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爱护妹妹是对,但动手打人是……
即使在电子支付已经普及的当下, 为了给孩子有仪式感的春节,长辈们还是会用红包装现金。
每一年蒋婧都会收到数不清的红包,不限于家里的长辈们, 还包括去别人家拜年收到的、别人来自己家拜年收到的。
但是她经常拿到了红包就没收拾,转头就忘了自己的红包放在哪里。红包要是被蒋熠捡到了, 那就是一场灾难。两个人保准要吵架,一个说是自己的,另一个也说是自己的,争来争去谁也不让谁。
常蕙于是特意送了她一个两只手才能抱住的粉红色小猪存钱罐,告诉她收到红包了以后, 就要及时把钱放到存钱罐里, 这样就不会丢失了。
蒋婧觉得把纸币喂进小猪存钱罐的肚子里,是一件很有兴味儿的事情, 每放一张纸币,她和小猪的友谊就会更亲近, 因为它都是一只很善良的小猪,愿意帮她保管好多红包。
钱存着, 实际也不怎么使用。有一天上数学课讲“认识人民币”,她在走神发呆, 被数学老师点了起来, 问道:“蒋婧同学,别紧张, 老师提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能告诉我们, 人民币可以用来干什么吗?”
蒋婧最害怕上课被点起来回答问题,忽然被叫起来,脑子还没转过来,脱口而出:“可以放到小猪里!”
其他的同学闻声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数学老师也懵了一下, 好半天不知道怎么接话
蒋熠举了手,却没等老师允许他说话,直接说道:“老师,她说的小猪是一个存钱罐,不是真的小猪!”
数学老师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继续引导:“那除了放在存钱罐里,还可以拿来干什么呢?你平时买东西的时候都要干什么呢?”
蒋婧:“用儿童手表扫码支付!”
数学老师笑了一下,心里觉得她的脑回路很可爱,挥挥手让她坐下。
“也没毛病啊,但是扫码支付的也是钱,只不过是一个数字。但今天呢,老师要带大家认识的是摸得着的钱……”
这只小猪当了很久的摆设,终于在有需之时派上了用场。
在春天行进到最温暖的时候,学校下发了组织学生春游的通知。为了避免拥挤,每一个年级都安排去往不同的地方,通过年级组长抽签的形式决定地点。
鉴于一年级的孩子年龄小,上一次他们去的,就是学校附近的公园,不少同学都抱怨说早就去过了,一点也不好玩。
因而,班主任通知的时候,像是藏了一个很大的惊喜一般,吊足了他们的胃口:“我们这学期春游要去的地方,可是一座大山,老师提前看了照片,山林美景就像画一样,同学们期待吗?”
同学们期待得不得了,高兴地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时候是蒋澈和蒋婧做了同桌,蒋婧怀着激动的心情说道:“阿澈哥哥,那我们又可以买好多零食是不是?像上次那样去野餐了!”
蒋澈:“对,我们一回家就让我爸爸妈妈带我们去超市。”
获得了一个可以有正当理由吃很多零食的机会,蒋婧双手撑着下巴,眼睛里全是祈盼的光亮,已经开始遐想想要购买的零食。
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背一大袋书包的零食去春游更幸福的呢,她喜上眉梢地想到。
因为这个消息,下午的课堂上,学生们明显静不下心来。
最后一堂课前的课间,蒋婧坐在自己的座位,跟跑过来和她说话的原娴约定买什么零食互相分享。
没注意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身后突然发生了桌椅碰撞的声音。
等到蒋婧回头,就只看到蒋熠和一个男同学扭打了起来,两个人都又凶又犟,下手没个度,一个流鼻血,一个手臂擦伤,把周围的同学都吓得退开来。
蒋澈冷着脸劝架,见制止不住,立马跑到了办公室去叫老师。
班主任气的火冒三丈,气势汹汹地过来,提了两个人去办公室,让其他人接着好好上课。
蒋婧担心地看向蒋熠离去,他眼睛里冒出怒火,不善地看着那个同学,像是有什么天大的解不开的过结。
蒋澈看着她说道:“没事的,老师已经通知了我妈妈让她带去医院检查了。”
*
放学的时候,是蒋彬来接的他们俩,带他们去了超市。
蒋澈和蒋婧两个人在超市畅游了许久,因为愉悦的时光涌来,很快把蒋熠的事抛之脑后,心满意足地选了很多零食。
逛超市的过程中,蒋彬时不时就要接打电话,和妻子同步着消息。
回到家,蒋澈和蒋婧各自拖了一大袋零食,说说笑笑进门,沙发上手肘上缠着绷带的蒋熠见了,坐都坐不住了,立马跑过来,情绪激烈地说道:“你们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去超市?!”
常蕙见他动作粗犷,气得胸口都要爆炸了:“蒋熠,手都脱臼了还给我不老实,过来坐下,别再乱用你那只手了!听到没有!”
蒋熠死死拽着蒋婧的购物袋,满腔的怒火像一股喷发的气流,不止歇地冲击着他。
“你们都不等我一起!”
蒋婧一下子有些惊慌无措,发愣地说道:“可是你下午没有再回教室了。”
“那你们也可以先回家,等我一起的嘛!为什么不等我!”
蒋澈:“阿熠,你干嘛凶她,大不了等会再去一趟就好了嘛。”
蒋彬自下午接到常蕙电话起,就一直存着火,这会儿见小儿子还是一副混世魔王的样子,脾气是一点压不住,劈头盖脸地训斥道:“去什么去,今天不会带你去超市,你出息了你,一年级就和人打架,把人打了送到医院去检查!”
“你自己动动脑筋想想,我哪次收拾你动过你的头,那是能上手去打的地方吗?还好是没什么问题,要是真有什么事,你怎么搞?你说你一天天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老跟人打架是干什么?”
“这是第几次了你告诉我?我三番五次教你,动手解决不了问题,你倒好,骂的时候答应的我好好的不会再犯,转头一次比一次打的严重。”
“来,你告诉我,要怎么着,怎么罚你,你才会长记性,昂?”
“我没错,我就是没错!他就是该打!”
蒋熠低着头,眼泪糊了满脸,还是攒着劲儿憋着没哭出声,等到爸爸的话终于停出间隙,执拗地逼视他,说道:“我想你再带我们去一趟超市。”
牛头不对马嘴的,蒋彬在原地怒燥地踱了下步,像是生气到了极点已经不愿意再说:“好好好,软硬不吃,去什么超市?你给我回房间面壁思过去儿,什么时候想清楚了,知道自己哪错了再出来!”
蒋熠吸了下鼻涕,看了一眼蒋婧,然后像一阵穿堂风,哐哧哐哧地跑回了房间,极为用力地把门关的震天响。
蒋彬听到这声音,又忍不住怒骂了几句,气喘不顺地坐下。
常蕙见两个孩子还心惊胆战地站在门口,缓下了脸色,对他们说道:“没事啊,阿熠的事,和你们俩没关系。你们干你们的事,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
吃饭前,她们上来叫了一次。蒋熠把门反锁着,默不作声,常蕙在门口喊了很多遍都没动静。
她摇头,又气又心疼,朝蒋婧招招手:“走了,阿婧,不管他,等他肚子饿了就会出来了。我们去吃饭。”
趴在门上喊蒋熠出来的蒋婧也没法,忧心地看了一眼门,跟着三伯母下楼吃饭去了。
吃完饭,马上就要到爸爸妈妈来接自己的时候了,蒋婧很是焦急地在蒋熠的房门口敲门,想让他出来。
“蒋熠,你不要生气了,你出来吧,好不好?”
“我们明天还要去春游呢,你不高兴吗?”
里面传来一声委屈的怒吼:“你们去超市都没有叫我!我都没有买到零食!那我明天去吃什么?!我不去!!”
蒋婧趴下来,用手拢着嘴巴说道:“我可以把我买的分给你,蒋熠。”
“我不要!我要自己买的!”
房间里,原本趴在床上狂哭的人,随着门外的声音,一点点挪到了书桌,又挪到了沙发,最后直接在门边坐下。
他刚过来,门外却没有了声音。
“蒋小婧,你还在吗?”
无人回应的好几分钟,蒋熠继续伤心欲绝哭了起来。
连蒋婧都不理他了,他完了,他不会再懂幸福和快乐是什么滋味了。
“阿熠!”
门外又传来了声音,蒋熠顿时停了哭声,卡着脖子硬邦邦地、装作不耐烦地说道:“干嘛?”
“我把我的钱都给你,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时间仿佛被胶水黏住,他忘了回应,只是失神地望着从门底的缝隙里,一张又一张被塞进来的百元整人民币。
蒋婧在门口,抱着自己的小猪存钱罐,很艰难地用小手从里面掏着塞进去的钱,把所有存起来的压岁钱都给他从门缝送了过去。
“我们可以在明天早上,用这些钱去学校门口的超市给你买一些零食。”
“虽然那个超市里的东西不是很多,但是你也有自己买的零食了,就能和我们一起去春游了。”
蒋婧脱下自己的儿童手表,也试着从门缝里把它塞进去,说道:“阿熠,我的手表也给你,我爸爸说了,里面的钱永远不会不够,我想买什么都可以。你一直想要能有一个儿童手表花钱,我以前不给你是因为我也只有一个,但是现在我愿意把它送给你,你不要哭了。”
“这个手表太大了,塞不进去,我把它放在门口了,你打开门就能拿到了。”
有一种从来没有经历的酸涩却又感动的情绪,像汹涌而来的洪流,冲泄开心口的堤坝,让他无声地落泪。
“喂?蒋婧?你走了吗?”等他哭完,情绪平复下来,他又问道。
他没听到回音,打开门,门外已经没有人,只有一支表带制作精美的豆沙粉儿童手表安静地躺在地上。
*
蒋彬和程与英一起来接闺女回家,进门察觉到夫妇俩愁闷的情绪,立马询问了起来,这才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四个大人坐在客厅吃着水果聊着天,蒋源开导道:“三哥,我们小时候也不是没打过架,那年轻气盛的,都是因为还没学会正确的处理方法,才会用打架来表达情绪和解决问题。你这一上来都没问阿熠是因为什么打架,就给人骂了躲起来,也不合理。”
蒋彬叹气:“他那暴脾气,上来就像点了引线的炮仗,说炸就炸,根本不给一点缓冲的时间。”
常蕙吐槽道:“说的好像你不是这样一样。”
程与英轻笑了一声。
因为四叔四婶的到来,原本沉滞的家庭氛围又缓和起来。这时候,蒋澈才觉得是找到了最佳的解释时机,在爸爸不那么生气的情况下,吐露出幕后因果。
“爸爸,回来的时候阿熠想要再去超市,是因为我们明天要春游了。”
常蕙一惊:“春游?什么时候通知的?我怎么不知道。”
“家长群昨天晚上就发了,你是不是又给漏看了?”程与英提示。
她拿出手机,好不容易从上百个群组中找到家长群,浏览完错过的通知。
“还真是,我这真是!唉,实在是工作置顶的群也多得数不过来,下次有什么通知你记得提醒我看一下啊与英。”
程与英理解地含笑点点头。
常蕙这下又心疼起儿子来,转头对蒋彬发难:“你自己兜的气,自己去哄啊,必须今天让人给气消了,不然明天去春游了还生气,那得多可惜。”
这厢倒是轮到蒋彬反思了,他摩挲着自己的胡茬,拉长了声音说道:“我这不是不知道明天要春游吗?两小孩放学就说要先去超市,我也没多问,以为他们就是嘴馋,就带着去了,哪想到还有这一遭。”
蒋澈也跟着反思起来:“我当时应该记得给弟弟也买一份的,但是我不小心忘了。”
主要是他鲜少和蒋婧单独一起玩,没有蒋熠在,他们两个人心贴心在超市里选购零食,蒋澈感觉自己掉进了多巴胺的气泡海洋,幸福快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弟弟的事自然就被自动屏蔽了。
这时蒋婧从楼上吧嗒吧嗒地走下来,看到爸爸妈妈来了,兴奋地扑过去。
程与英抱住她,问道:“阿熠哥哥出来了吗?”
蒋婧眉毛轻拧着摇摇头:“他好像还在哭。”
还是得有一个人当和事佬,蒋源起身,对蒋彬说道:“你先别急,到时候两个人一碰又是吵,先等我去帮你打探打探。”
*
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才能哄的人开门,倒没想蒋源刚敲了几下,门就被打开了,仿佛就等着这一刻似的。
“四叔,怎么是你,蒋婧还在吗?”
“在楼下呢。四叔可以进去吗?”
蒋熠开门让他进来,两个人促膝在沙发上坐下。
“我爸呢?”
“在下面反省呢。”
“真的假的?他刚刚还像个阎王一样呢。”
蒋源扯了扯唇角,温和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爸爸都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你骂了,刚刚四叔已经批评他了,那他肯定得反省。”
“至于你呢,再有理由对别人有意见,都不能用动手打人的方式解决,这是你的不对。”
“你们俩各打五十大板,四叔这话没错吧?”
蒋熠认同地点点头。他虽然性子冲,但脑子灵光,心思不坏,只要是自己捋顺了的逻辑,便不会蛮不讲理。
“那你告诉四叔,你是因为什么和那个同学打起来的?”
蒋熠面露考量地看了眼他:“我说了四叔你别生气。”
蒋源感到诧异,云淡风轻地说道:“我能生什么气?”
蒋熠很短暂地犹豫了一会儿,才坦白道:“那个男生坐在婧丫后面,我看到他趴下去捡笔的时候偷偷去看婧丫的裙底,我在幼儿园上过性别教育课的,老师说了女孩子的那个地方是不能去看的,我就一下子气炸了!忍不住了!就把他抓出来,给了他一拳。”
“四叔,不瞒你说,整个班,哦不,整个年级,我敢打包票,就没有哪个男生能够打过我的。之前二伯教向恒哥哥打拳,我也跟着学了,哪里打的最痛,什么角度最有力,我都还记得四叔?”
蒋源握紧了拳头,此时也是气炸了,忍不住了,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是说我闺女,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是吗?”
*
楼上房间里忽然又传来了蒋源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听起来情绪很是失控,依稀还有蒋熠的声音说着“四叔冷静!”“四叔你说了不生气的!”
底下几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不明所以。
蒋彬起身:“别急,我去看看。”
等他上楼进去,常蕙和程与英接着聊了几句,又听到了蒋彬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依稀还有蒋熠和蒋源的声音说着“爸爸你就说你这气是不是生错人了?”“三哥,这事真不能怪阿熠了!”
常蕙有些迷惑地眯眯眼,说道:“这三个人是在干嘛?”
等三个人下来的时候,蒋彬和蒋熠之间的父子隔阂完全消失了,不仅消失了,反倒有了同仇敌忾的意味。
蒋源下来先把闺女抱了起来,亲昵地蹭蹭她。
蒋彬则是把手臂搭在儿子肩膀上,说道:“很晚了,你们快带阿婧回去休息吧,至于我们刚刚商量的事,明天电话联系。”
蒋源应下来。
“至于阿熠小子,穿上你的外套,爸爸带你出门买零食去!”
蒋熠消了气,这会儿又开始摆谱,故意抿嘴忍住要上扬的嘴角,说道:“爸爸,这几天你都得对我好点,你冤枉好人,必须得做出点补偿的表现。”
蒋彬给了他一皮坨:“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爱护妹妹是对,但动手打人还是错的,你该受的罚一点都不会少。动作快点,走了。”
*
几天过后,和蒋熠产生冲突的男同学被调到了隔壁班。
班主任初初收到通知很是惊讶,到教务处开会,见是家长自己的意愿,也就没有再好得说什么。
同家长一起走出校务楼时,她询问起那个男同学的伤势。
家长回复道:“请假休养了几天,已经好了。”
“那您和蒋熠同学的家长之间,沟通还好?”
“对方家长态度挺好的,这事儿闹心的很,两个孩子真要深究起来,各占各的理,各有各的错,干脆聊开,各退一步,也挺好的。”
关键是人一家都把她儿子六年学费都包了,还出了那么大一笔费用,他们同意换个班,倒也没什么。
班主任这下是放心了,对家长说道:“你们两家能和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来着。这个年级的小孩子刚刚开始学会规则性地融入集体,会发生摩擦和冲突很正常,我们做老师家长的,多帮助他们构建正确的行为意识就行,多给他们一些成长的时间。”
那家长赞同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这才与老师道别——
作者有话说:【怂怂叠个甲】
情节跟着人设走,爸爸们有能力干这事就不会允许蒋婧周边有任何安全隐患(这里涉及到的性别问题同样在内),所以会尽力以双赢的方式合理地达到目的。双方家长保护孩子的意愿和规则发生冲突的时候,其实哪一方都给不出完美解决方案。希望大家别太深究,当在虚构故事发现问题就行。
如果小朋友们犯了错,都应该给予足够的谅解和包容,毕竟他们还是发展中的人。
第52章 松林山里的春游纪事
春日柔和的阳光暖洋洋地笼罩着大地, 印制着城东小学校徽的黄色大巴车从城市中央游离出来,驶向城郊,绕着盘山公路最后抵达至松林山森林景区山脚。
一年级的小豆包们从大巴车上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 每人头上一顶明晃晃的小黄帽,成群结队地站在一起聚成一片亮黄色, 如同刚出壳的毛茸茸的小鸡仔,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周中工作日里景区人并不多,但仍然有着疏疏落落路过的游客,忍不住抬起手机记录下人类幼崽们这一幕活泼亮丽的景观。
班主任举着班旗,对着喇叭喊话以整理队伍。孩子们都两两牵手站好了, 才一个班一个班地陆续进山。
从景区门口到春游集合地, 还有两公里多的原始山路,常蕙担心蒋熠走路胳膊用力扯着发疼, 和老师说明情况后,特派了蒋彬把人送过去。
他们到出发点时, 大部队已经往里走了很久。
“阿熠小子,你可得对你爸怀点感恩的心, 这山高路远的,运个摩托车来送你春游。”蒋彬把儿子提上山路小摩托后座, 又给他戴上头盔, 戏笑着说道。
“这都是你应该做的,爸爸, 毕竟我是伤员。”他指了指自己打着石膏的手。
“你知道自己是伤员就好。等会进去别又转头就忘了, 甩着手膀子乱跑,否则回去肿了又有你疼的,记住没?”
蒋熠:“记住了,你快点走吧!不然我要来不及了。”
蒋彬拧了油门控制, 常速行驶进去,没多久就追上了他们。
蒋熠坐在摩托车上一眼就看到了牵手走在队伍里的蒋婧和蒋澈,喊了几声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不过蒋彬望着前面路况,很快就开了过去,他使劲儿扭着头往后看,见他们俩牵手凑在一起有说带笑,吃味儿地拉下脸来。
队伍里,蒋婧转头去看了一眼路,却没发现什么,疑心说道:“阿澈哥哥,我刚刚好像听到阿熠的声音了。”
“你可能听错了。”
“那可能是吧,因为山里的小鸟叫得好刻苦,我听得脑袋都有点晕晕的。”
“你只听我说话的声音就不会脑袋晕晕了。等会到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找是什么鸟。”
“好呀好呀!”
在大巴车上的时候,蒋澈就把妹妹书包里的所有积累重量的东西都塞到了自己的书包里,让她的书包只装了一包占空间的大薯片。
山里的温度要低一些,风吹过来,一下子激得她打了个小喷嚏。
蒋澈立马说道:“阿婧,你冷不冷?”
“不冷,就是有点凉。”
“那你和我换位置,我给你把风挡住。”
蒋婧又走到了道路里边,换右手牵他。
山路两旁,杂木林成荫,她低头看着那些散落在草丛间、攀附在灌木上没见过的花,好奇地问道:“阿澈哥哥,你知道这个长得像小喇叭一样的花是什么吗?”
“就叫喇叭花。”
“真的吗?”她一下子开心地转过头来看他,玻璃珠似的眼睛里神采奕奕,笑容无比明朗,语气雀跃地又说道:“我是植物天才吧!”
蒋澈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从出神的沉思中惊醒过来,也学着她雀跃的语调说道:“嗯!没错!阿婧一定就是植物天才吧!”
他们又对视着,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一路上,他们漫步边际地从这里,一下子又说到那里,脑海里出现什么就说什么,接连不断,任何琐碎细小的话题经过他们的谈论,都好像变得有意义起来,使得徒步的过程一点也不枯燥。
等到达目的地整休,孩子们都已经有些疲惫了。
在老师的视野范围内,他们被允许自由地结伴享用午餐。
半山腰是遮天蔽日的墨绿色松针林,高耸入云的松树树冠如盖,像天然成型的流光灯罩,让浸穿下来的阳光洒落出斑斑点点的光影。
林间坡面上是较为平坦的草甸,踩上去厚实又柔软的凋落的松针,宛如一块巨大的棕色地毯。
直立行走的方式改为阶梯式攀爬,蒋婧被蒋澈用力从后面托抱着往上举,艰难地伸着小短腿翻上有她身高那么高的地儿。
他们一起嘴里念念有词地鼓劲:“一、二、三——”
“好了好了,我上来了阿澈哥哥!”蒋婧努力地喘息着平复心跳,跟着蒋澈走到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早就抵达的蒋熠身边。
蒋熠一直望着他们,等他们走近,骄傲地说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脑子,我来的最早,选的这个地是最高的,不用和他们挤在一起。我特别让体育老师把我放在这里等你们的。”
“不错,阿熠,你总算是干了件好事。”蒋澈放下书包,有条不紊地从里面翻出妈妈准备的野餐垫铺好,让蒋婧坐下先休息,又把三个人书包里的便当和零食都摆了出来。
蒋婧正把头仰成90度,一个人在原地360度缓慢旋转,看着满眼的绿色,惊叹地自言自语道:“这里好漂亮啊!这是就是森林深处吗?这里是不是会有一个精灵旅社?”
“那都是动画片里的,都是假的。”蒋熠说道,把屁股从梆硬的石头挪到野餐垫上,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快过来,婧丫,我们现在要吃饭了。”
“来了!”
蒋婧捧着个饭团,目光不住地梭巡着大自然的一草一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想象着这里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发生。
蒋熠第n次发现她又走神没回他的话,戳戳她,哀怨地说道:“蒋小婧,你的脑袋怎么老是乱飞。”
“你说什么?什么在乱飞?”她新奇地发问,当真以为有什么,转过来去看他身后的天上
“”蒋熠盯着她看,气恼地咀嚼着嘴巴里的东西,把手里剥开的粑粑柑递到她手里。
“我说,我帮你把橘子剥好,你就不用担心手上黏黏的。”他求表扬似的还是又说了一句。
恰好这时候原娴和夏小蝶过来,站在下面叫了蒋婧一声。
她立马被转移注意力,趴过去听她们说话。
“你要和我们一起交换吃的吗?大家都在下面换,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吗?”原娴抬头问道,看着蒋澈和蒋熠两个人在,声音并不敞亮。
班上的男生集体和女生集体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壁垒,除非坐过同桌或前后桌,否则很少能够自发地关系熟悉起来。
蒋澈和蒋熠又是班上存在感太强的两个人,一个是男生里一呼百应的社交牛人,一个是学习成绩好、老师又器重的班长,面对他们,她和夏小蝶都有些因为不熟而造成的拘谨。
“要!”蒋婧一手托着橘子,一手抱了自己的便当盒,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要往下跳。
蒋澈和蒋熠两个人非条件反射地惊站起,及时一左一右抓持住她的外套和手臂,辅助她平稳落地。
蒋澈:“你要注意安全,阿婧!你去一会儿就马上回来知道吗?”
蒋熠:“你不准把我给你剥的橘子跟别人换,你要自己吃,自己吃!你听到了吗蒋小婧!”
蒋婧一落地就跟着她们兴冲冲地跑了,什么都没说,徒留下一个轻快的小小背影。
两个人一时相顾无言。
“你手还好吗?”
“没事,哥,我没用伤的这只手,就是扯了有点疼,但是还好。”
蒋澈扶着他坐回去,又看了眼远处的蒋婧,说道:“那你坐着别动了,休息会儿。”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蒋澈决定抛下弟弟先去把妹妹找回来。
蒋熠随即跟票:“我也去!”
“你胳膊不能用力,你就在这里坐着吧。”
蒋熠不听,又和哥哥互不相让地怼嘴起来。恰当这时候,下面传来了蒋婧的声音。
“阿澈哥哥!”
“阿婧!”蒋澈惊喜地走过来,说道:“我下来把你举上来!”
“不用不用!”蒋婧摆摆手,垫着脚把自己的便当饭盒递给他:“阿澈哥哥,你帮我放一下。”
蒋澈接过,见便当盒里原本做相可爱的饭团和小甜点都空了,说道:“你全部都换了吗?还是自己吃光了?”
蒋婧在底下摇摇头,从俯视的角度看,整个人越发显得圆头圆脑、圆脸圆眼的,像个Q版的大头手办娃娃。
“谁想要我就给谁了,我吃不下他们给我的东西了。”
蒋澈难言地夹着眉头,问:“那你吃饱了吗?”
“饱了!”
“渴不渴?”
“不渴!”蒋婧在原地跳了一跳,不乐意再浪费时间唠家常,对他说道:“阿澈哥哥,你把我的书包给我一下!你把里面的薯片拿走,我只要一个空的书包!”
蒋澈按她说的做。
蒋熠见她没打算留的样子,问道:“你这是要去干嘛?”
“我要和她们去探险了!”
蒋澈:“我跟你一起。”
“不行阿澈哥哥,我们是女生的游戏,不能带你。”
蒋澈受挫地瞳孔微缩,不信邪地发出疑问:“什么游戏只能你们女生玩?”
“那只有女生,就是只有女生的游戏嘛,你别管了~”
“我走啦!”她背上空书包,和他们挥挥手,又欢欣鼓舞地跑走了。
蒋澈怅然若失地坐回去,拿起书,没滋味地翻了几页。
蒋熠也百无聊赖地躺在野餐垫上,闭着眼睛,心里凉凉地说道:“这次春游好无聊啊,我是一个木头人吗?我只能呆着这里,像个空巢老人一样等着蒋小婧回来。”
蒋澈懒得回应他,只是颇有同感地“唉”了一声。
*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一人拿着一根木棍当登山杖,领头的夏小蝶激情地在前面讲着恐怖故事,带领她们往山上走。
蒋婧走在最后面,对恐怖故事不感兴趣,再次跌入了自己的小世界。走一两步,就这边蹲一下,那边蹲一下,远远望过去,像个不断冒头又躲起来的小蘑菇。
原娴因为恐怖故事而感到背后有鬼风似的,害怕地一回头,见蒋婧已经落下了很远,连忙跑了过去。
“你怎么不走了?”
蒋婧盯着一棵松树上凝固的松树脂,发现了天大的宝藏一样,在原地跳了一下,转头对好朋友说道:“原娴,你看!这是森林宝石吗!”
原娴也好奇地凑过来。
凝胶状的、像琥珀的金黄色松树脂,在阳光下,淡淡地折射出蜂蜜般温润的光泽。
“好漂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蒋婧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上去看看。”
“上去看看?”
原娴话音刚落,蒋婧就放了书包,开始爬树。
她震惊于好朋友的隐藏技能,见她两三下就灵活地攀到那里,说到:“蒋婧!你居然会爬树!”
“我的你等等我数数第三个堂哥哥教我的!”蒋婧清脆地说道,攀着树,把那颗凝固的松树脂取了下来,塞进裤兜,又往下踩了几步,然后哐哧跳了下来,一屁股跌在松树针甸上。
“你好像一个蜘蛛侠哈哈,你的屁股不痛吗?”原娴把她拉起来。
“一点都不痛!我跳舞的时候经常摔屁股的,我的屁股很能摔。”
蒋婧拍拍裤子后面上沾上的草,把那颗松树脂拿出来递给她:“原娴,这个送给你!”
原娴诧异地张圆了嘴巴:“你不要吗?这个好好看的,你要送给我吗?”
“对啊,你拿着,我们可以再找找其他的树,如果其他的树上还有,我再给自己拿一个。这样我们两个就都有森林宝石了!你看过那个动画片没有,森林宝石会给深夜里被赶出王国的公主带来魔法,让她再次找到回家的方向!复仇成为女王!”
“可是我们不是公主,公主应该每天都穿的很华丽,在王宫里玩耍,而不是像我们一样穿着校服在学校里读书。”原娴说着,又看了看好朋友在微光下的侧脸,竟是有些看呆了。
“不过蒋婧,你就很像公主。”
“我吗?”
“对啊,你像公主小时候。我们所有女生都觉得你是班上最好看的,当然了,除了李知博,她总觉得自己是最好看的。”
蒋婧像个山霸王巡山似的,举着木棍这扒扒那挥挥,眼睛东看西查地找着每棵树上是否有松脂,听她说完,又抽神回复道:“可是公主不是靠长得好看成为公主的,公主是因为有了森林宝石才成为了公主!”
“要是她们不会爬树,就拿不到森林宝石,拿不到森林宝石,就不能成为公主,再成为女王!”
原娴有时候觉得,如果不知道蒋婧到底在心里幻想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会很难跟上她的脑回路。
她明明是想说,你很漂亮,这样漂亮的人是自己的朋友,她觉得很高兴。
班上的其他女生都想和蒋婧成为好朋友,但是只有她是蒋婧班上最好的朋友。
原娴还想说点什么,耳边传来了急速的跑步声和夏小蝶的呼喊:“鬼来了!快跑啊!”
她吓得一个机灵儿,拉了蒋婧的手就一起往集合的地方快跑。
班主任见几个女生撒欢儿似的从森林里的长坡上尖叫着跑下来,把她们招过来警示道:“别乱跑啊,在老师看得到的地方玩儿!”
蒋婧和原娴牵着手一边跑一边笑,停下来的时候笑得肚子都岔气了。
“你们到底在跑什么?”跑的太莫名其妙,蒋婧没有感到一点社交困难,就轻易地询问出口。
“不知道啊,她们跑我们就跟着跑,你们呢?你们在跑什么?”
“我不知道啊,你们跑,我们就跟着跑啊!”
班主任听了也跟着笑,注意到原娴手里拿着的东西,“哎!”了一声,抓住机会给孩子们科普。
“你们找到松脂了呀?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蒋婧和原娴并肩站在一起,同步地摇摇头。
“这是松树的创可贴,松树为了防止害虫和病菌侵入,就流出树脂密封住伤口。所以我们最好拾捡自然脱落的松脂,不要强行去取还在凝固的松脂。”
蒋婧上前一步:“对不起老师,我不知道松树是这样的树,我以为这是森林宝石。”
班主任笑的温和,说道:“没关系,这个摘了就算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原娴想把松脂还给她,说道:“蒋婧,只有一个森林宝石了,那你拿着吧。”
蒋婧推回去,说道:“不要,我想送给你,我想你当森林公主。”
原娴感动地握紧了那颗松脂,一下子抱住了她。
“好了,我们马上要开始玩集体游戏了,大家准备一下,积极参与!获胜的话可以有奖品哦。”班主任正在招揽着同学们加入游戏。
蒋婧听到获胜就开始燃烧起熊熊的胜负欲,殷切地问道:“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比赛?”
班主任看看表:“十分钟后吧。”
蒋婧如临大敌,表情尤为有使命感的对答应了和她组队的原娴说道:“原娴,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原娴点点头:“好,我等你。”
*
守着弟弟睡了一个香甜的午觉,蒋澈决定再给他睡十分钟。十分钟后,他就要把人叫起来,然后自己去找人去了。
疯玩这么一会儿,就算不饿,也应该抓回来让她喝点水。
不期然的是,蒋婧自己回来了。
“阿澈哥哥!阿澈哥哥!”
蒋澈放下书,舒了口气,说道:“你怎么跑了一头的汗,你别动,我跳下来把你举上来。”
“不用不用!阿澈哥哥!我很急的!”蒋婧急切地摆着两只手,对他说道:“爸爸在我的书包里放了创可贴,我刚刚让你抖出来了,你帮我找一下!递给我一下!”
“你哪里受伤了?!”
“我没受伤阿澈哥哥,但我来不及和你解释了,你快点先拿给我,就是那个蓝色的小盒子,对对对!”
蒋婧接过创可贴,再次扭转方向,加足马力继续奔跑,很快又没了影儿。
蒋澈在风中微微凌乱了一瞬,看了眼身后睡的酣畅的弟弟,想了想,还是妹妹重要。
他便跟着也跑了过去。
蒋婧气喘吁吁地跑到那棵松树下,又猴子似的爬上去,把印了爱心的卡通创可贴,撕了好几个把此前拿掉松脂的地方贴上。
她很是抱歉地摸摸松树的伤口,哄着它说道:“对不起小松树,我不是故意把你的创可贴撕掉的。你要快点好起来,不要再受伤了。”
“还有就是,谢谢你把你的创可贴给了我,我把它送给了我最好的朋友,所以就不能还给你了。不过你给了我森林宝石,我们就也是好朋友了,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下次来的时候,你的伤口是不是就会好啦?”
“祝你早日康复,小松树。”
蒋澈见她动若一只小松鼠,叽里咕噜地从树上爬两步,就要往下跳,连忙跑过去接住她,跟着一起摔进了草甸里。
他们帮各自拍拍屁股,嬉嬉笑笑地一起走回去。
*
在老师们组织的集体游戏们结束后,孩子们最后把垃圾给捡起来带走,合影留念后,今天的春游活动就结束了。
他们又站队一起行走返回到景区门口。
孩子们玩的筋疲力尽,走回去的路上看得出体力告急。班主任只能不停地加油鼓劲,告诉他们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蒋彬载着蒋熠骑着摩托车驶过的时候,临路看到的孩子们都会羡慕地发出软乎乎的集体“哇”声。
蒋熠受用地点点头,领导人检阅一般,朝他们摆摆手:“同学们,没事啊没事,长征之路就算辛苦,沿途也有好风景!加油!胜利就在前方召唤!”
蒋彬嘴角微抽,很想给贱贱的儿子一皮坨。
“蒋熠,你非就得这么给自己招恨呐?”
“爸,说的什么胡话,我在学校可受欢迎了,人称‘一班熠哥’!”
“拉倒吧,好好坐着,别乱动!”
到了蒋婧和蒋澈那,蒋彬看到蒋婧疲乏地拖着步子,心疼地停下来,对他们说道:“阿婧宝宝,你和哥哥出来吧。你坐前面,让阿澈哥哥和阿熠哥哥后面挤一挤,三伯送你们出去。”
蒋彬歉意地朝班主任望去,露出一个请求通融的笑容。
班主任表示理解,扬了声音说道:“蒋婧同学年纪最小啊,体力可能跟不上大家,我们让哥哥带她先走好不好?”
同学们都友善地拖着声音说:“好~”
蒋婧却摇摇头,对蒋彬说道:“三伯,我要自己走的。”
“这走过去还有好远呢,上来三伯送你。”
她还是摇摇头,煞有其事地说道:“我还想再走回去的时候看看我的小喇叭花。”
蒋澈握紧妹妹的手,也跟着说道:“那我也要自己走了,爸爸。”
蒋彬再三劝说不行,也就先载着蒋熠走了。
蒋澈看着她冒着薄汗的脸,试图振奋她的精神,找出一个话题说道:“你今天和你的朋友们一起玩很开心吗?阿婧?比和我、阿熠一起玩还要高兴吗?”
蒋婧说道:“我今天开心啊,阿澈哥哥!我和朋友们玩开心,和你们玩也开心。”
“那哪个更开心?”
“嗯这我不知道,我觉得都很开心。”
蒋澈很惆怅地吐了口气。
蒋婧看向他,晃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问道:“你怎么了阿澈哥哥?”
“我觉得今天过去的好快,都没有和你一起玩开心,因为你都去和其他同学玩了。”蒋澈有些羞意地说着,又给自己找补道:“不过,你今天开心就好。”
*
又继续走了一阵子,蒋婧终于又看到了早上的一丛丛牵牛花。
她惊奇地“咦?”了一声,兴奋地对蒋澈说道:“阿澈哥哥,我记得它们早上是蓝紫色的,你看它们现在都变成了粉红色!就是它们看起来也像我们一样累累的了。”
蒋澈跟着看向那些花瓣边缘微微卷曲起来的牵牛花,说道:“我下午看我带来的植物百科,上面说了,牵牛花就是会变色的,而且只有早上的时候开的好。它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
“叫什么?”
“朝颜。”
蒋婧跟着念了一遍,问道:“朝颜是什么意思?”
蒋澈回忆了一下书上的内容,解答道:“可能就是说只在早晨存在的笑容。”
蒋婧怜惜地看着那些缩起来的花,说道:“希望它们以后能够学会在晚上也笑一笑,因为,其实,不是只有早上值得笑一笑的。就算很晚了,天黑了,也有很多值得笑一笑的理由,是不是,阿澈哥哥?”
“嗯,你说的对。”
蒋澈看着她绯红的脸,又问:“那你现在有什么笑一笑的理由吗?”
“我们走在一起说话?我觉得这样很开心,你呢,阿澈哥哥。”
她的话像一个吸尘器,将他心里的小疙瘩一点一点地回收掉。
蒋澈眼底有细碎的光芒闪动:“我也觉得我们这样一起走很开心。”
*
大巴车行返到学校,由家长接回。
蒋婧一下车,程与英都快要笑背过去气了。
她早上打扮得整洁漂亮的小闺女,如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灰扑扑的,更别说蹭的乌漆嘛黑的运动校服了。
蒋婧拖着身体扑进爸爸怀里,哀叹道:“我好累爸爸!”
蒋源把书包递给了一边的妻子,把她抱起来,说道:“辛苦了宝宝,我听你三伯说,你都是自己坚持走回来的,实在太棒了!”
“当然啦,这点小路,有什么的。就是我的脚有点罢工了。”
“我们晚上回家好好用热水泡一泡脚,爸爸给你按摩按摩,明天就好了.”
晚上约定了去蒋彬家聚餐,他们从学校慢悠悠地步行过去。
程与英颠了几下沉甸甸的书包,察觉到不对劲,一边拉开拉链一边问道:“你书包怎么比早上出门还重,带的东西都没吃吗?”
拉链一打开,就掉落出了几颗圆鼓鼓的松果。
“妈妈!我捡的松果!”
两个哥哥闻声去把掉出来的松果都一一捡了放回到书包里,望着那一书包满满当当的松果,对照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样子,想象她是怎么一个人一点一点地在森林里捡松果,眉眼里染上了柔软的笑意。
程与英更是被打败般笑着摇摇头:“蒋小婧,你捡这一大书包松果回来干什么?”
蒋婧趴在爸爸肩膀上回:“不干什么,我就是喜欢它们。”
“而且我的叮叮当当、咕咕咚咚都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小松果,我应该带一些给它们的。”
“叮叮当当、咕咕咚咚又是什么?”
蒋怀谦眼里的笑更加的明显起来,给妈妈解惑道:“她的四只松鼠玩偶。”
程与英笑:“行啊,你这一趟儿是一点没白去。”
*
回到三伯家,三个孩子先被遣去洗了个澡。
等他们洗澡出来,大人们已经在院子里架好了烧烤的东西,摩拳擦掌地干起活来。孩子们则围坐在桌子边吃着美食。
蒋熠捧着自己受伤的手肘,数落起蒋婧今天的所作所为来:“你看我,我是一个病号,我戴着石膏,我无法行动,只能可怜地在原地睡觉。本来妈妈让我不要去参加春游的,但是我都很担心你,身残志坚也要去,而你呢,你今天非但没有照顾过我,甚至都不关心我!一个人到处跑跑跑跑跑跑跑,也不知道在跑什么。还有我的橘子,我剥好了是要你一个人吃的,你转头就分给其他人了!那我不会伤心的嘛?我又不是在给其他人剥橘子!”
蒋婧生气地往他的嘴巴里塞了一块烤面包:“你让你的嘴巴歇一歇吧好吗?”
“齁死我了!蒋小婧你到底蘸了多少果酱!甜得我要吐出来了。”
“那你忍着别吐出来。”
蒋熠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表情,当着她的面把那口甜面包咽了下去。
“我再说一遍,我是病号,你应该多多照顾我。”
蒋婧嫌他烦,早就去和哥哥们分享今天集体游戏获得的奖品。
蒋熠抓狂地一拍桌子,说道:“蒋小婧,你这个狠心的女孩!You! Heartless!”
见他面上真的闪过了受伤的神情,蒋婧呆了一下,这才转过来,把自己赢得的获胜品都推到他面前。
“这些都给你。”
“我不稀罕!谁稀罕啊!不就是点笔记本、便签纸、小贴纸,这些东西有什么稀奇的,你非要去参加什么破比赛赢过来,不就是我今天动不了吗,要是我来参加了,我都能给你赢过来……”
他絮絮叨叨地直视前方说着,见那么久了蒋婧还是没声音,回头去看。
她正安静地低着头,把赢过来的贴纸一张张仔仔细细地完整撕下来,把他的石膏贴了个遍。
然后,她蓦地抬起晶莹透亮的眼睛看着他,露出一个蜜意般的笑容,梨涡若隐若现,糯白的两颗小兔牙为笑容增添出几分无害的俏皮感。
“这个好好玩,我想把这个贴满。”
蒋熠看着石膏上面画了个大拇指的“你真棒”、带了朵小红花的“加油干”,和其他密密麻麻的、五颜六色的贴纸,脸上浮现出一种大义凛然的坚定表情。
“你怎么了?”
“我在想周一回去怎么给我的小弟们解释我的石膏上贴了这些东西。”
“为什么要解释?”
“因为有损我‘一班熠哥’的形象。”
蒋婧“哦”一声,想了想,理解地说道:“那我不贴了,我帮你再把它撕下来。”
“NO!”他捂住贴好的贴纸,说道:“大哥总是大哥,我做什么,都是大哥,没事,你继续贴吧。”——
作者有话说:写完一看,居然有8k多个字这就是灵感偶得的高效吗
第53章 没想到是这样的大场面
“研语杯”全国中小学生英语大赛给学校发来了比赛通知, 学校开会传达完信息,让各年级英语老师都积极鼓励学生们参与的同时,也设定了代表学校单位去参加的推荐名额。
田欣老师负责了二年级三个班的英语教学任务, 几乎是收到通知的一瞬间,就想到了再合适不过的推荐人选。
一班的那俩双胞胎, 还有他们的妹妹,这三个孩子的英语口语能力出类拔萃,基本上已经达到了母语的流利程度。上次开家长会,她和学生家长了解了一下,这才知道是从小上的国际幼儿园的缘故。
田欣老师在家长群里发了比赛通知, 也在班上给孩子们介绍了比赛, 鼓励有意向的同学来找自己报名。
至于推荐人选,她直接点了三个孩子到办公室里, 说道:“这个英语比赛是全国范围的,权威性和含金量都很高, 对你们以后的英语能力证明是很有帮助的,你们想不想来尝试一下?”
蒋澈点头, 蒋熠摇头;蒋婧原本摇头,看了哥哥又跟着点头;蒋熠看了妹妹跟着改为点头。
田欣看笑了:“这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三个孩子你瞅我我瞅你的, 最后一起点了头:“想!”
田欣满意地看着他们, 说道:“成,明天下午会有一个校内选拔, 没有很正式, 就是我们几个英语老师在会议室里看看大家的能力,最后选出几个人选。如果你们入选了,老师再带你们填写报名表。你们回家,可以先跟爸爸妈妈说一声, 在家练习练习。”
翌日的校内选拔方式,是孩子们拿着稿子读一读,让老师听听发音。三个人标准的英语能力,直把一排老师吊成了翘嘴,全部给了通过。
其他老师都很羡慕地望向田欣:“田老师,您教的好啊,这样厉害的学生你班上居然有三个,太长脸了!”
田欣内心难掩骄傲之意,但脸上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平静,把资料合好,朝那位老师说道:“汤老师,都是孩子们天资聪颖,我只是稍加点拨而已。”
*
省市区的比赛定在了一个月后,田欣尽心尽力地给三个孩子准备了适合他们的演讲稿,每周会抽时间辅导他们背稿。
“蒋婧,你的稿子已经背的很熟了,特别棒,但是呢,就是如果声音能够再大一点就好啦~”
田欣老师的声音轻柔,坐在蒋婧面前,像怕惊扰了周遭的空气一般,极尽熨帖地朝她说道。
全然和刚刚辅导蒋熠的模样天差地别。
蒋婧第一次在讲台之外,离这么近看老师。她的小脑袋微微歪着,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慢悠悠地眨一下,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老师漂亮的眼睛和妆容。
田欣一下子被她萌到,眯眼一笑,愈发温柔似水:“你有在听老师说话吗?”
“有~”
“那我们再读一遍,大声一点,速度慢一点好不好?老师相信你一定会拿一个很好的成绩。”
“好~”
蒋婧模样乖巧地继续读,心里想道:如果她能拿一个很好的成绩,田欣老师就会更喜欢她吗?因为她都很喜欢田欣老师,她还想让田欣老师这样教她读英语。
*
省区赛定在了北城外语大学的校内礼堂,比赛场地布置得亮堂活力,观众席呈扇形层层环绕,高挑的穹顶下,色彩变幻的灯光打在了舞台上。
蒋婧以为的比赛还是像上次那样,在一个小小的会议室里,坐着把稿子和几个老师背一背就好了,没承想到是这样的大场面。
她目光打量着整个空间,有些灵魂失重的感觉,魂不知道丢哪了,被爸爸牵着手沿着会场一边的道路,走到了选手候场区。
田欣老师过来,看她今天扎了别上蝴蝶结的丸子头,穿上一条甜美又端雅的学院风翻领连衣裙,夸赞道:“你今天真漂亮,待会上场要保持微笑,这样就会更漂亮哦~”
蒋婧僵硬地点点头,然后有些无助地看向爸爸。
“怎么了宝宝?”蒋源蹲下来理了理她的齐刘海,问道。
蒋婧:“不知道,我的心像一个小马。”
“紧张了是不是?”蒋源握住她的手,给她支持的力量:“没关系的,我们一家人都来了,就坐在第二排那里,你看,爷爷奶奶看过来了,正在和你挥挥手呢。”
“你就想,你只是上台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伯伯婶婶们演讲的,其他人都不存在的。”
“紧张了,你就吸口气,慢慢吐气,告诉自己,你能做到的。只要站上了舞台,你就是最棒的小朋友了。”
蒋婧焦虑地点点头,看见老师在让她过去,和爸爸拜拜:“我不紧张的,爸爸,我走了。”
蒋源还是有些担心,无声地鼓励地望着她,直到她在老师的引导下抽签决定了上场序号,贴上选手编号,又在候选区的座位坐下,才回到了观看席。
坐了没一会儿,身着黑色正式小西装的蒋熠和蒋澈也赶到了候场区,两个人模子一般刻出来,愈发分不清谁是谁,田欣老师频繁地认错了好几次人。
蒋熠在蒋婧旁边坐下,仿照了哥哥的语气说道:“阿婧,你好吗?”
蒋婧斜睨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道:“蒋熠,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唉!就你一个人骗不到!其他人都分不清,我早上这样和我妈说话,我妈都以为我是我哥。”
蒋熠坐下,面带笑意地看她,状态兴奋地说道:“蒋小婧,你今天穿了新的裙子!好好看!”
“你觉得我怎么样?这个发型可是我爸用了喷头发的那个什么东西,给我弄出来的。”
“挺好看的。”
“是吧?你觉得好看我就放心了。不知道这个比赛要比多久,等我们比完,我爸爸妈妈说要带我们去吃大餐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蒋婧摇摇头,心思无法集中到他的搭话上。
“蒋熠,你能先别和我说话吗?”
蒋熠全身像被按了暂停键一下,把大刺刺的动作收回来,小心翼翼地去看她,声音软化下来,试探地问道“你怎么了?”
蒋婧没说话,低着头,两只手的手指紧紧绞着,抵抗着心里不停打鼓的感觉。
蒋熠第一次见她这样,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儿,担心地摸了摸后脑勺,又问了一句。
“到底怎么了嘛?”
“你别和我说话了!”她加重了语气。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蒋熠在嘴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安静下来,继续忧心地看着她。
蒋澈别好了序号过来,见弟弟抿着嘴巴,用手指暗暗地指着身边的蒋婧,一副有话说不出口的焦急劲儿。
“怎么了?”
蒋熠压低了声音:“我也不知道。”
蒋澈走过来,问道:“阿婧,你好吗?”
蒋婧抬起头,柔声回道:“好,阿澈哥哥,你好吗?”
“我也好。”
话语就这样落了地,没有了后续。
蒋澈又看了妹妹,又看了看弟弟,也有些发懵,无所成效地坐了回去。
两个人在一边看着低着头不愿意说话的蒋婧,一时都有些束手无措。
蒋澈抽到了第一,蒋熠抽到了第三,蒋婧是这组倒数第二个上场。
比赛很快开始,老师招手让他们赶快过去,蒋熠和蒋澈站了起来。
蒋澈:“阿婧,我们先去了,你自己可以吗?”
蒋熠:“蒋小婧,你真的没事吗?”
蒋婧点点头,朝他们挥挥手:“我没事,你们去吧。”
他们只能一边担心,一边先离开。
蒋婧不停地深呼吸,随着台上一个又一个表现优异的选手完成演讲,等得越发焦灼紧张,手都有些发抖了起来。
她观察着台上的选手在上面比赛时,评审席和观众席上的人的表情——有的赞赏,有的凝重,有的轻蔑,有的淡漠不关心。
她想象着这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感觉快要不能呼吸了。
跟着老师的呼唤过去,蒋婧懵懵地走到了台口,接过了话筒。
老师在说什么,她好像也没有听清,只是听到了报幕员在说什么,台下响起掌声,然后田欣老师推了推她的肩膀,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拿着话筒,腿发软地走上台,站到了舞台中央。
她直视着前方看不清的黑场,对准话筒,全凭嘴巴的肌肉记忆背诵起稿子来。
好像很顺利,她的心跳缓了一缓,前方看不清的黑场逐渐有了轮廓。
她一点点看清了观众们的脸,发现坐了好多人,心慌地想要去找爸爸妈妈们坐在那里,却没有找到。
这一心慌的走神,她忽然停住了演讲。
她脑子掉线了似的,一点也想不起来后面的稿子是什么了。
一秒、两秒、三秒……她无措地站在那里,听着台下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躁动声,脑袋一片空白。
有一种想要从台上逃跑的欲望强烈地涌来。
然而计时员这是还在雪上加霜地提醒时间,蒋婧握紧了话筒,在脑子里从头回忆,终于把刚刚的卡顿之处接连上来。
她看到第一排的一个评委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然后遗憾地摇摇头。
蒋婧心里像堵了一堆湿重的棉花团一样难受,表情呆滞地下了台。
田欣老师拥抱住她说道:“完成了!蒋婧!你太棒了!
“你自己能找到后台的集合地吗,老师需要在这里继续看其他同学比赛。”
蒋婧点点头,失魂落魄地走了两步,隐约听到了另一个英语老师说道:“这个没发挥好,不过也没事,前面那两双胞胎估计是一等奖预定了。”
她无声地掉落的几滴眼泪,恍惚无助地走到了后台,躲开了来往的人群,找到了一个没有人的楼梯间,坐上去埋着头大哭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心脏酸哒哒的,想躲起来,不想被任何人发现,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好像只有一个人,才能把心里的悲伤哭出来。
第54章 选择让恐惧陪伴成长
闺女一下台, 蒋源就坐不住了,一路说着抱歉从观众席挪出来,准备上后台去看看。
蒋怀谦和蒋向恒默契地跟上。
布局复杂的后台, 蒋澈和蒋熠已经找了一圈,看到家人来了, 心急如焚地跑上去。
蒋澈问道:“四叔,阿婧有没有去找你们?我们这里全部找过了,都没看到她。”
蒋熠也烦躁不安地说道:“她上台之前就怪怪的,不想和我们说话,下台了也不来找我们, 她怎么了?我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 我今天做了什么让她生气了。”
蒋源拍拍他的肩膀:“没事,跟你没关系, 妹妹可能就是要上台了有些紧张。”
“上台紧张?”蒋熠疑惑地呆住。
这种描述有些触及到他的经验盲区,为什么上台会紧张, 不是直接走上去咔咔一顿说就好了吗。
蒋怀谦心里太担心妹妹,又忧又急地提议道:“爸爸, 我们直接去监控室吧。”
蒋源果断地点头,又拜托他们三个人继续找找, 和儿子奔去监控室。
他们很快通过监控看到了像个被霜打的茄子一样抹着眼泪的蒋婧走到后台的画面, 父子俩一阵揪心,火急火燎地立马从监控室赶往那个楼梯间。
楼梯间里空气阴寒, 蒋婧小小一团抱着身子坐在楼梯上埋着脸哭。
蒋源心都要碎了, 眼眶一红,脱了外套走下来给闺女围上。
察觉到温暖的包裹,蒋婧头脑昏乱地看过来,哽咽着, 眼睛红肿,泪水把侧鬓的刘海都哭湿了。
“爸爸。”
“嗯,是爸爸来了。你看你,眼睛都哭成小核桃了。”
蒋怀谦握住她想去抹眼泪的手背,用柔纸巾给她把脸上的泪痕擦干。
她还在控制不住地抽噎着,泪水不绝。
“这里面太冷了,爸爸抱你先出去好不好?”
她点点头,乖巧地环住爸爸的脖子。蒋源抱着闺女走出去,安慰地抚摸着她的背。
终于见到人的另外三个男孩一下子冲了过来。
“婧丫!”蒋熠欢快地叫了一声,感觉她情绪不好,又低低地问道:“你好吗?”
蒋源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安抚地摸摸蒋熠的脑袋。
*
走出会堂中心到上车处,蒋礼雄从四儿子处抱过孙女,乐呵地说道:“婧丫头,和爷爷一起坐车好不好?”
蒋婧点点头,和爷爷奶奶上了一辆车。
四座御尊版的雷克萨斯内,宋玉春用毛巾包了冰袋,小心细致地给她敷敷哭的肿胀的眼睛,心疼地说道:“婧丫,怎么把自己哭成这样,刚刚上去是不是害怕了?都怪爸爸,你还这么小呢,就让你去参加比赛,奶奶心疼死了,下次咱不去了啊,奶奶不想让这些比赛弄的我的心肝宝贝这么伤心。”
“就是,一个小小比赛,不用太在意。你要是想要奖,爷爷让他们也给你发一个,这样你会心里好一些吗?”
蒋婧摇摇头,声音虚虚的:“不会,又不是我自己得来的。”
“那怎么了,我孙女想要什么,还要靠自己得吗?爷爷告诉你,你呀,不用为这些小事情难过,这些在爷爷眼里都不值得一提,一个小比赛的奖项而已,能代表什么呢?是不是?我孙女愿意站到台上去发表演说,都是给来的人脸了,能有幸看到我孙女的演讲,是他们的荣幸!”
蒋婧脑袋放空地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视线却没有焦点,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没有在看什么,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抵达家族聚餐的餐厅,蒋婧被大伯抱着去看现场制作甜品的表演。
服务员递上菜单,询问点餐意向,她手指了一个,好奇地看着服务员淋上烈酒,然后点燃,让蛋糕上散发出绚丽的蓝色火焰。
蒋铮扬着唇看小侄女眼睛圆圆的模样,没让服务员送到桌边,直接抬起蛋糕盘子,递给了她。
“谢谢大伯~”蒋婧捧着盘子,安静地吃起冰淇淋蛋糕。
蒋铮抱着她慢慢地走回包厢,在路上仿佛不经意地说起:“小婧,这次比赛感觉怎么样?”
她握着叉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去戳蛋糕,说道:“不怎么样。”
“大伯可不这样觉得,大伯觉得你做的特别好。”
“可是,我都没有说出来。”
“那怎么了,底下那些人上台来讲,可不一定能比你做的更好。只是中间卡顿了一下,你不是又接上了吗?这样的临场反应,可不是很厉害吗?”
她没有说话,闷闷地继续去戳小蛋糕,闷闷地在心里想到:可是,阿熠和阿澈哥哥就都说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安慰她。
她垮下肩膀,只是一个劲儿地用叉子戳小蛋糕,沉默无言。
大人们的声音像嗡嗡的蜜蜂,在耳边绕来绕去。
他们说没关系,可是明明就有关系。
他们说她已经做的很好了,可是她明明就做的不好。
他们说要给她买这个买那个,带她去玩这个玩那个,这样她就会高兴,可是她并没有觉得很高兴。
她不需要安慰了,她只是想一个人待在情绪里。但是他们还在一直问“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木木的,觉得有点累了。
大人们都左右相互看着,以目光交流着对如何缓解她情绪的担忧和无措。
蒋熠凑过来,有些不理解的问道:“蒋小婧,你要怎么样才可以开心起来?其实我觉得在台上没说出来也没什么丢脸的。”
蒋婧现在最不想从其口中听到安慰之言的人,就是蒋熠和蒋澈,偏他就爱来撞枪口。
蒋婧扭开头,说道:“又不是你丢脸,你当然觉得没什么,你才不懂。你就是在笑我。”
蒋熠急了,情绪激动地说道:“我哪有!我听到你在台上声音都快哭了,我也要哭了!不是那个哭!就是,我很难过,你难过的话,我也会跟着难过的。我怎么会笑你!”
他闹腾着非要和蒋婧掰扯清楚,两个人又吵了几句,最后蒋婧直接把身子转开背对他,拒绝再说话。
“你怎么这样!别人安慰你,你还怪别人!我生气了,你要是不哄我,我们就绝交!”
等了一会儿,蒋婧还是没有作声,他又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要和我绝交了!以后我都不会再理你了!”
她甚至跑开了,把座位搬到了蒋怀谦那里。
蒋熠随即撒泼打滚地开始发疯:“绝交!绝交!我要和你绝交!”
蒋彬眉头一跳,威胁道:“蒋熠,不想挨揍就给我闭上嘴巴。”
常蕙揉了揉太阳穴,也厉声说道:“蒋熠!别去烦妹妹了,安静地吃你的饭!”
蒋熠掉着眼泪,把饭混着眼泪一起吃进去,眼睛凶巴巴地看向跑到对桌的蒋婧。
*
吃完饭,各个长辈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了蒋婧许久,不放心地看着程与英带着她上车的背影。
蒋铮对弟弟说道:“有什么情况在家群里及时同步。”
蒋源颔首。
蒋礼雄:“明天醒了,就赶快带着孩子们过来。”
蒋源颔首:“知道了爸,您也别老打电话催,孩子们周天都会睡会儿懒觉。”
蒋彬:“明天要是还难过,我们再一起想想办法。”
蒋源再颔首:“行,那我们先走了。”
和大家挥挥手再见,蒋婧把脑袋靠回妈妈肩膀上,面容恬静地望着车窗外流逝的夜景。
程与英把她搂在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亲昵地喊她:“你好你好,请问现在蒋小婧是一个忧郁的小兔崽吗?”
蒋婧用水汪汪的眼睛去看她,声音绵软地学:“你好你好,请问现在程小英是一个忧郁的大兔崽吗?”
程与英轻轻地笑:“不是哦,我不忧郁,也不是大兔崽,我是小兔崽的妈妈。”
蒋婧:“不是哦,我不忧郁,也不是大兔崽,我是小兔崽的妈妈的小兔崽。”
妈妈点点她的小鼻头:“现在总算笑了?”
“要是我猜中了你为什么忧郁,小兔崽会给我一个亲亲当做奖励吗?”
蒋婧格外乖觉地凝视着她,眼里隐隐有对这一说法的兴味。
“因为你第一次一个人上台,被吓到了是不是?”
她做出思考的神态,在要点头之际,又摇摇头。
“那是因为你害怕没演讲好,老师批评你吗?或者是别的人说你不好?”
怀里的人果断地否定一摇头。
“那是因为你本来想拿一个奖,但是没有拿到吗?”
蒋婧又晃了下脑袋。
“嗯这可难倒妈妈了,难道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没有做好,所以难过了吗?”
她没有动静了,默然了好一会儿。
程与英低头去看,她眼里泪花泛滥,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委屈得声音都听起来酸酸涩涩的。
“我……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厉害…别的人都可以…阿熠和阿澈哥哥都可以…下面有很多很多人,把稿子都背出来”
“但是我不可以,我是一个小笨孩…我都记不住。”
程与英听着听着,眼里也闪了泪光,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说道:“没关系的,这次没做好,我们下次再来就是了。”
“可是、可是就是因为没有下次了我才很难过的”
她好像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难过似的,从妈妈的怀里坐起来,泪眼朦胧地望着妈妈,悲伤显得格外的巨大和彻底。
程与英破涕而笑,原来如此。
她的小宝贝已经在与世界的第一次碰撞中,开始找寻如何去建构自我认同和肯定的方式了。
她揽住蒋婧说道:“怎么没有啦?还有决赛的呀?你可以再讲一次的呀!”
“真的吗?我还可以再讲一次吗?”
“是的呀,不信你问爸爸,对不对老公?你说,我们婧儿是不是进决赛了?”
蒋源坐在副驾,全程安静地听完母女俩的交谈,此刻也有些动容,连忙说道:“对啊,婧儿虽然中间断了一下,但是讲的很好啊,瑕不掩瑜,评委们就觉得一定要给你一个进决赛展示自己的机会。”
蒋婧脑袋里回忆着下午看到的其他选手的演讲表现,说道:“不是的,我讲的一点都不好。其他人没有断,而且还会比动作,他们还会笑,还能让观众们笑,就算不让观众笑,他们也看起来很厉害。”
蒋源理解了女儿的想法,扭过头来看她,眼底还未完全褪去的欣慰光芒,终于抓到了症结的要点,说道:“没做好我们就找问题,把它们都一一解决,下一次是不是就能做好了?”
蒋婧默默赞同地点了下脑袋。
“爸爸觉得,婧儿遇到挫折还想要再来一次的勇气,是最重要的,这样一来,你还有什么是不会做成功的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
得知了还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蒋婧的心情终于再次振奋了起来。
到了晚上那时候,她正和妈妈一起享受愉快的睡前故事时光,儿童手表忽然响了起来。
“是阿澈哥哥给我打电话了妈妈。”
“是吗?那你接吧。”
她点开,声音清甜地打招呼:“晚上好!阿澈哥哥!”
电话那边像是断线了似的,隔了很久才传出来蒋熠的声音:“我不是我哥,我是你的阿熠哥哥。”
“你怎么啦?阿熠?”
他的声音一下子有些被惊喜到的激动,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和我说话了!”
“我为什么不会和你说话。”她翻着绘本,漫不经心地回复道。
“没什么。我打电话过来是要说,我们还是不要绝交了吧,婧丫,好不好?”
“因为如果我们绝交了,我今天晚上就肯定不能睡觉了。”
“你为什么不能睡觉了?”
“因为我不想和你绝交。”
话音一落,那边又传来语气有些扭捏的提议:“我们和好吧,婧丫。”
蒋婧像是刚想起来有这一回事,说道:“那好吧,我们和好吧,不过本来我就知道我们不会绝交的。”
*
第二天从爷爷家吃饭回来,蒋源就邀请了上门的少儿演讲老师来给蒋婧指导。
一家人一起听老师分析蒋婧演讲视频的问题,不从内容,但从表达的形式来切入进行提升。
蒋怀谦拍拍怀里坐着的人的头,补充说明道:“还有就是,背稿子战线拉得太长,到了后期总是不乐意再温习,导致原本熟背的稿子反而生疏了。”
程与英这才知道有这一回事儿,点点她,说道:“这就叫骄兵必败,就算你背得了,也要一直练习才能维持住好的状态的嘛。”
蒋婧虚心地接受:“我知道了嘛,我这一次会每天都背一遍稿子,不,背三遍!我肯定不会在台上说不出来的!”
*
决赛的那一天,蒋婧还是很紧张,但对比第一次,已经多了一丝从容。
一切流程照旧,不过这一次送她上场,不是老师,而是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
轮到她上场之前,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帮助她放轻松。
蒋源一直在给闺女做肩颈按摩,程与英则是紧紧握住她的手,和哥哥们一起,话语很密地不停给她灌输“你可以”“你能行”“已经练习了很多遍,你一定可以做到。”
程与英对女儿说道:“婧儿,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永远不会因为你做的不好就不爱你,因为不管你做的好不好,我们都觉得你是最棒的。重要的是,你自己认可你自己。如果要把这次演讲比赛完成好,你才能觉得自己其实是很棒的,那么这一次,扫清心里面的阴霾,要靠宝宝自己再一次挑战自我。”
“要自己再一个人上一次台,你还会害怕吗?”
蒋婧点点头,心跳因为紧张仍然在加速地跳动着,目光却始终很坚定。
她拿着话筒,对妈妈说道:“妈妈,那天之后,我就决定了的,我就算很害怕,也要成为厉害的人!别人可以做到,我做不到,我就再做一次,是不是就会做到了?”
程与英望着年幼的闺女,眼眶里迅速积聚起光亮,看她的目光分外炙热,仿佛要把这个瞬间清清楚楚地刻进心里。
“是呀,我们如果第一次做不到,就再做第二次,第二次做不到,就再做第三次,总有一天能够做到的。”
她像个出征的勇士一样重重点头,转身走向舞台。聚光灯的照耀将她的背影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蒋婧攥话筒的手指紧得发白,僵直的身体和步伐,还有不断偷偷在调整呼吸的起伏的小小胸膛,都看得出她处在一个很紧绷的状态里。
可即便如此,她的头始终没有低下,没有回头,固执地、义无反顾地,一步一步把自己送到了舞台中央那道刺眼的光圈里。
被丈夫环住的程与英捂住嘴,彻底失声哭泣。
她怎么可能不感动到泪涌,怎么可能不感到骄傲。
她最心爱的宝贝,以为要永远呵护着的小兔崽,在很小的年纪,就已经选择成为一个,决意让自己的恐惧陪伴成长的小女孩。
第55章 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放大……
这场比赛, 三个人包揽了小学组冠亚季军三个名额。
蒋婧觉得上台领奖其实有些让人紧张,但好在是和两个哥哥们一起手牵手站上去,因此面对那么多的闪光灯和喝彩, 倒也就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大问题了。
第一次拿到获奖证书和奖杯,除了欢欣雀跃的蒋婧, 更加激动喜悦的则是家长们。
爷爷设了大宴庆祝孙女得奖,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全世界,自己的孙女获得了一个奖项。
伯伯婶婶们的祝贺礼物更是数不胜数,堆积在房间里,光是拆开, 就花了她和妈妈许久的时间。
她和爸爸妈妈一起把自己的小奖杯和获奖证书, 郑重地摆在了家里装饰柜最显眼的地方。
整面墙被设计成内嵌的分栏展示空间,每个小隔间内镶嵌着隐形暖光灯带, 灯光倾泻在展示的奖杯上,好似博物馆里的展品那样贵重。
爸爸抱起她, 和她一起看着这面专门为孩子们制作的荣誉墙。
蒋婧视线落在旁边已经摆放了的很多哥哥们的荣誉证明,又看看自己的小小隔间, 说道:“爸爸,我以后要把这里填满的!虽然现在只有一个, 但是还会有好多好多奖杯, 和哥哥的那样多!”
蒋源亲亲她,说道:“当然啦, 爸爸相信你肯定还会得到更多的奖项, 我们婧儿想做什么,都能做到,是不是?”
“是!”
*
周一上学,蒋婧和妈妈说, 想谢谢田欣老师帮她写稿子,带她准备比赛,程与英就为她准备了一份给老师的礼物。
碍于当面说话会害羞,蒋婧决定偷偷把礼物放在老师的桌子上。
于是三个萝卜头挤在了办公室门口,打探着老师的动向。
蒋熠假装路过地在办公室窗户边来回走了好多趟,明确老师现在看不到,朝蒋婧做了个手势。
田欣老师正背对着后门,在办公室最前面数卷子。
在不惊扰前面坐着的其他老师的情况下,蒋婧抱着礼物,静悄悄地溜进了办公室,把礼物和小卡片放到了田欣老师的桌子上。
恰当这时有一个老师端着水杯起身去接水,路过田欣老师的时候,忽然说道:“你们班那个叫蒋婧的学生,家里有点条件吧?”
“什么意思?”田欣始料未及被搭话,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弄手上的卷子。
“我有个老同学,是研语杯比赛组委会里的,她和我说你那学生本来没进决赛的,是他家里人给比赛赞助要来的名额,我听说,赞助的数额是这个数!”
那个老师瞠目结舌地比了五,脸上尽是不可名状的震惊与八卦。
“你说随随便便赞助个比赛就能出这么大的价格,这学生以后人生还会有什么烦恼,想要拿奖,家里就买一个,护得顺风顺水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田欣猛地把手上厚重的卷子向下一摞,像是无意地发出刺耳的磕桌子的声音。
她脸上笑意盈盈的,和气说道:“这学生家里什么情况,只要不影响学习,我倒是一点不关注。况且,我那学生能力就摆在那。她决赛发挥得那么好,现场呼声那么高,我相信观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她拿这个奖,实至名归。”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斩钉截铁,倒把那老师说了瘆得慌,连忙谄笑道:“田老师,我就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不是?”
“这玩笑话可就和我说说得了,别在外面乱说,要是小朋友听到了,心里会怎么想。”
蒋婧默默地听完,又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了办公室。
蒋澈和蒋熠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脸色却不好,疑惑地走上去。
蒋熠:“怎么了?你被老师发现了?”
蒋婧摇摇头。
蒋澈:“那是怎么了?你不开心吗,阿婧?”
蒋婧也摇摇头:“没有不开心。”
见他们还是担心地望着自己,蒋婧倏忽转换了话题:“我们等会放学的时候,还要一起去抽盲盒吗?”
蒋澈:“你想的话,我们就去。”
蒋熠:“好啊,这次我帮你选,绝对不会再踩雷!”
*
他们说着话,回到班上,上今天最后一节语文课。
经过一年级的看图写话训练,班主任今天打算尝试让孩子们学习新的应用文写作。
她花了很短的时间带学生们阅读课本范围、学习日记格式,便把课堂时间留出来,让他们当堂写作。
班主任并没有太管控纪律,允许他们相互讨论,使得课堂氛围很是轻松。
“写好的同学,拿上来给老师看,每个人都得写完一篇才能放学回家,在下面浑水摸鱼的,你几点写完,老师几点让你走。”
班主任话里没挑明是谁,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蒋熠。
蒋熠脸不红心不跳地朝老师点点头,继续和周围的人讲小话。
蒋婧在乱哄哄的说话声中,坐姿端正地握着铅笔,认认真真地写着日记。因为坐在窗边,逆光的光晕笼罩着她,把她的轮廓勾勒出毛茸茸的样子。
蒋熠撑着头看,目光动也不动。
发觉后座要去戳蒋婧的背,他直接拎了人胳膊放回去,说道:“我妹妹在好好写作文,你不准打扰她。”
“我只是想问问她‘拔’字有没有一撇。”
蒋熠在手上写了一遍,告诉他:“没有,都拔掉了哪里来的一撇。”
“哦,谢谢你,熠哥!”
写到最后一个小句点,蒋婧大笔一挥,长舒一口气,转头见他看着自己,问到:“阿熠,你不写吗?”
“写啊。”
蒋婧奇怪地看了一眼他空白的作文本,说道:“好吧,那你写吧,我要去排队给老师看了。”
“什么?你不等我一起吗?”
蒋婧捧着本子起身跟上了前面的蒋澈:“我等不了你了,因为阿澈哥哥在等我呢。”
蒋熠抓着铅笔立马开始奋笔疾书,喊道:“你帮我排个位置,我马上就过来!”
孩子们在讲台前排着队,一个一个地拿着本子给老师看作文。
班主任时不时推一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眉头越皱越深。
千篇一律的按照范文来写,都写的“和妈妈在阳台上种了一盆太阳花”,或是改个植物名,或是改个人物名。
她逐个地帮助孩子去想近来有什么值得记入生活的事情,说得嘴皮子都干了,实在心累,决定先让孩子们回到座位上,她再集体指导几句。
蒋婧一边紧张一边又很期待地抱着作文本排到老师面前,刚刚把本子递过来,老师就抬手挥了挥,说道:“你们先下去啊,老师暂时不看了,我先说两句。”
她愣住了,随即遗憾地嘟了嘟嘴,抱着作文本转身失落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老师的讲课没刹住车,这一讲就耗到了放学铃声响。
有同学在下课后继续凑上去,把自己没被看的作文递给老师。
蒋婧也很想让老师看看自己的作文,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默默耳听眼观着讲台那边的动静。
她用力地绞着书包的背带,挪着步子到了讲台边,犹豫又踟蹰着,心又开始起伏不定地紧张起来。
像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又像在做着艰难的心理准备。
“好了好了,你们把作业本给我,老师晚上回去看,明天再给你们说问题,先去外面集合站队。”
班主任见时间耽误太多,下了命令,孩子们纷纷交了作文本,一股脑地又跑出了教室。
蒋澈和蒋熠在门口叫她,问她怎么还不过来。
班主任正关着多媒体电脑,听到声音抽空看了她一眼:“蒋婧,你怎么不出去集队,有事和老师说吗?”
蒋婧炸毛一样,忽然立正,站得僵硬又笔直。
老师在看她,她心思回转,一下子脑袋空白,摇摇头:“没、没有,老师。”
“那快出去站队吧,老师马上过来。”
蒋婧默默扯着书包背带,低头出去和蒋熠站队去了。
*
晚上回到家,蒋源对照家长群里发的作业检查孩子的每日作业。
“婧儿,今天语文作业还有个修改当堂作文,这个做了吗?”
蒋婧摇摇头,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作文本,苦恼地说道:“老师还没有给我看,我不知道怎么改。”
“怎么没给你看呢?”蒋源翻开她字迹整洁的作文本,三两下读完,说道:“你这也没老师说的按照模板写的毛病啊。”
蒋婧从爸爸手里抽回作文本,塞回书包,闷闷地说道:“今天我没赶上,老师后面要继续讲课,就没看我的本子。”
做家长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放大。
蒋源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几遍课堂上发生的事,颇为上心地思虑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多和老师接触接触。
隔日蒋源和大哥因商务凑到一起吃饭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嘴这个事儿,蒋铮二话没说,直接一个电话过去让人安排了周六宴请老师的事情。
“不啊,大哥,我可真服了你这效率,我还在思考怎么处理,你这怎么直接定完了。”
蒋铮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平稳如水:“我才是真服了你。小婧本就入学年纪小,又性格温软,在学校里指不定被老师忽视了多久,上了这么久学校你才发现,这就算了,我都懒得说你了。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事情就明晃晃摆在面前了,你还在那瞻前顾后什么呢?”
“商场上混这么多年,你也懂得的,这方寸餐桌之上,向是人情利益贯来水到渠成的最佳之地。”
蒋源头大:“我这不是还得考虑考虑老师们的立场吗?”
蒋铮一点不退让地说道:“你省着吧,我来处理。”
*
周六晚上,蒋婧被妈妈换上一件浅驼色羊绒双排扣小风衣,头戴一顶同色系的羊绒贝雷帽,脚踩一双意大利小牛皮及踝短靴,模样乖俊地跟着来吃饭。
大人们总有很多饭局,她也时常跟着来,这一次她同样以为是普通的蹭顿饭,还兴高采烈地说要品鉴餐厅甜点来着。
结果被妈妈告知是和老师们吃饭。
蒋婧一阵被雷劈的感觉,“啊?”了一声,站在酒店大厅门口不动了。
“妈妈你是说,和学校里面的老师吃饭吗?”
“对呀,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又没注意听。”
来来往往有服饰华贵的客人,蒋婧挡在路中间,接受了几道路人责备的目光,磨磨蹭蹭地跑上去牵住妈妈的手,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程与英捏捏她的小手,说道:“你不用说话,主要是爸爸妈妈想和老师聊聊,阿熠哥哥和阿澈哥哥都在呢,你到时候不想说话,就吃饭就好了。”
蒋婧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跟着进了装潢典雅的大包房。
第56章 学会表达就是学会争取机会……
作为一个平时在学校远远看到老师会通过逃跑躲避打招呼的孩子, 蒋婧面对一众科任老师如坐针毡。
不仅语数英老师来了,怎么连体育老师、音乐老师、美术老师,还有教导主任、校长都来了
她腼腆地在妈妈的带领下, 和各个老师挥手,绵言细语地把各个老师的名字都喊了个遍。
大伯和三伯都来了, 他们正推杯交盏地和学校领导说着设置什么奖学金的事,蒋婧听不太懂,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也不动嘴, 光拿着勺子搅拌黏稠的奶油蘑菇汤。
她坐在天鹅绒椅子里, 脚够不到地,短靴在空中小幅度地晃着。
“蒋婧妈妈, 这个礼物我想着还是亲自退还给你比较保险,实在太贵重了。”右手边, 田欣老师拿着上次她偷偷放到老师办公桌上的礼物,声音很低地对妈妈说道。
但是她竖起耳朵, 还是听得很清晰,晃着的小腿一下子停了下来。
妈妈友善的声音丝绸般滑过耳畔:“田老师, 你可得收下, 我还担心这礼物不够好呢。这只是我这一季设计的初版样品,前几天刚刚上市, 我总感觉市场反响不太好, 等下次我邀你来我工作室,你亲自来选一选喜欢的,这样我才能对这次的‘挑选不当’心里过得去。”
田欣惊诧:“您是Vespera的设计师?”
“这个牌子我知道,我身边的朋友们结婚时咬咬牙都要买的就是这个牌子的钻戒, 说是人们公认的浪漫与梦想的象征都不为过。没想到您作为设计师这么年轻,实在令人钦佩。”
妈妈又说了几句话,田欣老师的惊讶似乎更多了,一来二去的,聊的很起劲。
左手边,爸爸正将转盘轻轻旋停,使一道摆盘精美的荤菜恰好对着班主任,说道:“张老师,我们做家长的,就希望孩子能多些机会锻炼。我们家这孩子,很乖的,也很上进,还要麻烦您以后多多关注、多多照顾。”
“应该的,其实班上每一个孩子,我们都是公平对待的。只是个人精力有限,难免会有疏忽,蒋婧作文这个事,我确实没想到会给孩子造成这样的烦恼。”张老师说道。
蒋源:“无碍,我们家这孩子,心里爱揣着事,不过心思也单纯,小脑袋瓜里从不记坏,只记别人的好。老师您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哦对了,我听教务主任说,您父亲最近病情很严重,一切可都还好?”
“唉,情况不太好,需要做心脏手术,听了几家医院不同的意见,反而更糊涂了,对支架还是搭桥还在急着商定一个结果,材料的选择也是一个大问题。没什么可说的,我作为子女,也只能尽力。”说道当下的烦心事,班主任的语气有种悲凉的慨叹。
蒋源稍微怔愣了一下,立马说道:“您需要的话,我这边可以帮您引荐一位知名的心外科医生,可以再去咨询一下。如果真要做,材料这些自然要选最合适的、最有效的,至于费用,你不用担心。”
之后他们在说什么,蒋婧都没有太听得进去,只觉得大概今天去练芭蕾运动量太大了,她有些疲惫了。
走之前,田欣老师趁着他们在说话,走过来在她蹲下,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眼里有她读不懂的关爱和怜惜。
“蒋婧,加油哦,老师看好你。”
她懵懵懂懂地盯着老师看,小幅度地点点头,心里头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的情绪。
*
蒋婧明显能发现那天过后,她在学校的生活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她在班上的成绩只是中等水平,也不吵事、不需要监管,因而反而容易被忽略,属于那种,乖巧但不起眼的学生。
不过近来上课,她能感受到老师们的视线总会时不时地落到自己身上,并且时常被点起来回答问题。
语文课,她的作文会被老师点名夸奖,要求她站到讲台上去,把自己的作文念出来分享给大家。
数学课,老师经常点她去黑板上做题,发现她有知识不巩固的地方,甚至会在课间单独拉着她,就在黑板上逐一地给她讲解清楚。
英语课,田欣老师鼓励和夸奖她的次数也多了起来,给她的英语书贴了很多小红花。
其他课同样如此,体育老师将她点去带操,美术老师点她起来分享创作经验,音乐老师点她去校合唱团。
一夕之间,她觉得似乎每个老师和她的相处都带了一些生硬的刻意,而她同样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不知道是否达到老师的期望,而感到胆战心惊。
有一天语文课,他们在做着当堂作业,蒋婧忽然觉得鼻子痒痒的,伸手一摸,指尖染上一抹鲜红。
她还没来得及纠结怎么和老师打报告,老师就已经发现了,招手让她过来。
班主任牵着她到洗手台,给她擦干鼻血,又用凉水蘸湿手掌,轻轻拍她的前额和后劲,帮助血管收缩。
“稍稍往前倾一点。冷不冷?”老师的手贴住蒋婧的额头,防止她撞到水龙头,很轻柔地问道。
蒋婧摇摇头,呆呆地望着老师,觉得老师这一刻好温柔,心里顿时涌出对老师的亲近感。
班主任笑了一下,望着她好一会儿,说道:“老师觉得你是个心里有很多话却从不说出来的孩子,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不过呢,如果有什么话你想和老师说,不用感到有压力,老师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
蒋婧眨了几下眼睛,接过老师卷好的纸巾塞进鼻子,翁着声音,软软地问道:“张老师,你是因为我的爸爸妈妈请你吃了饭,你才会对我这么好吗?”
张老师愣住,好一会儿才调整好表情,眼里有着对她很抱歉的疼惜。
她拍拍蒋婧的肩膀,说道:“不是,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老师自然要对你这么好。老师对班上的每一个学生都有关心的职责和义务。”
“可是你老是点我起来回答问题和念作文,你以前都不这样的。”
张老师笑了一下,声音戏谑:“怎么?老师觉得你的作文写的好,你反而不高兴吗?”
蒋婧眼里笼上一层雾蒙蒙的迷惘,低语道:“真的是因为我写的好吗?”
“当然啦,老师那天没看到,如果那堂课老师就看到了,老师一定会当时就把那篇作文念出来的。”
张老师接着说道:“爸爸妈妈想要老师们多关注关注你,是可以理解的。你也不用因为大人们的交际方式就感到有压力,老师们本身就都很喜欢你。”
“还有啊,你可以不想表达就不表达,但是不能没有表达的能力,在该需要你表达的时候,要能表达的很好。班上的每个同学老师都会轮流点起来回答问题的,这是一个对你们大有裨益的训练。你要调整一下心态,不要觉得老师点你起来回答问题是件糟糕的事情,我希望以后呢,你还能学会主动自己举手回答问题。”
“学会举手,学会表达,就是在学会争取机会。这是老师最想让你学会的事情。”
蒋婧寂然无声地看着老师,身心产生一种被启明的震颤。
她被老师牵着一起往教室走,在路上,她又仰着头问到:“张老师,那你爸爸的病好了吗?”
张老师点点头,说道:“手术很成功,老师非常非常感谢你的爸爸,帮老师找到了这样好的医生。你回去能帮老师和你爸爸说声谢谢吗?”
“能~”
*
蒋婧一直把老师说的话记在了心里,在上课老师提问时,脑子里开始冒出主动举手的念头。
她和蒋熠说了自己决定在课上举手回答一个问题,蒋熠显得尤为仗义似的说道:“那好啊,那我下节课会好好听的,我帮你听着,老师提问的时候,我就叫你。”
“不用你叫我,我自己能听到。”
“那不行,那我不就没什么作用了。”
这样约定后,导致老师一提问,蒋熠就去扯她的衣服,问:“这个问题你要不要举手?”
蒋婧总是摇头。
蒋熠:“你怎么每个问题都摇头,那你要什么时候举手?”
“我也不知道。”
她每次一把手慢慢地举到胸前,又会害怕地放下。
后来终于等到一个蒋婧心里拿的准的问题,再一次优柔寡断地把手举到了胸前,蒋熠发现后,敏捷地上手,把她的手拉高,直接说道:“老师!老师!蒋婧举手了!”
张老师喜笑颜开地看过来,点她起来回答,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令人安心的鼓励意味。
她站起来,把那个问题回答得很好,得到了老师的课堂小红花,心里很满足地坐下来。
蒋熠也为她高兴,欢腾地说道:“你看吧,举手一点都不难的,你要是下一次还想回答问题不敢举手,我还帮你!”
“不用了,阿熠,我会自己举的。”她眼睛明亮地看过来,笑得眉眼弯弯,称心地说道。
蒋熠只是看着她,她笑,他也跟着笑。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都变得不害怕举手了,是因为我教你的,是不是?我对你的影响原来这么大,我都没有想到!”
*
再后来,班委换届的时候,老师鼓励他们主动参与竞选。
蒋婧没有像之前一样,把这个事情当成了与自己无关又无缘的活动。
爸爸妈妈和哥哥们在家里一起商讨着竞选哪一个班委,问她想干什么。
蒋婧拿不准主意,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自己做不好,说道:“要不还是算了,我等下一次再选吧,因为我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蒋怀谦轻轻笑了笑,为了助推,把每一个干部的职责都详细地给她讲解了一遍,给出建议:“婧儿的语文成绩好,可以竞选语文课代表。”
“可是语文课代表一直都是另外的一个女生的。”
蒋向恒:“那文艺委员呢,你不是喜欢唱歌跳舞吗,当文艺委员怎么样?”
蒋婧想到要带头表演,也摇摇头:“文艺委员要组织队伍的,我怕他们不听我的。”
“当班干部就是要锻炼领导能力,让同学们听你的呀。”程与英说道。
蒋婧抗拒地摇摇头,撑着脑袋,目光最后落到了“植物管理员”的标目上。
“那我可以给班上的小花小草浇水,就像我给家里花园里的小花小草浇水一样,我觉得我能做这个!”
蒋源闷头一笑,觉得闺女实在可爱,把她抱到怀里,支持地说道:“嗯,不错,看来我们婧儿就喜欢这种有个小官儿名,但是个小闲职的班干部。”
确定了竞选目标,隔一天,程与英特意给她扎了个精神又亮丽的高马尾,别上精美的红色蝴蝶结。
蒋婧兴致勃勃地去上学,对他们说道:“如果我竞选成功了,我们今天晚上会开庆祝party吗?”
蒋源说道:“当然啦,为了庆祝我们婧儿人生第一次当上班干部,还是这么重要的植物管理员,爸爸今天晚上会特意买一个大蛋糕回来给你庆祝!”
蒋婧开心地和爸爸击了一个掌,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
晚上,程与英提前和佣人们一起装饰了氛围感十足的家庭烛光晚餐,哥哥们又是吹彩条,又是打气球的,欢欣期待地等着妹妹回来一起庆祝。
蒋源一手拎了个大蛋糕,一手牵着蒋婧回来。
程与英一眼看破丈夫嘴角憋了抹温润的笑意,女儿的脸上则有些愁容,连忙走过来问怎么了。
蒋婧小小地“唉”了一声,屏着小脸说道:“妈妈,我没有当上植物管理员,因为有其他同学也想当,我的票数没有他的高,我就没能当上。”
“没关系啊,不当就不当呗,当了班干部事情多还让你忙呢。”
“不是的妈妈,后来,后来我又被老师选去当宣传委员了。因为没有人当,然后老师问我,我本来不想当的,但是老师问我了嘛,我就,我就还是当了”说道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调萌里萌气的,好像被天大的使命责任给烦恼住了。
程与英噗嗤笑了一下,亲亲她:“那当宣传委员要干什么呀?”
“画黑板报。”
“那你觉得你能做好吗?”
蒋婧想了想,有些担心地说道:“我不知道,万一我做不好呢?我没画过黑板报。”
程与英:“既然你都当上了,就不会做不好,妈妈告诉你,一个萝卜一个坑,既然都掉萝卜坑里了,你就要当个好萝卜,把坑守好。”
蒋源带着女儿去洗手,也说道:“对呀,你要想,这不是对你的考验,这是你学习的机会。等你当完一个宣传委员,你就能学会画黑板报,有了机会,就是你学会新的东西的时候了嘛。”
蒋婧在他们的安慰下渐渐有了些底气,想了想好像是这样,说道:“那我会努力当一个好萝卜的,爸爸妈妈。”
小女儿焦虑的情绪淡去,他们这才一家人欢乐地边吃晚餐边庆祝起来。
中途,程与英又好奇地问道:“那阿澈哥哥和阿熠哥哥有当什么班干部吗?”
蒋婧往嘴巴里送了一块蛋糕,说道:“阿澈哥哥还是班长,阿熠哥哥从体育委员变成了纪律委员。”
蒋源和程与英相识一笑。
“阿熠哥哥当纪律委员啊,那你们班主任可真聪明。”程与英笑道。
第57章 不准给别人乱送糖
连续多日阴沉的天气总算是晴朗了起来, 窗外暖阳斜照,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柔光,餐厅落地窗框住的整棵金黄的银杏树, 扇状叶片在活泼的阳光中或飘飞、或随着微风摇晃,风致轻灵。
好一番灿烂的秋日, 程与英望着,好心情地想到,思忖着天气好,她决定等会和孩子们商讨一下去哪玩一玩。
不过她期待见到的元气小女儿,今天是哭着被哥哥抱下来的。
程与英帮着佣人把水果抬过来放到桌上, 闻声笑着问道:“怎么一大早就这么伤心?”
蒋怀谦托抱着她, 从妹妹的后脑勺一直抚摸到温热的背,温和地安抚着。
“早上起来刷牙的时候, 下门牙掉了。”
程与英一惊:“开始换牙了,小宝贝, 让妈妈看看。”
蒋婧泪眼婆娑地张开嘴巴,露出缺了一颗的下牙, 接受不了地说道:“妈妈,我是不是坏掉了”
“哎呀, 当然不是啦, 小乳牙就是要掉的呀,等一阵子就会长出新的牙齿了。你掉落的牙齿呢?”
她张开小小的手掌, 白糯的玉米粒似的小牙齿正躺在手心。
程与英拿过, 说道:“妈妈找个小盒子装起来,纪念我们宝宝开始换牙齿了!”
蒋婧不理解地看向哥哥,觉得妈妈都不看重自己这次的悲伤,呜咽了一声, 埋进了哥哥的胸膛。
蒋怀谦轻轻一笑,抱紧她继续抚慰地拍拍,说道:“没关系宝宝,掉了牙齿,是一个很可爱的里程碑。”
要接受长大的过程中身体的变化本来就有一点点小小的悲伤,更悲伤上加悲伤的是,哥哥和妈妈觉得自己的其他牙齿有问题,非要带她去医院。
她对医院的印象还停留在抽血打针,死活赖皮不肯去,爸爸和哥哥们还坚持不懈地好言好语地哄,妈妈却是直接制裁带走了。
“蒋小婧,你每天早晚都是一家人盯着刷牙的,怎么牙齿还会黑黑,你是不是偷偷吃糖了?”
蒋婧话里带虚音地低下头去玩玩具,假装若无其事地摇头晃脑,说道:“我没有啊。我哪里来的糖,我都没有糖。”
程与英狐疑地盯着闺女,闺女立马甜兮兮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她弯起唇角,暂且放过:“你最好是。”
*
到了儿童口腔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口腔,让他们去拍个牙片。
从拍片区出来返回诊室的走廊上,蒋婧往对面的诊室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她走过去,两只小手紧紧地扒着门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施了定身法。
那个同学躺在诊疗椅子上,医生正用小电钻钻他的牙齿,他哀嚎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惨绝人寰。
蒋婧用小小的门牙轻轻咬住下嘴唇,眉头拧成小结。
“婧儿?”蒋怀谦见她没跟上,转过头来,把她抱走。
“哥哥,我也要这样被弄牙齿吗?”她害怕地说道。
蒋怀谦睨了一眼叫得凌厉凄惨的隔壁小孩,捂住她的耳朵,说道:“医生还没说呢,你别怕。”
病房内,蒋源和程与英倾着身子去看电脑屏幕上的牙片,听医生说道:“好几颗牙齿都需要补一补,有颗蛀得比较严重的,看着已经快到牙神经了,趁着她还没哼疼,就赶快给她处理了。”
“你们得多注意她的口腔卫生习惯,尤其是晚上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刷牙。”
“行了,小朋友,躺上去吧,好几颗牙要补呢,我们抓紧时间。”
蒋婧脑袋混乱如麻,站在原地扭捏不动,默默地变成了一尊小小的雕像。
来之前就已经打了预防针,蒋源蹲下来说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如果要看牙,就要勇敢的嘛?让医生叔叔给你看看,好不好?只是补牙,不疼的。”
蒋婧摇摇头,泫然欲泣:“爸爸,我要不,下一次再勇敢呢?”
程与英见丈夫又心软了,拍了他一下,对闺女严声说道:“不行啊,看病哪还有推辞来的道理,上去坐好。”
蒋婧委屈地看了一眼妈妈,寻找靠山一般缩进了爸爸怀里,用有史以来最可怜巴巴的语调说道:“爸爸,我真的害怕,我们下次再来,下次嘛,求求你了”
蒋源拿她没办法,心软地依了她。
见妻子无语地瞪过来,他又苦笑地朝她安抚道:“没事没事,让她做个心理准备,我改天再带她过来。”
*
隔天去上学,蒋婧很早就来到教室,教室里还没有几个人,她梭巡了一圈,目光控制不住地去看昨天在儿童口腔医院遇到的男同学。
他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手掌贴着脸,懒洋洋地坐在课桌前。
唉,可怜孩子。昨天叫得那么惨,他肯定都疼坏了。
蒋婧想着,忍不住背着书包顺路过去,面露同情地把两颗奶糖放在他的桌前,说道:“段义鸿,你吃点糖吧,你昨天去看牙肯定很难受。”
段义鸿抬头看见她,见鬼似的,反应激烈地捂住了胸口,说道:“你你你你你你!给我?糖?”
蒋婧皱眉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到:太可怜了,被牙医弄得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她叹息一声,摇着头回到了座位上。
第一节课下课的课间,段义鸿表情羞涩地走过来,对蒋婧说道:“蒋婧,那个,我不知道原来你也喜欢我,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那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蒋婧发懵,眼睛忽闪忽闪的,问道:“什么是男朋友?”
像是火星子咻地扔进了储备丰厚的燃料空间里,蒋熠听了,平静的意志嗡地一下炸开,一拍桌子大声地指着他说道:“段义鸿,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滚回你座位上去!”
“我没乱说,她早上都送我糖吃了,她喜欢我!”
蒋熠掰过蒋婧,问道:“蒋小婧,你闲着没事送他糖干什么?你怎么回事你?”
“干嘛,我的糖我想送谁就送谁!”蒋婧气恼地扒开他的手,懒得和他们说话,起身去找原娴玩去了。
蒋熠和蒋澈一个对视,默契地一左一右架了段义鸿出去到走廊的楼梯间。
蒋熠:“把糖交出来!”
“凭什么?这是蒋婧送我的!”
蒋熠直接上手去掏他的衣兜,把那两颗蒋婧贯来爱吃的糖果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撕开包装,全部塞进嘴里。
“我妹的糖,要送也只能送给我,你才是凭什么!别打我妹主意,小心我揍你!”
“哇你恐吓我,我要去告诉老师!”
“你去,你看我怕不怕。”
蒋熠用一种十分冷静的语气说道,冰冷的眼神莫名让段义鸿觉得他此刻都不像个小孩子,倒像是电影里饰演狂徒反派的大人那样令人畏惧。
“班长,你管管他!”
蒋熠和蒋澈的相貌用肉眼几乎分不清楚谁是谁,大部分时候身边的人都会通过行为举止来判断两人:顽劣不羁的是蒋熠,温言和气的则是蒋澈。
但是他没见过一向待人接物都让人如沐春风的班长露出这样的表情,精致的五官显露出极为纯粹的敌意,以往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黑得彻底,只剩下寒意。
“段义鸿,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把你的嘴巴闭紧了,别再把你的名字和我妹妹的名字摆放在一个句子里,再让我听到,你在班上不会好过。你知道我做的到。”
在这一瞬间,双生子锋利又可怖的气质趋于一致,仿佛是在经历了长久的分裂后,重新合二为一,宛如一比一的复制人。
段义鸿倒吸了口气,心悸地望着他们,背后一阵冷汗。
“我、我知道了。”
*
常蕙和程与英逛街结束后,要一起去接孩子,商量着说学校附近的商场新开了一家高级日料,带他们去尝尝。
从放学集队到日料店坐下的短短半个小时内,蒋婧已经听了无数遍蒋熠的唠叨和告诫。
“你不准再给别人送糖了,你非要送的话,你送我就好了啊,给段义鸿干嘛?他有什么好的,你要送他糖,你说啊,你别老是不说话啊,到底为什么要送他啊?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他到底有什么好的,我才不相信你喜欢他,他满口鬼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现在整个班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他了!”
“你必须答应我,从今天开始不再给其他人送糖了,不然我就会一直生气。你不要再动这个念头了,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不会再让你送给其他人!”
蒋婧越听越生气,让蒋澈评理,谁知道蒋澈也说道:“阿婧,阿熠说的对,你以后不要再给别人乱送糖了。”
她觉得他们俩实在是有毛病,“哼”了一声,说到:“我就要送,我的糖,我想送谁就送谁。”
蒋熠怒气值急速上涨,哪里肯就此罢休,愤怒地说道:“好,那我就让你再也没有糖可以送!”
常蕙见他们仨今天嘀哩咕噜地吵了半天还没休战,说到:“好了好了,你们三个小不点,别再相互吵架了,赶快拿筷子吃饭。”
蒋熠忽视妈妈的话,还在气头上,转头就对程与英说道:“四婶,我告诉你,婧丫在房间里偷偷藏了好多的糖,你以为她每天都只能吃你给的一颗糖吗,不是的,她从我家、大伯家、爷爷奶奶家都偷运了好多糖,就藏在她的玩偶小兜里,所以你们都发现不了。她每天都会带好几颗糖来学校,今天还分给别人,把我气死了都,你管管她,别让她老拿那么多糖来学校,别让她动不动就把糖给别人!”
蒋婧没想到他会揭发自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瞳仁亮得灼人,带着哭腔喊道:“蒋熠!你好过分!我们绝交!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第58章 超强的领地意识
结束了晚餐, 程与英把闺女送去上芭蕾课后,在舞蹈学校旁边的咖啡厅画了两小时设计稿,等她下课, 刚好到了两个哥哥差不多下晚自习的时间,又顺路过去把他们接上。
回到家, 蒋婧洗漱完爬上床,由两个哥哥负责哄她睡觉,三个人正欢声笑语之时,程与英敲门进来了。
她气定神闲地走到蒋婧卧室的玩偶集结地前的沙发椅坐下,看着闺女平和地说道:“婧儿, 你私藏的那些糖, 是自己乖乖上缴,还是要过一下被我逼供的流程?”
耗费了一晚上精力, 蒋婧早把下午的事情忘之脑后,这会儿忽然被妈妈提起来, 有种延迟而来的慌张涌上心头。
她看向妈妈,妈妈也看向她, 母女俩安静地对视着。
两个哥哥则是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们。
好一会儿后,蒋婧才迫于妈妈的威严, 耷拉着脑袋翻身下床, 蔫巴巴地去自己的一堆玩偶里抱出一个穿背带裤的小熊和一只系着围裙的小袋鼠,从小熊的背包和衣服口袋里一颗一颗把糖拿出来, 又从小袋鼠的口袋里一颗一颗把糖拿出来, 摆放在妈妈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她退开半步,一双大眼睛水光盈盈地、试图卖乖地看着妈妈。
程与英扬了下下巴:“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了。”她乖怯地低低说道,怕妈妈不信,还狠狠地附加了两个点头。
“我要是随便抓一只出来又找到了怎么办?”
蒋婧紧张地摇摇头, 求助地看了一眼两个哥哥,摆摆手,殷勤急切地说到:“真的没有了,妈妈。”
两个哥哥收到信号,开始打起了辅助。
蒋向恒:“四婶,她爱屯点糖就让她屯呗,不然让我和怀谦每天来监督她睡觉,防止她吃糖。”
蒋怀谦:“妈妈,她说没有就是没有了,或者是她忘了自己放过,你要是不放心,等会让我再来和她好好说说,回忆回忆放在哪。”
程与英一记眼风甩过来:“你们俩,要么出去,要么闭嘴,不准在这包庇她。”
“蒋婧,我再给你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到底还有没有藏起来的糖?”
“真的没有了”
程与英铁面无私地说道:“你自己老实交代,是不是因为晚上偷偷吃糖,才把你牙齿吃坏的。你爸爸和我平时盯你刷牙盯那么紧,之前都没什么事,怎么你一个人睡之后就开始长蛀牙了?”
蒋婧低着脑袋不敢看妈妈,手不安分地搓着衣角。
程与英一看她那心虚不说话的样子就知道大概率猜到了事实,心里烧起火气来,表情不善地说道:“说了晚上刷了牙之后就不能吃东西了,你还偷偷吃糖,要把你的牙齿全部吃坏才听话是吧?”
“你这房间里以后不准出现糖,到底藏哪了?”
见她闷声不说话,程与英直接上手拎了几个玩偶出来,把它们的衣服全部扒了,抖出里面的糖。
越找越多,很快就桌子上堆成了尖尖的小山,程与英原本还能控制情绪,这会儿已经气得太阳穴震跳了。
“小小年纪没个自律,我真的是,你要把我气死是不是?藏着这么多糖,难怪医生说你有那么多颗牙要补,吃这么多糖,牙齿不坏才怪!”
蒋婧泪眼汪汪地张开手拦她,又气又委屈地阻止:“不行!不准拿!”
程与英置之不理,继续去翻她那数不清的玩偶群落。
见那些小玩偶被粗鲁地抓起来搜身,蒋婧担心它们很疼,又阻止不动妈妈,没多久开始央求:“真的没有了妈妈不要弄它们,不要!呜呜呜”
蒋怀谦试图过去把她搂过来哄哄,她却是径直挣开,仍跟在妈妈后面,抓着妈妈的裙子,哭成泪人:“不要弄了不要弄了我自己拿!我自己拿给你!”
程与英停下,转头看她,等她行动。
房门悄然被打开,蒋源忙完临时的工作过来找人,一进闺女房间,就看到她一边哭泣一边拖着一个大大的编织篮,游走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从这里拿出一点糖放进去,又从那里拿出一点糖放进去。
每次拿走糖,还要哭着安慰一般拍拍她的小玩偶,像是对它们有很深的亏欠似的潸然泪下。
程与英双手环胸跟在她身后监工,看着她像个小松鼠一样把整个房间都藏了糖果,还能记得清清楚楚,又气又好笑,搞的她神情显得有些古怪。
这是哪里来的主意净找些大人发现不了的旮旯里藏吃的。
最后钦点完两大篮子的糖,程与英严词问道:“真的没有了?”
蒋婧打着哭嗝,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他处,心碎地点点头。
“以后还敢藏吗?”
她抹了把眼泪,眼睛红红地摇摇头。
“你在生妈妈的气吗?”
蒋婧点点头,伤心欲绝地窝在哥哥怀里看着妈妈。
“妈妈这是为你好,不能放任你晚上老偷吃糖,能不能谅解妈妈?”
蒋婧点点头,又摇摇头,因为哭得太投入,说话显出艰难的气短样儿:“那你下次能不动我的玩偶吗?”
她再次粗糙地用手肘擦眼泪,把眼睛弄得红通通的,很受伤地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去你的房间的时候都会问你可不可以、碰碰你的高跟鞋和小口红所以你来我的房间,也必须要问我、才可以。”
程与英骤然一愣。
蒋源见母女俩氛围僵冷,连忙打起了圆场,抱起闺女说道:“我们属兔的小朋友就是有很强的领地意识的,是不是呀?”
蒋婧小鸡逐米了好几下,连连认同。
“那妈妈不知道的嘛,你和妈妈说了,妈妈以后就不会擅自闯入你的小领地了呀。你看动物世界里的老虎和狮子,是不是要吼一下,才能让擅闯进来的小动物退避三舍?”
听懂了,蒋婧微弱地啜泣着,又态度很友好地朝妈妈说道:“那我告诉你了,你下次不能动我的崽崽们,因为、因为它们会害怕的。”
*
同妈妈和解之后,妈妈牵着她一一去给刚刚被搜身的小玩偶们道歉,蒋婧心里这茬才算过去了。
哭得有些疲惫,蒋婧今天偷摸着跑到了哥哥房间里想和他一起睡。
蒋怀谦求之不得,无奈手头上的试卷还没做完,说道:“那哥哥先陪你睡觉,等你睡着了我再做一会儿。”
蒋婧拿着自己的日记本,娴熟地翻进他的怀里坐下,说道:“你写作业,我写日记,我们可以一起写完睡。”
“因为如果我有不会写的字,就可以问你了。”
蒋怀谦揉揉她的脑袋,眉眼温柔:“好。”
她拿着铅笔,逐字逐句地在精美的笔记本上郑重地写下日期。
自从老师教会了他们日记格式后,蒋婧在外婆的鼓励下,自发地写起了不上交老师的私人日记,时常抱着本子过来和哥哥一起写日记。
蒋怀谦用左手快速地写着物理题,右手环着妹妹,她若是询问哪个字怎么写,便停下思绪,握着她的手在一边的草稿纸上教她。
她今天写得很沉浸,小脸上显露出义愤填膺的神情。
他把卷子做完,勾着抹淡淡的笑看着她在台灯下毛绒绒的轮廓,偶尔会用手掌贴住她的额头,提醒她注意用眼距离。
分针转了半圈,胸膛被后脑勺贴住,蒋怀谦问:“写完了?”
“嗯!”
“我能看吗?”
蒋婧把日记本抬起来递给他。
[ 如果像老师说的,妈妈生我的那一天是她人生的受难日,那么今天就是我人生的受难日。我的布娃娃们被抖了,还有我给它们的糖被妈妈拿走了,它们很难过,我也是。妈妈说我以后我不可以再把糖藏起来,我答应了,现在又有一点后悔。不过我会想办法再有糖。妈妈和我说对不起了,我不和妈妈生气,但我和蒋yì生气,他说对不起我也不会理他。我明天不会和他说话,后天不会,大后天不会,大大后天也不会。]
蒋怀谦读完,含笑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肉,说道:“蒋熠这么惹你不高兴,只不理他四天怎么够呢?你可以再多生气几天。干脆以后消除和他玩的时间,这样他就不会有惹你生气的机会了。”
蒋婧嘟着脸,深以为然:“你说的对,哥哥。”
“那我呢?你很久没有在日记里写我了。明天会写吗?”
“嗯如果明天有什么想写的事情,我会写你的,哥哥。”
*
蒋熠夹着尾巴做人了好多天,把脑袋里能想到的所有甜言蜜语都说尽了,都没能达成同蒋婧和好的目的,直到班主任说需要更新黑板报,他给蒋婧当上了最贴心的小助手。
黑板报每周都要更新,美术老师教了蒋婧画第一版后,之后就放手让他们自由地去绘制。
蒋婧作为宣传委员,自然担起了大责。先是在纸面上画好草图,再按照图纸画到教室后面的黑板上。
两个哥哥一个递粉笔和粉笔擦,一个扶着椅子谨防她跌倒,陪着蒋婧画了她任职后的第二版黑板报。
紧接着,是这个月的第三版、第四版。
完成一版黑板报要占据他们连续三天的课间时间,蒋婧责任心又强,不达到心里的要求绝不结束,有时甚至把一周的所有课间都用来画板报。
第五版,看蒋婧还是打算自己设计自己画,蒋澈琢磨出不对劲儿来。
“你难道想以后的那么多次黑板报都一个人画吗?”
蒋婧困惑地歪头:“难道不是这样吗?我是宣传委员啊。”
蒋澈帮她收拾好散落的粉笔头,说道:“班干部是要起到领导人的作用,不是来包干所有活的。”
“可是画黑板报要怎么领导人?”
蒋澈心里觉得她这样仰着脑袋诚恳询问自己的模样很可爱,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头,教她:“你可以按照小组分工,每一周让一个小组负责一次黑板报,这样就不用你一个人全干了。”
“而且粉笔灰吸多了很不健康的,我不想你总是来画黑板报。”
“我帮你写一个表格,贴在教室前面,等会我就去讲台上通知同学们,以后你就负责黑板报的检查,只用去找小组长就行了。”
蒋婧对这套流程的态度有些畏缩,不过更多地是对蒋澈的信赖和崇拜。她仿佛见到新世界一般,溜圆的眼睛里闪着盈盈的光,说道:“你好厉害啊,阿澈哥哥,幸好你在,不然我都不会当宣传委员!”
成就感和满足感如约而至,蒋澈牵起她的手回座位,笑着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是班长,我会帮助你当宣传委员的。要是以后他们不听你的,或者你害怕管理他们,你就叫我,我陪你一起。”
“走吧,现在我来教你怎么做人员的安排表。”
第59章 尽管去确定你的人生目标……
陆续在国内的几个全国赛事中斩获首等名次, 蒋婧在北城的钢琴圈内,逐渐小有名气。
蒋斐轩根据自己的经验,和李教授商讨之后, 决定为她选择一个国际赛事小试牛刀。
“国内的练习和比赛只是基础,参加国际比赛, 你才能够开阔视野,获得更高水平的提升。”
“我之前也是在你这个年纪开始去国际上参加比赛的,你只要按照我给你安排的步骤去做,以后你就能和我一起成为钢琴演奏家。”
周六下午上完钢琴课,蒋斐轩牵着蒋婧, 迎着夕阳的光走出李教授的音乐中心时, 他这样说道。
蒋婧爬上车坐好,由着哥哥细致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说道:“可是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成为一个钢琴家呢,斐轩哥哥。”
蒋斐轩站在车门口, 逆着光,专注又柔和地望着她, 说道:“你不可以浪费你的音乐天赋。况且,和我一起成为演奏家, 我们就能一直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一直这样在一起,弹琴、参加比赛、甚至开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音乐会。”
“我想你一直和我一起, 你不愿意吗?”
“愿意的呀~”蒋婧想象不到那样的画面, 不过还是顾及他的感受,乖巧地应和道。
蒋斐轩满意地微笑看着她,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的憧憬中,心宛如一片春日煦阳里漫开轻柔涟漪的湖泊。
*
进入备赛阶段, 蒋斐轩对她总是很严格,哪怕他说话的语气是那样温柔。
“不可以这样弹,过度处理会显得做作。”
“不要自由发挥,不要做rubato,严格按照谱面要求。”
“要庄严的喜悦,而不是傻乐。重来一遍,就这一段,慢慢地往回收,有点张力,再练。”
“这一遍弹得倒是很正确,不过很平淡无趣,再给点感觉,重来。”
“到这里要突快而清晰,要愤怒!如同你是一只被激怒的小野兽!”
蒋婧听得脑袋发晕,胳膊一撂,“嗷呜”了一声,奶里奶气地振奋道:“要愤怒!我是一只被激怒的小野兽!”
她跟着哥哥的话语走,为了追求高昂的情绪,速度很快地动着手指,把连续不断的十六分音符弹得噼里啪啦。
蒋斐轩猛地失笑,摁住了她的手,说道:“旋律的线条感呢?都被你的爪子刨没了?”
“这段重来。”
蒋婧仰头长叹一声,有些受不了地说道:“斐轩哥哥,已经练了好久了,我们可以休息了吗?”
蒋斐轩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关节敲敲琴面:“才过了两个小时,这点程度都坚持不了吗?”
“可是我每天就只练两个小时的钢琴。”
“你马上要参加比赛了,两个小时根本不够,每天起码要加到四个小时。”
见蒋婧皱起眉头,还要靠撒娇争取,蒋斐轩直接打断施法:“你如果非要休息,我就不会管你这次比赛的练习了。”
“我认真的。要在台上流畅地把这么长的曲子一音不错又有表现力地演奏出来,你必须在台下付出数倍的时间和艰辛,现在就喊累,你以后怎么和我一起成为钢琴演奏家。”
蒋婧鼓着脸反驳:“可是我之前的比赛没有这么练也拿奖了!”
“那是因为你前面的备赛时间充裕。这一次不一样,我们月末就要去比赛了,这一个月的时间,你都必须进行魔鬼训练。”
*
满打满算地练完四个小时,蒋婧疲惫地走出琴房,弯到了大伯父的木雕工艺房。
大伯家的房子装潢是透着沉稳豪奢气的复古公馆风格,因而一走进这间质朴整洁的原木式的挑高手工室,一瞬时给人带来新的感官体验。
走过一墙的直抵天花板的木料架,蒋婧吸了吸鼻子,去闻空气里散发出的老檀木的沉静甜香,感觉被五线谱折磨的脑袋有了片刻的放松。
蒋铮褪去日常工作时的西装,现下只着一件质感柔软的羊毛衫,袖口随意挽至肘间,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正背对着在窗前的巨型工作台前,带着某种冷静的专注雕刻着手里的物件儿。
蒋婧悄无声息地游走过去,用小手从里挽住大伯的胳膊,把脑袋轻轻侧靠在他的大臂上,以一种装神弄鬼的、刻意飘虚的语气说道:“你怕吗,是一只鬼来了哦~”
蒋铮弯起唇角,一把把她捞进怀里坐好,说道:“大伯可不会被一只可爱鬼吓到。”
“好吧,那我下次会变得可怕一点来吓你。”
“好,大伯等着你来吓我。”
他的手里正雕着预约的冰雪女王,蒋婧把双手叠在桌子上,脸趴在上面,凑近了去看,说道:“大伯,你这么快就雕好了。”
“小婧要的定制,大伯自然不会怠慢。”蒋铮把手里的东西拿远,说道:“乖乖,坐起来看,等会木屑儿弄到眼睛了可就不好了。”
蒋婧听话又坐起来,乖静地盯着他的动作看。
他会心一笑,感到一阵柔软的温情。
木雕是蒋铮闲下来独处时最放松的一个爱好。雕刻对于他来说,不是商界之外的另一个需要征服的领域,而是一个放松精神的冥想方式。
或大或小的、千奇百怪的、写实抽象的作品,整洁地被收置在左侧的展示区域,既有堪比职业匠人的无可挑剔的手艺,又有着一种无功利的生动灵性。
自从蒋婧出生后,他又创作了许许多多充满童趣的作品。尤其是在蒋婧有了自己的房间后,她房间里的装饰品大部分都是从他这里出去的,每一个都是他倾注了爱意为小侄女手工制作。
偶尔蒋婧突发奇想要什么,还会给他发语音过来,那种软软糯糯又努力仔细描述的语调,时常会把他说得心都融化了。
她再大一些的时候,会好奇地跟着要学,他不放心她独自拿刻刀,都是抱着她在怀里,握着她的手,一刀一刀地教。
不过经过某次她还是不小心刮到手弄出血珠之后,蒋铮便再不敢冒险让她玩这个,只是自己雕好原型后,让她来上色。
现下也是如此。
“大伯,这些都要涂颜色吗?”蒋婧看着他放在自己面前的几只小鸟,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说道:“你想要什么颜色,大伯?”
“大伯相信你的审美,你觉得合适的颜色,就是最好的颜色。”
“那我就给你画一只草莓色的小鸟。”
“好,你画。”
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雕,一个画,氛围很是宁静。
蒋铮不时察看一下她的动态,面容上始终保持着和蔼的神态。
“你今天和斐轩哥哥练琴练得怎么样?有进步了吗?”
蒋婧一边拿着笔涂色,一边说道:“我不知道有没有进步,这个你得去问斐轩哥哥,大伯。因为斐轩哥哥最知道我弹得好不好了。”
房间之间即使隔音良好,透过打开的窗户,还是能依稀听到隔壁琴房的乐声。
蒋婧倾耳去听,忽然说道:“大伯,你家斐轩哥哥为什么这么厉害?他弹的琴都很好,都可以当我的老师。”
“你也弹得很好啊。他能弹得好,也是靠练习的嘛,你不也是吗?”
蒋婧停下了手里的涂抹动作,抬起头有些梳理不清头绪地说道:“不是,我不是说这个。就是,我也练习,但是还是没有斐轩哥哥弹得好。我也练习,但是不能练习很久很久,可是为什么斐轩哥哥可以?是因为他是大孩子吗?我不能够像他那样不累,我就觉得有点难过了。”
蒋铮同样暂停了雕刻的进程,耐心地听她讲,捕捉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想要说的是,斐轩哥哥可以每天练习很长时间都不累,但是你不可以,所以你有些难过吗?”
蒋婧想了想,似是而非地点点头:“可能是吧?为什么他都不累呀?”
蒋铮笑了一下,摸摸她的后脑勺,听着从窗户外飘进来的流水一样的钢琴音乐,说道:“他必定是很累的,每天练琴快长达十个小时,怎么会不累?”
“不过,这是斐轩自己选择的道路,他不能够喊累。”
“什么意思哇?”蒋婧疑惑地望着他,微微张开小嘴露出两颗小兔门牙。
“意思就是,你斐轩哥哥既然传承了我的血脉,就需要从小意识到人生的艰辛和现实的无情,然后尽早确立一个生活的目标,始末不渝地贯彻到底,做出一番成就。”
“小婧,你也是。每个人都应该尽早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并为之付出努力。岁月不可待,磨砺自己成才的时间是需要牢牢抓住的,不可让它消逝在一味的玩乐之中。”
“当然,劳逸结合、适当娱乐也很重要。不过斐轩心里有了更高更远的目标时,他就连娱乐也不想要了,一心只想提升,这才是他即使感到疲惫也能坚持下去的原因。”
听得似懂非懂,也不妨碍蒋婧的内心受到一种奇特的启发。她万分景仰地看着大伯:“那我以后感到累累的时候,我也会努力坚持下去的。斐轩哥哥都是我的榜样。”
蒋铮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轻晃了一下,朗声道:“大伯可不舍得你累,也绝对不会让你感到很累。小婧,你尽管去确定你的人生目标,不管是什么样的高山,大伯都会拼尽全力,帮助你不辛苦地攀登上去。”
“大伯的小婧,会拥有最灿烂的金色人生。”
第60章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拿奖
备赛的时间一天天紧张起来, 蒋婧本就是个极易感知到他人情绪的孩子,在蒋斐轩日益严苛的训练下,她能感觉到斐轩哥哥似乎比她还要看重这次比赛。
每天放学, 她上完芭蕾课回来,斐轩哥哥就会来秋水庄园和她一起练琴, 从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中间只休息十分钟。
偶尔忘情起来,他甚至会加练到十二点,最后直接在四叔家里留宿。
蒋源和程与英对女儿并没有太多的卷娃心思,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拒绝斐轩哥哥, 还特意询问她是不是太辛苦了。
蒋婧面对爸爸妈妈的担心, 却表现截然相反的态度。
“我答应了斐轩哥哥要和他一起成为钢琴家的,斐轩哥哥说了, 这是我第一次亮相国际赛事,必须闪亮登场!所以我要好好练琴的, 我要像斐轩哥哥那样,很累也能坚持下去。”
蒋源和程与英听了, 既感到心疼,又油然而生出无限的骄傲。
不过夫妇俩还是认为睡觉时间很重要, 程与英坚持道:“最迟练到十一点, 十一点半准时睡觉。等你比完这个比赛,还是要像以前一样十点就睡觉。”
蒋婧点头如捣蒜, 无比同意地说道:“我会的妈妈, 我最喜欢睡觉了。等我比完,我要睡好多觉,因为我这些天都有些睡不够。”
爸爸和哥哥们都心疼极了,练琴期间不时嘘寒问暖、送水果点心, 守着时间,严格卡点来阻止他们超时训练。
*
蒋斐轩很满意近来妹妹这样配合他的练琴计划,不过顺利的备赛进程在选曲上又出现了意见相左。
他为她选了一套难度水平很高的曲目,避免了那些大众化的、被弹滥的自选曲。
可是蒋婧却不愿意,坚持要选自己想弹的曲子。
“这些曲目,能展现你的技巧实力,还能讨巧地贴合评委的胃口,对你得奖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我不喜欢弹,我觉得它们不怎么打动我,我想弹一些我觉得动听的曲子。”
蒋斐轩按捺着总是能被她轻易挑起的情绪,试图说服她:“你选这首曲子,技巧上不占优势,在表达上也很难出彩,欧洲的评委对莫扎特的演奏挑剔至极,一首技术简单还处理得不好的莫扎特,比一首能展现技术、但内容单薄的练习曲更扣分。”
“可是你说了,最后的决赛等于我自己的演奏会,是要向大家展示我的音乐世界。我就想弹这个,我要弹这个。”
“我是这样说了,但是这到底还是一场比赛,不是演奏会,你要做的是竞争,打败别人,拿到奖项,被人们看到!这样你才算脱颖而出。”
蒋婧一时有些黯然神伤,抿着嘴又忍不住泛泪,觉得他说的对,但还是想弹自己喜欢的曲子。
争论的声音乍一停下,就只剩窗外呼啸的冷风声。
天气越来越冷了,因为摆放了钢琴,房间里严格控制着空气的湿度,暖气开得比其他房间低一些。
她的手许是由于冷,不自觉地蜷成拳头。
蒋斐轩叹了一口气,上前用手包裹住她小小的冰凉的手,传递着自己手掌的温度。
“对不起,我又对你说太多严厉的话了。”
“没关系。”蒋婧翁着声音说道。
“我还是要弹我自己选的曲子的,斐轩哥哥。我想让大家听我弹这个。”她仰起头看他,年幼的脸蛋上一瞬间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执著与心智。
蒋斐轩目光停留在她眼眸中很久,言语同样有着深藏情感的厚重。
“可我很想你获胜,想你尽快进到我这个专业圈子里。”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让李教授出面来指导。
李教授花了一下午听她对不同曲目的表达,最后给出了她最具有表现力的一套。分别是她自己坚持的一首古典奏鸣曲,加上蒋斐轩定下的巴赫和近现代曲目。
蒋斐轩合理怀疑老师在端水,对于妹妹坚持要弹的曲目感到很担心。这实在是对音乐理解力有巨大考验的作品,很容易一失足就造成千古恨。
他保持沉默,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帮助她提升演奏水平。
*
两个孩子请了一周的假前往德国参加比赛。
在酒店安置好,蒋斐轩就拎着妹妹去主办方供参赛选手使用的准备练习室继续练习。
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音乐学院,在琴房的走廊里,蒋婧能看到来自不同国家的参赛选手。
给她最大的冲击在于,目光所及的所有参赛选手的年纪都比她大了太多。
她像是一个误入了巨人国的迷你小人,要很努力地仰起头才能看清这些个子高大的人们长得什么样。
谁能让她赶快长高一点啊,她的脖子真的好酸。
完蛋了,她又接着想到。她觉得自己一定不会有机会获得奖项,因为这个比赛看起来都是大孩子们来参加的。
如果一个比赛全部都是大孩子,那还有她一个小孩子什么事呢?
蒋斐轩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若有来往的人向她投来目光,或是将要碰到她,都会第一时间把她挡在自己的身后。
迎面碰到一个练琴结束出来的金发女生,她看到蒋斐轩很是吃惊地尖叫了一声,然后格外狂热地用一口美式英语说道:“是你!Feixuan! 哦抱歉,原谅我的发音,你们中国人的名字真的很难念出标准的发音。”
蒋斐轩冷淡地微微皱眉,出声道:“抱歉,你哪位?”
“我真的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到你!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们此前一起参加过这个比赛,那一年你毫无意外地获得了第一名和最受欢迎奖,至此成为钢琴界的冉冉新星。我当时太崇拜你了,不明白怎么会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能弹得这么好。我当时没有获得任何名次,消沉了一段时间,但奇妙的是,是你让我感到自残形愧,也是你让我再次燃起了重新追逐梦想的信心。今天能看到你简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哦等等,你别告诉我,这一次的比赛你还参加吧?”
蒋斐轩不耐地皱起眉宇,打断她还预继续说的话:“抱歉小姐,我赶时间。以及,这一次我不参加比赛。祝你好运。”
蒋婧被哥哥牵着走,头却克制不住地仰起来,去盯着那个金发小姐姐看。
金发美女说了一句“你长得真可爱”,还朝她做了一个飞吻。
蒋婧腼腆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被哥哥拽进了房间。
紧张的情绪是会被感染的,蒋婧察觉到哥哥的紧绷,也不敢懈怠,抓住最后的时间努力地做最后的备赛调整和练习。
他把自己的参赛经验事无巨细地传授给她,叮嘱了一些上台需要注意的细节,并反复地安慰她不要紧张。
“弹得时候要集中精神,不要管台下的一切。也别担心自己会忘谱,我们已经练习得很充分,只要在台上足够专注,你就一定不会出错。所以不要紧张,调整好状态。”
蒋婧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说道:“斐轩哥哥,你好像比我还紧张。”
他轻笑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分在意,对这一点很是坦诚:“小婧,这一次的比赛,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拿奖。比李老师,比四叔四婶,都希望。”
他望向她的目光像融雪,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深邃明亮的眼眸里是对她寄予了重大期望的看重。
蒋婧抿了抿嘴,心里其实想说可能不会拿奖,也不用太紧张,不过看他这么当一回事,她还是说道:“你放心吧,斐轩哥哥,我会好好弹的。”
*
比赛会场是当地富丽堂皇的市政大剧院,台上只摆放着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钢琴,台下座无虚席,来参与比赛的观众都身着正式的礼服。
蒋婧在后台候场时,听到了上场的选手们高超的演奏技巧,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本来是不紧张的,因为想着应该也不会拿奖。其他参赛选手比自己年纪大那么多,肯定要比她厉害很多很多。她都没有什么竞争力的,唉。
可是虽然秉持着到此一游的心态,要上台了还是有些紧张。
蒋婧用着哥哥教她的法子,在原地深呼吸,小跳了一下,张开双手做着放松的扩胸运动。
“原来是你要参加比赛吗?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和Feixuan是什么关系呀?”
陡然间,身后响起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有些耳熟的声音。
蒋婧转过去,发现是昨天遇到的那个金发姐姐。
她有些局促不安,但还是礼貌地用英文回复道:“我叫蒋婧,我是斐轩的妹妹。”
“原来如此。你几岁了?”
“再过几天就7岁了。”
“7岁?你真的是报名这个组别的吗?和我一样?”
蒋婧不明白她的讶异从何而来,幅度很小地点点头。
那金发女孩做了一个吐血的动作,把蒋婧给逗笑了。
“也许你们家盛产钢琴神童呢,我记得你哥哥参加比赛那一年也只有7岁,我当时已经10岁了,无法接受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打败。现在我又卷土重来了,势必要在这场比赛里拿到冠军。”
蒋婧眼睛很专注地看着她,随着她的话语尤为赞赏理解似的点点头,非常饱含诚挚之意地说道:“我觉得你一定会得到冠军的,因为我哥哥这次不参加嘛,他不在的话,你就有机会了。祝你表演顺利!”
金发女孩觉得这话听起来还是有点扎心,但也没想太多,朝她一笑:“希望如此,那我先进场了,祝你也表演顺利。”【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