婧摸着自己的胸口,继续听他的指令。
“就像平时在家练习时的那样演奏就好,不要紧张。”
“是你说的,想让大家听你弹你喜欢的曲子,就是这个时刻了,小婧。让他们听到你心里的音乐。其他的一切,现在都不重要。”
在家的时候,蒋斐轩就经常帮她升椅子,对适合她演奏的高度十分熟悉,很快的三两下动作就调整好座椅。
下场之前,他站直身体,温和地、鼓励地看着她,最后说道:“我相信你能做好,小婧。加油。”
*
终于落座完成,蒋婧看了一眼计时员,然后头转回到钢琴前,再次做了一个轻轻的深呼吸。
没关系,反正她也得不了奖的。她是小孩子,妈妈说,小孩子就算出丑了,也会被包容的。
她是来凑数的,嗯,没关系。只要不超时,圆满地弹完就好啦!
赶快弹完,就可以赶快去吃好吃的冰淇淋了!
在心里准备好,蒋婧抬手,精准地摁下第一个音,一点点让自己忘掉观众的存在,把身心都扔进绵延的音符之中。
台下的一排评委默契地抬头,随着音乐的行进,脸上逐渐浮现出认真倾听的神情。
莫扎特作品号为KV281的《降B大调钢琴奏鸣曲》,技巧难度不高,但要弹出内在的深度和灵性却极其困难。
在如此透明的织体下,很多技术上的不达标或是小瑕疵,再如何细微,都会暴露无遗。
于简约中见深邃,才越发考验演奏者的练习功底和音乐修养。
蒋婧的演奏听不到刻意炫技的痕迹,明亮如珠落玉盘的快板,歌唱性的、情感细腻的行板,充满孩童式的天真幽默的回旋曲,全然是从心中流露出的音乐本身在说话。
灵巧、圆滑的装饰音被她弹得很优雅,清晰均匀又情感给得恰到好处的音阶跑动,如溪流一般潺潺而出的旋律线条,在她的情感表达之外,又可见化技巧于无形的扎实功底。
25分钟内的演奏完毕后又过了好一会儿,蒋婧才从沉浸的表演空间中缓慢抽离出来。
她有些晃神,在某个时刻,她忽然懂得了《心灵奇旅》当中,一个音乐小人在演奏时,灵魂会短暂地飘回到生之来处的忘我之境是什么感受。
她起身走到台前,台下仍然悄寂无声,仿佛人们需要时间从一个梦中醒来。
蒋婧紧张地抓住裙摆,心里的失落刚刚涌现,就被久久不断的、如雷贯耳的掌声所淹没了。
有的人站起来欢呼,有的人奋力地大幅度鼓掌,有的人眼里甚至出现了泪花。
她睁着双清澈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台下激动的人群,反应了许久,才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拎起裙摆,脚交叉一点,鞠躬致谢。
*
评委需要花时间商议结果,最终的比赛成绩将在当晚的颁奖典礼上揭晓。
趁着这段时间,一家人回酒店休整后,简单地步行游览了这座城市,在巴洛克风格的宫殿建筑内享用了一顿美味的米其林法餐。
蒋婧终于吃上心心念念的冰淇淋,放空了脑袋发着呆,眼睛被冰得眯了一下,却笑得很幸福的样子。
“还想再来一份吗?菜单上的‘主厨精选甜品’还有一个青苹果雪葩。”蒋铮给她擦了下吃得满嘴都是的冰淇淋,眼里溺着宠爱的笑意问道。
“要要要!”
蒋源给她把牛排切好放过去,又叮嘱道:“慢点吃,等会胃受不了。吃完冰淇淋,缓一缓再吃热菜。”
蒋婧透过窗户去看远处热闹的集市,临近圣诞,亮黄的灯饰把整个街道和周边建筑装饰成温馨喜悦的氛围,还能依稀可见广场上吹拉弹唱的游艺音乐家,穿着德国传统服饰的人们正围着圈一起欢歌载舞。
“那里有圣诞老人!”蒋婧眼尖地盯着,兴奋地看着那个给路边的孩子们派送礼物的圣诞老人。
“我们等一下吃完饭可以去那里玩吗?我也想要圣诞老人给我发一个礼物!”
蒋源说道:“等一下我们还得回颁奖晚宴呀,还没宣布获奖名单呢。你要是喜欢,我们就多呆几天,让你体验一下这里的圣诞氛围。我们可以明天再来逛这个集市。”
“爸爸,我肯定不会获奖的,我们不去了嘛,等一下就去逛集市好不好?”
“怎么能不去,你一定会获奖。”蒋斐轩纳闷地看向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蒋婧含着勺子,眼睛圆圆地看过来,整个人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气质很软。
他望着,不自禁倏忽加深了眉目间的柔和的笑意,再一次强调道:“相信我,你一定会获奖。”
*
吃完饭,他们再次换上礼服,前往最终的颁奖晚宴。
评审从第五名开始公布,蒋婧坐在爸爸和大伯的中间,百无聊赖地晃着腿,脑袋里还在想刚刚看到的圣诞集市。
然后突然间,她看到爸爸和大伯激动又骄傲地笑起来。爸爸一把把她抱着举了起来,亲了一口她的脸颊,狂喜着说道:“婧儿,你太棒了!你听到了吗?你是第一名!第一名!”
“啊?我吗?”蒋婧慢半拍地消化着信息,被爸爸牵着送到台口,接着懵懵地走上台,和颁奖评委握手,接住奖杯。
听到七嘴八舌的“恭喜”,她应接不暇地说着“谢谢”,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看台下的家人们。
在那里,蒋斐轩伫立在欢欣鼓舞的人群中,以一种独善其身的静默,望着她微笑,好似早就知道会如此。
“嘿,真没想到,第一名居然是你。我或许是和你们兄妹俩星座不和,你是什么星座来着?”
蒋婧看向身边说话的金发姐姐,又看了眼她手中第二名的奖杯,说道:“什么是星座?”
“算了,这无关紧要。不管怎么样,还是祝贺你,你的莫扎特弹得很动听。”
蒋婧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跟着扬起一个笑容:“谢谢你,你的德彪西也很不错!”
颁奖结束,她和爸爸在入口的媒体访问点接受采访,摄影机地闪光灯刷刷刷地响,蒋源抱歉地向围得水泄不通的媒体人士摆摆手,遮住蒋婧的眼睛,说孩子眼睛脆弱,恳请大家提问就好,尽量不要拍照。
有记者用英文问道:“那些难搞的评委们都说你是莫扎特小专家,这实在是令人振奋的评价。请问你小小年纪就能取得这样大的成就,对你来说,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蒋婧又在脑海里冒出来了小小的疑问。
啊?莫扎特小专家?她吗?
“好吧,”蒋婧拿住扩音器,在爸爸的鼓励下,尽量克服社恐属性保持大方地回答道:“如果你非要问的话,我想我能成功只是因为,我演奏了我喜欢的曲子。”
“人们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总是能做的很好,不是吗?”
那名记者脸上露出了很夸张的慨叹的神情,热血沸腾地说道:“你是一个天才,孩子!我回去后会在我的报道上会这样写,你是一个具有哲学气质的钢琴神童!这一定会为你带来前途无量的巨大声誉。我将助你成名,希望下次还能看到你更多的舞台呈现。”
蒋婧表情难言地看了看爸爸,不太明白这些赞誉为何来得这样突兀。
钢琴神童?她吗?
她不就是只是按部就班地,根据李老师和斐轩哥哥的要求,每天好好地练琴而已吗?
第62章 以此心此志供奉音乐的殿堂……
比完赛的后几天, 蒋婧又为主办方给第一名设置的专场音乐会不停地练习,期间还伴随着一些无聊的参观会和酒会。等到这场比赛终于告一段落,很快就迎来了圣诞。
彻底没有练琴任务的这一天, 蒋婧睡了一个自然醒的大懒觉。
包裹着自己的丝绸床品触感顺滑,蒋婧闭着眼睛, 乌龟一样地伸展了一下四肢,上下晃晃,慢悠悠地醒过来。
大街上偶尔掠过的车流,被隔音良好的房间研磨成低频的的背景音,偶尔会若有若无地传来几声教堂清越的钟声。蒋婧仔细听了听, 完全地清醒过来。
她的目光从窗户转到床顶, 又一个翻身,猛地落到了坐在她床前盯着她看的蒋斐轩身上。
蒋婧惊奇地问道:“你在干什么斐轩哥哥?”
她的声音因为刚醒, 甜软得让蒋斐轩耳根有些酥麻。
他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看着她说道:“观察你睡觉。”
“我睡觉都很乖的, 我妈妈说的,要我像蚕宝宝一样, 把自己这样裹起来,晚上就不踢被子。”
蒋斐轩眼里隐有笑意, 说道:“可我刚刚就给你盖了两次被子。”
他起身, 把四叔走之前挑选好的衣服拿过来——白色毛绒齐膝大衣,黑白条纹加绒线裤, 芭比粉高领内搭毛衣, 带护耳的牛仔蓝雷锋帽、豹纹金的长款袜子。
一阵无语凝噎,蒋斐轩心里顿觉四叔的穿搭审美比起四婶来实在差劲。
他翻开了行李箱,专心致志地挑选了几件,放到了她床上, 说道:“你把衣服穿好,四叔让我盯着你好好刷牙,然后我们去吃午餐。”
“哦。”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蒋婧跳下床,四下五下把衣服穿好跑到酒店总统大套房的客厅。
淡粉色毛呢背心花朵裙,外罩一件千金风的大蝴蝶结披肩斗篷,加绒白色连裤袜配镶钻毛绒玛丽珍鞋。
蒋斐轩满意地在心里给予自己一定的肯定:嗯,不错,小公主就要有小公主的样子。
“你过来,我给你理理衣领。再给你梳一下头发。”
蒋婧听话地过去,任由他帮自己梳顺长发,用温热的毛巾给自己擦脸,盯着自己认真刷牙。
蒋斐轩低头看着镜子里说什么干什么的小不点,忽然笑着说道:“养一个蒋婧也没什么难度。”
甚至还挺有趣,是个打发时间的妙事。
她咕噜咕噜吐掉漱口水,转过来脆生生地说道:“对呀对呀,我不难养的,我都是乖小孩!”
蒋斐轩眉眼深邃,一双弧度流畅的精致桃花眼自带温柔底色,直视人的时候,潋滟的眼眸里如同存储了无尽的深情,此刻他毫无防备地笑了起来,更是俊美得勾人心魄。
蒋婧一边继续刷牙一边看着,不吝啬地评价道:“斐轩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啊。”
蒋斐轩又笑了一下,没忍住,就着她的刘海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你长得好看。”
*
洗漱完备,有酒店的管家来接他们到酒店餐厅去用餐。
爸爸和大伯昨天晚上就告知她,他们今天要去赴约一个午餐会,见一个合作伙伴谈生意上的事,让她和斐轩哥哥呆在酒店里好好休息。
酒店一般都不配置钢琴,就是配置了,也是摆在大厅里当个摆设。蒋斐轩是手痒想练琴也没法。
他已经很久没有度过这样不用练琴的日子了,早上醒来无琴可练,他缓了很久才把这种令人焦虑的空虚感压下去。
蒋婧谨听爸爸的话,只能呆在酒店里看他给自己提前调配好的动画电影。
于是整个下午,他们都一起裹着厚重的毛毯,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酒店里电子壁炉模拟的火焰跳动着,发出极其逼真的、木柴燃烧时的“噼啪” 轻响。
蒋斐轩本以为会很难吸引他,倒不曾想也看得津津有味。一场电影结束,他一扭头,蒋婧已经脑袋掉进沙发枕头里,呼呼大睡起来。
他瞬间哑然失笑,怎么又睡着了,小猪宝。
她身上有那种让人感到幸福和安宁的魔力。很奇怪,和她呆在一起,他总是忍不住因为她的一言一行想要扬起唇角。
蒋斐轩望了好一会儿她睡得俏红的脸,然后搂过她,关掉电视,也跟着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
神清气爽地睡完一个午觉,蒋斐轩有点难以置信自己就这样毫无愧疚地花掉了白天近四个小时的黄金时间。
完全没有碰钢琴。
是以当两个爸爸回来说带他们出去逛逛市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我不去了,小婧交给你们带。我去附近找一间琴室练琴等你们回来。”
蒋婧嘴巴微张,一双大眼睛瞬间睁得滚圆,黑亮的瞳孔里映着不可思议的光。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找圣诞老人要姜饼小人了吗?斐轩哥哥?”
蒋斐轩避开她的注视,有些抵挡不住地说道:“我今天还没练琴。”
“没练就没连呗。”她理所应当地说道,仰着头,眼神里尽是劝说。
“也不是非要每天都练琴的嘛,圣诞老人一年就只工作一天,都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他。所以你如果只有一天不练琴,也还是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弹琴的。”
蒋铮穿好大衣,过来给她把围巾和手套戴上,闻言一笑,跟着对儿子说道:“小婧说得对,蹭蹭西方人的节假日,今天就让自己好好放松一下,不练也没事。”
蒋斐轩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爸爸口中说出的话,他不是每每和自己沟通交流,话里话外都是在督促他还不够优秀、不要停下脚步吗。
蒋婧把手套递到他手心,抓拽着哥哥的外套,望着他说道:“你休想去练琴,斐轩哥哥,我会牵住你的。你来吧好不好?我们一起去买圣诞礼物!”
*
欢乐的节日音乐成为喧哗市井声的氛围基调,空气里弥漫着烤杏仁、烤红肠和新出锅的热红酒的香气。眼前是一片明灯闪烁、琳琅满目的街边小商铺,迎来送往的每一个路人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蒋婧被大伯抱着漫步在集市中,兴奋不已地浏览着视觉信息过载的欢庆街道。
两个大人加一个小大人,都没有对街边小吃有品尝兴趣的习惯。不过蒋婧却是对每一个店面都抱以极大的野心,指挥着大伯边走边购买了一些香气四溢的小吃。
心形的华夫饼卖相可人,焦糖杏仁脆脆的,煎香肠太油腻,土豆煎饼蘸一点酸奶还不错,撒上了肉桂粉的炸苹果圈最好吃!
她每种只尝几口就吃不下,其他三人帮她消灭着剩下的小食,纵着她到处点单。
在一家木质装饰的温馨小酒馆,他们坐下稍作休息。
蒋婧像只树袋熊被大伯背在身上,跟着去点单,听他用有质感的低沉声音说着清晰流利的德语。
她听不太懂,但不妨碍她欣赏大伯说德语时语调平直、音节沉稳均匀的声音。
“大伯,你说这个外国话显得你很聪明,虽然你本来也很聪明。”
“哦?那大伯要谢谢你的夸奖了。”
“不用谢,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蒋铮轻笑了一下,把她从背上揽过横抱起来,和她说笑着坐回到位置上。
两个大人点了热红酒,两个小朋友则各点了一杯无酒精的儿童潘趣酒。
蒋婧好奇地盯着他们喝了热红酒之后的反应,蒋铮递过来他的杯子,问到:“小家伙,尝一口?”
“小孩也可以喝吗?我喝了会不会晕过去呀?”
蒋铮笑言道:“尝一小口不会。”
她双手捧着杯子,很小很小地抿了一口。
蒋铮眼里笑意柔和,问道:“什么味道?”
“酸酸甜甜的,有一点点点点辣嗓子,我觉得一般般好喝,但是闻起来很香。”
“很全面的品评。”
蒋婧咧嘴一笑,吃着小薯条,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腿问道:“大伯,你生来就会说这个外国语吗?”
“不是。”
“那你是几岁会的?”
蒋源替她解答道:“你大伯呢,以前在德国念大学,要学会德语才能过来上学,所以就会了。”
“什么是大学?”
蒋斐轩:“就是高等教育,人的学习进程一般都是幼儿园4年,小学6年,中学6年,到大学4年,你现在才到小学第3年呢。”
跟着哥哥的话扳手指数了数,蒋婧一听还有那么多年,震惊又崩溃地说道:“老天鹅啊,我还要上那么多的学吗?”
蒋铮哈哈一笑,转瞬脸上划过一丝对青春岁月的怀念,安慰她道:“不要烦恼,上学的时光或许是你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为什么呀?我觉得不用每天去学校里坐着才是最快乐的。”
“嗯,小学和中学是比较辛苦,不过等你到了大学,也许会很开心呢?”
“真的吗?为什么呀?大学就又会有滑滑梯和跷跷板了吗?像幼儿园那样吗?我只觉得幼儿园上学开心。”
蒋铮怜爱地摸摸她的后脑勺,语气带了一种长者的慨叹,说道:“因为就大伯自己的经验来说,上大学那时,是我这一生精神最接近理想国的时候。”
蒋婧默默地挠了挠脑袋。
第一次见到这样有些感怀的父亲,蒋斐轩呼吸微微一滞。他试探地问道:“爸爸你都没和我说过你以前的故事。”
蒋婧捧着脸,晃着腿,天真无邪地说道:“那你就现在问呗,你想听什么故事?我也要听。”
蒋斐轩低头弯了一下唇角,很满意她及时的助推和站队。
“我好奇,你以前读的是什么专业,爸爸。”
蒋源心知自家大哥不愿夸说过往的性子,再次替他给孩子们解答:“你爸呢,本科去斯坦福读的经济,辅修了个哲学,结果呢,对哲学上头了,硕士直接奔海德堡大学研究黑格尔去了,当时在顶尖刊物上发表了不少优秀文章呢。”
说着,蒋源也流露出了怜惜的情感:“我们都支持你爸继续去研究学术,不过你爸你还不知道,责任心强,谁劝都不听,毕业后回来帮爷爷经营家业了。”
蒋斐轩原本要伸向茶杯的手,就那样悬在了半空中,他喉咙微动,问道:“那爸爸你会感到遗憾吗?”
会因为牺牲了自己的追求去管理工作量繁重的家族大集团,而感到很辛苦吗?
他在心里不由得为爸爸感到一丝难过。
“这有什么遗憾的?”蒋铮笑道,逗弄似的去刮刮蒋婧的小鼻头,说道:“人生每个阶段都有它独特的味道,年轻时求学是很潇洒自在,不过现在当着个小老板,天天给我们家小婧挣点糖果钱,我也感到很幸福,你说是不是?小婧婧?”
蒋婧嘻嘻地笑,说道:“那我以后也当一个小老板,给你挣买热红酒的钱,好不好?”
蒋铮心头热得发涨,眼里在笑,却隐隐有不易察见的水意。
“好啊,到时候我就要叫你小婧老板,是不是?”他抬起杯子说道。
蒋婧拿起自己杯子,和大伯的杯子碰了一碰,又夹起眉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当老板在动画片里都是坏人,大伯,蟹堡王的蟹老板和海之霸餐厅的痞老板,就总是过的很惨,我还是想当一个会抓水母的海绵宝宝。但是你放心,当海绵宝宝也可以给你和我爸爸挣钱买热红酒的,大伯。”
*
休息结束后,蒋婧拉着爸爸先一步兴冲冲地跑向酒馆外的集市摊位,挑选圣诞礼物。
蒋斐轩默默跟在父亲身侧,陪他走向收银台。就在即将踏出小酒馆的瞬间,他终于将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爸,我以后也需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回来继承家业吗?”
蒋铮停下脚步,沉静地凝视着儿子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不容置疑。
“不用,斐轩。”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严格吗?”
蒋斐轩垂下眼帘:“因为你觉得我是扶不上墙的阿斗,必须要更努力,才能摆脱平庸。”
蒋铮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说道:“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想。但我的初衷并非如此。”
“斐轩,你哥替你担下了这条辛苦的路,你如果不做出点样子,会让我的内心对你哥有更多亏欠。”
“更何况——”蒋铮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你自己也不满足于此,不是吗?你刚开始学琴时,我确实对你很严苛,但从现在你的成长来看,爸爸觉得是有益的。”
蒋斐轩定定地看着他,很久之后,心绪复杂地点了一下头。
“你应该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斐轩。我在等着看,哥哥也是。”
蒋斐轩感到喉头一阵发紧。他慌忙别开脸,悄悄攥紧掌心。
他会的。他会坚守自己的选择,以此心此志供奉音乐的殿堂,决不懈怠地努力,成为世界屈指可数的钢琴家——
作者有话说:和编编商量好了,这周五晚上就要入V啦~
提前和大家说一下~ 作者君努力存稿到时候发个大的[求求你了]
在这里非常非常感谢一直以来和我互动的读者宝宝们!从未签约到签约,再到收藏达线,没有宝宝们鼓励支持不会有这么顺利的过程。谢谢大家愿意看到这里,甚至还有宝宝在追更(我真的感激涕零[爆哭])
哎呀,很多感激的情绪在心口难开。大家的ID我都有默默记住,和你们说过的话也是,谢谢你们。祝愿你们在生活中一切都好,在小说世界里也玩得开心~
爱你们[撒花]
第63章 当一个小圣诞老人
品尝了集市上的小吃, 他们继续沿着街道闲逛,购买心仪的圣诞礼物。
蒋婧让爸爸给自己记要买多少个礼物,罗列道:“我们班有30个人, 但是只买27个小小的礼物,要买3个大大的礼物, 因为我想给原娴、阿澈哥哥和阿熠哥哥送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礼物!”
“还有我的6个老师们!还有舞蹈老师和我的四小天鹅搭档!然后还有妈妈、哥哥和向恒哥哥,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蒋源听得发笑,说道:“这么多人啊,那爸爸觉得我们首先得先为你这个‘小圣诞老人’买一个装礼物的大麻袋。”
她举起手指补充:“要绿色的麻袋!还要一个带毛绒小球的红色圣诞帽,不然他们认不出我的身份。”
蒋源逗她:“好, 再买一个小雪橇。”
“还要在小雪橇上拴一个小铃铛!”
湖边的街道聚集了众多的高端品牌店, 为了营造节日氛围,商场和购物街都做足了适合拍照和游览的精美装饰。
蒋源时不时把闺女喊停, 让她站在某个布置梦幻的街景处拍照。
“很好,很漂亮, 再换个姿势乖乖。”
巨大的圣诞树璀璨地闪烁着,蒋婧听话地站树前比着动作, 憨态可掬中又带着浑然天成的娇贵气质。在明亮的柔光下,她肌肤莹白, 双颊却透着桃花似的粉嫩, 眼睛如浸在清泉里的琉璃珠子,映出孩童特有的纯真和澄澈。整个人宛如精心雕琢的洋娃娃。
蒋铮笑着拿出手机加入, 也跟着拍了几张。
接着蒋斐轩也加入, 拿着手机拍了几张。
路过的游人们见了,被萌化一般捂着胸口惊呼,也停下来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蒋婧僵硬地敛起笑容,脸一下红了, 害羞地跑回爸爸身边,扯扯他的袖子:“不拍了。”
“怎么了?特别漂亮的,婧儿,你看看,像个小公主一样。爸爸给妈妈发过去,让妈妈看看。妈妈可想你了,一直在问爸爸你怎么样了。”
“哦哟,你妈妈还夸我今天给你衣服搭配得好!看来我学习时尚杂志还是有效果。”蒋源一脸欣喜地又说道。
蒋婧仰着头,模样为难地说道:“可是爸爸,今天的衣服是斐轩哥哥给我选的。”
“哦?是吗?我还以为是我选的呢。”
蒋婧看爸爸还在为妈妈的一句夸奖瞎乐呵,学着妈妈平时的语气说到:“爸爸,你可长点心吧。要是这次的礼物你还是让妈妈不喜欢,你到时候又得来找我哭。”
蒋源笑着一把抱她起来,走进了珠宝店,说道:“这不是有你这个小军师在吗?”
*
给妻子订购好新年礼物,蒋源又抱着她,随蒋铮一同走进了隔壁高端腕表的VIP室。
销售顾问端出几款珍稀腕表,蒋铮对蒋斐轩抬了抬下巴:“挑一块试试。”
蒋斐轩略有惊讶:“给我买?”
“新年礼物。我就不和你讲究什么仪式感了,你自己选一块。给哥哥也选一款,让他们给寄过去。”
蒋婧进来就直奔茶几上的小蛋糕,捻了一块马卡龙,看着蒋铮爽利签名刷卡的样子,歪歪头。
忽然想起什么,她从自己的小挎包里也掏出一张卡。
学着大伯方才的语气,她将腕表展示盘轻轻往前推了推,说道:“爸爸,挑一个试试,刷我的卡。”
“大伯,不讲究仪式感了,你自己选一块。我也有卡。”
蒋源和蒋铮闻言都朗声敞快地笑起来。
“以前都是自己做小手工送给大伯,这还是小婧还是第一次给大伯买礼物。”蒋铮弯下腰,眼含笑意:“大伯岂不是必须得给你这个面子?”
蒋源也应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动容:“我也是,还是第一次被闺女带着来买东西。”
原来给人买礼物,人们就会变得很开心。
蒋婧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想到,然后小声问道:“但是这个贵不贵呀?我不知道我的钱够不够,我还没有用过这个卡呢。”
蒋源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发:“放心,肯定够。不够的话,爸爸给你转。”
*
把大包小包的礼物托人送回了酒店,蒋铮带着他们前往自己德国好友的家中赴宴。
蒋氏集团能在新世纪以来扩张海外市场,很大程度得益于蒋铮的手段。在高端精密工业制造方面,他借助与这位大学同窗的人脉关系,在德国拿下了不少垄断性的技术许可与战略合作协议。
这位海辛贝格先生乃是贵族后裔,家族产业已传续四代。他本想在大学攻读哲学,但作为长子,在父亲猝然离世后被迫放弃梦想,回归家族。这也是他与蒋铮能够跨越国别种族,产生惺惺相惜的真挚友谊的重要原因。
海辛贝格先生的家坐落在一片被高大椴树和铁艺围墙环绕的私人领地内,是一座石灰岩立面的古典主义式别墅。
蒋婧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斐轩哥哥,跟随在大伯后面走进这座别墅的大门,用现学的德语打招呼。
海辛贝格先生和他夫人,还有他的四个孩子,十分热情地欢迎了他们。看得出来能再次见到好友,海辛贝格先生的感受是无与伦比的激动。
有爸爸和大伯在,蒋婧虽然怕生,但仍然具有安全感。她露出的好奇的神态,带着一种尊重和妥帖的得体,默默地观察着他们本土人士如何度过圣诞节,被他们的温馨家庭氛围所感染。
一个绿眼睛的、和她年龄相当的小帅哥始终在瞅她,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然后示范地将捏成可爱小人形状的圣诞果脯面包拿起来,一口咬掉了小人面包的头。
蒋婧捂嘴瞪大了眼睛,随即很受冲击地用英文说道:“你怎么可以把它的脑袋吃掉?”
“它总要被吃掉的。”他耸耸肩,见她和自己搭话,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也跟着用英文说道:“我们可以用英文说话。我感到很好奇,你们东方小女孩都像你一样吗?我的意思是,你美丽得像是一个天使。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东方天使。”
蒋斐轩喝水的动作微滞,用餐巾捂住嘴优雅地轻咳了一声,说道:“抱歉,但东方没有天使。”
蒋婧不舍得吃小人面包,让它继续微笑地躺在盘子里。
被带偏后,她也跟着天马行空地说道:“我哥哥说的对,我们没有天使,但是我们有天兵天将和雷公电母,还有孙悟空和猪八戒,还有哪吒和小龙女!”
一顿饭结束,蒋婧就和海辛贝格先生的小公子结成了好友,她觉得他和自己的国内朋友们都不一样。
他太彬彬有礼了,在她说话时全程盯着她的眼睛,专注地听她讲述西游记的故事,表现得很有兴趣。
甚至结束的时候,他还向海辛贝格先生请求道:“父亲,您能为我买一本中国神话故事相关的书吗?我想进一步了解这位小姐喜欢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好能与她构建更深的友谊。”
蒋婧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男孩子,新奇地撑着脸看他。
“你最好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感到心跳过速,难以呼吸。”
蒋斐轩实在听不下去,只觉得这人言语唐突、没有修养,拉起妹妹就往大厅走:“好了,我们去为他们演奏一曲。”
客厅里摆放了一架博兰斯勒三角钢琴,征得同意后,蒋斐轩演奏了一曲舒曼的《童年回忆》。
然后他又翻开曲谱,视奏了几首曲子,由蒋婧为大家演唱一些耳熟能详的圣诞颂歌。
大人们围坐在钢琴边,孩子们就随地坐在地毯上,大家跟着钢琴声一展歌喉,将圣诞氛围推向了情意绵绵的高潮。
蒋婧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微微摇晃着,用清甜的嗓音唱着歌,望着每一个人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的笑容,感到一种温暖、爱与希望之类的能量,在心里凝聚起来,久久不易散去。
临别的时候,她收获了很多的礼物,与海辛贝格先生握手致谢。
“欢迎你再来,可爱的小女士,祝你开启一个蒙福且充满光明的新年。”
蒋婧听大伯在耳边给她翻译出来,眸光闪烁,心里很感动,笨拙而诚挚地将准备好的德语新年祝福说了出来,与他们眼神接触,相互庆贺。
那个德国小帅哥很是伤心地凝视着她,说道:“与你告别,我的爱。但我将祈求上帝,愿他恩准,让我们生命的线能再度交织在一起,赐予我们一个共同的未来。”
蒋斐轩满头黑线地皱起眉,借天冷之由捂住了她的耳朵,拽着她速速上车。
海辛贝格先生和儿子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待他们的车子行远后,见他当真那样难过,揶揄地问道:“我的孩子,你才十岁,你如何懂得什么是爱,开心点,不要让美好的今天蒙上阴霾。”
他仍然驻足凝望着远方,忧愁地说道:“父亲,就算我只有十岁我也能知道的,她真的拨动了我心弦。初次见面就告别,我总算知道了什么是失恋的感受。”
“我以后能去中国找她吗?父亲。”
“我想我没有什么理由阻止你,孩子。”
*
当天晚上睡觉前,蒋婧把写好的圣诞卡片塞进了床边挂着的袜子里,又跪在床头,握拳低头闭眼许下心愿,这才无比期待地躺下进入梦乡。
第二天他们就要回国,她早早被爸爸温声唤醒,听到爸爸在耳边说:“婧儿,起床啦,快看看今年圣诞老人给你送了什么样的礼物。”
她一个激灵儿立马清醒,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钻出被窝去看。
袜子里原本的卡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贺卡。在袜子边的床头柜上,有三个包装精美的、绑了蝴蝶结礼带的礼盒。
她雀跃地拆开礼物,又翻开那张贺卡。
[亲爱的蒋婧小朋友:
你好,我是圣诞老人。今年你来到了德国过圣诞,可让我好跑一阵。毕竟我使用中文,主要负责中国那一片区的小朋友的圣诞派送。爬这个酒店的高窗户差点让我掉下去摔个大屁股包,我看你睡得香喷喷的,还好把惨叫声都憋住了。
再过几天,你就要7岁了。7岁的小朋友喜欢什么,我有些苦恼。打开你的贺卡,发现你没有给我礼物清单,我就更苦恼了。不过我根据自己这一年的观察,给你送了一套芭蕾舞裙,一个智能手机,一个小背包,希望你能喜欢。
你的来信让我很感动,我一想到存在一个你这样善良的小女孩,就觉得世界会因此而变得更美好。祝你新的一年健康快乐地长大,所有的小愿望都能实现。
现在我要继续去往别的小朋友家了,祝你好眠,我们明年再见。
忙碌的圣诞老人]
蒋婧一边读一边掉小珍珠。
蒋源和蒋铮,加上一个蒋斐轩围在她面前,一个接一个地安慰。
蒋源笑着问道:“怎么收到了礼物还会哭呢?”
她把贺卡贴近胸口,破涕而笑,说道:“我也不知道,爸爸,我觉得很幸福,从昨天到今天,都一直一直很幸福,幸福得想哭。”
蒋铮但笑不语,只是揉了揉她的发心。
那一天,不常发朋友圈的蒋铮难得更新了一条动态:
文案:记录和小侄女过的难忘圣诞
【p1:蒋婧单人照】
【p2:蒋婧单人照】
【p3:蒋婧单人照】
【p4:蒋婧单人照】
【p5: 蒋婧单人照】
【p6:蒋婧和蒋斐轩合照】
【p7:蒋婧和蒋源合照】
【p8:蒋婧和蒋铮自拍】
【p9:一张贺卡照片和三个小礼物】
远在国内的程与英一脸母爱地看完,点开了最后一张,放大,是蒋婧手写的圣诞卡片。
[亲爱的圣诞老人:
今年我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但我有一个心愿,希望你能一直让人们像在圣诞节这一天这样,开心,幸福,没有烦恼。全世界的人都能够永远温暖地生活在地球上。
我想要什么,我的家人们都会给我买,但是如果你想要什么礼物,会有人给你买吗?因为所有的小朋友都在找你要礼物,你也会很辛苦的,是不是?所以我给你买了一个围巾,一个手套,和一个很好看的玻璃雪花球。你不要生病,送完礼物就要快快回家休息。我明年还会给你写信。
蒋婧]
第64章 初次去好朋友家
日历又翻了几页, 来到了新的学期,蒋婧再一次和原娴成为了同桌。
两个人的感情越发要好,上课的时候为了不被老师抓到讲小话, 她们一人出一半的钱,买了一本笔记本当联络手册。
在课上想说什么话, 就在笔记本上写下来,递过去。然后另一个人再根据内容,写下回复,再递过去。
台上科学老师戴着小蜜蜂扩音器讲得激情四射,台下两个人手写聊天聊得也热火朝天。
原娴:我最近有了几只小宠物。
蒋婧: 是什么?
原娴:前几天科学老师让我们养蚕, 你不在, 你又请假去参加比赛了那时候。
蒋婧:pity。养蚕好玩吗?它们可爱吗?
原娴:我放学要去学校门口的公园摘桑叶,你要一起来吗?我家就在公园后面, 你可以来我家看看。
到了三年级,他们放学总算不用再集队等待家长来接了, 家近的孩子们都可以独立自行回家。
蒋婧第一次受到朋友的邀约,很开心地应下来:好呀好呀, 我陪你一起去摘桑叶。
放学铃还没打,两个人就把书包收拾好了, 老师一说下课, 便以神速冲出了教室。
蒋熠和蒋澈相互一看,都有些愣神, 连忙三两下收拾好书包, 跟了上去,追上她们说道:“你们去哪?”
蒋婧和原娴手挽着手走,转头回复道:“我们要去公园里给蚕宝宝摘桑叶!”
原娴试探地问道:“你们要一起来吗?”
自从蒋婧和她成为了好朋友,原娴能感受到蒋熠和蒋澈对她的态度, 有了种将她纳入自己人的友善。
比如,蒋澈作为班长,调座位的时候时常争取把他们四个划在一个组;蒋熠作为纪律委员,对她迟到之类的违纪行为从来当没看见。体育课的时候,他们也会四个人一起玩。
她与他们虽然没有尤其熟悉到算好朋友,但能和大家公认的两个帅气男生经常走在一起,心里也或多或少会产生一些旖旎的念头。
原娴还在揣摩着他们会不会来,蒋熠和蒋澈已经并肩走在了蒋婧的一侧,以行动代表了语言。
*
正是春末夏初,此时气候适宜,公园里的桑叶长得茂盛。
蒋熠拎住蒋婧的书包,说道:“你别动了,我去给你们摘。”
蒋婧直接从外套里缩了出来,自动忽略他的话,说道:“你帮我拿着衣服和书包。”
他的手里,脱了的衣服还连在书包上,好似有个空气小人立体支棱着。
她回家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干,像是拥有了随时随地汽化的超能力。
蒋熠莫名笑了一下。
一个走神再抬眼,就见她还穿着裙子就爬上了桑树旁边的扶梯,蒋熠忍不住立马气恼起来:“蒋小婧,你能不能淑女一点?你下来!让我来!”
“你好啰嗦啊,蒋熠,你能安静一点吗。”
蒋婧踩在扶梯雕刻的石狮子头上,很努力地够出身体去摘桑叶。蒋澈眉头一跳,连忙上前用手臂环住她的后腰。
“阿澈哥哥,给!”
他接过她扯下来的桑叶,又递给张开书包接着的原娴。
“原娴,你再把书包拿过来一些,我不能离她太远。”
原娴因为他忽然叫她的名字,惊颤地“哦”了一声,靠近过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偷看蒋澈。
他们双胞胎兄弟是班上个子最高的男生,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此刻他的手臂稳稳地环着蒋婧,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充分的安全感。
老实说,他和蒋熠都很帅,但蒋澈在帅之外,还带她一些额外的感觉。
那是一种比他们这些孩子更成熟的沉静,某些时候,会让人产生难以靠近、只能仰望的清冷气息。
而这样的冷感在蒋婧面前,却总是消失殆尽,如同雪遇到太阳。
她时常羡慕蒋婧有这样两个哥哥,就像公主的身边,总会有两个以她为尊的骑士一样。
听到蒋婧在问她桑叶够了没,原娴晃晃脑袋,抛开杂念,应道:“够了够了!”
*
摘完桑叶,她们一起走出公园,到超市买了汽水,一边干杯一边说话。
蒋熠勾着妹妹的书包,并肩和哥哥走着,跟在她们俩后边。
抵达小区入口,原娴询问他们要不要去自己的家里一起玩。
蒋熠没觉得有什么,蒋婧要跟着去的话,那他肯定要去。
蒋澈却是想了更多,礼貌地婉拒,对蒋婧说道:“我和阿熠就在这家奶茶店等你,你看完蚕就赶快回来。”
蒋婧有些苦恼,再次劝说道:“你们俩先回去呗,我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
蒋澈当没听见,看了看手表,说到:“半个小时,足够了吧?”
蒋婧嘟了下脸,转头挽着原娴气冲冲地走了。
蒋熠不放心地在后面喊道:“蒋小婧,你看着点时间!注意接电话!”
*
蒋婧兴致勃勃地跟着原娴进了电梯,升到高楼,然后东张西望地再出来。
原娴摁开指纹锁,打开家门,给她拿了一双自己的备用拖鞋。
她换上,打量着这个布局紧凑的三居公寓,目光落到了客厅的阳台。
“原娴,你们家的大窗户看出去,风景真好。”
“对,我带你看,我的蚕宝宝就放在阳台上。”
她们头对头在阳台一角的快递盒子前蹲下,原娴拨开桑叶,让蒋婧去看。
蒋婧不露痕迹地错开目光,盲夸道:“它们看起来嗯很壮实。”
“我每天都喂它们很多桑叶,它们长得可快了。”
原娴从书包里拿出几片桑叶,递给她:“喏,给你喂。”
蒋婧不忍心扫了好朋友的兴,接过桑叶,学着她的动作把桑叶递到蚕宝宝的嘴边,它们自发地张开嘴咀嚼起来。
这样条状的爬行生物,总会让蒋婧联想到蛇。
她生理性不适地再次把目光转开,岔开话题道:“我看过你的小宠物了,要不我们让它们自己吃饭吧,我们去你的房间里玩怎么样?”
“好啊!”
原娴把盒子盖上,又拉着她往过道里走。
那是一个面朝客厅方向的两面墙都被做成玻璃的小房间,虽设计了遮挡的帘布,但这会儿被挂起来,站在客厅内,就可以对这个房间一览无遗。
蒋婧跟着走进去,难掩讶异地说道:“你的房间为什么是这样子的?”
“哪样子的?”
“就是,这样透明,你在房间里做什么,都好像会被人盯着的感觉。”
原娴仿佛已经习惯了有人这样询问,很迅速地就回答道:“因为我爸爸妈妈就是想随时都知道我在房间里干什么,尤其是晚上我该学习的时候。”
她的房间只有床、书桌和衣柜,良好的修养让蒋婧不愿随意在人床上坐下,于是她便盘腿坐在了地板上,仰着头,不理解地看向坐在床上的原娴。
“那如果你不想被他们知道你在干什么的时候,要怎么办?”
“我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蒋婧露出困惑又试图尊重的神情,说道:“好吧。”
短暂的闲聊之后,原娴带她回到了客厅,打开了电视,两个人一起坐下观看少儿频道的动画片。
设备进阶后,蒋婧的儿童手表就换成了最新款的手机。上学为了避免扰乱课堂,手机揣在书包里,都是设置静音。又因为和两个哥哥同进同出,她鲜少需要有接电话的时候。
屏幕亮了又亮,蒋婧都未曾想起来看一下,和原娴沉浸在动画片中,忘了时间。
直到电子密码锁响起声音,原娴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飞快地把电视摁灭,蒋婧才懵懵地从动画片中抽离出来。
“怎么了?”
“我妈妈下班回来了!”
高跟鞋换落和钥匙串掉进塑料收纳盘的声音,随着一声压迫性很强的斥责一起抵达耳边。
“原娴,你是不是偷偷看电视了!”
一个穿着银行职员制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头发盘在脑后,五官偏英气的面上画着增添气场的红唇浓妆。
她嘴角死死往下压着,带着审判意味的目光灼灼地射过来。
蒋婧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原娴身边,怯怯地说道:“阿姨您好,我是原娴的同桌。”
“你带同学回家之前和我说过了吗?”又是一声质问。
原娴一改她印象中好脾气的样子,恼怒地回嘴道:“她只是来一下就走,我们就在阳台看了一下我的蚕宝宝,我没带她进去里面。”
“这笔账我先给你记下,后面再和你算。回房间写作业去!上次数学测验考那么点分,你还好意思和同学玩?”
原娴表情阴郁下来,怒气十足地说道:“我已经进步了十分了,哪里才有那么点分?”
“进步十分你也连及格线都没达标,你有什么资格好骄傲的?真不知道你长得像谁,数学成绩能差到这种程度。回房间写卷子去,听见没有!”
原娴倔强的眼睛里积蓄出泪水,不舍地看向好朋友,磨磨蹭蹭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蒋婧瞳孔微微放大,关心地看过去。
“你家住哪?自己能回吗?原娴现在得去写作业了,等会还有家教老师来补习。”原娴妈妈这时候才转过来,上下看了一眼蒋婧问道。
她身上的校服马甲衬衫和短裙熨帖得很整洁,丸子头梳得漂亮利落,别着一枚小小的草莓发卡。
看起来家教应该还不错。原娴妈妈在心里考量道。
心里一阵忐忑,蒋婧抱起书包点点头:“我自己能回家。”
“那我走了,原娴。”她朝好朋友的房间的方向打暗号似的说了一句,不知道自己想要说的安慰能不能通过简短的一句话传达出去。
“再见阿姨。”
原娴妈妈“嗯”了一声,视线在她怀里抱着的有着奢侈品牌logo印花的书包多停留了几秒,把她送到了门口。
关门前,她忽然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期中测试你考了班上多少名?”
“我叫蒋婧,阿姨。上一次期中考试,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第五名吧。”
原娴妈妈面色缓和了一些,对她的态度也稍稍回温。
“那就好,你在学校多帮帮原娴提高学习。”
她点头,眼睛明亮地仰头看着,模样显得伶俐可人。
原娴妈妈颔首,把门关上。
蒋婧呆呆地看了一眼关上的门,脑海里还倒映着原娴失落的表情,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原娴的妈妈好像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以前她偶尔也会说自己的妈妈凶,可是妈妈再凶,也是有理有据地让她改正坏习惯,从不会这样冷冰冰地指责她的不足,让人感觉到害怕。
她替好朋友感到很委屈。被妈妈这样说自己不好,原娴一定很难过。
*
晃悠悠地从原娴家的楼栋走出来,蒋婧凭着记忆摸到了小区出口。
看到爸爸和两个哥哥,她一拍脑袋,记起来还有人在等自己,连忙迈开腿哼哧哼哧地跑过去。
蒋源原本的焦急在看到她的时候才散去,继而目光里又出现了浅浅的责备,说道:“怎么不接电话,乖宝?还不和爸爸说来干嘛来了,下次再这样,爸爸可真要生气了。”
“对不起爸爸,我没有听到。”她牵住爸爸的手,又朝两个哥哥看过去:“对不起,阿澈哥哥,对不起,阿熠,我和原娴看动画片看忘记了。”
蒋澈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回到:“没关系,能猜到。你没有乱跑就行。”
把放学后预留给做作业和吃饭的时间都玩没了,蒋婧跟着爸爸去商场买了三明治和牛奶垫巴几口,就急匆匆地去上芭蕾课了。
上完芭蕾回到家,她洗完澡,又得开始补下午没及时做的作业。
“以后可得有时间意识,要学会自己安排每天要做的事情。这样赶作业,多累啊。”
往常这个点她都能直接上床休息了,蒋源心疼地揉揉闺女的小肩膀,把准备的夜宵给她放到桌子上,还有一个小礼箱。
“没关系爸爸,我很快就能做完了。”蒋婧嘴巴接过爸爸喂过来的果切,去开小礼箱,询问地看向爸爸。
“外公外婆给你寄的。”
“我就知道!”
她开心地打开,首先去找信。
从她上一年级开始,她就和外公外婆当上了笔友,每周或半个月通信一次。那时候她写字还会拼音代替,外婆给她回信也会把生僻字注上拼音,这样坚持了三年,她自信是班上语文书写能力最出类拔萃的孩子。
其他同学到了三年级还不能完全摆脱拼音,她就已经能记住、能写出很多难写的字了。
每一次外公外婆给她写信,都不会只寄信,通常还会寄来一箱子的礼物。小时候的她没少和外婆外公撒娇要他们买这个买那个。
蒋婧读完信,找出外婆信里说的新书,拆掉封套,翻到了序言。
在那一页,只印了一句话:献给我最亲爱的婧婧小宝贝。
她抚摸了一下页面,大眼睛瞬间眯成了两条可爱的弧线,弯弯的缝隙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外婆小时候给我写的童话故事,现在出版成书了!她还在书前写了我的名字,你看爸爸!”
“那我们可得好好祝贺外婆。”
“当然啦,等我明天就给外婆写回信。”
接着她又翻开外公的信,笑嘻嘻地说道:“爸爸,我和外公说,我们三年级要开始用钢笔写字了,外公就给我送了好几只钢笔和墨水,还有好多本子。”
“但是我也用不完这么多呀,外公送东西总喜欢一堆一堆的送。”
“那也是因为你个小丫头老爱丢三落四,给你备多少东西都留不住。”
蒋婧吐吐舌头,拿出几个钢笔盒子,把礼盒关上安稳地放好。
“我给哥哥和向恒哥哥拿几支过去。”
*
隔天上学,蒋婧从外公寄来的一箱子里挑了同款不同色的两只钢笔带到了学校,送了一支给原娴。
原娴笑得苹果肌隆起,愉快地说道:“谢谢你,蒋婧!我正愁怎么跟我爸爸妈妈说想再买一支钢笔呢,我都用得我爸爸不要的钢笔,那支黑色的钢笔又粗又难写。我喜欢你送我的这支天蓝色的钢笔,就是我想要的钢笔的样子!”
钢笔倒没什么,蒋婧更担心她是不是还在难过,出声问道:“那你妈妈后来和你道歉了吗?你还伤心吗?”
“我妈妈吗?她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她昨天都那样说你了”
“她就是这样的,我们经常吵架的,吵过了就谁都当没吵过,下次再接着吵。”
蒋婧疑惑:“啊?那经常吵架的话,你和妈妈怎么做好朋友?”
原娴也很疑惑:“妈妈就是妈妈,为什么要成为好朋友?我的好朋友是你呀!”
“虽然这样也没错”,蒋婧说不上来什么,只是突然发现,好像不是所有的妈妈和女儿都是一样的相处方式。
她抿抿嘴,决定放弃去钻牛角想这个问题,说道:“好吧,不说这个了。我们今天下午放学还一起去玩吗?”
第65章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管我
蒋婧和原娴两个人的友谊蜜月期还在继续, 蒋澈和蒋熠两兄弟却是感到有气发不出。
毕竟之前,都是他们三个放学后,一起回家, 一起写作业,一起玩耍。就算真的在路上逗留, 那也是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间。
和原娴在一起,蒋婧注意力就没分给过他们。
这会儿放学,原娴又带了蒋婧去公园的广场上滑轮滑。
“我还没有滑过这个呢,原娴,我以为你说的滑冰是冰场里的滑冰。”
“冰场里的滑冰?在哪里呀?”
“唔, 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下次我爸爸送我去玩的时候,我叫上你一起好不好?这样你就知道在哪里了。”
蒋婧看她扣好轮滑鞋, 娴熟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很开心地围在她身边追着跑。
原娴扭头问道:“你要试一试吗?”
“可以吗?你不介意吗?”
“这有什么的。我换下来让你试一试。”
蒋婧不太熟悉, 穿上后需要时间适应,原娴双手紧紧扶着她, 拉着她走。
在原娴做这些事时,蒋婧的脸上泛起了旭日般的光辉, 眼睛眨了眨, 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 她的嘴角开始轻轻上扬, 像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小灯。
“你学的好快,一下子就会了。”
“因为我会滑冰上的冰,原娴。”
“要是我们有两双轮滑鞋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滑了。”
蒋婧猛地刹车, 转过来看她,问道:“那这里有卖轮滑鞋的地方吗?”
十几分钟后,蒋澈在广场附近的儿童轮滑设备店为她购下一双新的粉色轮滑鞋。
蒋熠为了加入她们,说要自购一双。
于是蒋澈干脆付了三双新鞋的款。
原娴大吃一惊地说道:“你们三个都有手机吗?你一下子花这么多钱,你爸妈不会骂你吗?”
蒋熠纳闷地拎起鞋瞅了眼,这已经是店里最贵的鞋了,但他还是觉得质量一般般。
“这算很贵吗?还好吧。”他耸耸肩,换上鞋,插着裤兜站起来,如履平地地绕着蒋婧滑了几圈,最后胳膊肘搭到她的肩膀上,问道:“蒋小婧,我们来比赛怎么样。”
明明他们才是第一次接触轮滑,但不知道为什么滑得这样随心所欲、轻松自如。
四个人同时在广场上起步,他们咻得就飞出去了。原娴不是那种擅于与人竞争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与两个不怎么关系亲密的男同学。
她默默地在后面慢下速度,看着前面三个人欢声笑语、你争我追的画面,有些失意。
蒋澈和蒋熠却是总算畅快地笑了起来。
蒋婧见有些追不上,一把抓住蒋熠的手,不让他跑第一,被他带着往前滑。
“蒋小婧,你除了会耍赖,还会干什么。”蒋熠话里说她,面上却笑得一脸舒坦,拉着她加速,听她又惊又开心的笑声。
蒋澈同样含笑抓住了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三个人顺滑地排起队富有韵律地在地面上御风而行。
蒋熠说道:“轮滑没花滑好玩,你说是不是?”
蒋婧点点头:“我也觉得。原娴带我来玩轮滑,下次我要带她去玩花滑。哎原娴呢?”
蒋熠朝天闭了下眼,无奈地说道:“原娴原娴,我真是受不了了,你怎么每天脑袋里都是她。我们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后面人没吱声,蒋熠以为又把人说生气了,连忙转过来看,谁知蒋婧已经又朝远处的原娴滑过去了。
他看向哥哥,在他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愁绪。
很烦,他们都不喜欢蒋婧有除了他们之外的好朋友。
*
“你怎么不过来和我们一起滑?”
“你们滑太快了,我喜欢慢慢地滑。”
“那我陪你慢慢地滑。”
蒋婧牵住原娴,笑着看向她。
“我带你去广场里面去冒险吧,里面有假山,路窄窄的,弯来弯去的,很好玩的。”
“好呀!”
见两个人手牵手往人多的地方去了,两个男孩子便也跟了上去。
蒋澈说道:“阿婧,这里人太多了,万一撞到你跌倒了就不好了,我们回宽敞的地方去滑吧。”
“没关系的,阿澈哥哥,我会看着路的。”
蒋婧觉得他们一直跟着,好像让原娴不自在,就说道:“你们俩可以自己去玩吗?我想和原娴单独一起玩。”
蒋熠有些生气,带了些怨怼:“哦,她说想单独和你玩你就陪她,那我说想单独和你玩你怎么不陪我?是她重要还是我重要?你别想摆脱我,我偏要跟着。”
原娴以为他对自己有意见,慌忙地解释道:“我没有这样想”
“你干嘛这样说话啊,是我自己想单独和她玩。”蒋婧拉住原娴就要走,说道:“你们俩不要跟着我们。我们走,原娴。”
蒋熠挡在了她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到:“这里人太多了,就算你想和她单独玩,也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才可以。”
蒋婧快被他吵死了,推他的手,说道:“你凭什么管我啊,走开啊。”
“凭我是你哥。”
他岿然不动地挡在窄小的假山入口,因为个子比她高,阴影笼在她身上,无端产生了鲜见的压迫感。
蒋婧觉得自己要气炸了,还穿着轮滑鞋,就忍不住跺了一下脚。
无奈血脉压制的力量总归是太强大。
她见他一直牢牢地挡着,最后还是闷闷地妥协道:“好吧,我让你们跟着还不行吗。”
*
蒋婧和原娴两个人编着故事,把自己代入到角色中,像演情景偶像剧似的,话语不断地穿梭在广场中,一点不见疲惫的样子。
蒋澈第四次说应该回家的时候,语气已经很不好了。
“再玩一小会儿,阿澈哥哥,就一小会儿。”
“不行,走了,快点。”
蒋婧觉得每次自己和原娴玩的时候,他们俩都像个碍事的倒计时闹钟,过一段时间就要提醒该走了该走了,可是她明明和原娴才刚刚玩到兴头上。
她懒得听,抓着原娴就故意滑的飞快,试图躲开他们。
然后她们便在飞速中,撞上转角出来的来人,刹车摔进了一边的草地。
两个人又笑嘻嘻地觉得很高兴。
蒋澈和蒋熠找过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蒋源。
蒋源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说道:“又不接电话,又不提前告诉爸爸你放学没回三伯家,又玩得忘了时间。”
蒋婧装乖地看着他,沉默着没说话。
对视几秒后,爸爸果然意料之中地软下声音,说到:“好了,快出来,可让我一顿好找。”
蒋婧嬉皮笑脸地拉着原娴一起出来,在爸爸逐渐严肃的表情里,才发现自己的小腿磕破了好大一处皮,鲜红的血流与白皙的皮肤一经对比,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把原娴送回家后,去医院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今天的芭蕾课和老师请了假。
“明天一放学就乖乖跟着哥哥们回家,不准再去找你同桌玩了。芭蕾课我也给你请了一周假。”
蒋婧摇头:“我反对!我最近在学新变奏呢,不能不去上课。”
“反对无效。”
“凭什么反对无效?”
蒋源的语气急促且带有命令性:“凭你今天受伤了。伤没好之前,不准和同学出去玩,也不准去跳舞。”
蒋婧的印象里,爸爸从来都是春风化雨的,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样的重话。
她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说到:“我生气了!”
蒋源心里也搁着气,在车上继续看着文件,抬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坚持地说道:“爸爸没想惹你生气,只是觉得该管管你没安全意识的性子。”
等不到爸爸哄自己,她别过脸,只好气鼓鼓地自个消化情绪。
*
没去上芭蕾课,蒋婧做完作业、练了琴之后,在家里黏着妈妈玩。
彼时程与英正在巨大的衣帽间搭配服饰,蒋婧像个小尾巴跟在她后面,头头是道地论述自己养一个小宠物的好处。
自从好朋友每天都和自己分享小宠物的成长经历,蒋婧也心痒痒,非要养一个小宠物,缠着妈妈征求她的同意。
程与英对生活环境有着高度的品质要求,要宁静不吵闹喧嚣,要宽敞亮堂不逼仄,要风景如画宛如身处自然之中。在家中,更是对灰尘和低质量空气零容忍,对物品排列也有着过分整洁的强迫症。
这也让她基本不曾考虑过在家养宠物的选项,听到“宠物”两个词就想拒绝,不过她还是问道:“那你先和我说说,你想养个什么?”
蒋婧抱着妈妈的腿坐在柔软干净的地毯上,想了想说道:“小狗?”
“小狗叫起来太吵了宝宝。”
“小猫?”
“不行,味道大,掉毛多。”
“小熊猫?”
“你是想被警察叔叔抓走?”
“小水獭?”
“……你告诉我养在哪?”
感觉到闺女就是心血来潮,程与英蹲下来捏捏她的脸说道:“得了得了,你养一养小玩偶还不够吗?还想要什么小玩偶,妈妈给你买就是了。但是活的小宠物很麻烦的,不是你不想管就能不管了,对待一个小生命得要认真,不可以想一出是一出。”
“听话啊。再说了,你不是天天往湖边跑,盯着天鹅宝宝一看就是一下午,那不是你的小宠物吗?”
蒋婧不得劲儿地说道:“天鹅宝宝要游泳,每天把自己弄得湿答答的,不能让我抱着睡觉。”
听到这,程与英更不会允许她养宠物了,挠起她的痒痒肉笑着说道:“还想抱着睡觉,我看你是不知道皮肤生病的厉害,别想了,我不同意你养小宠物。”
蒋婧小鼻子皱了起来,樱桃小嘴撅得老高。
“凭什么呀?我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养都不行吗?”
“不行,你的房间还不是属于家里的范围。那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蒋婧低下头,语气卸力:“你说了算。”
“那不就成了。”
*
蒋怀谦和蒋向恒下晚自习回来后,得知妹妹脚伤了,慌着要去看,问她是不是在房间。
“没呢,在楼下电影院看动画片呢。”
蒋怀谦停下上楼的脚步,问道:“今天不是周末,怎么让她看电影?”
等会到睡觉时间没看完,又要对峙许久才能把她哄去睡觉。
蒋源端着水杯,轻咳了一声,对儿子委以重任道:“她下午和我生气呢,一晚上没搭理我。”
“然后你就用看电影贿赂她?”蒋怀谦哭笑不得地皱起眉头。
“我就不好得再去管一回了,你和向恒把她抓了上去睡觉去,马上就要十点了。”
蒋向恒笑道:“四叔,你可真会给我们找事儿。”
他们俩下到负一层的影院,蒋婧正舒舒服服地抱着零食,躺在全方位承托的柔软大座椅上,独享着大屏幕上的迪士尼动画大电影,像被摄魂一样,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故事之中。
然后“啪”的一声,电影停了。
蒋婧的圆脸像刚出笼的小包子,立马肉眼可见地鼓起来,生着一个胖气转过头质问:“干嘛!”
蒋怀谦放下遥控,温声说道:“该睡觉了,婧儿。”
“可是我还没看完。”
“明天再看。”他走过来去检查她的腿,见包扎得很严实,询问她:“疼不疼?怎么不戴护膝就去玩轮滑。”
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年纪,蒋怀谦时常觉得很无力。她放学早,下午的时间他没办法管她。
“不疼。我要看完再睡,马上就放完了。”
蒋向恒没收了她怀里的薯片,强行把她扛起来掳走,说道:“后面还有一个半小时呢,等你看完都几点了。走了,刷牙睡觉去。”
果不其然,蒋婧开始嚎啕大哭,积攒了一天的怨气爆发,把家里的每个人都数落了一遍。
“凭什么这个家里的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都可以管我!我就不可以管任何人!”
蒋向恒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笑道:“谁叫你是小妹妹。”
“我真的很生气!你不要举我,我不走!放我下来!我要在电影院里生完气再上去!!”
“允许你回被窝里躺下生气。”
“呜呜呜呜呜我要给爷爷打电话,我要告到爷爷那里去!!”
*
“喂爷爷”蒋婧一边哭一边举着电话,凶巴巴地盯着面前四个人,抽噎着说道。
“哎!我的乖乖宝,怎么了?怎么哭了?你和爷爷说,爷爷给你主持公道。”
程与英扶额,嘴角抽搐了两下,然后紧抿住,努力阻止自己笑出声。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爷爷好声好气地又哄慰又疏导,一会儿之后又平复下来心情,打着哭嗝,乖乖甜甜地和爷爷说再见。
“好嘞好嘞,不哭了啊婧丫头,等你周天来爷爷家,爷爷就带你去买一个小宠物,好不好?”
“好,谢谢爷爷,爷爷我最爱您了!”
“哎哟哎哟,可把爷爷心都甜化了,爷爷也最爱你了,周天早点来啊乖宝!”
她挂断电话,吸着鼻涕仰头,略带心虚又强行装惨地看向妈妈。
“爷爷同意我养小宠物了。”
程与英:“爷爷说的是,妈妈如果同意了,他就带你去买。”
蒋婧没招了,再次抱住妈妈,在她怀里用脑袋拱来拱去地央求。
“我都这么可怜了,今天阿熠哥哥管我,爸爸管我,哥哥和向恒哥哥也管我,你还管我,我是这个家里最没有地位的人,我只是想要一只小兔,我只是想管一只小兔,求求你了妈妈~”
蒋源和两个哥哥肩膀耸动,再也按捺不住笑容。
只要她使出全身解数撒娇,家里能有哪个抵挡得住。
程与英仰头望天,控制不住被她小奶音央得上扬的嘴角,认命似的妥协道:“好了好了,同意了行吧。”
蒋婧脸上还带着泪,绽出一个甜甜的笑:“真的吗?”
“我们先把话说好了,养了就要自己负责。”
她点头如捣蒜:“我会照顾好它的!”
“好吧,让你培养培养责任感也行。”程与英望着闺女,整理她鬓边的碎发,忽然又被逗笑了一般说道:“一只小兔养一只小兔。”
其余三人都懂地跟着柔软一笑,只有蒋婧懵懵地问这有什么好笑的。
程与英点点她的眉心,说道:“没什么,不闹腾了就赶快回你房间睡觉去,都几点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在写,今晚能写完的话就今天发,写不完只能明天发了[爆哭] 抱歉抱歉[求求你了]
第66章 题目就叫《最好的朋友来我家……
周天, 蒋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爷爷一起去接自己的小宠物。
他们逛了很多家高端宠物店,让蒋婧去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她觉得每一个小动物都很可爱, 在宠物店看着看着就和它们玩起来,把自己来的目的转头忘记。
蒋礼雄适时地给她推荐:“婧丫头, 这只小兔怎么样?”
蒋婧闻声跑过来,去看玻璃门后面。
是一只正在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的雪白的垂耳兔,两只长耳朵软软地垂在脸颊两侧,像扎了两个蓬松的马尾辫。
见到有人,就怯生生地睁开眼, 把屁股转过来对着他们, 暗中打量着。
蒋婧对上它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击中了, 说道:“就是这只小兔!爷爷!就是它在等我们接它回家!”
她把笼子抱了一路,回家的时候对每一个迎面遇到的人都比上嘘声的动作, 声音近乎于无地悄悄说道:“你们先别说话,我的小兔子现在还很怕人。”
“店员姐姐说了, 刚刚接回家的小兔,要先给它一点适应时间, 不能去吵它。”
蒋怀谦合着佣人们帮她把养兔基地收拾好, 陪她一起把小兔放进去。
然后她和哥哥们偷偷趴在地上,去观察缩在笼子里不敢出来的小兔。
蒋向恒觉得比起观察兔子, 蒋婧有了一只宠物之后的反应才更让人想要观察, 他撑着头,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照顾小兔子。
放草,接水,温柔地摸摸小兔头, 细声细语地哄它不要害怕。
“哎,我突然也有点想当只小兔子了。”
蒋怀谦看了他一眼,扶了扶眼镜,说道:“装嫩也要注意一下年龄。”
蒋向恒也睨了他一眼,反击道:“指不定谁心里比我酸得更厉害呢。”
蒋怀谦没再继续搭理他,问妹妹道:“你打算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我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哥哥,就叫它‘小雪糕’吧,好不好?”
她摸摸小雪糕的脑袋,蒋怀谦摸摸她的脑袋,温和地说道:“好。”
*
周一,刚进教室,蒋婧就兴高采烈地奔到座位,和已经坐下的同桌说道:“原娴,我和你说,我也有一个小宠物了,你邀请我去你家,改天我也想邀请你来我家!”
“真的吗?那我们都有小宠物!我们的小宠物可以像我们一样做朋友!”原娴惊呼一声,两个人手心对手心,贴在一起激动。
蒋婧顿了一下,苦恼自己的小兔会不会害怕蚕,疑虑道:“嗯它们可能、应该,会成为好朋友的吧?”
蒋熠幽怨地盯着人,从书包里掏出书,假把式地摔在了桌子上。
“这个消息,你居然不是第一时间告诉我!蒋小婧,你的良心呢!”
蒋婧:“谁叫你昨天不来爷爷家的,而且你现在不是也跟着一起知道了吗?”
“我今天要去你家看。让它认我为王。”
“好好好,你和阿澈哥哥一起来呀!”她很是敷衍地说了一句。
应付完后桌,蒋婧继续对原娴说道:“我和我妈妈说好了,如果你周末有时间的话,她就带我们一起去玩!原娴,你周末有时间吗?”
原娴眼珠子一转,犹豫了一下,又立马说道:“有的!”
“我妈妈让你记得和你的爸爸妈妈说,到时候我们下午两点来你家接你,等我们玩结束,再送你回来,不会有危险的。这是我妈妈让我带给你的名片,上面有她的联系方式,你可以带给你的爸爸妈妈。我妈妈说,这样他们就会比较放心让你来了。”
原娴接过那张还散发着香气的印花精美的名片,点了点头。
*
周六的下午,原娴按照约定来在家门口的小区。蒋婧站在车门前朝她挥着手,早就已经等了许久。
她穿了浅黄色的无袖挂脖长裙,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背着一个小巧的斜跨流苏编织包,看起来十分清纯甜美。
“你今天好好看啊,蒋婧。”原娴说道。
“你今天也好好看啊,原娴。你的书包重不重,我帮你背吧!”蒋婧把她的书包抱起来,放进了车子里。
程与英下车和她打招呼,同她握手说道:“你好,你就是原娴呀?我是蒋婧的妈妈,你可以叫我程阿姨。”
“我天天听蒋婧说起你,说你们俩是特别好的朋友。今天一见,果然是个神采飞扬的好孩子。来吧,上车吧,上了一周的学,今天让程阿姨带你们好好放松一下。”
原娴痴痴地看着程与英,简直转不开目光。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长相明艳美丽的大人,就好像电视里的明星一样漂亮。
虽然蒋婧也很漂亮可爱,但是她和自己一样,总归还只是一个小朋友。
原娴云里雾里地跟着上了车,继续忍不住去看好朋友的妈妈。
见原娴也是一个比较内敛的孩子,程与英全程话就没停过,张弛有度地聊着天,很快就让原娴放松下来。
“蒋婧说想和你一起去滑冰,我们等会先一起去给你挑选一下冰鞋和训练服。你第一次滑也别担心,就跟你滑轮滑是一样的。”
“然后,你们是想去逛商场,是不是?”
原娴:“对,我们说好要去抽盲盒的。”
“好呀,那你们去抽。那晚上想吃什么呢?原娴?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我都可以的,程阿姨。”
*
换好了冰服后,蒋婧进入冰场就像鱼跳进水里一样,先欢快地绕着滑了一圈,才过来帮着妈妈一起教原娴。
她记着上次原娴教自己轮滑时的样子,也非常贴心地拉着她的手,陪她一起滑。
程与英带着她适应冰场,询问她和轮滑相比,滑冰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原娴抓着她的手不敢放,说道:“站都站不稳,跟踩高跷似的!不过,还挺好玩的。”
“你觉得好玩就行,阿姨还担心你觉得没意思。”
“不会的,阿姨,我觉得你这样教我,就很有意思。”她小脸微红,又转头去问扶着自己另一边的蒋婧:“你也能像他们那样转圈、跳起来吗?”
蒋婧向后滑着退开,点点头,说道:“我学了芭蕾,滑这个就很容易,很快就会了。”
“真的吗?那些动作看起来很难。我能看你滑吗?我好好奇。”
“可以啊,我滑给你看。”
她燕式巡场至冰场中心,抬手起势,没有音乐却仿佛心中自有韵律,毫无预兆地腾空跳跃而起,落地后利用滑行惯性,做不同姿势的高速旋转,然后水刀滑行,再旋转,再跳跃,姿态优雅而稳当,一套下来如行云流水。
周围的人都被她吸引,默默地退让出空间给她表演,结束后不约而同地响起掌声。
程与英拿着手机录像,嘴角挂着欣赏又骄傲的笑容,等她滑行过来,和她击掌,夸赞道:“不愧是我宝贝,滑得太美了!”
“主要是我太久没来了,妈妈,我以后多来练练,就能转得更快的。”蒋婧面上有些羞涩的红润,因为夸奖又眼睛如星,显出意气风发的活力。
原娴看着她们两个人的互动,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眼里流露出被吸引的光亮。
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感到满意和骄傲的时候,就会是这样像神女一样光芒四射的样子吗?
她似乎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妈妈身上看到过这般模样。
*
她们要逛的大型精品店对面就是一家甜品店,程与英特意挑了个门口的位置坐下,对她们俩说道:“你们俩自己去逛,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不要乱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选好东西朝我挥挥手,我来给你们结账,晓得的吧?”
两个人手牵手乖乖点头。
程与英直视着原娴说道:“小娴,你想要什么就拿,阿姨带小婧出来都是这样子的,你不要客气。”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有零花钱。”
“是阿姨想送你礼物,你可不能和我推辞。婧儿,照顾好你的朋友,可以做到吗?”
蒋婧立正敬礼:“小的明白!”
*
原娴从来没有这么快活地逛过精品店,和蒋婧在一起,每一样商品好像都有意思。
她们在每一个展示区都流连很长的时间,纠结着哪一个最值得购入。
蒋婧分享自己的购物心得道:“我妈妈说,买东西要‘宁缺毋滥,只买精品’,不能图多,要图精,只买自己最喜欢、最有用、质量最好的!”
原娴赞同地点点头,又情不自禁抬头去看店外甜品店坐着的程与英。
她今天穿着简约廓形的设计感衬衫和鱼尾摆半裙,尖头低跟鞋,海藻般光滑亮丽的微卷长发披至胸前,身材窈窕,浓颜明媚,姿态随性地往那一坐,就是一道频频吸引人的靓丽风景。
应该很难会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年轻貌美的女人,已经有了一个7岁的小女儿吧。
原娴想到,接着看到有男士上前同她搭话,她像做了千百遍这个动作似的,含笑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一举一动都自有一股云淡风轻的知性与优雅。
“蒋婧,我觉得你妈妈应该去拍电影。”
蒋婧正蹲下来翻看亮晶晶的钻石贴纸,因为店里的音乐没听清,以为她要结账去了,急急地说道:“等一会儿再叫我妈妈,等会儿!我还没选完!”
原娴低头,也蹲下来,和她一起挑选起来。蒋婧不停地询问原娴喜不喜欢这个,喜不喜欢那个,她只要点头,就一股脑地放进她的购物篮子里。
即使铭记了妈妈的购物原则,蒋婧和原娴还是一人选了一大篮子的贴纸、文具、徽章、串珠、奶油胶、挂件、拼图等等琐碎的、五颜六色的小东西。程与英结完账,拎起这两大袋东西。
蒋婧想去帮妈妈拿,程与英早就分装了两个小袋子,让她们两自己拿一袋不重的。
“玩够了吧?那我们回家吃饭了?”
“好~”蒋婧抱着自己的小袋子点点头,对原娴说道:“我们回家,然后我就带你看我的雪糕,它肯定会很喜欢你的,原娴。”
*
随着车子的行驶,窗外的景色渐渐摆脱了城市的高楼大厦,变成了公园景区一般的绿茵大道。
进入一道威严高大的铁门,行驶过河流上的宽阔石桥,经过错综复杂得令人惊叹的花园,原娴远远看到了匠心独妙的水上花圃和一片波光粼粼的面积望不到尽头的湖水,近岸树木流翠,绿草如茵,水仙花和鸢尾花遍地摇曳,五六只大大小小的天鹅在湖泊上徐徐行游着。
再往里,先映入眼帘的是对称园林,俨然而立的树木、修剪齐整的灌木,和对称摆放的洁白的大理石雕像,流水潺潺的精美喷泉静静地矗立在花园中央。
而她们下车的地点,是一座宛如城堡一般的恢弘巨大的法式庄园别墅。
原娴震撼地踩到折射着光亮、一尘不染的白色地板上,站在门厅呆愣地欣赏着华丽奢美的内部环境,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仿佛这空气也价值连城。
有佣人上来接了她的书包放好,给她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
程与英按住迫不及待要带人去玩的闺女,叮嘱她道:“先去洗手再玩,等会打你电话让你下来吃饭,动作麻溜点,别又让我上去找啊。”
蒋婧嗯嗯啊啊地应着,像只雀跃的小鸟,拉着原娴就往里面跑。
嗯,真的是跑,甚至还要跑好一段路,才能到达电梯。
蒋婧动作很没有耐心地把电梯按钮摁得啪啦响,摇头晃脑的,觉得无与伦比的高兴。
“原娴,我有好多好多想和你一起玩的东西,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在天空里飘一样!我一定会把今天写进我的日记,还要写一篇作文,到时候我写好了,拿给你看!”
“好啊,那我也写一篇记叙文当周记的作业,名字就叫《来我最好的朋友家里的一天》!”
蒋婧眼睛里闪动着欣喜光芒,附和道:“那我的题目就叫《最好的朋友来我家的一天》!”
她们笑作一团,手牵手到了二楼,穿过布置温馨的起居室、琴房,最后到了一道厚重的双开门前。
蒋婧推开门,拉着原娴进来,直奔自己的小兔基地。
原娴再一次产生了某种跌入梦幻之境的眩晕感,她的目光不知所措地游移在好朋友恍如童话故事中才存在的房间,嘴巴凝滞地张大了许久,才找回了声音。
“蒋婧,你的房间真好看。”她词穷地说着。
“比我整个的家都还要大。”
蒋婧歪歪头,说道:“嗯可能因为我的爸爸妈妈喜欢大房子,所以他们就盖了大房子,我就有了大房间。你的爸爸妈妈喜欢小房子,所以他们就盖了小房子。”
原娴没有说话,敛起心思过来看她的小宠物,很快就被这个可爱的小生物吸引了注意。
她们和雪糕玩了一会儿,就抱着它到蒋婧房间里的游乐区。
原娴目不暇接地看着整片墙的嵌入柜里摆放得紧密但有秩序的各种玩具,还有数不清的样态各异的萌物玩偶,感叹道:“你好像拥有了一个玩具商店。”
“你想玩玩具商店的游戏吗?我们可以玩这个!你想当老板还是买东西的人?”
“当然是你当商店的老板啦,这都是你的东西,不是吗?”
*
玩了很久这些玩具,蒋婧又一拍脑袋地想到新的东西。
“原娴,我还有一个好玩的想和你一起玩!”
“是什么?”
“你等一下。”她跳下阶梯,轻快地跑过去打开阳台门,趴过去看。
往常这个时候,哥哥和向恒哥哥都在下面打网球。她站在阳台上呼喊了好几声,下面都没动静。
“原娴,你等我一下,我下去问问我哥哥可不可以玩他的电脑!”她话音一落,就火箭发射一样,急匆匆地跑出门。
原娴自顾自地在她的房间里欣赏了一番,最后走到了宽敞的阳台上。
不远处有一片保养极佳的标准网球场,场上只有两个看起来高大的、举止俊雅的男生,一种私密、宁静且尊贵的氛围,笼罩着整个画面。
很快,她就看到了她的好朋友全力冲刺地跑到了球场上,叫停他们,说着什么。
那两个高个子的男生走过来,蹲下,动作轻柔地给她擦了擦汗。
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那样待若珍宝的关爱仍然可以清晰地被感知到。
蒋婧被其中一个人单手竖抱起来,然后他们一起回到了室内。
*
几分钟后,蒋婧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欢喜地说道:“原娴原娴,你快来!我哥哥同意我们去玩他的电脑了!”
他们走进另一间同样大得离谱的卧房,只是房间的风格与蒋婧的童话风相差甚远,深灰和哑光黑为主色调,充满了理性空间的秩序感,空气中还弥漫着微弱的雪松与琥珀的香气。
原娴这才知道这两个个子高高的、已经像个大人的男生,都是蒋婧的哥哥。
他们很友好地和她打了招呼,让她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自便游玩,不用客气。
原娴还是拘束地坐在椅子上,文静地看着他们打开升降书桌上的电脑,点开了一个游戏页面。
蒋婧介绍道:“原娴,这是我哥哥自己做的游戏,不过是我想出来的!”
“我说想玩一个有翅膀的小仙子换装、装饰自己的树屋房子和神秘岛探险的游戏,哥哥给我找的游戏我都不喜欢,他就说给我做一个,从我幼儿园做到小学,才做出来的。”
“好厉害。”原娴说道。
“对啊,我哥哥就是很厉害,是不是,哥哥?”
蒋怀谦含笑搂了一下她:“我的作用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这个游戏是一个团队的创作结晶。不过,你的故事灵感说到底是最厉害的。”
实际上他最初只做出一个粗略的游戏demo,获得游戏开发大赛的肯定后,蒋源进一步为他联系了业界声名在外的专业游戏开发团队,注资让他继续在业余时间去研发、磨炼。
与其说是他做出来的,不如说是爸爸吆喝了一堆大牛帮助他做出来,让他在实战当中学习到了更多技术和能力。
蒋怀谦点出注册页面,对原娴说道:“这个游戏还没有正式上线,现在只是在进行小规模的封闭测试,所以只能在我这台电脑上玩。如果下次你还想玩,可以再和婧儿过来。”
原娴受宠若惊,局促不安地说道:“谢谢哥哥。”
“不客气。婧儿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你不用这么拘谨。等最终上线之后,我再让婧儿告诉你,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联网一起玩了。”
他说完,把位置让开留给她们,伸手轻轻揉了揉蒋婧的头发,声音温和而简洁:“我去向恒房间,玩的过程中有问题再叫我。”
“好的哥哥,你去吧。”
“还记得每天玩游戏的时间份额是多少吧?”他走前又提了一句。
蒋婧摸着鼠标,转了一下人体工学椅,又歪了下脑袋,不情愿地哀声道:“记得,半小时。”
门一关,蒋婧就说道:“我们快抓紧时间玩!你想要一个什么网名?”
原娴:“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小可爱开心宝贝’,我哥哥给我取的。”蒋婧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一下,推荐道:“要不你叫‘小可爱甜心宝贝’怎么样?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好朋友了。”
“好呀好呀。”
蒋婧的手指灵活地敲起键盘,在注册页面为她输入ID和密码,创建了一个新的用户名。
原娴撑着头看她,说到:“你还会打电脑字?你好厉害。”
“嗯?”蒋婧含着糖,嘴巴鼓起一边,说道:“不难的,就是打拼音,你等会玩一玩游戏,很快就会的。”
“我们家没有这种桌子上的电脑,只有我爸爸妈妈用的笔记本电脑,他们不让我碰。”
“那你来我家玩,我们可以一起玩我哥哥的电脑。”
“好!”
原娴第一次玩电脑游戏,很快就沉迷其中,操作着游戏里的仙女小人,去社区里赚取树叶金币,玩小游戏获得额外奖励,然后去购买各种漂亮的衣服换装、攒家居装饰自己的树洞小屋。
等蒋怀谦掐着时间通知她们不能再继续玩时,两个人都感到意犹未尽。
*
晚餐为了让原娴更放松些,程与英最后定了户外烧烤。
厨师和家人们在岸边辛勤地烤着串,蒋婧非要和原娴两个人单独在船上吃。
小白船用LED星星灯灯串缠绕装饰,船中间的桌子上铺着蕾丝桌布,摆放着烛光明亮的防风烛台,精美的骨瓷餐具里盛着哥哥们护送而来的烤肉。
她们用高脚杯装着橙汁,一边干杯一边看小天鹅,还在聊着游戏里的点点滴滴。
蒋源看着两个小女孩并肩坐在船上嘻嘻哈哈的亲昵背影,笑道:“这小丫头,还挺懂浪漫。”
程与英也看着她们温柔地笑,说道:“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玩,可开心坏了吧,这一天嘴巴上的笑就没咧下去过。”
“哎,原娴家,了解过了?”她又问到。
蒋源搂着妻子,享受着这温馨的一刻,闻言缓缓说道:“爸爸是头部互联网公司的员工,妈妈是国有银行的普职,家庭财富的大部头是自住房产,来源纯粹依赖于工资收入。总结来说就是,家庭背景简单,社会关系清晰,无复杂商业网络或不良负债记录,应该没有什么风险要素。”
程与英点点头,又问:“那家庭氛围呢?”
蒋源低头笑了笑,为难到:“老婆,私家侦探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总不能让人潜伏在原娴家里头,去查她和爸爸妈妈的关系吧?”
“典型的工薪家庭,家风大概率是端正、稳定的,不用太担心。”
程与英点头,被说服:“我看着也是,原娴这孩子挺不错的。我闺女能看上的朋友,那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第67章 六一儿童节汇演
学校在每年的六一儿童节都要举办文艺汇演和游园活动。保证演出质量的几个硬实力节目会由音乐和美育教学组的专业老师们从全校学生中挑出表演者, 蒋婧因为出彩的长相和舞蹈功底,大大小小的文艺活动都会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今年也不遑多让。
不过为了提高全校同学的文艺表演热情, 今年还特意设置了班级节目的选拔演出名额。
张老师倒不追求班上的节目一定被选中,排演的初心只在让所有孩子们都能有上台锻炼的机会, 因而自己改编了一个杂糅童话故事的诙谐舞台剧,生生安排了30个角色,包括但不局限于:
白雪公主、小红帽、灰姑娘、睡美人、莴苣姑娘、白雪公主的王子、睡美人的王子、灰姑娘的王子、王后、大灰狼、七个小矮人、三只小猪……
有自荐的,就举手自荐;有需要竞演的,就念台词让同学们投票选择;没有意向的, 通过抽签决定。
同学们在班会课上专心致志地听完了班主任对故事和角色的介绍, 活跃地讨论起来。
原娴戳戳蒋婧的背,极力地推荐道:“蒋婧, 你应该去竞选公主!”
前桌的女生也转过来说道:“对,我也觉得, 班上没有人再比你更合适了。”
坐在同桌位的蒋澈看过来,问道:“你想竞选吗?我投票给你。”
蒋婧捧着脸看着幻灯片上的角色名, 纠结道:“可是我每一个都想演,一点也选不出来, 要不我还是抽签吧。”
她学着动画片里的动作, 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眼甜甜笑着说道:“就让命运为我安排一个最好的角色吧!”
蒋澈也跟着她露出笑容, 说道:“好啊, 那我们就一起抽签。”
等选择抽签的同学们手上都拿到了自己的角色条,班主任最后强调道:“要是有不合心意的,你们就自己私底下换,但是要通过礼貌征求的方式, 要是谁敢给我以不正当手段把别人的角色抢过来的,我会请你到办公室喝茶的,说的就是你,蒋熠,听到没有?”
蒋熠停下去抢其他男同学角色条的动作,一脸难堪地地说道:“老师,我怎么能演睡美人啊?!”
“那我能怎么办,这得讲究选角公平的嘛。”张老师压着嘴角的笑说道,又补充提醒:“明天下午的活动课我们就开始排练,在此之前是你们最后的角色确定时间,过了之后,就不准再随意调换角色,清楚没有?”
“清—楚—了——”
一下课,蒋熠就追着班上关系要好的兄弟团去看他们的角色条是什么。
拿到心仪的“猎人”角色的男生死活不肯就范,想着法儿地劝说道:“熠哥熠哥,你听我一言,你妹拿的是睡美人的王子,你们俩是一对儿,你和她换去啊!”
“就是熠哥,我这拿的是‘三只小猪’里的其中一只猪,有什么好换的,虽然确实倒也比你男扮女装好一点。”
还有一个人继续煽风点火道:“熠哥,这角色真的好,你想想,睡美人要靠王子亲吻才能醒过来,你不就想和你妹组一队吗,真的没必要抢我的,啊,听话啊。”
蒋熠想来,倒也是这个理,遂放过他们,找蒋婧去了。
他在蒋婧的课桌上坐下,如意料之中收获了蒋婧一记气恼的眼刀:“蒋熠,你走开!不要坐我的桌子!”
“你把你那角色条跟我换换,我就走开。”
“我不换。”
“为什么? 我拿的睡美人,你不老看这些粉色小人的动画片吗,你演公主,我演你的王子,我们俩是一对。”
蒋婧起身把他从自己的课桌上拽下去,双手叉腰,带着被打扰的淡淡怒气仰头说道:“我不换,我的王子可以带配剑,我刚刚和老师说了想上去表演使剑花,老师还夸我的想法很独特,立马同意了。我今天晚上回去就找向恒哥哥教我使剑花,所以我,不,换!”
蒋熠被堵得说不出话,见她真的很满意这个角色,又没忍心再继续磨她,嗐叹了一声,去问蒋澈抽到了什么。
蒋澈手里还写着字,头都不抬地亮出自己的角色条。
“你?演小矮人?这有人相信吗?!”
*
临场磨枪排练了一周,他们一整个班闹哄哄地去参加节目选拔。
张老师本以为只有这一次上台的机会,珍惜地给他们录制了视频,结果居然逗得上一级的老师们个个眉开眼笑的,顺利地把这个节目留了下来。
然后就是继续精细化排练,确定演出造型。家长们个个上阵为自己的孩子挑选合适的cosplay演出服,把班级的集体凝聚力扩展到了家长群体之中。
程与英看了很多店铺的服饰都觉得不合适,干脆就请自己的服装设计师朋友为蒋婧量身定制了一套。
尽显飘逸威武的厚缎面披风,宝蓝色丝绒修身短上衣,象牙白泡泡短裤和及膝长袜,到小腿中部的棕色靴子,头发梳成鱼尾辫盘在脑后,戴一顶别了羽毛的贝雷帽,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最让蒋婧能够代入角色的,是那把立体玫瑰花缠绕的梦幻佩剑,剑柄末端还有一颗圆润的玫瑰红宝石。
她至此剑不离身,走哪带哪,在班上的同学面前做了无数遍从固定在腰侧的剑鞘中拔出剑的动作,复习着台词:“大家好,我是玫瑰骑士,我来寻找我的公主,为她献上真爱之吻!”
身边围绕的同学们就会尤为捧场地为她鼓掌,把她哄得下巴高昂,笑靥明媚。
排练的时候都是穿着校服,蒋熠只需要往台上一躺,最后醒来娇俏地惊叹几声就完成了自己的戏份。
正式演出这一天换上戏服又是不一样的感受。蒋熠戴上玫红色的假发,头上顶着王冠,华丽的垂地公主裙里套着西装校裤,抱着手,以麻木的厌世脸被迫接受着妈妈全方位的拍照留念。
班上的同学们都笑疯了,连其他班的同学也猎奇地凑过来寻着他的身影去看。
旁边围着的男同学里有人笑着说道:“蒋熠,你居然是个娘娘腔!哪有男孩子穿粉色的,还是裙子!”
蒋熠一点都不把这人放在眼里,以一种洒脱超然的态度冷冷地回道:“你这么没品怪不得嘴巴这么臭,滚远点,我都懒得收拾你。”
接着他转头就对走过来的蒋婧露出一副受了伤害的沉痛表情,悲泣道:“蒋小婧,你不是我的王子吗,你拿着剑也不知道保护我,都有人说我,欺负我,我都委屈坏了,你是不是得替我报仇啊!”
沉浸在故事里,某人的小脑袋瓜就会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真情实感地代入角色。
蒋婧立马走到他身前,拔出剑,说道:“是谁欺负你啊?”
蒋熠的手臂越过她的肩膀,手指向方才嬉笑他的男同学。
蒋婧蹙起小眉头,很操心地循循教导道:“你不能欺负人的,我们不可以随随便便就说别人的坏话的。”
蒋熠无语望天,拍拍她的肩膀,教她:“告诉他,他不配欣赏我的公主姿态。”
“好的,公主。”她又朝向那个男生说道:“我们公主让我告诉你,你如果说我们公主的坏话,公主就不会接见你了。”
后脑勺忽然被人摁了一下,蒋婧转过来,凶巴巴地质问道:“蒋熠!你干嘛!”
蒋熠用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把人箍住,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蒋小婧,你就会窝里横!”
*
他们的节目收获了全场氛围最热烈的反馈,台下的笑声此起彼伏,始终没有停下。
后来蒋熠长大了,也一直没能忘掉那个画面。
他躺在舞台中央的道具床上,在观众看不见的角度偷偷眯开眼睛,看着蒋婧从后台萌里萌气地一股脑跑到舞台中央,拔出剑念中二的台词,然后着急地围到他身边,用那样柔情蜜意的目光注视他。
最后,她虔诚地闭上眼睛,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好似他是她此时此刻生命中最珍贵的人。
倘若,他是说倘若。
倘若爱是超脱于关系之外的纯粹的存在,那么他在两小无猜的年纪,就已经懵懵懂懂地开始明白至此往后的羁旅中所渴求的爱是什么模样。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能不假思索地做出担保:在他这一生能够遇见的所有人里,绝对不会再有比她更可爱的人。
*
文艺汇演结束,还有一项特别的典礼仪式。
蒋婧换回了校服,在老师的指引下在台口排好队,再次到舞台上站好。
台前有老师在说着主持词,她没怎么认真听,有样学样地抬头望大旗。之后是鼓号队的演奏和音乐的伴奏接续响起。她知道这首歌,他们学了快整整一个学期。
她迷糊地跟着一起唱,有些不太明白现在在干什么,直到看到了和人偷偷换位置到自己前面的蒋澈。
主持人:“现在,请老队员向新队员授予红领巾。”
蒋澈清澈而专注地低头看她,动作温柔地为把红领巾套到她脖子后,在她胸前仔细妥帖地系好。
“阿澈哥哥,原来这是在发红领巾吗?”
蒋澈眼里带了笑:“嗯,恭喜你成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
她歪歪头,说了一声谢谢,又喃喃道:“怎么没人告诉我。”
“大概是因为在走神不认真听。”蒋澈抚平红领巾,把宣誓词递给她,说道:“跟着念完就结束了。”
蒋婧又照葫芦画瓢地跟着别人握拳到头侧,跟着领读人宣誓,隐隐约约感受到这是一个很庄重的时刻。
下了台,她被蒋澈指点了一番少先队员的意义,活蹦乱跳地跑道观众席去和爸爸妈妈分享这个好消息。
“爸爸妈妈,我现在是一个少先队员了!”
蒋源抱住扑过来的人,笑道:“哎哟,跑慢点。这么高兴。”
“对啊,我刚刚才明白的,原来少先队员就是新时代的接班人,以后我就要报效祖国了!”
“你还觉悟挺高。”程与英给她拍拍被蹭得有些脏的裙摆,然后捡起了从她裙摆口袋里掉落出来的一张名片。
程与英正反翻看了一下,问她:“这是从哪来的?”
“啊我差点忘了,就是刚刚有一个叔叔拦住我,问我喜不喜欢唱歌跳舞?唱过什么歌?跳过什么舞?然后让我把这个给你们,他说他在那等我,让我等一下带你们过去见一见他。”
第68章 长线排练与一场短线演奏会……
早晨十点, 艺鼎文娱大楼,常蕙结束了和各位高管的周度经营分析会,阔步走出高层会议室, 一路上不断地回复着电话。
秘书搂着文件跟在她旁边,在她终于挂断一个电话的间隙, 成功掐点插进话,禀告道:“常总,邵导今天早上要来我们公司,您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哪个邵导?”
“这还有哪个邵导啊,咖位不大我还能问您要去不要去见见?”
常蕙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名字, 吃了一惊:“邵领春?”
秘书一脸遇到难搞大事的表情, 慢动作地点了三下头。
常蕙继续迈开停顿下来的步子,问:“现在人就来了?在哪了?干嘛来的?我们最近有什么项目是和邵导合作的吗?”
“不是什么项目合作。还不是因为我们公司这专业一流的录音棚和人才太厉害了, 人找上来征用我们的录音棚,说是要筛录一首用途暂时保密的主题曲。”
至于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主题曲, 常蕙看了一眼秘书,大概就能猜到了。
这国宝级的大导演干的保密工作, 那也只是对外而言,行业内多多少少都能知道些小道消息。
常蕙立马又说道:“你待会以我私人名义联系几个圈内合适的人作陪, 晚上定个规格高点的餐厅, 这人都来了,可不能放过热络关系的机会。”
几分钟后, 常蕙出现宽阔的、铺着弹簧木地板的排练室, 镜墙前有序地摆放了桌椅,看起来像是个面试现场。
她带着亲和的微笑去和邵导握手寒暄,随意聊了几句,说道:“您能来我这, 那可太给我增添光彩了,以后这间练习室我恨不得挂个牌子在门口,写上‘邵领春导演面试曾用练习室’。”
邵导轻笑了一声,说道:“常总还是一如既往地精通捧眼之道。”
常蕙摆手笑笑,继续热情地张罗道:“我看着今儿这工作量得有好一会儿吧,我让秘书给你们订了咖啡和甜点,马上就送到。您和我这交情,可别我和客气,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千万要及时告诉我。晚上还望您赏脸,我请您和几个您熟悉的朋友到附近叙上一叙。”
一顿社交结束,常蕙又笑呵呵地道别,出了排练室,刚踏上厚绒地毯的静谧走廊没走几步,就听见熟悉的小奶音。
“三伯母!”
她抬头,“哎!”了一声,惊喜地上前过去,诧异问道:“阿婧,你和妈妈怎么来了。”
蒋婧指了指落后几步的音乐老师,仰头说道:“我和音乐老师来参加一个唱歌事。”
常蕙没太听明白,应了一声,抚了下她的背,去看程与英。
程与英脸上还有着大周末被迫早起出门的倦乏,克制住想要打哈欠的欲望,淡声解释道:“有个选角导演,六一儿童节那天听她在台上唱歌,三番五次找上门来,邀请她一定来试试音,我和源哥儿没当回事,拒绝了好几次。最后人家直接通过音乐老师找过来了,没法,那总得给老师一个面子,就带她过来看看了。”
常蕙心下了然,拍拍蒋婧的肩膀:“我们阿婧果然是块小金子,在哪都会被看见。”
“那我就是小金婧喽,三伯母?”
“对头,就是一个小金子婧婧宝。”常蕙笑眯了眼。
“一到周末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平时上学怎么不见你这么活泼。”程与英捏捏她的脸,微微一笑,接着又对常蕙说道:“三嫂,那你先去忙吧,我带她去看看,别耽误你事儿。”
常蕙笑着点点头:“我让人把她调第一个面,你们不用等太久。”
“那可太合我意了,三嫂。”
常蕙再次摸摸蒋婧脑袋,说道:“那我先走了,你们结束了和我发个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
在休息区候场的都是和她年龄相当的小女孩,蒋婧被妈妈牵着,头却一直往后面看,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好奇地去打量他们。
程与英晃晃她的手,说道:“走啦婧儿,我们早点面完早点回去。”
她这才视线回正,看向了大排练室中前面一排的人。
中间穿着深灰色polo衫,还戴着一个鸭舌帽的伯伯目光矍矍,双手撑在下巴处,从她一进门,就探寻地盯着她看。
有妈妈和音乐老师在,蒋婧并没有觉得很紧张,听话地按照要求走几步、转圈、端正站好,然后清唱了一整首歌,随便回答了几个问题,很快就出去了。
全程都没有表态发言的邵领春在她们出门后,把冒头的圆珠笔弹回去,像个掌控千军万马的将军,刀切斧砍地定论:“就她了,后面的我不看了,你们再面一个替补演员。”
编导团队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对他的决定没有丝毫异议。
很亮眼的一个小女孩,形象、仪态、声音,音准,无一不佳,又有过充分的表演经验,就像是为这场演出量身定做的候选人。
从排练室出来,蒋婧又跟着来到了录音棚,新奇地看着控制室调音台上复杂的推纽。
音乐老师教了她三遍没听过的新歌,合了一遍伴奏,她就能顺下来,进到里面去录音。
有一个胖肚子的叔叔进来把她提溜到座位上,给她戴上耳机,对她说道:“看到那盏小红灯了吗,灯一亮,伴奏会从你耳机里响起来,灯一灭,就是你要开始唱了,我会在外面给你比三二一,让你提前做好准备,能明白吗?”
蒋婧点点头,觉得很有趣,扶住几乎盖住她半张脸的耳机。
“行,那我们先试一遍。”
关上隔音门,录音室里就只留下一种真空般的凝滞的安静。就好像外面的世界被一下子抹去,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和耳机里传来的抒情的钢琴伴奏声,心情很平静地看着歌词,把整首曲子顺利地唱下来了。
她从耳机里听到“可以了,很不错”的声音后,摘下耳机,转头先看到玻璃外胖肚子叔叔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才看到刚刚那个戴鸭舌帽的伯伯,正在喋喋不休地同妈妈说着什么。
蒋婧走出来,眸光纯良地仰头看着他。
邵领春俯身,平视着她,对她说道:“蒋婧小朋友,现在有一个很光荣的、给国家演唱的表演机会,我们想让你来担任合唱环节的小领唱,你愿意来吗?”
她没回,首先下意识地去看妈妈。
程与英的目光里有着忧心的考量,但还是温和地给了她安定的力量,蹲下来望着她说道:“不用害怕,妈妈在呢,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回。不过妈妈要提前告诉你的是,这个表演会在一个有很多人的大体育场里,你要想好要不要参加哦。如果决定参加了,我们可就不能轻易退出了,因为这个表演很重要。”
蒋婧又问:“那唱的就是刚刚那个歌吗?”
邵领春颔首:“就是这个歌。你唱的很好。”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亮亮的,歪着脑袋说道:“可以啊,我觉得我可以唱!这个歌一点都不难!”
*
确定了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歌唱表演后,蒋婧隔三差五就会被爸爸妈妈带着去人数众多的排练现场走位和彩排。
有专门的声乐老师教她如何系统地运用气息和技巧去歌唱,反反复复地去练习那一首她已经十分熟悉的歌曲。
蒋婧觉得自己随时都可以上场,并且有信心不会出一点差错,但妈妈告诉她还需要再连续练习和准备几个月。
她不理解地问道:“这么简单的表演,为什么要排练这么久啊?”
每每收到这样的回答,程与英只是笑着安慰她:“你的表演对你来说也许很简单,但整体的大演出还需要继续花时间打磨的嘛,再坚持一下宝贝。”
还没等到这个节目的表演,她先等来了斐轩哥哥的毕业演奏会邀约。
在群英荟萃的国音附小,并不是每一个学生都能获得毕业独奏会的表演机会。只有通过专业成绩、表演经验、未来潜力等多方面的专业评估和严格选拔后,才会获得这个殊荣,被赋予“最优秀的毕业生”称号。今年,这个称号毋庸置疑地落在了蒋斐轩身上。
蒋斐轩已经确定了赴美进修的升学方向。全球范围内钢琴招生名额不超过十个的顶尖音乐学院,向他递来了录取橄榄枝。
一切都按照他给自己制定的计划在进行,继续深造,参加比赛,磨炼技艺,等待一个更合适时机让世界看到他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音乐家。
他从不会感到未来迷惘,对自己最终会成为的样子,胸有成竹,没有疑虑。
唯一会有些许感伤的,是将会同家人们和恩师良友聚少离多。也因此,他决定把这次演奏会当成一次重要的纪念,和蒋婧共同演奏一曲。
不具备竞赛目的的练琴时光无疑是愉快的。他们在李教授的音乐中心用双钢琴室练习,双双沉迷,时常忘了时间。
蒋婧的记忆力很好,读谱也快,三个乐章的谱子她一周就啃下来了。当然,这得益于蒋斐轩老是不厌其烦地带她解读作品的教学习惯。
她对莫扎特总有着美妙的音乐直觉,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何要这样弹,但每当她遵循着直觉演奏出来时,观众就会被她折服,他也不例外。
莫扎特KV448号作品《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第一乐章讲究严格的对位,她负责弹奏热烈又连续的大和弦,他跟着和弦的节奏快速地跑动音阶。
她偶尔练累了,就会突然变得很调皮,试图通过骤然的加速或减速让他跟不上节奏,以此让练琴得以缓息。
蒋斐轩见招拆招,闭着眼睛噙着一抹尽在掌握之中的微笑,她快,他能再快,她慢,他也能即刻调整,不影响整体的听感。
“这是你新型的撒娇方式吗?”他手下不停地问道。
蒋婧按照他的讲解,把宛如号角般不停行进的上行音阶动机弹得昂扬又精神,鼓起脸说道:“这是最后一遍!不能再练了!再弹我就会把它弹得不是乐观精神,而是蒋婧愤怒精神!”
蒋斐轩摇摇头笑:“最后一遍了,好好地弹。”
*
演出那天,他们穿了同色系的黑色礼服,在大礼堂舞台上相嵌对摆的两台斯坦威三角坐下。
第一乐章他们演奏得辉煌典雅,蒋斐轩心中所注入的情感,来自于他们阳光的点滴回忆。
第二乐章明明是温暖如歌的行板,却又掺着转瞬即逝的忧郁,形如一问一答的乐句间隙,他们偶尔抬头对上彼此的目光,仅仅通过音乐交流,就好似让当下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复存在。
蒋斐轩在这一乐章把前所未有的、一向深藏不露的柔情都倾泻出来了,当乐声终于进入尾声,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有了无声滑落的泪水的痕迹。
蒋婧惊奇地看过来,快快地眨了几下眼。
他悄无声息地轻拭脸颊,很快滴水不漏地进入到下一乐章。
如果情感深沉的第二乐章是不舍,那么欢腾飞跃的第三乐章便是期望。
他期望蒋婧能够快快长大,他们能并肩走在音乐这条路上,把一同光芒四射地诠释更多作品,当做他们不朽的艺术情谊的见证。
第69章 开幕式表演及其之后
经过漫长的排练, 存在于大人们口中的那个“重要的表演盛会”终于来到。
蒋婧对排练的麻木使得她的心情平静多过期待。当天,天还蒙蒙亮,她就被妈妈摇醒, 穿上表演服,素着小脸, 眼睛都还睁不开,就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坐车来到了国家体育场。
下车进入场馆时,她在门口看到了一个记者姐姐拿着话筒,语调激动地对着面前的镜头报道:“各位观众,这里是国家体育场, 距离本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式还有不到十小时。此刻,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期待中。我们了解到,最后的彩排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蒋婧若有所思地听着, 被妈妈召回走神的思绪。
“今天的排练爸爸妈妈不能陪在你身边,不过晚上我们都会在场馆里看你表演, 等开幕式结束,爸爸妈妈就来找你。这个志愿者姐姐会全程带着你, 你不要乱跑,听姐姐的安排, 要是累了, 或者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及时和姐姐说, 知道吗?”
志愿者女孩牵住她的手, 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们都已经配合了这么多次,肯定不会有问题的,是不是, 小婧?”
蒋婧点点头,和爸爸妈妈挥手再见,跟随着志愿者姐姐进入后台。
程与英望着她小小的背影,和她最后回过头的亮晶晶的眼神——带着点茫然,也带着点被大场面镇住的兴奋,心里是难以名说的复杂和担心。
蒋源搂住妻子安慰了一下,两人携手离开。
*
这场万众瞩目的盛事,早就广泛预告了许久。在暑假来临之前,学校的老师就频频提到让他们死守直播,不要错过。
不过碍于要身临现场,他们还是错过了直播。
蜿蜒如长龙的入场从下午五点就开始,他们来的很早,一点点看着看台上的座位慢慢被来自全球各地的观众所填满。
蒋向恒挨着蒋怀谦坐在一起,被全民欢腾雀跃的氛围感染,心跳也一点点躁动起来。
“不知道婧婧会不会很紧张。”他有些担心地说道。
蒋怀谦想到早上她信心满满说绝对不会出错的模样,笑道:“估计不会,排练了这么久,她现在是巴不得快点唱完,就算紧张,那也应该不严重。”
天色渐暗,场馆内的灯光次第熄灭,全场观众不约而同地跟着倒计时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视觉冲击力震撼的演出一个接着一个,现场的观众都接连不绝地发出惊叹的欢呼声。
蒋向恒一直在等,每换到一个新节目就期待会是妹妹的出场,结果这样一直等到了整场表演趋近结束,进入到一个相对舒缓的章节。
柔和下来的灯光和音乐都暗示着这是一个情感浓度极高的时刻。
一道纯净的光柱下,蒋婧像一颗生机勃勃的小红豆出现了,她站在儿童合唱队面前,随着伴奏出声演唱起对祖国母亲的颂歌。
清澈稚嫩的甜美童声,透过顶级音响,传遍了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方才还在为宏大叙事而震撼的观众的心,瞬间被这最纯净的声音击中了最柔软的部分。
这是一个令所有国人动容的节目,凝聚的是知晓伟大民族来时路不易因而更加澎湃的爱国情怀。
全场最持久和热烈的掌声响起来,全场沸腾着共同吟唱起这首颂歌,为开幕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点。
*
夜色愈发浓重,他们又经过了很长的等待,才在后台入口接到了蒋婧。
她和志愿者姐姐挥手再见,就被家人们围住,嘘寒问暖中掺杂着骄傲的称赞。
蒋婧却是大脑已经接近宕机,困意绵绵地打着哈欠,疲惫地说道:“终于唱完了,我今天等了好久,一点都没有紧张,因为再不让我上台,我都快要睡着了。”
蒋源笑着把闺女抱起来,走向停车场,说道:“太辛苦了,那我们赶快回家,让你好好休息。”
*
这一天过后,蒋婧的声誉发酵如漫天潮水,来得让人抵挡不住。
程与英就算对此有过预料,实际出现的结果也还是大大地超出了她的预期。
家里人的联系方式被各方媒体平台烦得数不胜数,五花八门的出镜邀约,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和媒体宣传,甚至还有狗仔无处不在地窥探他们的私生活。
蒋源又厌烦又气愤,一边让人压制下风头,一边直接带了一家人出国度假了一个月,避免生活被侵扰。
这次度假,恰好赶到程若华在当地不远处出差,拎着行李箱就来找他们叙了几天。
碧蓝的海水前,棕榈树落下的阴影处种满了具有海岛韵味的热带草卉。一大一小穿着同款不同色的鲜艳吊带裙,在午后小憩,享受海风拂面的舒适。
蒋婧趴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点着平板翻看网上的评价,晃着小白腿说道:“他们都说我很漂亮,应该去当大明星,什么是大明星?”
“动物园里表演节目的大猩猩,就叫大明猩。”
蒋婧直觉不对劲,疑惑地看了一眼她,问道:“姨母,你是不是在骗小孩?我要自己上网搜。”
程若华暼了眼,觉得她伸出食指一点一点地在键盘上打拼音的样子很可爱,轻笑了一声,由着她去搜。
蒋婧杵着脸,对搜索引擎给出的图片形象看了几页,歪头总结道:“只有漂亮的人才可以当大明星吗?长得漂亮很重要是不是,姨母?”
拿过桌子上的鸡尾酒喝了一口,程若华摘下墨镜,转过来点点她的小鼻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姨母觉得不重要。长得漂亮不算漂亮,活得漂亮才算漂亮。”
她理解不了地挤挤眉头,问道:“那我算活得漂亮吗?”
“你还小,还不算,要等你长大了才知道呢。”
“可我长得漂亮还不够吗?”蒋婧真情实感地眨着双澄亮的眼睛看她,小小年纪,就已可见五官精致甜美。
程若华逗猫一样,挠挠她的下巴,说道:“小丫头,纵然每个人都想得到他人的认可和喜爱,但是在姨母看来,通过美貌获得的认可和喜爱,是最不高明的一种。只有当你有其他加持的筹码时,美貌才会发挥最大的功用,成为锦上添花的赞誉。”
她下巴托在姨母手掌上,诚实地摇摇头:“听不懂。”
“听不懂算了。别人要是夸你漂亮,你别往心里去就行。”
蒋婧鼓起脸,不认同地说道:“可是别人夸我漂亮,我会开心。”
程若华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蒋婧,谁让你玩平板的!”
给服务员打完点单电话后,程与英着一条同款沙滩长裙,迎着风走过来,远远见到女儿凑在平板前,急得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她大步流星过来,把平板从她手里抽走,很严肃地说道:“你的手机,平板,都暂时被没收了。”
“为什么呀?凭什么没收我的东西!”
自从那场表演结束后,程与英就时常陷入一种草木皆兵的状态,她说不上来的忧虑是什么,意识中总觉得要严格禁止闺女接触到太多互联网上的东西。
这一来二去的,母女俩时常拌嘴起来,搞的程与英越发心情烦闷。
“网上对你的那些评价和猜测,没理没据的,看不得。专注你在现实生活里的事情,不准天天净想着法地偷偷上网。”
程与英威胁地瞪了她一眼,把平板长摁关机。
蒋婧嘟嘟嘴,从沙滩椅下来,钻进自己的小鸭子泳圈,气鼓鼓地提着往泳池走。
“没换泳衣。”程与英提醒了一句。
她又气鼓鼓走回来,经过妈妈的时候,瞪了她一眼,甩头“哼”了一声,提着泳圈生着闷气往室内走去。
*
躲得过暑假,躲不过要上学的新学期。
九月一号,城东小学的门口很早就蹲守了密密麻麻扛着相机的媒体人士们,试图蹲到蒋婧来上学,进行采访拍照,获得一手的素材。
蒋源早有准备,聘用的黑衣保镖往那一站,也颇为壮观和渗人。
他没让一个人成功上来接触到闺女,把她送到校门口,非常严肃地叮嘱道:“今天一放学就出来,别耽误。到了校门口你就在刷卡机后面站着,等爸爸进去找你。有任何陌生人要和你说话都别搭理,知道了吗?”
蒋婧点点头,听着那些人热情地呼喊她的名字,有些异样的情绪划过心头。
她背着书包一进学校,就能感受周围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着看她。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兴奋、崇拜,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展览的珍稀动物,每一步都被人注视着。
原来这就是姨母说的会被人观看的大明猩吗,她居然还不相信。
血液上涌,蒋婧受不了地疾步逃跑进教室,还没喘口气,就听到不知道是谁高喊道:
“蒋婧来了!!”
她甚至没能走到自己的座位,班上的同学就一窝蜂地涌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她-
“蒋婧,上电视是什么感觉?”-
“那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时候可高兴了!”-
“我和我全家说,这是我同学!他们都不相信!”-
“你在电视上特别好看,蒋婧!”-
“你是怎么上的电视,你当时紧张不紧张啊?”-
“体育场里面到底有多大啊?”-
“你那天穿的裙子好漂亮!”-
“你太给我们四一班长脸了!不愧是班花!”-
“你后面还会去唱歌吗?我妈妈说你现在都是童星了是不是?”
……
救命啊,救命啊,什么情况啊,不要围上来啊
蒋婧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本能地去寻找两个哥哥。
迟了些到教室的两个人,见到这副场面也一脸懵,又很快地反应过来。
蒋澈扯了喇叭组织秩序,蒋熠扒拉开同学们把蒋婧护着捞出来。
“你没事吧,蒋小婧,有没有人推到你哪啊?”蒋熠上下左右地拎着她的手臂看。
“没事,我们回座位吧。”她低着头说道。
“你别怕,他们就是没见过世面,我等会就让你见见我纪律委员的厉害。”
蒋婧没有想到参加一个唱歌表演,好像让学校的所有人一夜之间都认识了她。
她只要走出教室,被人认出就会被搭讪,说些让她不知道如何回复的话,有人还会莫名其妙地拿出她的照片让她签名。
班上的同学们在蒋熠的领导下,组建出了“蒋婧保卫队”,俗称保安大队。
只要她要出去,哪怕只是从教室到老师办公室短短的一段路,他们也会把她围起来,不让其他班的同学凑上来打扰。
“那个,让让啊,让让,我知道我们班蒋婧让你们着迷,但是请先问过我们保安大队。”
“别看了啊,我们班的人,不是你们能随便看的!”
“拿走拿走,什么签名,别搞这些,我们蒋婧的字,那是你们说签就签的嘛?”
虽然放学时,从教室到学校门口的这段路,同学们的这些围护确实会让蒋婧更有安全感一些,但某些程度上,她又觉得这样高调张扬的行为,让她感到局促不安。
这在某天上自习课时,张老师单独把她叫出来谈话时达到了峰值。
她清晰地记得张老师脸上前所未有的严厉的神情,她抱着手,眉头紧锁,那双平时温和的眼睛此刻像两潭深水。
“蒋婧,被这么多人喜爱,你心里有在沾沾自喜吗?”
蒋婧愣住了,心脏顿缩,迟缓地摇了摇头。
“外界这些动静,过一阵子总会淡下去。老师要给你敲个警钟,骄傲使人退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被这些一时的追捧迷了心智。”
蒋婧抿起嘴,小小地点头,垂下脑袋回了教室。
班上的目光无一又追踪到她身上,她终于学会了麻木地视若不见。
蒋熠担心地问道:“老师把你叫出去干嘛?她骂你了?”
“没有,老师叫我好好学习。”蒋婧说道。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蒋婧没说话,攥着笔写阅读题,眼睛有些发红。
只有她自己知道,老师这番话不是让她难过,而是让她羞愧——
作者有话说:虽然现实指涉性很易见,但是虚构写作,还请当架空看待[可怜] 感谢[求求你了]
第70章 她什么样子都行
巨大的声誉会送来无穷无尽的机会, 这是蒋婧学到的又一个人类社会运行的规律。
尽管妈妈已经很努力避免在她面前接电话,但是蒋婧还是能无意中听到她暴躁地拒绝各种邀约的声音。
爸爸看起来,同样因为她而变得很忙碌, 曾和妈妈说,那些千奇八怪的离谱报道像地鼠一般, 这边敲下去了,那边又冒出来,磨得人再好的脾气都会发疯。
蒋婧像块融化的麦芽糖,只要在家里,就黏在爸爸妈妈身边, 试图去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又或者, 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爸爸妈妈为她挡住所有因她而起的烦心事。
她抢过佣人要去送的玫瑰红茶和水果,自告奋勇地来到妈妈的书房, 很美观地摆放好,向在打电话的妈妈求表现地看着她。
程与英指了指电话, 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又干脆把她揽着抱上来和自己坐好。
蒋婧听不懂她在和电话那边的人说什么, 乖巧地去帮妈妈收拾书桌,又去看电脑屏幕, 然后发现了邮件, 手闲地点进去。
程与英挂断电话,忍住想抱怨这些没完没了的烂事的心情, 调整好语气挠了挠闺女的痒痒肉, 说道:“小兔崽子,你怎么这么贴心啊,还给妈妈送吃的,妈妈亲一个。”
蒋婧由着她亲了自己的脸颊肉一口, 点了点屏幕上的邮件内容,说到:“妈妈,有人想让我去唱这个歌,我可以去吗?”
“不可以。”程与英想都不想就打断她,说道:“你作业写完了吗?琴练了吗?舞练了吗?哪来的时间去唱歌。”
“可是这个动画片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我想给它唱主题曲!”她眼睛亮亮地转过来看着妈妈,眉毛扬起小小的弧度,模样灵巧。
见妈妈还在思索,蒋婧又继续加码撒娇道:“妈妈,世界上最最好的妈妈……”
程与英闭眼无奈地顿了片刻,捏了一下她肉肉的小脸,还是点开了那封邮件遵循她的心意去仔细看了看。
*
蒋婧对录音抱有极大的兴趣,再一次体验进到录音棚里唱歌的感受,仍然还保留着初次那般的兴奋。
一首新的曲子,她很快学会,很快录好,意犹未尽地走出来。
她问写歌的制作人:“木老师,你还有要我唱的歌吗?”
制作人笑着说道:“巧了,我刚想和你说,我最近申报成功了一个新儿歌项目,将会制作一个儿歌专辑,想让你来唱。你跟我来。”
蒋婧跟着她来到录音棚外的工作间,接过她递过来的简谱,翻了翻上面的歌名,问道:“那我唱哪一首呀?”
“全专辑,都让你来唱。”
“真的吗?”想到还能来录音棚,蒋婧仰着头,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她把谱子抱在胸前,眉眼弯弯地说道:“我会好好唱的,木老师!”
这是蒋源唯一妥协让女儿接的通告,并且在签下合约书时严词要求匿名发表。
木老师询问她想要个什么隐藏自己真实身份的小艺名,蒋婧一时想不出来什么,说道:“我的网名叫小可爱开心宝贝。”
“要叫这个?”
“不可以吗?”
木老师望着她真切的样子,软了目光,笑着点头:“是你的话就可以,非常合理的一个名字。”
蒋婧因此在周末的娱乐又增加了一项,起码对于她来说,是完全的放松心情的方式。她会来到木老师自己的录音工作室,唱每木老师新写的歌,跟着木老师学习声乐,也偶尔替她写写歌词,看看作曲是怎么个一回事儿。
那盘儿歌专辑发行后,蒋婧自己收到了一大箱子。
专辑的封面是她自己画的插画,能有这样一个属于自己的作品,她感到骄傲又高兴,分发给了家里的每一个人,对他们说道:“你们要多听听哦,我的声音在里面。”
“我人不在的时候,但是我的声音在,我的声音就是我的幽灵。你们要把CD的盖子盖好,不然等你睡觉的时候,我的幽灵就会开始唱歌,就像鬼一样。”
她一本正经地吓唬人道,觉得自己编了一个很有趣的鬼故事,脸上露出满意的开朗笑容,等待他们说很可怕。
然后被家人们摸了摸脑袋。
蒋礼雄:“你放心,爷爷每天睡觉前都会放上这盘CD,听着我们乖宝的歌声进入梦乡。”
宋玉春:“还有早上我和爷爷去散步锻炼身体的时候,我们就提着小音箱到花园里,不放那些个八段锦音乐了,就放我们婧丫唱的歌,奶奶保准很有动力做运动!”
常蕙:“这版权在哪啊,四弟,我自费买了,放到我们公司大厅当暖场音乐。”
程与英:“我也是这样想的,在工作室里当背景音乐放,氛围多活跃啊!”
蒋铮:“大伯平时忙,但是去上班的路上可以在车上放,大伯一定好好听。”
从蓉:“我改天让人把它做出黑胶唱片,可以放在我们家的胶片机上听,这样更有韵味、更有仪式感。”
蒋彬:“阿婧宝宝,三伯不一样,三伯是尖子生,三伯已经学会了所有歌曲的曲调,下一次家庭KTV,我就能和你一同合唱了,三伯最喜欢那首《我有一个好伯伯》!”
蒋婧挠挠头,看着他们,说道:“好吧但是你们真的都不害怕我的鬼故事吗?”
真的不可怕吗?
明明她昨天晚上都被自己编的鬼故事吓得不敢睡觉了来着。
*
这一年,是蒋婧学习芭蕾的第5个年头。洛嘉老师终于同意让她试一试上足尖鞋。
洛嘉在蒋婧越过启蒙班训练后就上手每周单独给她上一对一的课,周中的时间,她会跟着其他学生一起上大班课。
她一直羡慕芭蕾学校里那些大姐姐们穿足尖鞋练习,从刚开始学的时候起,蒋婧问的最多的问题就是:“我什么时候能穿那个鞋子跳?”
洛嘉老师给的回答从来都是不容置疑的:“芭蕾是一门没有捷径的舞蹈,没办法跳过步骤。你必须把基础的单一动作练习到足够标准熟练,才能够进行下一步。”
“况且你还太小了,脚踝还在发育,要是太早穿,很容易受伤的。”
蒋婧花了这么多年反复地练习,总算等到了能够穿足尖鞋的这一天。带着一种拨云见雾的激动心情,她眼里止不住笑意地看着洛嘉老师教她怎么穿上鞋子、缎带绑上脚踝系成蝴蝶结。
“好了,扶把站起来试试,记得用力推脚背。”
双脚完全被包裹,蒋婧扶着把杆慢慢站起来,试探着,把全身重量托付给那缎面鞋上小小的两个平面。
她从镜子里看着漂亮的鞋尖,说道:“好幸福啊,洛嘉老师,这就是梦想成真的感觉吗!”
“这才哪到哪?穿上足尖就梦想成真,那你的梦想可太小了。蒋婧,你的天赋可是能把你送到更大的舞台的,梦可以再做的更有野心一些。”
洛嘉轻笑了一声,又问道:“疼不疼?”
蒋婧摇摇头:“不疼。”
她双脚慢慢立上去,再慢慢下来,感受鞋子的支撑点和身体的发力,脸上尽是喜悦的红晕。
“那洛嘉老师你说,我要想一个什么样的梦想才算足够大呢?”
“你嘛,你有成为专业舞者的潜质,你对自己学得有多快毫不自知。”
洛嘉最近想让蒋婧去参加一些比赛,都无一例外被程与英否决了。
两闺蜜喝着咖啡站在舞蹈教室门外的玻璃前,看蒋婧一个人在里面重复练习动作,二人的神情有着不同的对后辈的爱意,程与英是无条件的溺爱,洛嘉则是充满了寄予厚望的关爱。
洛嘉苦口婆心地劝道:“这都过去几个月了,互联网信息更迭迅速,她的热度早就下去了。你该让她多去参加参加比赛,通过比赛来精进技艺。”
“再等几个月吧,我是受不了让我闺女被人指指点点的,哪怕都是好话也不行。”程与英转过来看她,眼神里是沉甸甸的严肃。
“我不想她被放到一个被评价的位置上。”
洛嘉理解地叹息,妥协地点点头,又说道:“那起码让她去参加参加芭蕾学院或者顶尖舞团的夏校呢?我可以给她写推荐信。她现在在我这高级班学的,都快饱和了,她需要汲取更多养分,你不知道她是个多难得可贵的可造之材。”
程与英听到人夸自己闺女,还是会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说到:“这没问题,你安排就行,需要我做什么你就说。要是能让她发展好,那我肯定全方位支持。”
她刚刚说完,转头一看,自己闺女正动作试探性地脱离把杆,连忙担心地拍拍洛嘉的手肘,说道:“不是说还要练习好一阵才能脱把吗,她是不是又在心急乱搞啊,你快看看!”
洛嘉看过去——
阳光倾洒的明亮舞蹈室里,蒋婧已经放开了把杆,在房间中央吸腿立起脚尖,姿态稳而漂亮地做起了连续转圈,轻柔的纱裙随着她的动作盛开宛如一朵清新的花。
“没事,她做的很好。”洛嘉倏忽就笑了。
看着她扎实的技巧和仿佛与生俱来的舞蹈表现力,洛嘉对好朋友说道:“与英,我觉得你这宝贝闺女天生是要属于舞台的,我很期待她以后的样子,你不期待吗?”
程与英同样目不转睛看着女儿,摇头说道:“我不对她有期待,她什么样子都行,什么样子我都骄傲。只要她自己高兴、自己喜欢,我都会为她加油。”【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