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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金毛洋鬼子


    谢迦应并不想在这个不适当的节点来阿布扎比, 他实在是没有心思社交,连笑都是强颜欢笑,可这是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了。


    去年, 年仅二十岁的谢迦应在加入意大利老牌车队Trident后,成功夺得F2赛季的年度亚军,如愿拿到了超级驾照, 成为赛车圈冉冉兴起的明星。红牛车队管理层向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来阿布扎比观赛, 并对他开放专属观赛权限。


    名义上是邀请观赛,实际上是对他的考察,有意签下他作为车队重点培养的明星车手,可以说一旦签约成功, 成为F1赛车手就是板上钉钉。


    成为F1赛车手, 站在赛车最高级别的舞台上, 是谢迦应从小以来唯一的梦想。其实他才二十岁, 不必如此着急,还有很多时间沉淀, 精进, 错过这次还有下一次。


    但他的亲姐谢迦珞已经放出狠话, 再给他两年时间自由奔放, 然后不管那些梦不梦的,必须老老实实滚回集团上班。谢迦应打定主意要向他霸道的姐, 高冷的哥, 恋爱脑的爹,艺术家的妈,享受退休的爷,永远娇贵的奶证明, 他在家里的地位,绝不能排在末尾。


    他要发起新一轮的家庭换位之战。


    为了这次的阿布扎比之行,谢迦应提前两个月开始体能训练,兴致勃勃,可所有的期待和好心情都因为宋知祎的失踪而轰然粉碎,他一度想回拒这次邀请。


    都说亲的关系才好,表的堂的无论如何也要次一级,但在谢迦应心里,这个比他只大十一个月的小表姐宋知祎,比他亲哥亲姐还要亲。


    从他拿一颗糖果哄骗这个笨笨的小表姐喊他“哥哥”起,他就把宋知祎当成了他的亲妹妹,纳入他的保护领地。


    现在他妹妹失踪了,他用尽所有方法都找不到。


    报平安的消息发出,五分钟后,群里有了回信。


    谢迦珞:【既然到了就好好放松,家里有我们在,不需要你操心。】


    谢迦岭:【当成度假,别想太多。】


    谢迦应给这两尊大神回了个开心的表情,随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兜里,大步跨下舷梯。不论怎样,这里天空晴朗,阳光热浪,不会致郁。


    来接应的车是红牛车队派来的,他把航班信息发过去后,对方就说会准时派车来接。此时偌大的停机坪里,就只有一台扎眼的银顶劳斯莱斯停在那,一前一后还跟了两台奔驰。


    谢迦应径直朝这台劳斯莱斯走去,也怪他平日里大少爷当惯了,压根就没想想,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正在签约考虑中的赛车手,车队能派台大劳来接他?还奔驰开道?


    没等他走近,六名带枪的黑衣保镖从一前一后的奔驰车上下来,把劳斯莱斯守护得密不透风,这场面不小,谢迦应智商在线地停下脚步。


    果然是他想多了,这台车接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身形极为优越,且有着茂密金色头发的男人。这个男人有着极为强烈的上位者气势,金钱和权利的味道,伴随着优雅,一起扑面而来。


    阿布扎比这座城市纸醉金迷,聚集着来自全球的政商名流、大腕巨星,俊男靓女,数不胜数,这男人大概是哪个西欧国家的老钱富豪。


    谢迦应藏在墨镜之下的目光多了几分戏谑,这洋鬼子看着人模狗样,秩序井然,实则玩得挺花啊,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毫不避讳地抱着一个女人。


    谢迦应对这种风流韵事向来没兴趣,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收回不礼貌的打量,而是看着,但不是看这个男人,是看他怀中的女人。


    看不清脸,因为女人完全把自己埋进男人的胸口。她有着一头柔顺的巧克力瀑布般漂亮的长发,白皙的皮肤看着不似白种人的白,更像是东方的瓷白。女人的小腿搭在男人臂弯,不怎么安分,偶尔会乱动,小腿肚上一道显眼的粉色疤痕,被谢迦应敏锐地捕捉。


    这道疤……


    谢迦应浑身一震,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大脑在瞬间停止运转。


    戴白手套的司机拉开车门,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金发男人温柔地把怀里的女人放进去,从谢迦应的角度,这男人躬着上身,探进车内,不知道和这个女人说了些什么,随后,他退出来,亲自关上这边车门,绕到另一边,坐了进去。


    保镖们陆续上车,打头的奔驰启动,劳斯莱斯矜贵地跟上,很快就在谢迦应眼前疾驰而去。


    谢迦应仍旧没动,脚步生根地站在原地,一直盯着那台劳斯莱斯,直到车消失在机场。


    刺眼的阳光扑打在他脸上,逼出汗水。


    谢迦应不可能忘记这道疤,太像了,太像了,太像……宋知祎腿上的那道疤。


    很短,有一点扭曲,像肥肥的小蚯蚓。


    女孩总是对身上疤痕格外讨厌,更何况是洁白的腿上落下这么一道痕迹,但宋知祎会指着自己的这道疤,搞笑地说:“这是小蚯蚓纹身。”


    这是她在救一只野生动物时,不小心被金属捕兽夹咬住的疤痕。当时她才十四岁,满腿都是血,而谢迦应就在边上,吓得人都傻了。宋知祎没哭,只喃喃着她惨了她完了,爹地妈咪肯定会心疼她,然后揍她屁股,倒是谢迦应哭成一条狗,跌跌撞撞地跑去找大人搬救兵。


    谢迦应终于醒过神,车早就开走。


    他心中有千百种猜想,一些可怕的想法甚至让他二十八度的天打起冷颤来,他猛地给自己抽了一嘴巴,“乱想什么,大傻叉。那也不一定是崽崽!”


    不过他记住了那台劳斯莱斯的车牌,很好记,一个单号——【4】


    “这里和德国还有意大利完全不一样!”


    宋知祎趴在车窗上,盯着窗外的风景,不愿错过任何一秒。海洋和沙漠同时存在于这里,贫瘠的难以耕作的土地因为金钱而开出一片绚烂的花园。


    “还有骆驼!那是骆驼!你快看,时霂!”


    路边遇到一个包头巾穿长白袍的男人正牵着一串骆驼,宋知祎连忙去推时霂,让他来看稀奇。


    时霂知道她很喜欢动物,“酒店里也有骆驼,你可以骑着它们在海边散步。”


    他们下榻的酒店就在海边,离F1赛车的举办地亚斯岛也很近,驱车不过半小时。


    “我摸摸它们就可以了,喂它们吃东西,不用骑。”宋知祎最近在看保护野生动物的纪录片,她很严肃地说:“要拒绝骑景区里的大象、骆驼这些动物,拒绝观看动物表演,拒绝使用皮草制品,拒绝吃野生动物,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时霂感觉自己被批评了,难怪他为她挑选的皮草她都说不要,时霂反思自己,随后认真地承诺:“抱歉,小鸟,我以后会注意。”


    他解释:“之前带你参加的狩猎活动也不是为了杀害动物,是为了维持当地的生态平衡,森林里的鹿和野猪缺少天敌,数量泛滥后会破坏植被。狩猎有很多规矩,我挑选的猎物也多是老弱病残,幼崽和孕期的母兽都属于严禁射杀的范畴。我们需要辩证地看待一些问题。给你挑选的皮草也并非来自市场,是我亲手猎的,你不穿,这些皮毛也会浪费掉。”


    宋知祎懵懂地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时霂微笑,好整以暇地看着。


    “对不起,Daddy,我以为你是收集动物头颅的残暴大变态。”


    “……………”时霂闭眼,缓了缓情绪,“所以我不止无聊、闷骚、不幽默,像AI,没有任何优点,我还是残暴的大变态。”


    宋知祎无措地眨了眨眼,不知道如何安慰时霂,更不明白自己随口一说而已,时霂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这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男人,强大又有风度,在情绪管控方面更是游刃有余,可她轻飘飘的玩笑话,却能伤害到他。


    后座安静下来。时霂没有说话,他也察觉到了自己太在意了,在意得有些不正常,他怕吓到她。


    于是淡定地去拿水,拧开,喝了一口,再把水放回去。


    “刚才开玩笑,别放心上,小雀莺。我不是小气的男人。”时霂微笑,来找她的眼睛。


    宋知祎把自己的手搭在时霂的手背上,然后翻下去,握住他的掌心,和他紧紧地缠在一起,纤细的手指交叠着男人粗而有力的手指,有种彼此依偎的浪漫。


    “我说的那些都是开玩笑的,就算不是开玩笑,也不妨碍你是我的Daddy。”宋知祎笑眯眯地,柔软的琥珀色眼睛像一块蜜糖,同样甜蜜的嘴,即将说出这个世界上对时霂最可怕的咒语:


    “我爱你。”


    “时霂,我爱你!”


    时霂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这种感觉很奇妙,明知道她失忆了,心性像个孩子,给的承诺都是天真的,是漂浮的,是不确定的,是今天爱明天也许不爱的,还是会不自觉沉沦。


    “谢谢。”时霂亲吻她的面颊,“我也爱你。永远。”


    来到下榻的酒店,果然和时霂说的一样,不止有海,还有一大片私属于酒店的海滩,海滩上有骆驼。


    酒店里人来人往,有小部分是入住的客人,很大一部分则是前来打卡的游客,光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八星酒店的噱头,就让这里成了阿布扎比必打卡的景点之一。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恨不得用黄金铺地,如今是圣诞时节,大堂正中布置了旋转木马和圣诞树,也是金灿灿的风格,


    宋知祎抓紧自己的小背包,仰着头,双眼被数不清地金色刺中,这是她失忆以来,第一次住酒店,如此金碧辉煌,迎来送往的酒店。


    四周人潮如沸,空气中漂浮着音乐,宋知祎陷入短暂的迷幻之中,她其实最近都很少做梦,那座宫殿也再也没有出现在脑海中。但此刻,她的大脑好似接受到了某种信号,一切都如此熟悉,她好似来过这里,又或许她来过一个和这里非常相似的地方,千次万次地站在这种宏大而华丽的氛围里,以至于她有一种回家的错觉。


    周围所有客人都在拿着手机争相拍照,只有她,安静地站在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灯下。


    “Aerona。”时霂喊了三声,女孩都没应,他只好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掌,“看什么,这么入迷。喜欢这里?”


    宋知祎陡然回过神,她心跳加速,激动地抓住时霂,“我知道了,时霂,我知道了!”


    她太激动,就像是想起了一切。她其实都因为最近很少做梦而感到沮丧了。


    时霂没说话,看着她那激动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火种。


    “我拥有的不是宫殿,是像宫殿的酒店!我其实是有一座酒店!”


    这话说给任何一个人听,对方怕是都会捧腹大笑。


    时霂滚了滚喉结,双眸轻微眯了下,是猎人在瞄准之前习惯性的动作,很快他目光恢复温柔,掌心包裹住宋知祎的手,“我知道了,小鸟,我会按照你的描述重新去找。”


    宋知祎因为想


    起了一点过去而倍感兴奋,回到房间后,她更是有种回家的感觉。


    时霂去了露台,难得想起抽一支雪茄,自从身体的欲望得到满足后,他发现曾经让他有些上瘾的事物都在不知不觉中退潮,譬如烟草,譬如酒,譬如狩猎。


    他的瘾开始归于一处。


    时霂斜倚着玻璃栏杆,嘴角咬着比香烟要更粗一圈的细支雪茄,含笑地望着那在大床上滚来滚去的女孩。


    她太美好了,让他不舍的把她还给任何人,想独享她,独占她,他有点嫉妒她的父母,在他看来,这对陌生的夫妇真是何德何能?居然能拥有这么可爱的宝贝。


    如果是他,就不会出任何差错,会牢牢地看紧她,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离F1大奖赛开启还有两天,虽然没有正式比赛,赛事预热也很有看点,新车发布、车手见面会、还有各种俱乐部举办的狂欢派对,都令人眼花缭乱。


    谢迦应打起精神来应付各类社交,车队经理带他参加了好几个派对,为他引荐车队赞助商、各类幕后大金主。


    谢迦应听着经理和其中一个赞助商的对话,说要把他打造成超级赛车明星,一定能在亚洲掀起狂潮。这帮人以为他听不懂意大利语,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呱啦呱啦。


    派对到处都是女人男人的香水味,一帮ins网红模特穿着性感的比基尼在泳池边大脑,闹得他越发心神不宁。


    谢迦应喝了两杯酒,找了个借口失陪。


    他查到了那台劳斯莱斯的车主,挂在一个美国富商名下,这名富商四十六岁,主要在阿联酋做原油生意。他找人跟踪这台车,整整两天,这车都停在酋长皇宫酒店的私人停车场,没有动静。


    他暂时没有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家里人,他隐隐觉得这其中有些微妙,他不敢在没有确定证据的情况下添乱。


    家里已经很乱了,每个人都处于低气压。


    如果崽崽没有危险,是安全的,为什么不联系家里?除非她不安全,她被控制了。他决定找个方法跟踪他们。


    谢迦应猛地抽了一口烟,他是最近才学着抽烟的,不敢在家里抽,怕被打死,两口后觉得没意思,把烟灭了,拎着烟头往通道外走。


    来到装修奢华的电梯厅,正巧听到“叮”的一声,是那台只对顶级宾客开放的私人电梯。


    几名保镖先从电梯里走出来,随后,走出一对相貌极为扎眼的男女。男人高大俊美,气质非凡,一身低调的驼色系,像是下一秒就能去拍奢侈品广告的老钱感。女孩则娇俏甜美,精致的蕾丝裙搭配高跟鞋,脸上洋溢着对一切都充满兴趣的笑容。


    谢迦应不经意抬眸,先是看见了更高的男人。他目光一惊,这不就是机场里见到的那个男人!


    随后,他看见了宋知祎。


    毫无遮挡,那是一张和宋知祎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人能长得这么像,他舅舅和舅妈也没有生双胞胎。


    谢迦应把还带着余温的烟头掐进拳头里面,止住自己差点就喊出来的声音,因为他听见了——


    “我好喜欢这里!Daddy!Daddy!我等会要开赛车!”


    那女孩学着握方向盘的模样,嘴里模拟着声浪的唔唔,随后笑着挽上男人的手臂。


    谢迦应直接石化在原地。


    @#%%%+&wtf!???


    啥玩意儿!?Daddy?


    他失踪一个多月的小表姐突然出现在阿布扎比,喊一个看上去就特么一肚子坏水道貌岸然专骗中国学生妹的金毛洋鬼子叫Daddy?


    杀猪盘?


    第32章 魔术


    宋知祎对赛车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一路上都在念开赛车开赛车,很难想象她在出发前,和他在床上整整缠绵了三小时。


    时霂对新婚妻子旺盛的精力已经很习惯了。


    “晚上开赛车不安全, 明天下午去场地再开。你要穿专业的赛车服,戴头盔,还需要接受专业训练才能实操。调皮的小鸟, 你一天到晚拿哪来这么多精力。”时霂敲敲她的脑袋,让她别这么调皮。


    宋知祎举起手臂, 展示肌肉:“反正我就是很有劲,我是特种兵小鸟。”


    时霂哼笑一声,先给她下马威,免得她明日不当回事, “赛车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光是拧动方向盘就不容易, 不准掉以轻心, 受伤了以后就再也不准玩,对, 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你有驾照吗?”


    宋知祎不记得, 但不记得没关系, 她毫不犹豫:“有!”


    时霂知道她肯定又在哄人,但还是宠溺地捏了捏她的掌心:“好吧, 小捣蛋鬼。不管你有没有, 我都会让你玩上赛车。不过F1的车你只准坐进去拍照。”


    能操控F1赛车的人都是全世界最顶尖最可怕的赛车手,光是踩下刹车就需要至少八十公斤的力,普通人别说驾驶了,就是让车动起来都几乎不可能。


    宋知祎懵懵懂懂, 搞不清什么是F1什么是其他车,她只知道明天能玩赛车。其实宋知祎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去玩,不过没几分钟,她的注意力就被其他有趣的事吸引走了。


    这里是阿提哈德大厦的高空露台,派对的举办方是阿联酋的王室成员之一,为其赞助的两只明星车队造势,更是邀请了各界名流前来一起狂欢。今晚节目很多,超跑展,无人机表演,烟花秀,歌舞表演,一小时后还有著名的俄罗斯魔术团表演魔术。


    宋知祎一扎进来就兴奋得冒烟。现场有DJ暖场打碟,很多男男女女都随着电音节奏摇晃起来,她不懂为什么要晃,反正就是跟着学,学得有模有样,蹦迪蹦得很嗨。


    时霂的眼界和认知都很开阔,但行为的确有些古板,用更好听的话来描述,就是举止保守的绅士。


    绅士不会参与蹦迪,端一杯酒,姿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看他的小鸟在那闹腾,然后在小鸟过于兴奋扭起屁股的时候提醒一句:


    “不准在公众场合扭屁股,宝贝。”


    音乐声躁,宋知祎大声说:“你看那边,她们都在扭屁股!”


    时霂发现她会故意去模仿一些性感的行为,她对性感很上头,莫名其妙的上头,完全像个孩子,心智不成熟。


    时霂目光完全没有偏移,只是专注地落在宋知祎这里:“那也不可以。如果你想扭,可以今晚回房间扭。”


    宋知祎撅了下嘴巴,随后又笑起来,故意当着时霂的面狠狠扭了两下屁股,然后假装无事发生,背起手,看天看地看热闹。时霂笑出声,摇了摇头,云淡风轻地啜了一口酒。


    谢迦应躲在角落里,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这一幕,容量不够的大脑在飞速分析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女孩绝对是宋知祎,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那为什么宋知祎不联系家里?她不知道一家人为了找她快疯了吗!


    这小妞挺快活啊!吃好喝好,又扭又跳,还玩起洋鬼子来了,完全没有被绑架,被威胁,被控制的痕迹!亏他担心得暴瘦六七斤!


    谢迦应气得满肚子火气,但还是保持理智,没有不顾头尾地冲上去一问究竟。在尚未摸清牌面之前,最忌讳冲动行事,否则就是打草惊蛇。他看着吊儿郎当是个纨绔公子哥,但谢家人的谨慎周全仍旧刻在他的骨子里。


    现在局面很复杂。


    这个金发男人……看似儒雅,实则深沉,绝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更何况,这人看宋知祎的眼神如海底冰川,那种极为深冽、雄浑、随时能进化为变态的占有欲,被春风般温柔的壳子包裹着,压抑着,旁人很难察觉出来。


    但谢迦应不是一般人,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他亲爹,他爷爷,他可太清楚了!


    毫无疑问,这个金毛是变态!


    谢迦应暗骂了一句,他单纯可爱又好骗的小表姐在哪招惹的这种东西!


    一位欧美女星登台献唱了几首大热歌,很快就来到了备受期待的魔术环节。魔术师是一对来自俄罗斯的双胞胎姐妹,在全球魔术界鼎鼎有名,曾经创下过吉尼斯纪录——在万人面前让一台飞机消失。


    两人一上台就收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


    宋知祎第一次看魔术,看得聚精会神。飞出来的鸽子突然消失,又突然从手巾里钻出来,随后是漫天飞雪一样的扑克牌,又呼啦地收回去,一个小节目结束,宋知祎觉得太精彩了,疯狂鼓掌,鼓得手掌心都通红。


    魔术师花样百出地玩着手中的扑克牌, “接下来的魔术非常精彩,但是光靠我和姐姐的力量无法做到,我们需要一位现场嘉宾来和我们一起完成!”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会背对着大家,让灯光师来现场随机抽取幸运明星吧!”


    宋知祎一听能玩魔术,眼睛亮晶晶,期待着那束灯光能挑选到她这个幸运明星!


    灯光没有头绪地在整个派对现场胡乱扫荡,很快,定格在一处。


    魔术师:“wow!是一位非常美丽的东方女孩呢!”


    宋知祎本就白皙的皮肤被这束突然降临的追光灯照得莹莹如玉,她坐在光晕里,惊喜地睁大双眼,“是我吗!?”


    “Daddy!真的选到我了!”她激动地抓住时霂的手臂。


    时霂:“想玩?”他说着,目光扫过台上玄乎其玄的魔术道具,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只是配合魔术师玩个小把戏而已,时霂却隐隐生出不太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预定的轨道里跳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下坠。


    时霂不想让宋知祎离开他的掌控范围,可她的目光太热切了,他不想做扫兴的人。


    而且只是个小魔术。魔术都是假的。


    “想玩!”


    “好吧,小鸟,去吧。听魔术师的话,如果进了机关,不要乱动,知道吗?”


    宋知祎点头,三步做两步,跑跳着来到舞台中央,她脸颊泛着粉云,宛如一只灵气四溢的小动物。


    周围响起掌声。


    魔术师接下来要表演的是大变活人。


    宋知祎配合地钻进一个全封闭的透明箱子,魔术师将箱子三百六十度展示一遍,此时宋知祎仍旧在箱子里,期待又紧张,冲着台下的时霂挥手。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观察了一圈这个箱子,就是普通的玻璃箱,看起来并无玄机。


    紧跟着,魔术师姐姐也进到箱子里面,魔术师妹妹则在外面把箱子上锁。


    下一秒,箱子被罩上黑布,宋知祎被剥夺视觉,手上被塞了一个东西。


    “女士,通道打开后,你就走下去,暂时不要上来,等手环亮起红灯,门会打开,你只要走出来就可以了。你朋友在下面等你。”


    朋友?嗯?宋知祎还没反应过来,箱子底部开了一个洞,她被推了进去。


    魔术继续,黑布重新被掀开,箱子里少了一个人,只剩下另一个魔术师,其实这真是再小不过的把戏了,但台下那群外国佬还是被骗得一愣一愣,掌声雷鸣。


    只有时霂冷着脸,看见黑布掀开的那一刻,他骤然握紧了酒杯,心里有什么地方陡然一空,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他知道只是把戏,但那种微妙的失控感仍旧攫取了他的理智,让他非常不舒服。


    接下来,箱子突然冒起一阵烟,那个魔术师就在烟雾中穿过玻璃,走了出来,又是一片雷鸣掌声。


    精彩绝伦的魔术与宋知祎无关了,她像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来到了舞台的下方。


    谢迦应在此恭候多时。


    宋知祎没想到底下还有人在——一个吊儿郎当蹲坐在地上,直勾勾盯着她的青年。


    这青年长了一张格外俊逸的脸,帅得张扬,还有点酷,就是眼里透着怨念,像是她欠了他八百块钱。


    “你是谁啊……”宋知祎紧张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谢迦应爬起来,长腿大跨,瞬间移到宋知祎跟前,握住她的双肩,疯狂摇晃她,“你个没良心的,我是谁?你问我是谁!?我是你哥,我是你哥!”


    宋知祎晕头转向,“停停停停——头晕——晕!”


    谢迦应停下,两人大眼瞪小眼,几秒过后,他迟疑地开口:“……你真的不认识我?”


    宋知祎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面前的青年很有好感,她笑盈盈地:“你刚才说你是我哥。”


    “…………”


    谢迦应审视着她那天真到有些孩子气的目光,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


    “你失忆了?”


    宋知祎双眼一亮,“你好聪明啊!你怎么知道我失忆了?你真的是我哥吗?我有哥哥!?”


    谢迦应一时噎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的头大,“好吧,我其实是你表弟。我妈是你妈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你爸的同母异父的妹妹。”


    这么复杂?宋知祎弄不懂,不明觉厉起来,“那你到底是我哥,还是我弟?”


    谢迦应滚了下喉结,绕着宋知祎看了一圈,确认她失忆期间过的还不错。


    裙子、鞋子、脖子上的项链都价值不菲,非常直观的还不错,没有电视剧里公主失忆变灰姑娘的狗血剧情。


    况且也胖了,眼睛亮晶晶的。


    过得不好的人眼睛会有一层阴霾,装不出来。


    谢迦应提着的心落地。整整一个月的了无音讯,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严肃地心痛地去做那个万分之一的最坏打算,但幸好,万幸,一切都是有惊无险。


    这是值得庆祝的好消息。


    谢迦应点点宋知祎的脑袋:“虽然我比你小几个月,是你名义上的表弟,但实际上我是你哥,你也得喊我哥,懂吗?”


    宋知祎不懂,这太复杂了,但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比我小的哥哥,你好。”


    “……………”


    她乖巧地喊哥哥,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被他用一颗糖果哄骗,愿意做他的妹妹。谢迦应忽然鼻酸冲了上来,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一把抱住宋知祎。


    属于哥哥的怀抱,温度和时霂是不同的,炽热又纯真,是踏实的安全感。宋知祎眨了眨眼,随后回抱了谢迦应,很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不要哭哦,小哥哥。”


    靠。他怎么可能哭。好吧,再说他真要哭了。谢迦应强忍住情绪,松开宋知祎,现在时间紧迫,他需要立刻搞清楚这段时间宋知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段时间你都在哪,怎么都不想办法联系家里?大家都在找你!还有那个金毛是谁?他为什么和你这么亲密?”


    一通盘问堪比机关枪,宋知祎到这时才想起时霂的嘱咐,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告诉陌生人信息。


    她顿时变得警惕起来,眼珠子转了一圈:“那你先证明你是我的小哥哥,我才会告诉你。”


    谢迦应气笑了,挑着眉,很是邪性地给宋知祎比了个大拇指,“很有警惕心,不愧是我谢迦应的妹妹。舅舅知道了也会欣慰的。”


    当即掏出手机,把相册翻出来,“这是你在英国伯明翰读书时照的,这是你养的布偶猫,这猫凶得很,你失踪的这些天都是我在喂,它个小家伙还抓我。这段视频是我们去瑞士滑雪拍的,这张,我们在芬兰看极光,这张在伦敦哈罗德百货,你非要买这条丑裙子,我说丑,你不信。这张是在我家,我俩一起捞我爷爷的锦鲤,还有这张,你十七岁生


    日时拍的,看见没有,我站你旁边。”


    这是一张大合照。


    站在最中央的女孩就是她,头戴一顶漂亮的粉钻王冠,眼睛很亮,是被小心擦拭后的珠宝在最美的聚光灯下折射出来的火彩,是这种亮,是没有受过任何挫折的明亮,是受了挫折也能绝对战胜的明亮。


    亲人朋友都围着她,每个人都祝福她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她右边站着谢迦应,左边则是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双手举着蛋糕,亲昵地和她依偎。


    宋知祎不可能忘掉这张脸,是那个女明星。她后来想过在谷歌上搜索,但她不知道怎么搜,因为她没有这个女人的名字。


    还有站在她和这个女人身后,用一双手臂牢牢护住她们的中年男人。那是一张坚毅的,成熟的,留下了岁月痕迹却依旧英俊的面庞。


    宋知祎的眸子被热泪打湿,就这样无声地,决堤般流下来,“我的爸爸妈妈。这是我的爸爸妈妈,妈妈……爸爸……小哥哥,你快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这还用你说!对了,那个金毛是谁?”


    宋知祎鼻音很重,“什么金毛啊……”


    “就是那个你喊Daddy的洋鬼子!”谢迦应皱起眉头,光是说出口都脚趾抠地,“我看他不像是好人,你可别犯傻,崽崽。是,你失忆这些日子他收留你,照顾你,让你吃饱穿暖,我们应该感谢他,但你总不能以身相许是吧,你是金茜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层身份,多少坏男人想把你骗走啊,你可不能随便和不清不楚的坏男人谈恋爱,我警告你,崽崽!不准恋爱脑!虽然我们家里人都是恋爱脑,但我和你不能是恋爱脑!我们是家里的顶梁柱!”


    “去,跟他说清楚,然后赶紧跟我回家!等回家了,舅舅和舅妈自然会感谢他。”


    谢迦应提起那个男人,言语间不自觉带了贬义。


    “洋鬼子……你在说时霂吗?小哥哥,你不要说他坏话,他对我很好,他是好人,他不会骗我,而且我也不是恋爱脑——”宋知祎吸了吸鼻子,又用手指去揉堵住的鼻子,无名指的钻石对戒以及中指硕大的钻戒在昏暗的光线里闪闪烁烁。


    谢迦应看着这两枚戒指,大脑又是一空,“这是什么?”


    “结婚戒指。”


    谢迦应两腿发软,说出来的话都结巴了:“结、结婚戒指?………和谁?”


    “嗯!”宋知祎点点头,很乖巧,她已经把眼前的青年当成可以依赖的哥哥了,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想起来,但他肯定是自己的亲人,不会有错。


    “是我和时霂的结婚戒指。小哥哥,我和时霂结婚了。”


    “………………?????”


    谢迦应两眼发黑,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差点栽跟头,还是宋知祎扶住了他,“小哥哥,你腿软吗?”


    “你和他结婚了……他、他……他和你结婚……王八蛋……!他是什么人啊,你就和他结婚!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失忆了,我不说你,但那个男人没失忆,他不帮你找父母,他和你结婚,他打着什么目的!我要揍死他,揍死他!”


    谢迦应快气炸了,挥舞着拳头,胸口阵阵起伏,他从小到大没这样生气过。


    宋知祎连忙去顺他的胸口,“不要生气,小哥哥,不要揍时霂,不准!时霂一直在帮我找家人,是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帮不了他,他一直在找的。”


    这话简直是触碰到了谢迦应的雷区,一张气红的俊脸瞬间变冷:“他找什么了!?”


    宋知祎一脸懵懂,“他帮我找爸爸妈妈啊!他还联系了中国驻德大使馆,我的照片还有血液样本都交给大使馆了,派了好多好多人找呢!”


    她眼神天真,清澈,提起那个男人,是绝对的依赖和信任。


    可大使馆什么时候有过关于宋知祎的信息?照片?血液?可笑……


    忽然,谢迦应想到了什么,头皮一瞬间发麻起来,这种恐怖的感觉迅速流遍他全身,手臂,背脊都起了鸡皮疙瘩,冷意钻进骨子里。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找不到宋知祎了,他们都快把德国翻烂了。凭他爸和舅舅的能力,全世界找谁找不到?不至于都一个月了,还一筹莫展。


    因为有人从中作梗。有人把宋知祎藏了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她。


    那个男人要把宋知祎偷走!把她从她的家人朋友那里偷走!抢走!


    就在这时,宋知祎的手环闪烁出红光,时间到了,她必须上去,重新回到变魔术的箱子里。


    “我要先上去了,小哥哥。我变完魔术再来找你,我会很快来找你。你一定一定要告诉我的爸爸妈妈,我在这里!”


    “等等!”


    宋知祎歪了下脑袋,等着他说。


    谢迦应深呼吸,沉重地握住宋知祎的肩膀,注视她,没有任何嬉皮笑脸,严肃地说:“那个男人是骗子。”


    “滴滴滴滴滴”


    手环的红光在催促,舞台上面,魔术已经到了最后高潮。


    宋知祎茫然,听不懂这句,“什么意思……”


    谢迦应预感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他不能鲁莽地去找那个男人。


    他必须要悄无声息地把宋知祎带走。


    一旦他打草惊蛇,那个男人为了霸占宋知祎,说不定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这个任务很难,但他必须做到,他是靠谱的成熟男人。


    “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我的出现,你都不要告诉那个男人,答应我,崽崽!”


    他太严肃了,宋知祎莫名感觉气氛凝重起来,她疑疑惑惑地点了头,“好,我不说。”


    “我会找机会联系你,等我。从现在开始,你不要相信那个男人。”


    谢迦应一字一顿:“他说要帮你找家人,其实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他只是想霸占你。他不准你回家!”


    第33章 赛车


    骗子。


    时霂是骗子。


    时霂, 这个对她永远温柔包容,照顾她,保护她, 给她安全感的男人,难道一只都在骗她,霸占她, 甚至不准她回家?


    这太离奇了。


    宋知祎简直是一头雾水,本来找到家人是满心欢喜的大好事, 可现在看来,好事伴随着突变,伴随着隐隐约约的脱轨。


    她来不及多想,手环的光推着她往上走, 她就这样一头雾水地回到玻璃箱子里。


    唰地一下, 烟雾充满了玻璃箱, 等到烟雾褪去, 消失的女孩完好无损地出现,魔术闭环, 台下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时霂紧握酒杯的手指终于在看见宋知祎的那一刻松开来, 他轻微调了下坐姿, 看上去依旧慵懒优雅, 只有他自己知道,宋知祎消失的那五分钟, 他的神经高度紧张。


    回到台下, 宋知祎显然还没有从那一番警告中回过神来,一只强壮的臂弯将她搂过去,属于男人温厚的香气传进她的鼻息。


    “怎么发呆,魔术不好玩?”时霂低头在她耳廓上亲了亲。


    宋知祎抬眼来看时霂, 他也投来温柔的目光,宝石蓝的双眸在夜色的浸染中,深邃又沉静。四周的无边泳池浮动着璀璨灯火,摩天高楼环绕,夜色宛如一张点上碎金的紫色幕布。


    他们很少有过这样专注的,安静的,隐晦不明的对视。


    宋知祎看时霂的目光永远是纯粹的依赖,无条件的信任,是以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到底了不了解时霂。


    她需要了解时霂吗?他不就是她的Daddy,是她的丈夫,是她的爱人?


    这是她第一次,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视角来看时霂。


    她在打量着时霂。


    时霂


    当然察觉到了女孩细微的变化,她有些迷茫,也有些不安,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着玩耍的雀跃小鸟。


    她是非常快乐的女孩,所以一点点的忧愁都让人看得很明显。


    “这到底是怎么了?”时霂挑起她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


    难道这个魔术是邪术?把他的小鸟魂都弄没了?


    宋知祎脑子里有小人儿在打架,还不止两个小人儿,是一堆在打群架,弄得她乱七八糟又稀里糊涂,脑袋也隐隐作痛起来。


    “我没有怎么,时霂。”宋知祎撅了下嘴,“头有点疼。”


    她还是决定不告诉时霂刚才发生的一切。


    “又疼了?”时霂把手表摘掉,怕勾到她的头发,随后替她按摩起头部,磁嗓柔和地落在她耳侧,“有舒服一点吗。”


    “嗯……”宋知祎享受地眯起双眸。


    “刚才魔术师把你变去哪里了?”


    “玻璃箱底下有个大洞,我从那洞里钻出去的,我也不知道在哪。”


    时霂放心下来,指腹揉的力道非常到位,“所以魔术都是障眼法。”


    宋知祎心想,也不是障眼法,魔术师把她的小哥哥变出来了。


    按摩了足有十分钟,时霂依旧专注又温柔,没有丝毫不耐烦,宋知祎觉得脑袋好多了,就止住他的手,“我不疼了,Daddy。”


    “晚上回去再给你按。再等等,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礼物!”宋知祎惊喜,蓦地坐直,“要给我送什么礼物。”


    时霂给她送过很多很多礼物,各种晶莹璀璨的宝石,华丽的衣裙鞋子包包,还有很多新奇古怪的玩具、科技产品。


    “还有十分钟,你可以倒计时。”时霂拿起桌上被他取下的腕表,把宋知祎的左手牵过来,将表戴上去。


    男人的手腕围度几乎是她的两个粗,表带很长,就算是扣最小的扣眼也大了,戴在宋知祎的手上像坐滑滑梯。表盘和表带都是贵气的铂金材质,但尺寸不符,这道月光般的银白色就沦为了一只手铐,不让她走掉。


    “你的表太大啦!”宋知祎玩儿似的转着腕表。


    时霂笑笑,“是你的手腕太细,宝贝。我会让人订制一只你的尺寸,到时候我们可以戴情侣款。”


    宋知祎点头。注意力被转移,她短暂忘掉了那股不安和迷茫,在倒计时中,期待着时霂的礼物,期待着即将和家人见面的喜悦。


    期待是很美好的,表盘的秒针指向倒计时的最后一秒,紫色的夜空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一片璀璨的粉金色烟花绽放开来,如星雨,洒向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所有宾客都在这一刻仰头。


    “时霂!你看!是烟花!”宋知祎激动地站起来,跑到玻璃围栏边上,扶着栏杆,努力踮起脚,想离天空更近。


    在高楼琼宇之上看烟火,要比站在地面上更震撼,近得仿佛能抓得住。


    时霂来到她身后,卷起衬衫袖口,双臂搂住她的腰,轻轻松松将她抱了起来,“这样会不会更高一点?”


    宋知祎双脚飞速离地,一瞬间好似在飞翔,她笑着尖叫起来,“再高点!”


    于是时霂把她举得更高,用力时,外露的手臂肌肉贲张,绷出性感的线条。


    烟花燃了五分钟,熄灭了,就当做有人以为烟火结束时,黯淡下来的苍穹忽然飞来一只闪烁着粉光的小鸟。


    是无人机表演。


    “是小鸟……”宋知祎坐在时霂的臂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鸟,喃喃呓语。


    这只小粉鸟绕着天空盘旋了数圈,随后停在宋知祎的头顶,渐渐地,这只小鸟开始变大,仿佛在生长,不论是翅膀还是尾羽都在生长,最终,蜕变成一只巨大的凤凰,恣意翱翔在夜空。


    现场有许多惊叹、尖叫、鼓掌,快门和闪光灯扑簌扑簌。


    “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时霂。这是什么鸟?”宋知祎低头来找他的眼睛,她坐在他手臂上,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


    “凤凰。你们中国上古神话里的神鸟,能带来福气和吉祥。喜欢吗?”


    宋知祎笑起来,眼眸弯弯,毫不客气地:“那我就是无敌大凤凰鸟!我能带给你福气和吉祥!”


    “是的。我的所有福气和吉祥都源自于你。”


    宋知祎很高兴,被夸赞,被表扬,被需要,被肯定,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滋养,这种滋养浇灌着她的灵魂,使得她充盈和快乐。


    她勾紧时霂的脖子,学着他经常做的那样,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时霂,我好爱你。”她的眼睛被灯火照得明媚,像凤凰的翅膀,“你可不能骗我哦。”


    时霂蹙了下眉,随后笑,“我为什么要骗你?”


    宋知祎眼珠子转了一圈,其实她特别想直接问时霂,想把小哥哥告诫她的话都告诉时霂,但她还是忍住了。


    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她守着这种朴素的信条。


    “反正就是不能骗我,你骗我,我就再也不会爱你了。不对,不对,一点点小事骗我没关系,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善意的谎言,所有人都会说谎话。”宋知祎分的很清楚。


    她可能不精明,甚至有些天真笨拙,但她有她的智慧,她的哲学。


    “但重要的事骗我,我就再也不会爱你啦。”她说着天真、直白又残忍的话。


    无人机制造的凤凰幻梦仍旧在他们头顶盘旋,时霂凝视着女孩明亮的双眼,心中有哪里坍塌了一块,他讨厌这种失控,讨厌脱轨。


    他必须让每一件事都按照他的预计进行下去。


    他要他的女孩一直在他身边,爱他,更被他爱。


    时霂箍紧了怀里的女孩,磁性的嗓音沉沉地:“不会骗你,崽崽。”


    宋知祎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窝在时霂的臂弯里,半梦半醒。


    她颠三倒四地做梦,不停地做梦,梦见她和朋友们在图书馆赶due,在食堂吃难吃的白人饭,在club里面唱歌。梦见那个要她喊哥哥的青年,他们一起捞鱼,一起上树,一起赛车,一起打架,一起偷偷去大人们禁止他们去的娱乐场里蹭鲍鱼酥和冰激凌,然后看那些赌徒们的众生相。


    她还梦见了爸爸妈妈。梦见她被爸爸抱着坐在台下,妈妈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领奖,那是金色的奖杯,爸爸告诉她,她的妈妈是影后。影后是什么?就是超级无敌厉害的电影明星,是万里挑一。


    或许是凝固的记忆正在慢慢松开,梦里的颜色才会如此清晰,面貌神态都历历在目。


    睡到临近中午,宋知祎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嘴里喃喃:“朱姨,今天想吃鲍鱼酥……”


    时霂结束运动,还没来得及洗澡,就听见床上的女孩在那嘟嘟囔囔,他蹙眉,走近。


    朱姨?鲍鱼酥?


    “宝贝,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他贴上宋知祎面颊,掌心缱绻地抚了两下。


    视线渐渐清晰,梦里漂亮的公主卧房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阿拉伯风情的总统套房,金发碧眼的男人温柔地看着她。


    宋知祎先是呆了一下,几秒后,她反应过来,喊了一句时霂。


    “头疼?”时霂滚了下喉结,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昨晚的那股不安和失控感没有消失,像阴霾一样盘旋凝滞。


    “不疼。我饿。”


    “快起来洗漱吧,小懒虫,中午带你吃阿拉伯菜。”


    宋知祎刷牙的时候,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那个突然出现的英俊青年真是不靠谱,说好的会来联系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连个电话也不给她。


    她的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知不知道她在这里?她想亲口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她没有丢,也没有吃苦,她好着呢。


    这个小哥哥真不靠谱!宋知祎吐出一口泡沫,咕噜咕噜地漱口。


    同样住在酋长皇宫酒店的谢迦应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才是整整一夜没睡,顶着一对青眼圈和鸡窝头,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有种淡淡的死感,哪有半点谢家小少爷的风流倜傥。


    局面比他设想得更加棘手。


    他昨晚拜托玩黑客的朋友去调查宋知祎身边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朋友半夜四点给他发来资料——


    【你这是查到真大佬了,这个家族对外特别低调,欧洲最富的那一小撮人,他还是实打实的家族掌权人,才二十九。应仔,你要查他干什么?人家欧洲的,又不和你混一个圈子,没冲突吧?】


    谢迦应冷笑,呵,冲突可大了,都上门来抢孩子了。果然欧美资本主义都不是好东西,骨子里留着八国联军的强盗血脉!没有就抢!!


    资料并不多,更深的也难查到。


    德国赫赫有名的帝国豪门赫尔海德家族,弗雷德里克·海因里希·赫尔海德,华尔街资本大鳄银冠集团的幕后话事人,随便动根手指头,就能让国际金融市场抖三抖。


    还有几张从高端晚宴上流出来的照片,男人梳油头,穿西装,肩宽腿长,手执香槟的姿势很优雅,一派文质彬彬。


    谢迦应清楚,这都是假的,是面具,是伪装!崽崽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谢迦应不敢去想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后会爆炸成什么样,尤其是舅舅,一想就焦头烂额。舅舅舅妈只有宋知祎这一个孩子,看得比命还紧,宋知祎未来的驸马也必须是千挑万选,精挑细选,严格考核,层层把关。


    可现在,这姑娘说她结婚了!她才二十一岁!这个男人,这个老男人!都三十了!


    结什么婚,一定是这个老男人为了得到宋知祎而耍的花招,是奸计,说不定根本就没有结婚,只是用结婚来诱骗单纯的女孩献身给他。


    谢迦应越想越黑暗,抓了一把鸡窝头,去摸裤兜里的香烟,刚准备点,又扫兴地掰断,扔进垃圾桶里。被大哥大姐知道他敢抽烟,又要打死他了。


    谢迦应感到肩上的担子很重,从未有过的重,他必须把这件事完美地解决好,这是他通往成熟男人必经的挑战。


    他不能让家里人知道崽崽和这个男人有过瓜葛,更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金茜集团未来女主人有过这样一段不清不楚的情史,他要保护崽崽的名誉,要保护所有人。


    宋知祎有光明的未来,绝对不能因为一次的失误,就被这个洋鬼子老男人给缠上。


    谢迦应再三斟酌后,给远在京城的谢迦珞发去消息。


    【大姐,我有崽崽的消息了!你稳住大人们,让他们都不要担心,崽崽失忆了,这些日子被一个老妇人收养,目前情况还算稳定,这家人对她很好,但是她连我都不记得,对我也很抗拒,你们冒然过来说不定会更加刺激到她,所以她具体在哪我就先不说,总之我会照顾好她。回头给你发视频。】


    阿拉伯菜有其独特的风格,和欧洲的白人饭非常不同。慢烤的肉类夹杂着浓郁的香料气息,主食一般配比脸还大的囊,或者粒粒分明的羊肉焖饭。宋知祎觉得很新鲜,吃得很香,她尤其喜欢一种甜果子,吃起来又香又软糯。


    时霂说这种果子叫椰枣,是当地很有代表性的水果,她吃的这款产自沙特麦地那的庄园,产量稀少,比其他的椰枣品种更软糯。


    宋知祎听得很认真,像成长道路上疯狂汲取知识的小朋友。


    等时霂介绍完,她提要求:“我想打包一盒,可以吗?”


    时霂微笑:“当然,是想晚上回酒店吃吗?不过晚上吃甜不好,Lady。”


    宋知祎摇摇头,说不是晚上吃。她想留一盒分享给昨天那个小哥哥,就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找她。


    时霂瞧她似有心事,从昨天起就像是藏着什么,不过并不追问,他不想做讨人厌的家长型丈夫,招来侍应生,吩咐打包一盒椰枣,随后温柔地亲了下宋知祎的脸颊,“那我们去赛车场?昨天不是吵着要玩车,今天不想玩了?”


    “要玩。”宋知祎点点头。


    兴致不高。没有昨天活蹦乱跳。


    时霂还是觉得有必要和小鸟进行一次深度交谈,不过都是今晚的事了,先带她玩赛车。


    离F1赛事正式开启只剩下一天,亚斯码头早已是人潮攒动,忙碌准备中的工作人员,提前蹲点的媒体,有拍摄任务的明星,前来拍照打卡的观众,各种宣传海报、大屏、以及方程式赛车传来轰隆的引擎声,彩色旗帜在风中飘扬。


    说是比赛,F1大赛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名利场,在这里,金钱是万能的,彩纸一样地洒下去,就能享受到普通人完全难以想象的极致体验。


    Cornelius家族作为今年赛事的赞助商之一,还同时赞助了红牛车队和法拉利车队,可谓是不逊色任何一方的顶级财力。赛事主办方直接派了豪华直升机接送,用高空视角游览着整座亚斯码头,蜿蜒的赛道尽收眼底,随后直接降落在赛车场内的停机坪。


    工作人员带领时霂和宋知祎来到车队赞助商专属的paddcok包厢,楼下是车队的指挥中心,不仅能零距离地看见价值上亿的F1赛车,工程师现场调教,还能和各种明星车手合照。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里,宋知祎的心事被冲淡了。


    工作人员为宋知祎讲解,她听得很认真,提出各种问题,十万个为什么又来了,这搞得人家哭笑不得。


    工作人员也没想到这位行头至少超过了百万美元,看上去就对赛车一窍不通的甜心宝贝是真的对赛车感兴趣,而不是那些全程只为了拍照发社媒,隐隐炫耀自己拿到F1vip待遇的名媛网红。


    当宋知祎问到:“那如果赛车手中途想上厕所的话该怎么办?”


    工作人员:“…………”


    时霂笑出声,抬手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搂进怀里,“十万个为什么小鸟,你再问,她就要头秃了。”


    宋知祎哼了声:“我是真想知道,又不是捣蛋!”


    时霂嘘了声,低声:“直接尿车里。”


    宋知祎大脑宕机几秒,随后就变得很乖,不再乱问,只是一双眼睛溜溜地转着。


    介绍过后便是正式体验赛车。宋知祎在一排高性能超跑和F3000方程式中选择了后者,要体验纯粹的内燃机快乐,最接近F1的方程式车自然是最佳选择。


    工作人员拿来全新的赛车服和头盔,宋知祎换好后走出来,头发扎成了马尾,手臂夹着头盔,红黑配色的连体赛车服修饰着她高挑纤细的身形,迈步间轻快又利落,自有一股全然不同的英姿飒爽。


    时霂坐在沙发上,凝望着朝他走来的女孩,一时间怔住,呼吸和心跳同时暂停。


    他的小鸟……


    宋知祎最后几步是跑的,带来一阵甜香的气流,“时霂,我帅吗!”


    时霂恢复呼吸,强忍住把她抱进怀里吮吻的冲动,从容地站起来,“很好看,小鸟,你像真正的赛车手。”


    宋知祎仰起头,“那是。”


    简单培训过后,教练带着宋知祎上车,为她调整头盔,最后一次告诉她如何发动引擎,挂挡,踩油门,离合,如何调整方向盘,并再次强调安全条令。


    她已经进了车厢,身体整个陷在方程式赛车里,赛车地盘几乎与地面平齐,比普通车要低上数倍,使得她看上去像是躺在车里面。


    “注意安全。不要开太快。”时霂不放心,再次叮嘱,这已经是他一路上叮嘱的第四次了。


    宋知祎认真点头,两指并拢,在头盔上点了一下,随后飞出去,调皮地给时霂比了一个敬礼的手势。


    时霂往后退回安全警戒线。


    车发动,伴随着猛烈的内燃机轰鸣,启动的一瞬间,油门加速,车身宛如离弦之箭,闪电般飙出去。阿布扎比的天空蓝得澄澈洁净,宽阔的赛道长而蜿蜒,一眼望不到头,宋知祎驾驶着这


    台红黄配色的赛车,真像极了昨晚那只拖尾凤凰。


    内燃机带来的速度是无可比拟的酣畅,宋知祎坐在驾驶室里,肾上腺素的飙升带来了强烈的生理反应,血液温度上升,心跳速率加快,扑通扑通地顶着胸腔。


    两侧的风景宛如洪水般褪去,快的令她抓不住,她只能向前,向前,沿着赛道勇往向前。


    失忆后的她第一次体验这种速度,但并不陌生,反而非常熟悉,强烈的熟悉感笼罩着她。


    她在森林中精准地射出那颗子弹的时候,也是同样的熟悉感。


    油门踩到底有两百码,贴地行驶使得速度在感觉上会更快。整个世界都变成无声,她的大脑开始在这种高速的静止中出现幻觉。


    大脑好晕。


    宋知祎吞咽,握紧方向盘。


    她在一瞬间想起来很多事,不是做梦,是切切实实在脑中回忆起了过去的画面——


    有她玩赛车的画面,射击的画面,在格斗台上挥汗练拳的画面,清楚一大早换好运动服沿着港岛深水湾慢跑的画面………


    呼吸开始急促,速度仍旧没有降下来,车在经过第一个弯道时,她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判断,提前在直道的末尾踩下刹车,进入外侧弯道,随后打方向盘,很平滑地滑进弯心,在经过猛打方向盘后,回正,重新给油门,车身平稳地驶出弯道进入直道。


    包厢里,时霂一直注视着实时转播的屏幕,女孩表现得近乎完美。


    虽然完美地过了第一个弯,宋知祎的呼吸并没有调整回舒服的频率,反而越发急促,大脑也越发混乱,凌乱的画面疯狂地挤入大脑,塞进来,充斥每一个角落。


    意识开始模糊,她觉得难受,想把头盔摘下来去捶脑袋,但她无法停下来。


    就这样来到第二个弯。


    时霂没有看大屏幕,而是走出包厢,来到看台,拿起专业望眼镜观看,小小的镜头里,红色的车扎眼,依旧是完美地滑进弯道。


    虽然操作完美,但时霂仍旧不满意,因为女孩开太快了。她压根就没有记住他的叮嘱。


    太快了。


    他蹙起眉,神色凝重,那股强烈的不安的预感再一次凶猛袭来,下一秒,远处弯道里的车忽然失控,就这样不可预料地冲出了赛道,那抹红色跌出了镜头。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知道要阻止,但阻止不了。


    车被剧烈刹停,但没有用,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撞上了周边的栅栏。宋知祎的头也随之受到撞击,即使有头盔的保护,这种巨大的冲击力依然无可抵消。


    她先是眼前一黑,随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陷入一片白茫茫的彻底静止的世界。


    几分钟后,大脑在剧烈的眩晕过后,归于平静,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宋知祎坐在驾驶舱中,呆呆地看着前方。


    “Aerona!”远方模模糊糊传来一句焦急的呼喊。


    不,她不叫Aerona。


    宋知祎发现自己想起来了,想起来很多很多。


    她叫宋知祎。


    她是孟修白和秦佳茜的女儿。


    第34章 败露


    “先把她从车里抱出来!解开衣服领口!”


    “氧气袋!”


    “脱掉鞋, 看看脚踝有没有受伤!”


    耳边嘈杂,混乱,来自现实世界的声响。有人把她从车里面拖抱出来, 救援人员迅速解开她的头盔,赛车服,为她插上鼻吸氧气, 护士用仪器检测她的心跳血氧,医生在初步判断她的伤势, 这里的应急救援是全球最顶级的。


    “Aerona!Aerona!看看我,宝贝,动一动眼球,看我。”


    冷肃的, 沉稳的语调, 夹杂着一丝被克制过的焦急。


    在这种明确的指示下, 宋知祎一动不动的眼珠终于有了轻微的动静, 她呆呆地眨了眨,目光开始聚焦, 最终定定地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高贵的金发, 宝石一样的蓝眼睛, 英俊矜贵的面容……再往下, 是饱满的喉结,平展的双肩, 再往下, 是衣料也无法挡住的隆起的弧度,扒开后将会看见超级性感的胸肌………


    宋知祎盯着时霂的大胸肌,忽然顿住,重启的大脑开始飞快划过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马桶上, 时霂拧毛巾给她热敷……


    她埋在时霂的胸肌里像个花痴一样流口水,不止抓她还又嘬又吸……


    她欢快地脱光光,热情邀请时霂和她一起洗澡……


    她兴奋地分腿,热情邀请时霂来吃……


    她撅起屁屁,热情邀请时霂拍拍拍……


    她和时霂在床上,在浴室里,在阳台,在沙发上,在地毯上,在各种震撼她三观的地方………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喊时霂Daddy……


    宋知祎无声地张了一下嘴唇,被夺舍了一样石化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这这……都是她做的?这是那个优雅矜持美丽智慧高贵大方的宋知祎??这太色了,太色了,色到比她过去二十一年看过的所有小黄片加起来还色,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打晕!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Aerona,说话!脸怎么这么烫?”时霂用手背贴上宋知祎滚烫的面颊。


    宋知祎被男人温凉的手背冰了一下。


    对,她好像还和时霂结婚了,在教堂里,她站在耶稣和神父的脚下,亲口宣誓,要和时霂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该怎么跟爹地妈咪交代……爹地如果知道她偷偷和男人结婚了……这人还是个洋鬼子………


    宋知祎仿佛看到了一场腥风血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宋知祎就这样不断吞咽着,额头开始冒汗,缓过来的心跳又开始急剧飙升。


    “怎么回事。”时霂明显沉不住气了,冷声质问医生,“不是说没有受伤吗。”


    “先生,保险起见,还是送去医院做一下检查。救护车已经到了。”


    时霂深吸气,正要把人抱起来,那股如有实质的体温和气味扑面而来,即将要笼住她,宋知祎忽然一个激颤,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


    “我没有受伤,Da——”


    Daddy喊顺口了,宋知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巴,“时、时霂。”


    时霂见女孩终于有了活人气,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还是去做个检查。”


    “真不用!我特好,特好!我还能蹦——”宋知祎原地蹦了两下。


    她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呆,她要立刻回酒店,找手机,登微信,联系谢迦应商量对策。立刻!


    时霂无奈一笑,“刚才吓坏我了。”抬臂将宋知祎搂紧,“以后不敢给你开车了,小鸟。你总是吓我。”


    女孩似乎是很轻地挣了一下,太轻了,根本不易察觉,时霂的身体如此宽厚高大,力道也深沉,轻而易举地将她搂进怀里。


    宋知祎感受着男人如大海一般宽厚的怀抱,醇厚的气味钻进鼻息,依旧是让她感到舒服和安全的味道。她没有动,没有抗拒,只是有些迷茫地咬了下唇瓣。


    恢复了记忆,Aerona成了宋知祎,也不可能再成为那只懵懂天真的小鸟。


    说实话,宋知祎不知道该怎么办,和时霂的关系摆在这,是她自己种下的因结下的果,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大脑现在一片茫然。


    她才二十一岁,连大学的毕业证都还没拿到手,突然失去记忆,


    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结下了一段情缘,甚至结婚了,这简直是比电视剧还离奇。


    这么大一摊子事,她简直是无从下手。


    还有爹地妈咪,他们一定还在焦急地找她………也不知道谢迦应这个讨厌鬼靠不靠谱!万一他不长脑子直接把她和时霂的关系说出去了……


    爹地妈咪不会在赶来的路上了吧?


    宋知祎一头乱麻,忽然抬手狠狠揍了一下脑袋。就是这颗坏透的脑袋!一天到晚净惹事!


    时霂被她的举动吓到了,连忙握住她的手,低声斥:“这是做什么。”


    “是不是头疼?”时霂反应过来,指腹轻柔地在她脑袋上按压,寻找端倪,“刚才撞到头了?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不然我不放心。”


    宋知祎被他按得很舒服,僵硬的头皮都舒展开来,她垂下眼睫,不去看时霂眼底的担忧。


    他的担忧是真的,宠爱是真的,保护是真的,这些日子对她的好都是真的。


    所以……要抛弃掉他吗?


    念头刚起,就有小虫子啃噬般的阵痛在五脏六腑里爬,这种痛并不尖锐,也不剧烈,但就是让她难受。


    感情这种东西不会随着失忆或恢复记忆而消散,一旦生长,就会缓慢地融入血肉,过去二十一年的宋知祎是宋知祎,失忆了一个月的宋知祎也是宋知祎,发生的一切都算数。


    何况她喜欢时霂,她还睡了时霂,她要对时霂负责。


    可宋知祎不确定她的爸爸妈妈会不会也喜欢时霂,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坦白。


    时霂哪里都好,就是年纪有些大,又是白种人,爹地曾经叮嘱过她,在国外读书时,要保持和金毛洋鬼的距离。爹地不喜欢金毛。


    宋知祎撅了一下嘴巴。她讨厌思考复杂的有关感情的问题,不论是宋知祎还是Aerona,对于感情都是一样的简单。


    她只能像做数学题一样开始在心里排序。爹地妈咪是同样重要的,毋庸置疑排第一,然后是苒苒小姑,然后是不靠谱的谢迦应,然后是大哥大姐,然后是英俊倜傥的小姑父,然后就是时霂。


    那就很好解决了,只要家里人不讨厌时霂,她就继续偷偷和时霂谈恋爱,等时机成熟,她再告诉家里,如果到时候家里人都接受不了,她就和时霂分手。


    宋知祎一下开阔起来,双眼跟着明亮,她张开双臂,回抱了一下时霂,“其实我的脑袋没有问题。”


    “宝贝,不准为了逃避去医院而撒谎。”


    “真的!时霂,其实我是——”其实我是恢复记忆了。


    话刚到嘴边,宋知祎不知为何猛然顿了一下,耳边回荡起谢迦应昨晚严肃、沉重的告诫——


    不要相信这个男人,他其实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宋知祎唇瓣翕动,就这样无措地定了两秒,终究没有再往下说。


    “你其实怎么了?”时霂温柔微笑着,蓝眼深邃迷人。


    做回了宋知祎,撒谎变得有些艰难,小鸟张口就来的优秀品质她是半点没传承,于是把眼睛垂下去,小声说:“……我其实是吓到了。”


    额头顶上时霂的胸口,把整张脸都埋下去。


    时霂轻轻拍她的后背,温柔地哄着:“可怜的小雀莺,别怕,Daddy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


    突发事故,接下来的行程都取消。时霂带着宋知祎回了酒店套房,回房间后宋知祎说她想睡觉。


    时霂没有午睡的习惯,更不会在上午、下午这种大脑清醒的黄金时段睡觉,但考虑到他的小鸟宝宝受惊了,还是绅士地询问一句:“要我陪你睡觉吗,宝贝。”


    “不用!我想一个人睡!”宋知祎回答得太干脆了。


    时霂挑了下眉尾,小小的不爽如涟漪一样荡了下,他微笑:“好吧,那我去书房工作,给Aerona安静的空间。”


    “那你快去吧!我要睡觉了。”说完,她赶紧钻进被窝里。


    时霂看着那条白毛毛虫,摇了摇头,随后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将门带上。闻得脚步声远了,宋知祎一把掀开被窝,赶紧把手机拿到,下载微信,登陆自己原先的账号。


    一顿操作猛如虎,可惜新设备不支持直接密码登陆,要手机验证码。


    宋知祎缩在被窝里气得抓狂,最后想出好方法,她用这个德国的号码注册了一个新微信,名字就叫崽崽,然后添加谢迦应的手机号,备注是——【我是宋知祎崽崽!加我!!】


    记忆恢复得非常不错,那突如其来的一撞,连家里人的手机号码她都能流畅报出来。


    谢迦应熬了一天终于熬不动了,叫了房间送餐服务,吃了一顿高热量的阿拉伯菜,正准备睡一觉醒来再战,手机在这时传来震动,是微信收到新的好友申请。


    【我是宋知祎崽崽!加我!!】


    瞌睡顿时飞到外太空,他一个激灵,手指连忙去戳通过申请。


    两人顺利加上了微信。


    Y:【你谁?】


    Y:【敢骗你小爷,我保准弄死你。】


    宋知祎气得牙痒痒,发了一张躲在被窝里的自拍过去,然后按下语音,像做贼一样小声:“我是你小表姐!”


    短短三秒的语音,是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和他抬杠的方式,谢迦应反复听了三遍,一时间热泪盈眶。


    谢迦应语气激动:“你怎么恢复记忆了!不是昨天还不认识我吗!?”


    宋知祎打字:【我下午玩赛车,撞到脑袋了,然后就想起来啦。】


    谢迦应紧张得京腔都出来了:“没事儿吧!?你跑去玩儿什么赛车,你又菜胆子又大,以前就撞过!舅舅不准你玩这个!!”


    宋知祎:【你才菜!我知道知道,以后不敢玩了。说正事,你没有把我和时霂的事告诉我爸妈吧!你要是说了,你就是超级大笨猪!!】


    宋知祎:【猪头.jpg】


    谢迦应气得笑了下,“你才是大笨猪。时霂是那个金毛老男人?”


    宋知祎咬了咬手指头,继续缩在被窝里打字:【你不要说他老男人,二十九岁也不是很老,也不要说他金毛,他头发天生就这样,明明很漂亮呀。】


    谢迦应这下是真气到了,好个死丫头,居然敢帮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老洋鬼子和他抬杠!果然!他们家就是盛产恋爱脑!他爸爸、妈妈、舅舅、舅妈、还有爷爷!全是恋爱脑!


    谢迦应气归气,一想到正事,又紧张起来,直接拨通语音电话。宋知祎偷偷跑到卧室门口,确认门外没有人,然后回到床上把被窝裹紧,这才接通。


    一接通,谢迦应就焦急质问:“笨猪,你没有把你恢复记忆的事告诉金毛吧?你也没把我交代出去把?”


    宋知祎小声:“没有没有……我现在一大堆事理不清楚,我不敢随便乱说啊。”


    “那你挺聪明。”谢迦应刚松一口气,又紧张:“对,我都忘记问了,金毛他有没有欺负你!?他如果敢欺负你,等我把你送回港岛,我就找人揍死他!”


    “什么欺负啊。你最近脾气真差,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宋知祎瓮声瓮气。


    “就是欺负,欺负!就那个……!”谢迦应羞耻得耳朵泛起薄红,“……他有没有拿臭嘴亲你?”


    “………………”


    宋知祎也羞耻咬唇,翻了个身,脸颊耳朵还有脖子都发热了。


    “你怎么不说话?完了,他肯定欺负你了……我就知道他这种看上去就骚哄哄的男人不是好东西,老色狼!”谢迦应捏起拳头。


    宋知祎在闷热的黑暗中眨眨眼,心想时霂不算色狼吧,她磨蹭了半天才别扭道:“其实是我欺负他……”


    谢迦应:“…………?”


    “……他真没你说的那么色,本来他都把我送去福利院了,是我缠着他,他才带我回去的,他不是长得很帅吗,我根本……哎,不说了,我也烦。”宋知祎尴尬,停止回想。


    只言片语,谢迦应已经脑补出大戏,他感


    觉血槽已空,掐着人中,“好好好,我就知道,就知道,你………宋知祎你不止是笨猪,还是只色猪!你色胆包天,禁不住洋人的诱惑,你这次是真惹祸上身了!”


    宋知祎怎么不知道自己闯了一堆祸,她烦躁地抠着脑袋,“别骂我了,我知道错了,爸妈现在怎么样?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我没丢啊!你到底怎么说的!一个字一个字老实交代!”


    谢迦应冷笑:“我敢说吗,妹妹,你失踪一个月,哦,回来带个金毛女婿,我怕舅舅直接气死。”


    宋知祎一时间羞愧得面红耳赤,说话的气势都弱了,她不敢找爸爸妈妈也是因为她做了这么多脚趾抠地的傻逼事,她心里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找谢迦应商量。


    她很快就湿了眼眶,情绪止不住翻涌,“那你怎么说的,他们还好吗?是不是担心坏了?我……我觉得好对不起他们,小应……”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爸妈妈。她好像做错事了。


    但其实什么也没有做错。


    失忆不是她的错,想要一场自由的毕业旅行也不是她的错,阴差阳错掉进了时霂的狩猎场更不是她的错。


    在失忆的这一个月谈了场恋爱,也不是错。


    谢迦应:“不是你的错。崽崽。不要这样想。是那个骗子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提到时霂,谢迦应咬牙切齿起来,“我说你失忆了,撒了个谎,说你是被一个有钱德国老太太收养,没吃苦,过得还不错,那老太太还带你出来旅游。我还说你情绪不太稳定,谁都不认识,我让他们这几天先不要过来,就你和那男人扯在一起,我敢让家里人过来吗!”


    “舅舅昨天半夜跟我打电话,问了好多你的事,问你吃得好不好,睡觉的房间暖不暖和,问那个老太太是做什么的,要我跟那个老太太给一笔钱,还要和我打视频,说想看看你,他怕刺激到你的情绪,要我偷偷拍你。我让我英国的朋友弄了一段他奶奶家的视频发过去,应该瞒不了几天,你赶紧的,找机会把那个男人甩掉,我带你回国。”


    宋知祎不知不觉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滴在被窝里,打湿了洁白的床单。


    这些日子,她没有吃苦,但爹地妈咪一定吃了很多苦,担了许多心。


    她不敢哭太大声,怕传到隔壁的书房,就这样闷在潮热的被窝里,像小动物一样蜷缩起来,呜呜地流眼泪。


    哭了一阵,她擦掉眼泪,头脑发着热,“小应,时霂没有做错什么,我总不能恢复记忆了就无缘无故甩掉他啊,这一个月都是他在照顾我,我得想办法把他介绍给我爸妈,你帮我想想,该怎么说?”


    谢迦应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气得人都在发抖:“你、你要把那男人带回家?洋鬼子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他的反应太大了,语音中听起来越发激烈,宋知祎怔了一下,她不懂为什么谢迦应对时霂这么这么的厌恶。


    明明他们都没有见过面。


    “你别激动,我不是带他回家!不对,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还说他是骗子,但的确是他救了我也照顾我啊!”


    谢迦应在房间里来回转了两圈,缓住激荡的情绪,直到稍微冷静了,这才拿起听筒,“他单纯救了你,照顾你,我们家感恩戴德,就算是他趁着你失忆了和你谈恋爱,我都忍了,可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宋知祎,你给我听好了。”


    “你说他帮你找家人,把你的信息拿给大使馆,这些都是假的。大使馆没有任何关于你的信息,舅舅飞了两趟德国找你,我爸甚至找到了德国警察总局局长,派了多少人去找你,都没有任何音讯,甚至连唯一有可能出现你踪迹的监控录像也被人恶意删掉了。”


    “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他为了霸占你,不让你回家,怕是煞费苦心吧?如果不是他恶意隐瞒,把你的踪迹全方位隐藏起来,你觉得你爸和我爸有可能一个月都找不到你吗?”


    被窝里,空气越发潮湿,炙热,粘稠,几乎不剩下一丝氧气了。


    宋知祎就龟缩在这种濒临窒息的空间里,听着荒唐的真相,感到整个人被一点一点撕裂开来。


    “舅妈知道你失踪后哭到喘气都喘不过来!都送去医院观察了!我妈这些日子因为担心你吃不下饭,瘦了七八斤,我怕你心里难受,本来不打算告诉你!”


    “……………………”


    “我不敢通知家人过来,就是怕他觉得奸计败露,为了霸占你做出更可怕的事,这是在中东!崽崽!死个人不算什么!如果正面发生冲突,我们没有绝对的把握赢过他!”


    谢迦应也知道自己也许想得太阴暗太复杂了,但他能赌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的善心吗?


    四周安静得像是掉进深渊。


    像一场围剿,把所有的谎言围剿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谎言之下,荒唐的真相。


    宋知祎呆住,因为轻微的缺氧,大脑陷入一片茫茫。


    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那双被家人朋友保护起来的琥珀蜜糖的眼睛,其实很少流过眼泪。


    宋知祎到这时才想明白,那些相处时不经意的细节原来藏着这种可怕的含义。时霂不让她在社交网站上发照片,不让她和陌生人说话,不让她单独去陌生的地方,更不让她去大使馆………


    他永远都在说,给他一点时间,他在尽力找了。


    时霂,这个笑起来很温柔,嗓音迷人,气息干净好闻,从头到脚都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的男人,她依赖着的,如Daddy一般的男人,其实是个骗子。


    他对她好到无可挑剔,为什么要背地里伤害她的家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犯蠢……”


    像一只受到危险的小穿山甲,宋知祎把自己盘起来,蜷起来,脸都埋进身体里,眼泪滚进嘴里,格外的苦。


    她不停地喃喃,“骗子…就是个大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这个大骗子。


    她居然把一个大骗子当成了可以依赖的Daddy。


    第35章 天鹅羽翼


    时霂中途回卧房看了两次, 女孩都在睡,睡得很沉。这一觉有天荒地老的架势,窗外的蓝天渐渐被夕阳围剿, 再到璀璨通明的夜色,再到不少霓虹都熄了,夜色更深。


    管家送来的晚餐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已经凉了。


    精力旺盛的小鸟好像终于累了。


    时霂想着大概是下午的小插曲吓到她了,也就没有叫醒她。时霂也希望她能好好睡一觉, 明天醒来又是那个活泼的、旺盛的、勇敢探索世界的小鸟。


    洗漱过后,时霂步伐很轻地走到床边,掀开被窝的动作也格外谨慎,怕弄醒她。


    被窝早就被烘得很温暖了, 还带着一股甜美的幽香, 时霂嗅着这股淡淡的气味, 只觉得格外心旷神怡, 他俯身靠过去,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唇瓣有微微濡湿的触觉。


    时霂眉心很轻地蹙了下, 不懂这股濡湿从哪来, 很快, 他又在枕头上摸到了一块湿透的地方。


    套房内的布草每日换新, 不可能出现任何脏污,床头柜上摆着几瓶矿泉水, 都没有开封。


    所以这是……眼泪?


    她哭过。


    黑暗中, 时霂一动不动,气息宛如漩涡一般下沉,有种惊心的冷肃。


    次日大早,宋知祎自然醒来, 睡得太久,导致她有些混乱,都搞不清楚是昨天还是今天。


    “昨天下午从赛场回来后你就睡了,现在都是第二天了。”时霂用电子体温计量了一下宋知祎的额头,三十六度八,正常。


    阳光刺眼,宋知祎木讷地揉了下眼睛,她的眼睛已经肿了,时霂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他非常善于忍耐,善于克制,将疑惑都按捺住,没问。


    他微笑着,“快起来,小可怜,昨晚就没吃东西,现在肯定饿了。”


    宋知祎点头,轻嗯了声,掀开被窝走去浴室洗漱。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抱着时霂要早安亲亲。


    脚步有点头重脚轻,进浴室的时候差点绊了下,是跟在她身后的时霂反应迅速,扶住她,才不让她跌倒。


    “这是怎么了,小鸟,走路都不专心。”


    “我……没事。”宋知祎把手从时霂的手掌中收回来,低头,“我睡太久了,时霂,我想洗个澡。”


    时霂滚了滚喉结,温和地说:“我去给你拿内衣。有事就按铃,我能听到。”


    “好。”宋知祎说完,抬起头,看着时霂的眼睛。


    她就这样笑了一下,忽然地,没有征兆。


    说不出这是怎样的笑容,很温柔,那双微微红肿的眼睛弯起来,琥珀蜜色的瞳孔荡漾着清澈的光芒。可以用圣洁来形容的一个微笑。


    时霂怔了怔,莫名其妙,他心脏骤痛起来,一种很深的空虚席卷了他,他感觉自己要失去什么。


    “Aerona,有事就要告诉我。”时霂镇定地,醇厚的嗓音从容地:“Daddy会帮你解决一切困难,相信我,好吗。”


    不,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也不是我的Daddy。


    宋知祎在心里残忍回绝。


    “没事呀,时霂,我就是做了一个噩梦,一个特别讨厌的噩梦,感觉现在都还没有醒,我是不是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她挠了挠打结的发尾。


    时霂笑起来,伸手抱住她,双臂从她两侧交叉环绕,是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力道凶猛地将她揉进怀里,想把她揉碎,揉进血肉,揉进灵魂,“不要吓我,Aerona,你对我而言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他松开怀抱,握住宋知祎双肩,看着她的眼睛说:“Daddy不能失去你,你能明白吗?”


    宋知祎点头,“我知道,你爱我。”


    “是,我爱你,Aerona。你是我所有爱的归属。”


    可你爱我,就不准别人也爱我吗?爸爸妈妈也爱我,你爱我就不能也爱我的爸爸妈妈吗?你难道不知道,我不见了,我的爸爸妈妈会伤心吗?他们伤心,那我也会伤心,你看不见吗?


    宋知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像故意捣乱的小调皮鬼,破坏掉这深情的氛围,“好,我知道啊!时霂你很爱我!不过我现在要洗澡啦!”


    她双手撑上男人的胸膛,用力,把他推出去,没有去看他深情迷人又极具蛊惑的蓝眼,有些决绝地关上了浴室的门。


    宽阔又明净的盥洗镜早已自动亮起了光源,一转身,宋知祎就看见自己的脸。


    她静静和镜子中的自己对望。


    这不是Aerona望着宋知祎,这是宋知祎在和宋知祎对视。她眼中的纯真没有消失,这是她父母用二十多年的爱和珍惜悉心浇灌出来了礼物,但除了纯真,还多了一份坚毅和果敢。


    谢迦应:【圣诞过后再跟我回去?明天就是圣诞,你有计划了?我又想了一整夜,我还是觉得这个男人绝对是变态,就感情上,比较变态,你相信我,我对识别这种变态很有一套。他肯定不会轻易放你走,你千万别和他正面说你要走,我们得悄悄的,必须悄悄,你懂吗!?笨猪!】


    宋知祎:【我知道你的意思,差不多吧……】


    这句“差不多”也差不多把谢迦应搞头秃了:【别告诉我你祖传恋爱脑犯了,拦都拦不住,还是要把金毛带回去见舅舅舅妈?】


    宋知祎气得撅了一下嘴,发狠地戳屏幕:【我讨厌你!我已经很难受了,你为什么还要笑话我?我不喜欢你了,我也不要你当我哥了,我要当你姐!】


    她撒起娇来根本没人能抵挡,不过她没有在撒娇,她是真的很难受。谢迦应了解宋知祎,她从不说丧气话,她永远都是“好吃”“好玩”“好开心”“好喜欢”,即使遇到难过的事,也不过是“没关系”“算了”“我没事”“我很好”。


    她天生就有爱的能力,她会爱很多人。


    曾经有几个港岛千金在背地笑话宋知祎,嘲笑她故意装纯真博喜爱,甚至嘲笑她傻,嘲笑她别人说什么都听,好欺负得要命,如果不是宋知祎家世太好了,大家根本就不想和她这种笨妞玩。这些聊天记录被有心人截图发到了宋知祎的邮箱。


    话很难听,但这些人平时在宋知祎面前,的确是一口一个“宝宝”“好姐妹”。


    谢迦应知道这事,气得要去找这些人麻烦,但宋知祎拉住他,说:“我以后不和她们玩了不就好了?正好也让我看清了她们的真面目,以后我交朋友会更聪明,这是好事啊。你去找她们麻烦,反而是显得我们很小气,闹到爸爸妈妈那里,又要担心我,就不好了。”


    谢迦应:“她们嘴这么脏,你就不难过?”


    宋知祎摇摇头,明亮的双眼是真的没有任何难过,“没什么好难过的吧,我反正替她们难过。她们失去了我,以后有任何事,我都不会帮她们啦,碰面了我也不会理她们。她们迟早会知道厉害。”


    她一点都不笨,她通透又可爱。


    但这一次,她说她很难受。


    谢迦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就不太擅长安慰人,想了想,很一本正经地:【时间不多了,再拖家里会起疑心,不可能不飞过来看你,你如果决定要走,我们就今天就必须把计划拟出来,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准备,你以为偷偷把你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很容易吗?我不是笑话你,小祎,别舍不得,港岛京城帅哥遍地都是,回家了我给你找十个,一米九,大肌肉,再让他们都染成金毛。】


    宋知祎正在化妆,睁着半只眼看这行字,没憋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化妆师怔了怔,随之松一口气。从化妆开始,这位漂亮的女孩就看着兴致不高,此刻高兴起来,化妆师也不再紧张。


    “有开心的事吗,Aerona小姐。”化妆师是韩国人,会说一点中文。


    宋知祎熄灭了手机,对化妆师扬起笑容,“嗯,有很开心的事。我很喜欢你画的妆,我觉得比欧美化妆师更适合我。谢谢,欧尼。”


    化妆师非常惊喜,连连道谢,也越发细致专注。


    空旷的卧室因为堆满了各大品牌空运过来的新款礼服、高跟鞋、配饰而显得拥挤,今晚会有一场阿布扎比王室举办的邮轮晚宴,邀请赫尔海德先生和他的未婚妻参加。


    邀请函附上dress code,希望宾客们能穿上白色系的礼服。


    送来的裙子都是白色、米色、奶油色、银色和极浅的灰,乍一眼看上去,宛如下了一场漫天大雪。


    宋知祎挑了一件缀满羽毛装饰的礼服,纯白的天鹅羽翼配上梦幻的云纱,就像一位收敛着翅膀的圣洁天使。


    “您眼光真好!这件礼服曾经是中国影星Sissi小姐征战戛纳的红毯战袍呢!当时这个造型还入选了戛纳经典十大look,她可是全球首穿,之后这件礼服再也没有借给过任何女星。”


    宋知祎笑起来,眼眸流淌出细碎的波光,她抬手轻柔地抚着这件礼服,喃喃:“我知道这个造型,当时惊艳了全世界。”


    那日的戛纳海天一色,碧蓝澄净,爹地牵着十五岁的她,站在一个不起眼却能够完全尽收那条红毯的地方,妈妈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在全世界的目光中展翅,收获影迷的疯狂,收获名利场的宠爱,也收获了最珍贵的——女儿的崇拜。


    化妆师:“您也喜欢Sissi?我是她影迷。她在韩国有很多粉丝。”


    宋知祎莞尔:“当然,她是我的女神。”


    换上妈妈曾经穿过的礼服,宋知祎觉得心里的难受也好像没那么难受了,散了很多,这件礼服像温柔的羽翼,将她包裹,让她安全落地。


    她太适合这件礼服,完全就是属于她的,不止是身材上的“量身定做”,更是气质上的“量身定做”,因为太美,卧室里的众人都挪不开眼。


    “您真的,天呐,您和Sissi好像!”化妆师惊讶地发现了这个小细节,眼前的女孩,不论是眉眼,还是笑起来的纯真感,都和那位国际影星有着如出一辙的味道。


    最大的不同是女孩更轻盈,尚未沉淀出成熟女人的风韵。


    时霂也换好了参加晚宴的西服,正巧在这时推门进来,听到了这句话,绅士地问:“像谁?”


    镜子前的宋知祎转身,羽毛裙摆飘荡起来,她抢在化妆师之前:“她们说我像女明星,你觉得呢?”


    时霂眼底划过一道惊艳,这样的小鸟真的很美,美到长出了锋芒,也长出了可以真正飞翔的翅膀,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


    “应该是比女明星更美,Aerona,你永远都能惊艳我。”时霂毫不吝啬给予夸赞。


    宋知祎嘴角带笑,亮着一双眼睛来到时霂面前,她穿了七厘米的高跟鞋,站在他身前还是如一只小雪鸟般玲珑,需要稍微仰头才能直视他。


    “我还会继续惊艳你的。”她忽然变得很认真,一字一顿。


    时霂挑了下眉,静看着她,“是吗,宝贝。”


    宋知祎笑容有些难以莫测的神秘,那双眼睛里也似乎多了一丝隐密,不再是一眼能望到底的清澈国王湖水,开始有了海的深邃。


    “你可以拭目以待。”宋知祎调皮地眨眨眼。


    时霂笑,女孩一如既往的调皮让他放下心来。他在心里嘲笑自己患得患失,这是怎么了,怎么总觉得小鸟会丢下他飞走?明明这么依赖他,也爱他。


    时霂向上摊了一下手掌,绅士地邀请宋知祎搭上来,“好的,Aerona女士,我会拭目以待。”


    他身上的白色西服质感极佳,带着如月光石般的微光,青果领、双排扣、量身定制的肩宽和腰身,令他俊美的身形展露无疑。何况他的长相也是万里挑一的俊美,他还有钱,有很多很多钱,慷慨,不吝于一掷千金为心爱的女孩造一场梦。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迷倒任何一位淑女。


    但宋知祎清楚,这个天使一样的男人,禁欲的天主教徒,其实是恶魔,是淫/荡放纵又危险的撒旦。


    他可以引诱她,她愿意为被引诱而买单,他也可以拥有她,因为她喜欢他,但他不可以欺负她,不可以趁她失忆,缺乏安全感,需要依赖的时候欺负她。


    他要占有她,要做她的Daddy,甚至要把她从她真正的爸爸妈妈那里抢走。


    这个大坏人。


    宋知祎静静与他交汇视线,乖巧地将手指搭上他的掌心,下一秒,他掌心收拢,握住她,她不挣扎,只是笑:


    “那就拭目以待吧,时霂。”


    宋知祎不会再叫他Daddy,因为时霂没有资格做她的Daddy。


    第36章 分手费


    阿布扎比永远不缺名利场, F1大奖赛的举办让这座本就纸醉金迷的城市成了一场狂热的嘉年华,全球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活跃在公众视野中的巨星名流, 差不多都在这里聚齐了。


    这场由王室操办的晚宴,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能在今晚登上那艘“扎法尔号”邮轮的宾客毫无疑问是这场嘉年华中最尊贵的客人。


    当然, 名利场上向来等级分明,尊贵之上自有更尊贵的存在, 自费车马登船和直升机直接降落在游轮顶层停机坪的宾客是不同的。


    邮轮顶层的停机坪非常宽阔,能同时容纳四台直升机起落。此时夜色尚未降临,天边染着一抹晚霞,玻璃色的大海沉淀下来, 像天使的眼泪。


    宋知祎的长发在螺旋桨制造的劲风中飘向半空, 裙摆的羽毛也在飘荡, 从直升机走下来的瞬间, 宛如一只圣洁的白天鹅。


    负责前来接待的礼宾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时霂冷淡地瞥了一眼礼宾人员, 这人知道自己犯了大忌讳, 立刻低下头, “赫尔海德先生, 晚上好,加里卜王子在包厢等您。”


    这场晚宴的主人便是加里卜王子, 他的母亲非常受宠, 是享有阿联酋法律认可的王室侧妃。


    时霂在读硕士期间曾去美国麻省理工进行交换,认识了同为校友的加里卜。三年前,加里卜向时霂私人持有的米迦勒基金账户注入大量资金,成为基金会的新任股东之一, 两人从私交变成合作伙伴。此后每年,加里卜都会邀请他来阿布扎比度假,这次听说时霂有了未婚妻,更是第一时间就想和他见面。


    “加里卜是谁?”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宋知祎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时霂伸出手臂,将宋知祎揽进怀里,忽然有些后悔带她出来,他不希望任何男人偷窥她的美好。


    他漫不经心地,故意贬低:“一个很会吃喝玩乐的土豪。”


    宋知祎毫不犹豫:“那我喜欢!”


    时霂心神一凝,很严肃地看向宋知祎:“小鸟宝贝,你喜欢吃喝玩乐的男人?”


    当然,所有爱吃喝玩乐的人她都喜欢,这些人都是她家酒店的优质客户!宋知祎假装看不懂,只是点头:“对啊,我喜欢会吃喝玩乐的男人,不会娱乐的男人没有魅力。”


    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宋知祎在心里默念三声。


    时霂滚了滚喉结,再一次想起小鸟吐槽德国男人的那些发言。


    他是一个只会爬山的无趣的德国男人。


    他眼神黯了黯,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声地把宋知祎搂得更紧。


    随着礼宾来到邮轮内部,这里面很大,能同时容纳上千人。邮轮一共十三层楼,设计非常豪华,牺牲了一部分载客功能,改造成大型水上乐园和超豪华免税购物商场,除此之外还拥有数个宴会厅,餐厅,娱乐场,影院等等各项设施,完全是移动的海上城堡。


    宋知祎体验过邮轮旅行,那是她高二时放暑假,爸爸妈妈还有小姨一起带她和谢迦应坐豪华邮轮去澳大利亚度假。


    但邮轮上举办的晚宴,她还是第一次参加。


    家里人从不带她去这种狂欢底色的晚宴,尤其是孟修白,对邮轮晚宴深恶痛绝。


    在邮轮上举办晚宴,毫无疑问是要开去公海,至于大费周章开去公海是要做什么?自然是有一些法律和道德允许之外的娱乐活动,只有在公海上才能玩得尽兴。


    当船只驶入无人管辖的公海,绅士淑女的面皮都会褪去,变成狂欢致死的艳鬼。


    先是被引入一间休息室,有两名穿白袍的阿拉伯裔侍应生捧上木盒。宋知祎不解,打开来发现是面具,做工精致,熏染了淡香,女士的面具内部还贴心地缝上软海绵,防止蹭花妆容。


    时霂拿起面具,替宋知祎戴上,当蕾丝完全遮住她过分漂亮的脸蛋时,他这才安心。


    这里坏人太多,她又太美好,需要他严阵以待地保护起来。


    “为什么要戴面具?”宋知祎不理解,歪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精心耗费两个小时的妆容居然要遮住。


    时霂长指灵活地系上蝴蝶结,“因为小鸟太美了,需要被藏起来。”


    宋知祎抿住唇,并不接话,休息室里很安静,能感受到一股异域暖香在浮动。面具戴好,时霂绕到她身前,端详着她已经被藏严实的美丽。


    “所以你想把我藏多久呢?”她一直低垂着视线,忽然抬起来,直勾勾地迎上时霂。


    她双眸柔软得像蜜糖,但眼神却莫名含着一丝冷漠,时霂怀疑自己看错,面具的关系吧,面具让他捕捉不到更细微的面部细节。


    他还是内心一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一句的的确确戳中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当然是等到晚宴结束,小鸟,今晚是假面晚宴。”时霂微笑,漫不经心地错开目光,拿起另一张面具,覆上自己的脸。


    休息室出来,穿过长廊,很快就抵达主宴会厅。表演已经开始,清一色的金发复古女郎,穿着丝袜和暴露的小短裙,在迷醉的灯光下热情摆动肢体。戴着面具的精英男女穿梭其中,有不少搂抱在一起,开始忘我而投入地亲吻。


    这是上流社会的晚宴,只不过不是所谓的精英上流式,反而有点下流,但毫无疑问,这才是真正的不加滤镜的上流晚宴。


    换句话说,原来这是淫趴!宋知祎大脑尖叫。


    若是被爹地妈咪知道她来这种地方,那她就完蛋了!虽然但是,宋知祎还是好奇,一双眼睛雷达般偷偷扫射,生怕错过什么猎奇的场面。台上的女郎表演结束,换上了一群穿着真空马甲的肌肉猛男,黑皮白皮黄皮应有尽有,各个都拥有健美的块状肌肉。


    宋知祎眼珠睁大,下一秒,一只沾着木质香调的大掌横过来,温柔却强势地覆盖,挡住所有视线。


    “小鸟,不要东张西望。”时霂淡淡提醒。


    他眼底冷漠,掩住不悦,若是知道加里卜的晚宴全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是决计不会参加,更别说还把小鸟一起带来。


    宋知祎扒开时霂的手掌,想继续看,那手掌牢牢地贴住她的面具,另一只手拖住她腰肢,让她不用眼睛也能走路。


    “时霂,你挡住我看表演了!”


    时霂圈住她腰肢的手掌往下几寸,很轻地扇了一下她的屁股,“小鸟,不要看这些东西。这不是你该看的。”


    宋知祎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能欣赏肌肉猛男舒服舒服,又被时霂管着,心里更烦。他凭什么管他,他一个收到淫趴邀约的男人能是什么好男人吗?


    他不会还以为她是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听他的单纯小鸟吧!


    “为什么我不能看,就要看!”她有点不高兴。


    “听话,宝贝。你想看男人的身体,回房间了Daddy给你看好吗?”时霂只能收起强势,温柔地来哄她。


    才不要看他!不要!


    “我要看表演!”宋知祎倔犟起来,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地去掰。


    她力道大,对人体关节的构造非常熟悉,恢复记忆后,这种熟悉更是熟烂于心。她忽然就发起狠来,时霂感觉腕心被狠狠一蛰,痛感几乎蔓延至小臂。


    “小鸟……”他嗓音沉下来,硬生生把这种痛压下去。


    那只强势的手掌终于松开,垂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伤心。


    其实手臂的痛不算什么,是心脏的痛带给他沮丧。他亲爱的小鸟为了看别的男人恶心淫/荡的身体而卯足力气和他对抗。


    时霂接受不了这种叛逆。他想惩罚这只不听话的小鸟,抽打她的屁股,让她吃到教训,可惩罚如果换来她更大的叛逆,那将是两败俱伤。


    时霂不愿意相信,他可爱的小鸟来到了叛逆期。还是说,小鸟开始慢慢融入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羽翼下的小雏鸟,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品味,所以开始嫌弃他这个Daddy了?


    他只是无趣的德国男人………


    身旁的男人沉默下去,也没有再管她,宋知祎反而没了心情,瞄了一眼时霂。


    鼓噪的音乐和热辣的舞蹈掀起场内的高潮,迷幻的蓝光笼罩着他,面具遮盖,看不见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淡,让所有热闹都无法靠近他。


    宋知祎抿了下唇,有些别扭,干巴巴地问:“……我刚才是不是弄痛你了。”


    时霂偏过头,对她微微一笑,“没有弄疼我,别放在心上。Daddy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哦。”一时间,宋知祎的心情也低下来。


    这种低落简直是莫名其妙。明明弄痛时霂,不论是弄痛他的身体还是弄痛他的心,都应该理直气壮,不需要任何愧疚,这个男人是害她爸爸妈妈忧心了一个多月的罪魁祸首。


    宋知祎几乎鼻酸起来,她的确不是一个善于玩弄感情的人,那就快点结束吧,快点结束吧,她在心里默默念着。


    最后再陪时霂过完这个圣诞节,她会回到港岛,他也会继续回归他原有的生活,就让一切都回到原点,也让一切都结束吧。


    穿过宴会厅,迷醉的灯光终于褪去,侍应生带他们来到只有vip客人才能进到的内场,软包门敞开的瞬间,清新的海风微微拂来,取而代之是明亮的、上流式的矜贵做派。


    里面的客人不多,零零散散,都没有戴面具,露出了本来的样貌,同时也遮住了本来的欲望,所有人都是矜贵的,优雅的。


    时霂牵着宋知祎走进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我亲爱的弗雷德里克!你终于肯光临我的邮轮!”一位穿白长袍,头顶一块布的男人走过来,他摊开左臂摆出拥抱的姿势,另一只手则牵着一头悠闲踱步的成年母狮。


    是狮子。宋知祎好奇地睁大眼,她并不害怕,反而是时霂有些紧张,母鸡护崽般把她挡在身后,“加里卜,把你的宠物拿远点。”


    加里卜笑了两声,目光暧昧地打量着宋知祎,随后吩咐侍从把他的宠物牵走,“好吧,不过我的宠物非常温顺,它不会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像Aerona这样漂亮的淑女。”


    宋知祎也默默打量着这个阿拉伯男人,一种曾相识的熟悉感破土而出。


    她是不是见过这个男人?


    去年,在金茜娱乐场的贵宾厅,孟修白曾经亲自陪同过一群从中东来的大豪客,据说就是阿联酋的王室成员,这些头顶一块布的土豪出手极为阔绰,不把钱当钱,赌桌上更是豪迈,签礼码动辄几亿几亿。


    那次接待阵仗非常大,同时出动了娱乐场的好几位高级公关,全程陪同服务,又是劳斯莱斯又是游艇又是直升机,连厨师是从法国顶级料理屋请来的,她当时放暑假回国,碰上这事觉得很有意思,偷偷跑去贵宾厅观战,那晚流水打出了二十多亿港币,娱乐场光是抽佣就赚了一个亿。


    宋知祎紧张起来,手有些僵。


    时霂以为她怕狮子,很轻地捏了下她的手,用中文低声说了句别害怕,狮子不会伤害到她,随后用英语向加里卜介绍,“我的妻子,Aerona女士。”


    “这位是加里卜王子,他的父亲是阿布扎比的酋长。”


    加里卜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做派却是标准的英伦式,他行了一个绅士礼,“Aerona,你好,我是加里卜,是弗雷德里克的大学同学。”


    “你好,加里卜王子。”宋知祎定住心神,确定对方不可能见过她,镇定地伸出手和他打招呼。


    加里卜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宋知祎被陌生男人吻了手背,也没有任何躲闪,反而笑盈盈地,这抹笑容让时霂内心的阴暗蠢蠢欲动起来。


    时霂告诫自己,这只是正常的社交礼仪。


    可加里卜就是个卖油的阿拉伯土豪,学什么西方贵族吻手礼!他们真主安拉同意他乱吻别人妻子的手背吗!?


    这小鸟,居然也不躲开,难不成是看加里卜长得还算个人样?加里卜闻起来是一股老钱做派的沉香味,可那是因为他每天都熏大量的香料,还做了除腋臭手术!


    “加里卜,可以了。”时霂制止加里卜继续行贴面礼。


    加里卜哈哈一笑,打了个响指,“好了,弗雷德里克,别紧张,我是要服侍主的男人,不会做任何违背教义的事。”


    “倒是你,你的主同意你娶这么可爱的东


    方小妻子吗?”


    时霂:“天父已经同意我与Aerona结合,不用你多嘴。”


    加里卜耸肩,“那是,你每年上供那么多彼得献金,你的主不同意才怪。”


    他和小鸟的结合是因为爱,是因为合适,不是因为彼得献金。时霂冷眼睨过去。


    加里卜哈哈一笑:“在这里就别戴面具了,取下来吧,让小淑女也取下面具,戴着多不舒服。”他招呼着时霂往里走,“快来,我们一起玩点好玩的。”


    时霂把面具取下,随后要为宋知祎取下面具,宋知祎用手按住,摇头,“我不想取……”


    “那就不取。”时霂低头在她面具上亲了一下,“不舒服了再告诉我,好吗?”


    邮轮早已驶出了港口,来到波斯湾深处,这里正是地图上的阿拉伯海。夜色已经降临,海上的明月宛如偌大的玉盘,海鸥自由盘旋,海浪波光粼粼,今夜注定不眠。


    走出包厢,来到甲板,宋知祎才明白加里卜口中好玩的是指什么。


    露天的甲板上摆了几张赌桌,客人们围着下注,玩牌,场面非常火热。这里的荷官皆是高眉深目的性感东欧女性,制服非常大胆暴露,和澳城正规娱乐场里的大妈大叔荷官完全不同。


    时霂眉头就没松开过,眼见这番场景,越发后悔带宋知祎过来。他的妻子虽然已经二十五岁了,但因为失忆这个特殊因素,使得她还是一只需要人保护、引导、教育的小鸟,他有必要担起父亲的职责。


    没有那个老父亲会愿意带孩子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场所,又是情色歌舞,又是狂。嫖。滥赌。简直是教坏孩子!


    时霂牵起宋知祎的手,刚想语重心长一番,宋知祎一溜烟就把手抽回去,“我先去看看,不用管我,你自己玩吧,时霂。”


    她一转身就扎进眼前这个缤纷多彩同时罪恶渊薮的世界,白天鹅的裙摆也仿佛染上了色彩。


    她终究要被染上色彩。


    她不是他能定义的。


    时霂感受到手心的热量一滑,就消失了,那种患得患失和多愁善感再次笼罩他。他咽下这些情绪,抬步跟上去。


    宋知祎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就站在外围,神情专注地观牌。场上是一种叫“三张牌”的游戏,鉴于不是标准且正规的赌场,荷官洗牌和发牌都是手动,而不是机器,洗牌的手法倒是花样百出,不亚于一场观赏表演,洗牌过后,荷官邀请下场的玩家一一切牌。


    这局有四个玩家,一对情侣,一位戴大金链的黑人,一位穿风衣的美国中年男人,还有一位戴着墨镜的金发老太。


    宋知祎视线灼灼,敏锐地察觉到,那个中年男人趁着切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换了牌。围观的客人没有谁看出端倪,牌局有条不紊地继续。


    这是公海上的私盘,出千很常见,骗也好,诈也好,动手脚也罢,只要不被发现,随你如何玩。宋知祎微微一笑,果不其然,那位作弊的男人底牌是三张J,轻而易举地赢下了奖池中的所有筹码。


    “那是多少?”宋知祎侧头,看向不知不觉来到她身边的时霂。


    “一百万美金。宝贝,我们不缺钱,不需要学这些,好吗?”时霂微笑地拍拍宋知祎的脑袋。


    那么点筹码就有一百万美金,看来这里的筹码最低也是一万美金起。


    加里卜在这时走来,很慷慨地给了宋知祎一盒筹码,“Aerona小姐,这是一点点小心意,希望你能玩得开心。”


    时霂非常不同意这种行为,把这盒筹码截下,换了阿拉伯语和加里卜交流:“加里卜,收回你肮脏的筹码,她不会玩这些。你们真主不是禁止你们赌博吗?”


    加里卜偏不,仍旧说英语:“别这样,我又没有在自己国家赌博,这里是公海,弗雷德里克,你总是这样保守,老旧,不解风情,纯当娱乐不好吗?我每次邀请你去澳城你都不去,你不知道那里有多好玩,比拉斯维加斯好玩多了,我打算明年在澳城投资一家度假村,就是还没有选好和哪家博企合作,你有兴趣吗,有兴趣的话我们一起去考察,我去年认识了金茜的老板——”


    宋知祎骤然听到了自家酒店的名字,“Golden Sissi”这个词让她心跳几乎发抖,下一秒,她一把抢过时霂手里的筹码,“你们聊,我要去玩了。”


    时霂顿时没有兴趣再和加里卜闲扯,全部注意力都在宋知祎这里,他很是不解,迷人的蓝眼里含着一丝无奈,“小鸟,你今天怎么很不听话?”


    女孩似乎一直在和他对着干。


    宋知祎抱着小盒子,眼睛微微低垂:“我有吗。”


    “有。”时霂沉下嗓来哄,宽厚的背脊微微低俯,“是不是Daddy做错什么了,让你不高兴?”


    他一口一个Daddy,那宽和的、宠溺的、纵容的态度,全都是狠狠刺激宋知祎的帮凶。


    她好不容易自洽的内心在尖叫,她恨不得现在立刻揪住时霂的领带,将质问甩在他脸上。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宋知祎硬生生将这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不能冲动,她不是小孩子,她是理智的成熟的大人,她要让时霂付出代价。


    面具遮住了很多细节,夜色又浓,时霂看不太清他的小鸟。海风吹着宋知祎的长发,也吹动着她的裙摆。


    “没有,时霂,你对我很好,我就是想玩。”宋知祎露出笑容。


    时霂也露出温柔的笑容,蓝眸沉静地凝视着她,忍了再忍,还是忍住了,没有追问。


    他不想成为让妻子讨厌的丈夫。


    时霂松口:“好吧。既然想玩,那就玩吧。”


    “我要自己玩。”宋知祎又说。


    叛逆的孩子要独立地勇敢地去探索世界,不再需要一个无聊的只会管教的家长。


    时霂感觉千疮百孔的心又被戳出一个洞,他保持绅士的仪态,颔首:“好,Aerona,我去里面,你需要我来,发信息就好。”


    说罢,时霂冷静地转身,没有回头去看宋知祎,挺拔矜贵的背影有些许寥落,他大步流星地回到船舱,看不见了。


    宋知祎抿了下唇,轻轻哼了一声,懒得管时霂,拿着属于她的筹码,也毫不犹豫地转身,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桌上的玩家对新人的加入毫无波澜,能来到这里的客人都是全球财富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人,多的是媒体扒不出来的地下国王。


    这只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孩,也许是哪位富豪的千金,也许是哪位富豪的情人,又或许是哪个国家的女明星,没有什么特别。可很快,十多把牌局过后,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宋知祎这里。


    不为别的,就为这个女孩把把都赢,她是今晚的幸运女神。


    一开始只有两万美金的筹码,到现在,宋知祎身前的筹码已经堆了起来,粗略估算达到了一百万美金。


    她下注很谨慎,并非把把都压,但只要是她压的那一方,开出来必定中。她也不是一直玩一种游戏,从庄闲到三张再到德州,她几乎赢遍了整张赌桌,到最后,玩家们都不跟她对着玩了,而是跟着她,压她压的那一方。


    面具遮住宋知祎的脸,但遮不住那抹漂亮的笑容,她看上去太单纯了,完全不像是纵横赌场的老玩家。


    场内有不少窃窃私语,都在问这女孩是谁,运气好到发邪,甚至有人怀疑她是不是出千了。毕竟这里的潜规则就是允许出千,只要不被抓住。


    可再追逐刺激的老千也不敢如此树大招风,这里是王室的私盘,被抓住的后果虽然不至于危险,但进入名利场的黑名单是免不了的,没人会为了几百万几千万而丢掉名声。


    新的一局开始,宋知祎下注。


    这把她all in了所有的筹码,没有压庄或者闲,而是直接压在lucky6上。


    现场一片哗然,不停有窃窃私语在周围响起。


    “Shes crazy……?A million on lucky 6?thats all her chips!”(她疯了吗?一百万刀压幸运6,这是她所有筹码!)


    “我真是第一次见这么玩啊!”


    “这人谁啊?”


    “她到底会不会玩啊?不会是托吧?”


    lucky 6是指庄家赢,并且只能用六点去赢。这里的私盘赔率很高,足足有一比二十,这意味着只要她压中,就是二十倍的lucky 6,一百万直接变成两千万。


    听上去很疯狂,不切实际的疯狂。在澳城各大赌场中,lucky6出现的概率是3.72%,意味着宋知祎只有百分之三的概率赢下这一局。


    荷官也觉得她有些太过冲动了,眼神中流出一丝遗憾。这把输了,那之前的幸运可就全部化为乌有。


    这女孩很缺钱吗?还是说……玩的就是这种刺激?


    荷官再次询问她是否确定,游戏开始之前,还可以拿回筹码,一旦按铃,就没有后悔的可能了。


    宋知祎微笑:“不用,我就这样压。”


    荷官点头,按铃,拆开一副新牌,惯例邀请宋知祎检查牌面,随后开始洗牌,哗啦啦的牌声落在普通人耳里只是稀松平常,但宋知祎能够清楚地听出哪张牌在第几张。


    她从小在扑克牌和筹码里长大,年少时机缘巧合,曾拜过一位千术高手为老师。这位老者年过七十,白发苍苍,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却有着一双世界上最灵巧的手。他年轻时纵横澳城各大赌场,靠一手出神入化的牌技狂揽赌场上亿,最后被七大博企联合除名,终身禁入,除此之外还被报复,废了一双腿。


    这位老者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展露牌技,却对宋知祎这个可爱又淘气的小弟子倾囊相授,将自己毕生的绝学都传给了她。


    只要是一副牌到了宋知祎手上,她想给自己发什么牌就能发出什么牌,闭着眼睛都能做到。


    对于其他人来说,lucky6的概率是3%,对她来说,概率是100%


    荷官洗好牌,邀请宋知祎切。


    宋知祎切牌之前扶了一下面具,接着,那纤细如玉的手指来到牌面,动作随意,毫厘之间却已偷天换日。


    当宋知祎在牌桌上大杀四方时,时霂和加里卜一直在二楼的雪茄室里聊天,偌大的落地窗足以将甲板上的动向一览无余,但时霂一次都没有走过去。


    他告诫着自己,小鸟终究是要走出他制造的象牙塔,不是因为他的象牙塔不够坚固不够舒适,而是她的翅膀会变大。


    他不能总把妻子当成百分之百依赖他的小孩。


    时霂心不在焉,指尖的雪茄一直在燃烧,不见他抽两口。加里卜正想调侃,这时有仆从走来,低声耳语了几句,加里卜很快面露惊讶。


    “弗雷德里克,快去管管你的未婚妻吧,她这是要把我的场子掀翻啊!”


    时霂当即利落地站起来,锃亮的皮鞋踏上地毯,走到窗边停下,他不用寻找,只一眼就看见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女孩。


    甲板上三分之二的客人都跑过来围观这场赌局,宋知祎双手交叠,轻托下颌,雪白的后颈线条像一支优美的桔梗花。


    时霂安静地望着这一幕。


    荷官发牌,庄闲各两张,闲家一张Aice一张3,再补一张,荷官掀开,是一张花牌,点数总和为4。


    轮到宋知祎掀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翘首以盼。


    那只看似柔弱,却富有力量,指骨很硬的手掀开第一张,是红桃3,紧跟着掀开第二张,没有任何故弄玄虚,就这样轻飘飘地翻开牌面。


    也是一张3,方块3。


    六点。一百万美金的lucky6,得到了幸运女神的亲吻。


    现场瞬间陷入安静,下一秒,气氛又瞬间拉到了最高潮,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开始欢呼,手舞足蹈地沸腾。


    最不可置信的是为宋知祎发牌的荷官,她骇然地看着眼前的牌面,怎么会这样?这绝对不是她洗的牌………


    她洗好的牌居然在那两把切牌中被换掉了!


    是的,在公海上的私盘,不止玩家能出千,荷官也能出千。


    这位对自己洗牌技术无比自信的荷官临时起了坏心思,想给这位自信**lucky6的东方小美女一点点教训,告诉她幸运之神不会总是眷顾一个人。


    二十倍的筹码,派彩后高达两千万美金,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牌局,赢就是全场最佳,输便是灰头土脸。


    宋知祎在瞩目中站起来,拿起其中一片五万美金的筹码,轻轻放在荷官面前,荷官呆若木鸡地看着她。


    宋知祎笑盈盈地,弯起双眸:“谢谢你给我发的lucky6,按规矩,我该给你散彩。”


    荷官一时五味陈杂,顿了几秒,她把筹码紧紧握在掌心,对宋知祎鞠了一躬,“谢谢女士的小费。”


    宋知祎拿着自己赢来的彩头,在众人艳羡和崇拜的目光中离开了赌桌,宛如一个江湖上事了拂衣去的侠女。


    她走到甲板的另一端,这里没有那些癫狂的赌徒,还能看见中央那座巨型的水上乐园,乐园里正在开狂欢派对,水浪一阵阵飞溅。


    这座邮轮热闹至极,衬得宋知祎很安静,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她握着一小盒筹码,看着没什么,兑换成港币可是整整一个多亿。


    这是她第一次靠千术赢钱。当初学千术的第一堂课便是她跪在师傅面前,发誓这辈子不会用千术去赢任何一分钱,除非救人、帮人。但现在她没有办法,这是唯一能获得大量金钱并且不会被时霂怀疑的途径。


    她需要一大笔钱。


    宋知祎决定回港之后,就去师傅坟前烧香磕头供一瓶马爹利,告诉他老人家,她不是故意做坏事的,求他老人家莫生气。


    “小鸟。”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宋知祎的思绪,蓦地回头,身姿挺拔的男人就站在几步开外。


    笔挺的白色西服已经脱了,只着衬衫和马甲,面料贴着那一身俊美有型的肌肉,勾勒出令淑女们眼热的线条,偏偏领带一丝不苟,整个人非常矛盾,在禁欲和性感中游走。宋知祎知道,这个男人脱了衣服会更性感,随意在他身上用脚尖划两下,那便是放浪形骸的堕落,像被染上欲望的神明。


    宋知祎吞咽了一下,目光在男人胸膛以及该死的裤//裆上停留一秒,随后倔犟地瞥开,她心底骂自己大色猪,大淫/魔,嘴上轻飘飘问:“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我都没有发现。”


    时霂微微一笑,假装看不懂她的小别扭,“赢得开心吗?宝贝,你又一次惊艳到我,原来我的小鸟是幸运女神。”


    时霂当然听说了他宝贝小鸟的战绩,这把lucky6的故事会被口口相传,变成一个传奇。不过比起惊艳,惊吓更多。时霂真怕这女孩会染上瘾,倒不是供不起她,只是希望她能够有更健康的爱好。


    他在想对策,该如何引导小鸟走上正途,要告诉她,他们家其实不缺钱?还是说她看上了什么上亿的东西,怕他买不起?


    “送给你。”宋知祎举起手里的盒子。


    时霂停止思绪,“给我?”


    宋知祎认真点头:“我不需要钱,时霂。”


    “这些日子你对我这么好,为我买礼服,买珠宝,带我坐私人飞机,住高档酒店,请我吃各种大餐,还带我看医生,请家庭教师教导我,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你,这些是我赢的钱,都给你,就当……”


    “饲养费呀。”她语气好轻松。


    当然不是什么饲养费,而是分手费。一个亿的天价分手费。


    爸爸妈妈教过宋知祎,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这是规矩。时霂救了她,照顾她,对她有恩,她要用钱来还清恩情,买断感情。


    她需要毫无愧疚地做接下来的事,她不要对这个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有任何心软。


    第37章 一场游戏


    一个亿足够买下一个人的灵魂, 但对于时霂而言,什么都不算。


    他同样不需要钱,


    他需要的是小鸟, 他要小鸟高高兴兴留在他身边,永远爱他,永远不离开他。


    时霂扣住宋知祎的手腕, “Aerona,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给你花再多都是天经地义。更何况我们是一起生活,不是我饲养你,你能懂吗,你不是一只真的鸟。”


    他没有用力, 宋知祎轻而易举就挣开, 重新把盒子按进他怀里, “不懂。反正给你就是你的了。”


    时霂只能把盒子拿着, 伸手摩挲几下她的脸颊,“宝贝, 你今天很倔犟, 我搞不懂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一个亿像烫手山芋, 最终还是时霂妥协, 答应暂时保管这一笔钱,但会把这笔钱存在她的德意志银行户头, 再为她挑几支收益不错风险也适中的理财基金, 任何时候她想用都可以自己取出来。


    宋知祎不再纠结,反正当她离开后,有关Aerona的一切她都不会带走,不论是这个名字, 还是这个名字下拥有的钱、珠宝、高定、一切的一切。


    …………


    没有在乌烟瘴气的赌场里久留,时霂带宋知祎去邮轮上逛了一圈,吃了一些宵夜,两人就回了房间。


    今晚睡在邮轮上,船会在明日上午九点靠岸,这场晚宴会通宵达旦。


    房间自然是套房,安排在幽静的vip区域,拥有两百七十度观海落地窗和一片种满绿植的私人甲板,如果明天醒来的早,就能躺在床上看见壮阔的海上日出。


    一进房间,时霂没有按灯,在关门的一瞬间,手臂突然把宋知祎拽过来,顺势把她压上玄关,灼热的气息铺下来。


    他动作太快,太凶悍,太突然,激发了宋知祎身体自带的防御系统,她下意识就去挡,可时霂比她更熟悉她的身体,用绝对的力量和灵巧化解,“宝贝……”


    “时霂……!”宋知祎扬起声调,不懂时霂要做什么,一双眼在黑暗中睁大。


    时霂笑,“不会伤害你,小鸟怎么都不相信Daddy了。”他语气从容,可呼吸却隐隐粗沉起来,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更像一头蠢蠢欲动的野兽,要破笼而出。


    时霂克制一整天了。


    他快要被小鸟逼疯。


    黑暗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却能暴露其他的,呼吸频率,心跳速度,以及彼此的温度,和如有实质的目光。


    “我……相信你。”宋知祎紧张,是不是因为她没有表现好,时霂察觉了?


    “你、你要做什么……”她很小声地问。


    时霂低声在她耳边,“不是每天都期待奖励吗?Daddys gonna give you reward now,okay?”


    他的话很热,语气很热,动作很热。


    宋知祎心跳加速,嗅着他散发出来的气味,还有催发出来的荷尔蒙,在这种激荡的震动中,四肢都绵软了,“我……”她牙齿打颤。


    时霂没有这样毛躁过,也没有这样急切过。即使是第一次在药物作用下,他几乎难以呼吸,也是从容地,镇定地。


    “小鸟,Daddy给你奖励要不要。”


    “想要哪种?”


    他的嗓音在黑暗中越发醇厚、低沉,宛如撒旦的邀请,“脚趾,手指,还是小可爱窝。”


    “…………………”


    宋知祎一时双眼失焦,被他抱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只能被迫环住他,手指甲都抠进他的背阔肌,她开始发抖,她手足无措。


    她不是Aerona不是小雀莺了,她已经是宋知祎了,她有了一点点羞耻心……


    可身体没有变,熟悉并贪恋着那种感觉,只需要和时霂亲吻就变落汤鸟,她喜欢………


    “宝贝,崽崽…你是Daddy的崽崽吗?”时霂一边哄她,一边来吻她露在礼服外的皮肤,大片大片,情话和吻同时侵袭着她的理智。


    他吻时舌会伸出来,火热、宽厚、带点粗糙的触感,划过那些早就极度敏、感的皮肤。


    “唔………”宋知祎哆嗦着仰起头,预感到什么,她忽然猛地攥住时霂的头发。


    时霂轻轻笑了声,被她攥住的头皮有痛感,但这种痛感爽的要死,他快死了,他的身和心和灵魂都只能死在他的宝贝这里。


    “Baby,just relax,ok?”


    时霂灼灼逼人的蓝眼,于黑暗中精准找到她的眼睛,盯着,“just a little kiss,让Daddy感受一下崽崽是不是一只小水鸟。”


    这个时候知道喊她崽崽了!这个坏男人!坏男人!!还是一个银荡的坏男人!


    宋知祎牙齿打颤,感受着他如有实质的目光,像猛禽,要俯冲着猎物。


    也的确如此,他把这件价值不菲的羽毛高定裙摆掀起来,蹲下,非常优雅。


    牙齿叼住一层薄的软纱布料,在浸润处轻触了下。


    甜美复杂气味充盈鼻尖,这味道过于美味,是任何调香大师都不可能做到的奇迹,能将神明变成堕落的恶魔。


    时霂恨不得堕到深渊谷底,就这样吧,“falling”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他就喜欢这只永远不会断墨的小水滗。


    宋知祎差点摔倒,是时霂扶住她,又反复了几次,绣着手工海棠花的薄纱宛如从洗衣机里捞出来一样,他终于满意,优雅地从华丽的高定礼服中探出身。


    “My good baby girl。”时霂舔舔唇瓣,表扬已经失魂落魄的女孩。


    随后打横抱起她,往里间走去,唯一的光源是甲板上的灯,非常微弱,但足以看清路,不会撞到他心爱的宝贝。


    被放在榻上,时霂按下按钮,窗帘自动打开,270度的海景大落地窗缓缓出现在眼前,星光月光都奔赴进来,四周则是茫茫无垠的大海。


    宋知祎感觉自己是海上的一方小舟。


    整整三分钟才从快乐中回过神来,双眼一聚焦就看见时霂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男人深邃的面容在黑暗中带着点冷峻意味,眼中却流露出近乎疯狂的迷恋。


    他要吞掉她。他欺骗她,把一切都弄糟,还要耍流氓。


    快乐一过,宋知祎心里就涌上委屈,铺天盖地的委屈,她忽然生硬地说了一句:“我讨厌你。”


    第一次听见她嘴里有讨厌二字,还是对他,时霂心中一惊,随后他沉敛了气息,教训的口吻:“不可以这样,Aerona。”


    “不可以对我说讨厌。”


    “就讨厌!我讨厌你欺负我!”


    宋知祎一把揪住时霂的衬衫,她非常灵活又凶猛,狠狠一口咬在时霂的肩膀上,把他的肩膀当成发泄的出口。


    她力气大,时霂没有动,像一座威严沉默的碑,任由她发泄,尽管他还没有弄明白,自己到底如何让她受了委屈。


    不论怎样,小雀莺受了委屈,那就来咬他吧。


    他欢迎这种伟大的惩罚,惩罚他这个不懂小鸟的daddy。


    宋知祎一边咬一边湿了眼眶,直到牙根都酸了,她松口,喃喃:“你怎么不躲。”


    时霂活动了一下肩膀,钻心的痛让他轻微蹙了眉,不过很快就恢复温和,他轻轻把宋知祎揽进怀里,“如果讨厌我,那就再咬,出出气,如果不想咬了,那可不可以告诉Daddy你的小委屈?”


    他太温柔,宛如深沉无垠的大海,深深将她包围。


    “是不是刚才没有得到同意?”


    “对不起,Daddy有些过分了。下次会先得到你的同意,好吗?别生气。”


    宋知祎在这种温柔中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嗓音沙哑,发不出声。不知道为什么,时霂越是温柔,越是包容,越是宠溺,越是疼爱,


    她心底那种怨怼就越多,越疯狂,她决绝地想着,她一定要报复时霂,她一定要让他狠狠伤心,她一定要让他付出犯错的代价。


    她骨子里的兽性让她有最善良的一面,也有最残忍的一面。


    赫尔海德家族不是有过一则家训吗?她曾经翻阅时霂书房里的书时,找到了一本有关赫尔海德家族的历史书。


    在那金色的封皮上赫然写下一句话——every fault carries its price.


    犯错必有代价。


    她要惩罚她的Daddy。要狠狠惩罚他。她要让时霂永远找不到她。


    宋知祎忽然一把将时霂推倒在床上,压住他,哆哆嗦嗦去咬他的唇,嗅到他鼻尖呼出的热气,她眼泪打湿他的脸。


    时霂心中涌起恐惧,这种恐惧让他不敢去问她到底怎么了,承受她的委屈和暴力,然后用力将她抱进怀里,温柔地拍她的后背,“睡觉好不好,崽崽,你不想就休息。”


    “可是你应了。”宋知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低低道。


    “没有关系,崽崽。你想要Daddy就给你,不想,我们就睡觉。”


    宋知祎沉默了好久,久到时霂都以为她睡着了,她发出声音,有些沙哑,“要。”


    她要。


    他的小雀莺要他。


    时霂呼出一息,没有任何犹豫地吻过来,宛如一座山的身体也沉沉压过来,他完全笼罩住她,隔绝了窗外月光,吻她濡湿的睫毛,吻她鼻尖,吻她温热的脸颊,吻她还涂着口脂的唇。


    好奇怪,时霂内心的恐惧没有消散,他有种这是不是最后一次的错觉。为什么这么像最后一次,像告别前的糖果?


    他充满了占有地来吻她,拨弄着她的小耳垂,偶尔用力揉捏一下,在她耳朵上来回舐过,听见她细碎的闷哼,感受她一阵一阵地颤栗。


    他学习速度非常快,又领悟力极高,从一开始的摸索技巧,到如今成为了完全富有技巧且天赋异禀的好情人。


    雨滴大口咽下去,淡甜的自然雨露飞溅在他的脸上、头发。


    衬衫掉在地毯上,宽厚结实的后背完全展露,像挣笼而出野兽,他毫不费力地把宋知祎抱起来,胸膛变得鼓胀又性。感。


    他让女孩坐在他怀里,“来,喜欢下雨的崽崽。”


    低着嗓,“Daddy‘s gonna teach you how to ride. my baby girl,You like riding a horse?”


    宋知祎双手撑在他肩膀上,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大脑被复杂的东西魇住,她也快疯了。


    ***


    ***


    ***


    ***


    在阿布扎比度过了充实、美好的圣诞节,时霂带着宋知祎返回巴伐利亚。


    庄园里,四只小朋友望眼欲穿,在哈兰的带领下整齐地守在大门处,一看见载着主人的车马出现,都热烈地迎上去,Black一瘸一拐也不妨碍它飞奔。


    “Black!!你腿瘸了还到处跑!”宋知祎被四只小朋友团团围住,“Kiki,我去阿布扎比看见了母狮子,和你一样高傲。”


    小泰迪熊虽然断了一条腿,但时霂为她量身定做了一只机械腿,只等伤口处彻底好了,就能安装上去,这样一来,它仍旧能在草坪上奔跑玩耍。


    宋知祎抱着四只不撒手,心中不免涌上一种难过。


    她很快就要走了,可她带不走它们。


    这里的一切都带不走。


    圣诞假期一过,时霂就要远赴南非出差,出差比预计提早了两天,据说是南非的几座大铂矿出事了,矿工们和一股势力不小的武装力量发生流血冲突,闹得很凶,工人们得不到交代,开始大罢工,两座铂矿都停止了开采,这两日国际铂金价格异常浮动,期货市场腥风血雨。


    赫尔海德家族常年低调神隐,实际上控制了南非百分之五十的铂矿,暗地里也常年支持一股武装力量作为护卫。时霂不用想也知道,是有其他资本眼馋赫尔海德家族在南非的势力一家独大,想借这件事插进来,分一杯羹。


    这次出差虽然没有危险,毕竟时霂也不会亲自去现场,但安保团队还是进行了一次大升级,随身携带的四名保镖增加到十六名,都是在战场经验丰富的顶级雇佣兵,还有三名狙击手,就连在当地使用的几台车辆也会从德国这边空运过去。


    佣人们在整理时霂的出差物品,整个庄园都进入忙碌状态。


    “你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有危险……”宋知祎欲言又止,她不希望时霂在南非有危险。


    时霂牵起她的手,很认真地解释:“没有危险,小雀莺,不用担心。不带你是怕你去了那边水土不服,毕竟不是度假。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就会很快回来,好吗?”


    “真的没有危险?”


    “没有,我给你百分之百的承诺。”


    “你要注意安全。”


    时霂心中暖融融,比春日的国王湖水还要温柔,轻拍她的脸颊,“好的,小雀莺,我会毫发无损地回到你身边。等我。”


    宋知祎笑了笑,窝在他怀里,嗅着熟悉的香味,“你出差的这几天我想住在外面。”


    她冷不丁提要求,时霂怔了下,“不喜欢这里?”


    “不是,是这里太大了,又偏远,晚上好黑。时霂,我想住在城市里面,能看见灯火,不然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害怕。”


    时霂知道她怕黑,他当即同意,“是我考虑不周到,这里太大了,你一个人住的确不合适。我让哈兰把慕尼黑Herzogpark的公寓收拾出来,这里环境不错,治安也好,你白天能去四周转转,散散心。”


    他沉吟片刻,“我让保姆过去,每日给你做饭,或者你哪日想出去吃就提前告诉她。我给你派个司机,还有打扫房间的佣人。让Peach和black陪你去住,它们能保护你。再派两个女保镖,就住在你楼下,随时保护你。”


    他安排得周到又妥帖。


    宋知祎:“不用black和peach,它们留在庄园,能得到更好的照顾,我就住几天,没关系。”


    时霂笑,“那也好,它们的确太大了,那让巧克力陪你吧。总归只有三天,最多五天,我就会回来,等我,好吗?”


    他再次强调了一遍,要她等他。


    “好。”宋知祎笑起来,露出可爱的牙齿。


    “设计师已经把你的婚纱设计出来了,我发在你的邮箱,你有空就看看,哪里要改,我转发给他们。”


    对,他们还有一场婚礼。在科莫湖举办。


    宋知祎笑容有些复杂,但还是点头,“好啊!”


    哈兰办事非常靠谱,不出一天公寓就收拾出来,应季的衣服挂满衣帽间,客厅大冰箱塞满各种食材,还有一个单独的冰柜,放着宋知祎爱吃的冰激凌、甜点、巧克力。温馨的阳台上种着粉玫瑰、郁金香还有紫风信子,开的很好,花期大概还能持续一个月。


    时霂出发的前一晚,他们就住在这间两百平米的小公寓里,伴着慕尼黑的夜色,相拥而眠。


    巧克力乖巧地躺在它的粉色小窝里,睡得很香甜。


    赫尔海德家族买下了德国飞南非的私人航线,那台环球庞巴迪已经准备妥当。黑色奔驰停在公寓楼下,其实这一整幢公寓乃至这幢公寓的街道都是时霂的产业,把宋知祎放在这里,他很安心。


    “我要出发了,宝贝。有任何事都给我发消息好吗,虽然会很忙,但我看见就会回。”


    时霂穿戴整齐,金发一丝不苟,长至小腿的驼色大衣在日光下有着一层细腻的光泽,柴斯特版型衬得他过分英挺,他站在玄关处,对宋知祎招招手,“过来,再给我抱一下。”


    宋知祎温柔地将瘸腿小狗放在地板上,随后走过去,被时霂的长臂揽进怀里。这个拥抱很深,很温暖,比大海更辽阔,也比大海更深沉。


    时霂有千言万语,但他来不及说,他打算趁着短暂的分开,反思一下过错,回来了再和小雀莺好好谈谈。


    等回来了,他也要开始着手寻找她的父母,真正的寻找,而不是打着寻找的幌子实际上是把她藏起来。他已经反思了他的错误,他打算修正这个错误。


    一切都等他先解决掉南非那边的麻烦吧。


    “等我回来。”他的吻如德国冬日的雪,落在她头顶。


    宋知祎吸了吸鼻子,到底伸出双手环抱住时霂的腰,回抱他。


    时霂笑,拍拍她的脸颊,随后


    脱了手套,用温热的掌心缱绻地抚摸了好几下,“走了,小鸟,在家好好的。”


    宋知祎一直没吭声,纤长的睫毛低垂着,瞧不出情绪。视线中男人转身,按下门锁,她忽然叫住他——


    “Daddy。”


    时霂一顿,转过身来,深邃的蓝眸静静望她,“宝贝,你终于愿意喊我Daddy了。”


    这些天她没有喊过一声Daddy,时霂都知道。


    宋知祎扬起甜美的笑容,挥挥手:“Daddy,再见。”


    时霂勾唇,最后深刻地望了她一眼,转身。几分钟后,宋知祎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很快,车就消失在街口。


    她没有动,静默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几秒,她开始行动起来。


    先去阳台上把植物都浇一遍水,然后拨给赫尔海附近一家高端宠物寄养店,半小时后,前来接宠物的专人就敲门了。


    是个年轻腼腆的女大学生,带着黑框眼镜,笑起来很温柔。


    “你好,是Aerona小姐吗?我是Cutie puppy的员工,这两天会负责照顾你的小狗,哇哦!这是你的小狗吗?好可爱!”


    巧克力躲在宋知祎身后,警惕又好奇地眨着乌溜溜的眼睛。


    宋知祎笑起来,“是呀。它叫巧克力。”她把巧克力抱在怀里,认真叮嘱着,“它的右腿截肢了,还没有完全养好,不过不妨碍正常生活,尽量不要碰到截肢面,它会疼。它喜欢吃鸡胸肉,鸡心,还有苹果。它有些怕生,但是很乖,不咬人。这两日就要拜托你照顾它,两日后请你联系这个人,让他派人来接巧克力。到时候请你不要说狗狗在你们这寄养过两日,只说是当天送来做了美容,好吗?”


    宋知祎把哈兰的联系方式递过去。


    大学生有些疑惑,但还是记下:“好的女士!我们可以说是德国最高档的寄养中心,也是德国宠物寄养协会的会长单位呢!您可以放心交给我们!24小时都有监控,您可以随时看见它。”


    宋知祎多给了女孩五百欧,当做小费,说到最后,眼眶都湿润了:“请你一定一定照顾好它。它是很乖的小狗。”


    “我们会的!”大学生抱过可怜兮兮的小泰迪熊。


    泰迪熊并不知道这将是一场离别,只是发出呜呜的声音,它舔了舔宋知祎的手背。宋知祎低头亲吻它的耳朵。


    大学生抱着小狗离开了公寓。


    两日后,时霂大概才会发现她不见了,但那个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家,并且此生都不会再来德国,再来巴伐利亚,再来赫尔海德庄园。


    她将彻底飞出时霂的领地,像一只南飞的候鸟,飞回她自己的王国。


    所有的珠宝、高定、银行卡、现金、手机、属于Aerona的id护照都没有带走,时霂送她的价值连城的皇冠没有带走,钻戒和对戒也没有带走。唯一带走的是一盒铁罐水果糖,这物件存在感太低了,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离开在深夜,此时的时霂还在飞往南非的飞机上,谢迦应开了一台不起眼的大众来接她,四周的监控都已经被黑掉,悄无声息地替换成无人出入的画面。保护宋知祎安全的那两个女保镖也被谢迦应带来的人用特质麻醉气体解决,一切都悄无声息,她们会安静地睡上两天。


    一路开进慕尼黑机场的私人飞机托管区,谢迦应父亲派来的一台湾流就停在这里。谢迦应把宋知祎真正的护照和ID带来了,这次出境的记录是宋知祎本人,但很快,记录也会被黑客悄无声息黑掉。


    飞机的目的地是英国伯明翰,这是宋知祎读大学的城市,大家都在这里等着谢迦应把她接过去。


    飞机起飞后,美丽的巴伐利亚就在脚下,闪烁着万千灯火。宋知祎靠在窗边,安静地看着舷窗外。


    谢迦应终于把宋知祎接回来,完成了这一壮举,也完成了从男孩到成熟缜密男人的转变,他非常骄傲,吊儿郎当地走去酒柜,选了他父亲放在这里最贵的一瓶红酒。


    值得开一瓶最贵的罗曼尼康帝庆祝!


    他兴奋地开酒,醒酒,拿了两只水晶杯,正要和宋知祎分享,一转身,看见女孩呆呆地坐着,腮边挂着两行泪。


    “你哭了?”他不解,放下酒杯,走过去。


    宋知祎转脸看过来,“我哭了?”她去擦脸,发现脸上早已一片濡湿。


    谢迦应不喜欢看宋知祎这个样子。他的妹妹应该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有着最最最光明最美好的人生!


    “一个金毛而已,不要为他哭。你难不成真的爱他?一个月而已!”谢迦应有些生气。


    宋知祎闭上眼,“我不知道,小应。”


    她只觉得好荒唐,“我好像进入一场游戏,小应,你能懂吗?”


    过去的这一个月就像是掉进了一场游戏世界,她冒领了全新的身份,全新的大脑,体验了一场完全不同的游戏。


    现在游戏结束,她要回到现实世界,为什么要对游戏里的人物有所眷念?


    “就是游戏,崽崽,这就是一场游戏,只是游戏。”


    谢迦应严肃起来,握住宋知祎的肩膀,“你知道什么是雏鸟情节吗?是初生的小鸟会把第一眼看见的活物当成依赖的母亲。”


    “你只是在你失忆的时候依赖他,把他当成安全感的来源,这不是爱。我承认他一定对你很好,可无微不至又怎么样,他也伤害了我们所有人。我妈和你妈都快哭瞎了!如果不是他把你藏起来,我们早就找到你了!”


    宋知祎眼泪无声掉落,许久,才倔犟地说:“你说得对,我不爱他,那只是依赖,是恩情,我已经还了恩情。我现在讨厌他。”


    她有着自然界原始的纯真,也有着自然界原始的残忍。


    “我讨厌他,小应,他伤害了大家,我讨厌他!!”


    宋知祎激烈起来,紧握着拳头,嘴里喃喃,全是孩子气,却又残忍的话:“小应……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永远找不到我……永远找不到我……”


    不知为什么,她在这时想起那座粉色的赫尔海德庄园,想起和时霂牵手暴走在罗马的街头,想起她头戴皇冠身披白纱有过一场神圣又奇异的婚礼,想起她大口吃汉堡,时霂为她擦掉嘴角的酱汁,想起他们在热雾缭绕的水中接吻,想起在阿布扎比的那只凤凰,想起时霂说“good girl”,时霂夸赞她是最勇敢的女孩………


    也想起Black为了救她被咬伤一只腿,peach冲出去的模样特别英勇。


    宋知祎哭得发抖起来,一场游戏,为什么要这么真实。


    谢迦应也揪着一颗心,飞机穿越夜色,终将会飞向太阳升起的东方。


    这一切都会过去,不论是快乐的,难过的,荒唐的,滑稽的,还是温暖的,梦幻的,都将成为带不走的东西,永远留在这里。


    他轻轻拍着宋知祎的后背,以兄长的名义发誓:“会的,小祎。哥哥会拼尽全力,让他永远也找不到你。”


    第38章 秘密(亲情线,含大雕量低)


    英国, 伯明翰。


    深夜一点,一幢坐落于Edgbaston的别墅依旧灯火通明。这是孟修白挑了整整一个月才定下的房子,离伯明翰大学主校区步行只需一刻钟, 骑自行车会更快,老牌富人区非常安全,绿化也好, 到处都是绿茵茵的植物。


    一家人都在,空气凝重, 没人有心思闲聊。


    “飞机落地没有,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机场接啊,不对,我们就应该直接去德国把崽崽接回来, 小应这孩子到底在做些什么……消息都没有!”等到凌晨三点, 一向好脾气的秦佳苒也着急起来, 不停地去看丈夫手腕上的表盘。


    谢琮月暗暗握了一下秦佳苒的


    手, 对她摇头。秦佳苒知道自己急躁了,闷闷地抿住唇。


    站在落地窗边的秦佳茜好似没听到这些, 只是安静地看着黑漆漆的院落, 垂落的手紧紧抓着手机, 等待着任何震动。


    孟修白揪心, 走到妻子身后,递去热饮, “不如坐一会?”


    秦佳茜回过头, 冷淡地看了一眼男人。她没有化妆,唇也素着,刚从医院出院,面色带着一层淡淡的苍白, 这冷淡的一眼,有些惊心。


    孟修白低声,“对不起。都我的错。没有保护好崽崽,你恨我是应该的。”


    他滚了滚喉结,“但是瞒你,我不后悔。”


    乱说什么!秦佳茜这次是狠狠剜他一眼。


    这个男人把女儿失踪的消息隐瞒得密不透风,瞒得煞费苦心,如果不是她发现那个一直和她视频的人是假的,她到现在都可能蒙在鼓里。


    这男人太坏了,也太专横,霸道,他剥夺她作为母亲的权力!


    可转念想到他孤独地抗了这么久,整夜整夜睡不着,都熬瘦了,一颗心脏又隐隐作痛。


    “……我没有恨你,别乱用词,烦死了。”她低低斥着。


    孟修白摸摸她的脑袋,“原谅我,宝宝,我文化水平不高。”


    又过了半小时,一道车灯骤然破开黑暗。


    宋知祎在车上就远远看见父母的身影,车刚停稳,她急切地去扯车把手,猛地一推,跨步下车。


    “妈咪!爹地!”


    没有那些催泪的烂戏码,她却止不住泪如雨下,像一只刚学会展翅的小鸟,纵使跌跌撞撞,仍旧不顾一切地飞进自己真正的巢。


    秦佳茜被女儿扑了个满怀,这一刻她才有真正活过来的感觉。她不敢想象失去女儿会变成怎样,可能她会活不下去吧。


    “崽崽,崽崽……我的崽崽……”秦佳茜捧起女儿的脸,像小时候那样,亲她的脸颊额头鼻子。


    冬日的英国很冷,深夜寒雾凛冽,唇落在脸上,还有眼泪,带来灼热的温度。


    “妈妈,我没有丢,没有丢!你不要哭啊,不要哭!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妈妈,我错了,你打我好不好,对不起………”


    宋知祎哭得崩溃,她深深地认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不该任性非要独自一人毕业旅行,她不该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要去森林抓猫,她不该犯蠢为了那一点点不舒服就取掉安全头盔,她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她是一个粗心又任性的笨蛋。


    她知道自己就是个笨蛋!她很小很小就知道了自己这辈子也许是个笨蛋,她不聪明,不精明,不厉害。


    那为什么还不听爸爸妈妈的话?


    母女二人哭成一团,孟修白没有过去,挺拔的身影隐藏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悄悄地,深深地,呼出颤抖而漫长的一息。


    秦佳苒也擦着眼泪,一边笑一边哭,不忘记招呼大家进屋,“我们都快进屋吧,二姐,你带崽崽进去,外面冷呢!”


    “对对,英国冷死我了!宝宝你冷不冷?”秦佳茜去搓宋知祎的手。


    一群人又进屋里去。


    别墅里烧着真火壁炉,比较古典的取暖方法,但有效,墙壁是暖的,整个屋子都笼罩着柔和的温暖。


    刚才没机会,孟修白这时走过来,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那双锐利的眼只剩下温柔,低声:“撞到头的时候疼不疼?”


    爹地。是真正的爹地,是爸爸。宋知祎眼泪又稀里哗啦流下来,那高大的身影在眼中变成模糊的一团黑色,严肃、沉静、但让她有无穷的安全感。


    “爹地……对不起……”


    “说了多少句对不起了?崽崽,人生出错是常事,何况这不是你的错,是爹地没有保护好你。”


    “就是我的错。我的脑袋不争气。爹地才没有错!”宋知祎扁着嘴,泪眼柔软、又倔犟。


    孟修白心酸,握住女儿的手,然后另一只手去握秦佳茜,把她们的手叠在一起,然后自己的大掌将她们紧紧裹住,“不论怎样,以后不能再出错了。你的安全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事。爹地妈咪都不能没有你。”


    粗糙的富有强大力量的雄性手掌,历经过风浪,打拼出财富,守护过家人。


    “爹地……瘦了好多……”宋知祎喃喃地。


    暴瘦十斤的孟修白对此毫不在意,拿手帕细致地擦着女儿被泪水沾湿的脸,“几斤肉,爹地两天就涨回来了,别哭了,崽崽,眼睛会肿。”


    宋知祎听话地点点头,努力地去憋眼泪。她又悄悄地,去看父亲的侧鬓,那儿居然多了几根白发,母亲永远艳若桃花的脸也只剩下苍白,还有小姑姑,也瘦了,眼睛之下浮着乌青,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辗转反侧,最注重形象的姑父也透着一丝疲态。


    这些日子大家是怎么过来的呢?


    宋知祎不敢去想,心底一阵阵发虚,这种虚令她四肢百骸都发软。她唾弃着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幼稚,她甚至想过要把时霂带回家,天,她简直就是世界上最蠢最傻的猪!还是一头大色猪!


    小应说的没错,就算时霂没有作恶多端,单凭她失忆一个月后带个三十岁的洋鬼子回家,那就真没有安静日子过了,爹地妈咪会担心得愁白头!


    一切的愧疚、心虚、难受都让宋知祎更加坚定——


    她要把这个惊天的秘密守好,藏得严严实实。


    她会清空这个月的记忆,把时霂这个大坏蛋也从她人生中清空,她从来没有当过什么Aerona什么小鸟,她也没有荒诞地在上帝面前和洋鬼子结婚,更没有做过那些脚趾抠地的傻逼事,她就是宋知祎,只是宋知祎,是爹地妈咪的女儿,是金茜集团的大小姐。


    要圆好这个弥天大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家里的长辈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经验城府全都高出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后生仔十倍百倍。


    宋知祎和谢迦应提前在飞机上对好口供,把能想到的细节全部捋了一遍,在盘问环节彼此打配合,圆不了的细节就直接说不记得了,蒙混过关。


    至于那个救下她的德国老妇人,谢迦应已经打点好,拜托他的一位德国籍朋友在当地找了一个符合要求的演员,给了对方十万欧当封口费,配合演戏。


    孟修白听着宋知祎绘声绘色地说她在德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玩了什么,说那位老太太对她多么多么好,全程没有半点受过苦,那些担忧才终于散去。


    “真的不用爹地亲自跑一趟吗?这位老夫人是我们家的恩人,还是得当面拜谢才显得郑重。”


    宋知祎摆手,乖巧地:“真的不用,爹地,格蕾特奶奶她不喜欢外人打扰,而且我答应了她,等回家安顿好了就邀请她来澳城做客。”


    孟修白想了想,到底听从女儿的安排,“一切都听你的,等格蕾特夫人有时间来中国玩,就让我来安排。”


    “嗯!格蕾特奶奶很喜欢中国,她肯定会来的!”


    宋知祎撒谎撒得太顺溜了,脸不红心不跳,完全超出谢迦应的预期,也让他无比震惊。谢迦应抿住唇,揣兜里的手全程紧捏打火机,复杂地投去一瞥。


    若说他们全家一共一百八十个心眼,那他这个小表姐……一定是贡献了负一百。


    宋知祎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她连偷吃了一颗巧克力都要老老实实主动坦白,可如今,为了瞒住这个秘密,为了不让家人忧心,她变成了满口谎言的小骗子。


    谢迦应忽然有些心酸。


    家里人总担心崽崽的本性太纯真,担心她受伤,担心她被骗,可现在,崽崽也有心眼了,有了沉重的秘密,她像一颗被拔苗助长的小禾苗,开始学着掩饰情绪,学着冷静说出谎言,学着做一个成熟的懂事的大人,她开始体会到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喜爱和讨厌两个极端,会有无数游走在中间的灰色地带。


    这是成长的代价吗?这


    是成长必经的路吗?


    为什么成长总会伴随着受伤。


    谢迦应不喜欢这样,于是他更讨厌那个死洋鬼子了。


    谢迦应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冷意,掌心一直掐着金属打火机,都已经感知不到痛觉。


    弗雷德里克 ·海因里希·冯·赫尔海德?


    站在财富帝国之巅的尊贵男人?


    拥有顶级权势的儒雅绅士?


    那就来吧,什么欧美老钱什么蓝血贵族,就算是耶稣上帝,也别想在中国撒野!


    谢迦应倒要看看,等宋知祎回到中国,回到港岛,回到他们的地盘,这个男人还有没有本事把人给抢回去。


    就在谢迦应热血沸腾,用意念向时霂发起决战的时候,坐在他身侧一直安静的谢琮月拍了拍他肩膀。


    他一转头,看见父亲嘉奖的目光,“是你把小祎带回来了,这件事做得很好。”


    谢迦应得意地挑挑眉,伸出大拇指,“我一向是这个。爸,你以后让大哥大姐别总叫我小屁孩。我是男人。”


    谢琮月看着一脸拽样的小儿子,给出了片刻的沉默。


    ………


    夜已深,团聚过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宋知祎的卧室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模样,鹅黄拼粉色的小碎花墙壁,咖啡色牛皮沙发上放了四只可爱的刺绣抱枕,绣着三只猫咪和一只腊肠小狗,复古床头柜上燃着香薰蜡烛,浮动着幽甜的香。


    床上铺了新的床单被罩,枕罩也是新的,散发着一股柔软干净味道,这是孟修白和秦佳茜亲手换的。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几句歌声,秦佳茜正在洗澡,她今晚要和女儿一起睡。


    妈妈的歌声有点不着调,宋知祎竖起耳朵听了几句,随后傻傻笑了起来。妈妈心情愉悦,她的心情也好。


    真好,一切都好,一切都没变。


    宋知祎环绕了一圈的视线缓慢收拢,最终落在自己没有任何装饰的素净的手指上。常年佩戴婚戒,即使脱掉戒指,指根处也会有深深的印痕,可那两枚戒指停留的时间太短暂了,还不足以拓下任何痕迹。


    她弯曲指尖,握拳,又松开,最后握住。


    门外在这时响起敲门声,“崽崽,睡了吗?是爹地。”


    宋知祎连忙松开手,一打开门就乖巧汇报:“妈咪在洗澡,她还唱歌了,心情很好。”


    孟修白无奈,笑了声,“不找妈妈,找崽崽说两句。”


    “哦……哦!”宋知祎不自觉去搓手,心底敲起小鼓,她忐忑得很,怕那些蹩脚的谎言瞒不过精明的父亲。


    孟修白进来卧室,到沙发边坐下,“坐过来,崽崽。”他拍拍旁边的位置。


    宋知祎老老实实坐下,双腿并拢,手掌搭在上面,孟修白余光扫过她吞咽的喉头,一双黑眸宛如深潭,很轻地眯了下。


    他假装没有发现女儿的紧张,只是温柔地笑笑,闲聊了几句明日的安排,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绣了金色福字的红绒袋,里面装着一条金珠串。


    “这是小姑为你在京城南因寺求的手串,佛祖面前供过,高僧开过光,说能驱邪祟,佑平安。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总之你好好戴着,轻易不要取。”


    宋知祎点头,郑重地接过这串金珠,每一颗都雕刻了精美福字,最中间则是一颗小葫芦。


    宋知祎把珠子戴上去,尺寸和手腕完全吻合,“好漂亮。谢谢小姑姑,我记得姑父手上的珠子也是南因寺求的。”


    孟修白再次叮嘱:“洗澡也可以戴,能不取就不取。”


    “嗯!我不会取!”宋知祎点头。


    孟修白没有告诉女儿,这串手链不止是开光保平安这么简单,里面还装着如今全球最顶尖的卫星定位器,能精确到一米。


    这件事给了孟修白最沉痛的教训,他绝不能再犯第二次错,他要更加严密且全方位地保护女儿安全。


    “脑袋还疼吗?小应说遇到你的时候你失忆了,怎么又恢复记忆了?是又撞到头,还是通过别的方法想起来的?”


    “撞到头了……就又想起来了……”


    孟修白严肃起来,“以后再也不能撞到头了,崽崽,必须引起高度重视好吗?回港岛第一件事就去做检查,要做全身检查。以后骑行必须戴头盔,也必须有人陪着,不准再去任何危险的地方,其他危险的运动……”


    孟修白其实想说不准再玩任何危险的运动,但他不能剥夺女儿的热爱,不能因噎废食,于是滚了滚喉结,“最好少做。要在绝对安全的条件下再做。”


    “爹地,我以后再也不会玩危险运动了,山路骑行,攀岩,滑雪,赛车,我都不会玩了。你和妈咪都可以放心。”宋知祎清澈的双眼弯起来,像两颗琥珀糖。


    孟修白眉头皱起,“崽崽,不是不让你做——”


    “没有!我不是说气话。”


    宋知祎牵起孟修白的手,握住,她的声音依旧是少女般的清甜,却已经逐渐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经过这件事我也明白了自己的任性,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只顾自己高兴而不顾你和妈咪。这次发生这种事,完全是因为我太大意,我明知道爹地叮嘱过我一定要带头盔,一定不能单独行动,可我还是不听话。”


    孟修白注视着女儿,一时心中蔓延酸楚,他也不知道怎样做才能成为一位好父亲。爱是复杂的哲学,正是因为爱,他才不知道该如何做,时常在紧握和放手这两件事中矛盾。


    他希望女儿能顺风顺水,无忧无虑,希望女儿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他铺好的庄康大道上,绝对安全,绝对荣耀。


    可他又明白女儿是单独的个体,不是他的所有物,她有自己的快乐,有自己的自由。


    孟修白最终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有时候不必太懂事,爹地还是希望你能晚一点长大。做个孩子其实是幸福的事。最后强调一句,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好吗?”


    宋知祎哽咽,瓮声瓮气地嗯着,没忍住,她一头扎进孟修白的怀里,撒娇:“爹地……我好爱你。”


    孟修白温柔地环抱住,像小时候拍着摇篮里的baby那样,拍着宋知祎的后背,“爹地也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那要最爱妈妈。”宋知祎比出食指。


    父女一同笑起来,这是他们的秘密,那就是他们都会最爱秦佳茜。


    “当然。我们都要最爱妈妈。”


    父女二人又聊了两句,孟修白告诉宋知祎她的学士服洗干净了,就放在柜子里,如果她还想去学校拍毕业纪念照,大家都能陪她去。


    因为这场意外,宋知祎心心念念的毕业典礼拨穗环节终究错过了,可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她只想快点回到中国,一天都不能耽误,“爹地,我想快点回家,我想我的小伙伴。”


    孟修白笑,满眼温柔:“嗯,等你明天去学校把该办的手续全部办完,我们就立刻回家。”


    随后互道晚安,孟修白没有回自己卧室,而是去了别墅花园。


    深夜的英国乡村伸手不见五指,黑得像一口深渊,露水重,植物上凝结着薄薄一层白霜。香烟的雾一呼出就被冷风吹散,孟修白站在花园里,挺括的身形被黑暗吞噬,唯有指尖一点点微弱的橙光,忽闪忽暗。


    远处有鸟在怪叫,世界陷入诡异的寂静。


    就这样站了许久,身后忽然有脚步声,匀缓而沉稳,不疾不徐地踱近,孟修白没有回头,只是很轻地勾了下唇,嘲讽着:“妹夫还是这么鬼鬼祟祟。”


    谢琮月不理会大舅哥几十年如一日的嘲讽,优雅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柄木质烟盒,吐出矜贵的三个字:“借个火。”


    孟修白掏出打火机,一抛,谢琮月精准接住,擦火,点烟。


    二十块一包的烟和三百万的定制烟,同时在这英国的夜里寂寂燃烧。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边,却被亲缘和姻亲关系牵绊


    在一起的男人,就这样并肩而立,香烟点上,但都没有抽几口,不过是借这点火驱散黑暗和寒冷。


    孟修白忽然转过头来看了谢琮月一眼,对方也给了他一记眼神,平日互看不顺眼两人,在重大事件上永远有着超乎寻常的默契。


    谢琮月:“两个孩子说的那些,你信几分。”


    孟修白反问:“你信几分?”


    “最多五分吧。他们有事瞒着我们。是大事。”谢琮月漫不经心弹着烟灰,他的儿子他心里清楚,越是冷静越是成熟,就越是在藏事。


    以为他这个当爹的不知道吗?这个小兔崽子私底下找他易家的表哥借用了一支保镖队伍,陪他一起去德国去接人。


    不准家里的大人去德国,却要带一支雇佣军规格的保镖队伍,这里面文章很大。


    可谢琮月派去跟踪谢迦应的下属传回消息,说小少爷只是在深夜开了一台大众,停在一幢位于Herzogpark的公寓楼下,十分钟后就接到了知祎小姐,期间并没有其他任何人,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孟修白凝视着黑暗:“小应不让我们去德国,不让我们直接去找崽崽,这事本身就有鬼。还有那位格蕾特夫人,有问题。一个独居在慕尼黑的老妇人,正巧那日去巴登巴登户外徒步,又正巧捡到了昏迷的崽崽,又正巧这么好心收养崽崽一个月?而不是把人交到警察局,或者大使馆?”


    谢琮月有条不紊地分析: “他们的说法很一致,也很流畅,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真是如此,二是彼此对过口供。不论他们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我只相信一件事。你我用了这么大力气去找人,结果崽崽就在一个老妇人家里安安稳稳过了一个月,这事离谱。若崽崽真在这老妇人家里,没有任何外力把她藏起来,最多,三天就能找到。”


    孟修白沉默了片刻,点头,然后:“也是,妹夫找人的实力我领教过。”


    谢琮月:“……………”


    这讨嫌的大舅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琮月无语了,一提到这事就心里发恨,冷漠地睨着大舅哥:“当年若不是你从中作梗,苒苒跑到天涯海角,我都只需要两天就能找到她。”


    孟修白沉沉抽了口烟,随后抬手将烟碾灭,笑了笑,他还是看不惯谢琮月不戴眼镜的样子,越发人模狗样,“都过去几十年了,还记得这么深刻,看来你是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三十四天啊。”


    谢琮月微笑,保持绅士风度:“滚。”


    孟修白拍拍谢琮月肩膀,“你我知道就好,别告诉苒苒,这件事明面上到此为止,我会私下继续追查。两个小孩既然要瞒,那我们就要尊重他们。小应那边,你多观察,有发现就通个气。”


    他揉了揉眉骨,困意终于上来了,离开时还是说了一句:“找崽崽这件事,多谢你。”


    没有谢琮月在德国警局的关系,孟修白也动用不了警力。


    谢琮月淡淡道:“别贴金。我只是为了苒苒。”


    孟修白回到别墅,经过客厅时,发现沙发上胡乱搭着一件粉色外套。


    是宋知祎回来时穿的外套,因为屋子里热,说话时就脱了,被秦佳茜随手放在沙发上。


    孟修白走过去,拿起这件外套,拇指在布料上细细摩挲。这是非常柔软的混纺羊绒布料,应该还添加了蚕丝和骆驼绒,整件外套的重量特别轻,孟修白知道这绝对不是便宜货。


    外套没有标牌,大概是私人订制,也并不是老旧的款式,虽然很低调,但剪裁和纽扣都是时兴工艺。因为妻子的缘故,他对女装有一定了解,知道哪些剪裁、风格是时兴款式,哪些是复古vintage。


    那位格蕾特夫人,愿意为了一个意外捡到的女孩,订制如此昂贵的衣服?


    孟修白眼底幽深,随后他在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小盒子,拿出来一看,是药盒,里面是许多蓝色药丸。


    他呼吸深了,拿了其中一颗放进口袋,随后把外套原封不动地放回沙发。


    德国……到底发生了什么必须隐瞒的事?


    第39章 审判(含雕量90%)


    从慕尼黑飞往南非一共十二个小时, 时霂从欧洲来到了非洲的最南部。


    落地时,当地正值凌晨四点,天色昏黑, 远在北半球的慕尼黑和这里时区仅相差一个小时,也处在最香甜的睡梦之中。


    时霂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刚要点进WhatsApp发给宋知祎, 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他怕女孩整晚都开着铃声等他的消息,好不容易睡着, 一震动怕是又要醒。


    等她明早醒来再告诉她也不迟,时霂微微一笑,把手机放回口袋。


    时霂还是有些不放心把宋知祎单独留在德国,但他更不放心让宋知祎跟着他来南非这个危险之地。罢了, 时霂打算天亮后再吩咐哈兰, 在公寓楼周围多增派几名保镖。


    其实根本不会有安全问题, 那一带治安非常好, 安保二十四小时巡逻,著名的富人区, 就连扒手都不会去那边偷盗, 若是仅仅担心安全问题, 那时霂的操心一定过度了。


    时霂内心清楚, 他担忧的并不是安全。在飞机上的时间,他仔细复盘了在阿布扎比的那几日, 他一定忽略了某个细节, 就是那个细节让他可爱的小鸟变得有些奇怪。


    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她依旧会在夜晚睡觉时依赖地钻进他怀里取暖,会在他离开时反复叮嘱要他注意安全,这都是爱他的表现。


    那他担心什么呢?


    时霂无法自洽, 同时也在掩耳盗铃地忽略其中最重要的一环——他撒了一个无法被原谅的谎言。但他已经认识到了事情的严峻,也决定尽快修复这个谎言,就像用刮刀轻轻抹平蛋糕上的奶油般,悄无痕迹地埋藏一切。


    最终时霂把所有担忧都归结于小鸟的性格太跳脱了,天不怕地不怕,不多看着她,她肯定又会受伤。


    他作为年长几岁的丈夫,多操心调皮的妻子,这是非常正常的。


    经过改造的全方位防弹越野车被起重机缓缓从飞机的腹部货舱中吊出来,等一切准备妥当,时霂在机组人员恭敬地挥手告别中走出机舱。


    凌晨四点,青黑色的天空宛如一片死寂沉沉的潭水,月亮早已消失在天际,太阳还在地平线之下,万物都在沉睡,这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黎明。


    时霂走下舷梯,看了眼这幽黑到令人生畏的黎明,随后行色匆匆地坐进防弹越野车内。


    没有休息的时间,一到酒店就开始进入工作状态,络绎不绝地人排队等着和时霂会面,从当地武装势力的头目,到当地政府官员,到矿工工人代表,到南非分公司的属下,再到矿区所在部落领地的酋长,连午餐时间也在谈事。


    在各方势力中斡旋谈判是一件耗费时间也耗费精力的工作,一直到晚上八点,时霂这才回房间稍作休息。


    时霂先去洗了个澡,换上一件舒适却不随意的短袖针织衫,抓出一个好看的发型,干净清爽地坐在沙发上,这才郑重拿出私人手机。


    WhatsApp并没有来自小鸟的消息,他蹙了下眉,随后展开眉头,思索一番,然后发去:【小雀莺,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工作太忙,一直没来得及发消息,原谅Daddy。想念你。】


    发过去三分钟,对面回过来:【我也特别想你,Daddy!】


    时霂嘴角勾起笑,拨出了视频。他知道他的小鸟不爱打字也不爱语音,最喜欢的就是视频。


    拨出两秒,视频被对方挂断。


    时霂:【不方便吗?】


    过了半分钟,对面发来:【Daddy,我在洗澡呢~】


    时霂沉默下去,温柔的蓝眼一瞬间变得锐利。说实话,这是非常正常的一个借口,谁都会在洗澡的时候拒绝一切视频来电。


    但小鸟不会。


    她是会故意在洗澡的时候和他打视频的调皮鬼,还会故意晃来晃去。


    她喊了Daddy,说明她心情很好,但心情很好,却在洗澡的时候挂断视频。


    时霂没有着急回复,而是拿出工作手机,平静地拨通他派去保护宋知祎安全的保镖的电话,一阵漫长的嘟嘟声,直到电话因为无人接通而自动挂断。


    时霂滚了滚喉结,随后拨通宋知祎的电话,依旧是自动挂断,这是一通注定抵达不了目的地的电话,远在慕尼黑Herzogpark的公寓里,宋知祎的手机孤零零地响着。


    拨通三次,没有回应,时霂陡然站起来,俊美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蓝眸雪亮,像一把利刃。


    气压低沉,空气里宛如覆着一层薄霜,他迅速用专线拨给赫尔海德庄园,哈兰在第一时间接通电话。


    他很少动用这条被买断的紧急专线,不论何时何地,即使身处没有任何信号的热带雨林,也能直接一秒拨通赫尔海德庄园的座机。


    “先生,有什么吩咐?”


    “派人去Herzogpark,看看Aerona在不在。”


    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那条【我在洗澡】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聊天对话框里,没有得到回复。


    时霂点了根雪茄,望着落地窗外的游泳池,玻璃映出一道沉默的身影。游泳池风平浪静,在夜晚的月色中波光粼粼。


    半小时后,哈兰拨来电话,彻底掀翻了这些日子所有风雨欲来前的平静:“先生,夫人不见了,两名安保被人用麻醉剂迷昏,预计已经昏迷一天,公寓内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监控也没有任何痕迹,夫人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是昨天下午两点。”


    时霂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大脑发空。心脏好似一颗坚果,被锋利的鸟喙撬开,看似坚硬的果壳,蓦地,碎得稀烂。


    他的小鸟不见了。


    不见了……


    不见了……


    不见了……


    谢迦应把他活这么大所有的智商都用上了,该想到的全想到了,但还是低估了对手的敏锐。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他找的那个人只说了一句Daddy我在洗澡呢,就暴露了,让时霂提前整整一天知晓宋知祎已经金蝉脱壳。


    不过即使时霂提前一天知道也无力回天,载着宋知祎的飞机已经起飞。


    她会飞越西欧平原,高加索山区,再经过克孜勒库姆沙漠,最后越过世界屋脊的雪山,飞进中国的领空。


    谢迦应很有些坏劲儿在身上,还睚眦必报,一想到洋鬼子发现崽崽不见了,那调色盘一样的面容和心情,他就爽得大呼快哉。


    洋鬼子就该被狠狠上一课,这就是中国老祖宗的智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迦应是爽了,那个假扮宋知祎用来迷惑时霂的人可就倒了大霉。谢迦应并不知道这人是谁,他随便在暗网发布了任务,报酬不高,才八个门/罗/币(一种虚拟货币),毕竟任务的风险也不高。一切接洽都在暗网进行,ip虚拟,货币虚拟,极难追踪。


    这个倒霉蛋是一个二十岁的美国小伙,住在佛罗里达州,他用谢迦应提供的账号密码登陆了属于Aerona的whatsapp账号,他的任务很简单,回复那个备注为“Daddy”的人的消息,时间是两天,两天后,他将注销这个WhatsApp号。


    这小年轻第一次在暗网上接任务,颇有些兴奋,还研究了一下如何假装二十岁的淑女小甜心和Sugar Daddy聊天,只可惜聊了两句,他还没有发挥够,这个“Daddy”就不回他了。


    四小时之后,小年轻租的单身公寓被四名黑衣人强行破开,他还在睡梦中,人都吓傻了。


    “先生,找到人了,他说他不根本就认识Aerona小姐,也不知道Aerona小姐在哪里。”其中一位黑衣人对着听筒实时汇报。


    另一端是仍旧在南非的时霂。


    时霂捏着雪茄,从容且优雅地吩咐:“让他听听子弹的声音。”


    下一秒,廉价床板打出一个洞,小年轻耳膜被撕破,他双手高举,跪在床上痛哭流涕,“我、我是在暗网上接了这个单,对方让我登陆这个账号,然后和一个备注Daddy的男人聊天,要我拖延对方两天,两天后就注销账号,真的!我知道的就是这些全说了全说了!我只赚了两千刀啊………我可以把暗网聊天记录给你们看!我、我去拿电脑………求求你们放过我……!”


    时霂平静地听完这段哭天喊地,没有发出任何指令,于是枪一直比着这个倒霉蛋的脑袋。


    拖延两天。


    凭时霂的敏锐和细腻,不应该想不明白“拖延”这个词代表着什么,是他掩耳盗铃地不去想,他认定这是一场绑架。长指缓慢地去滚动燃烧的雪茄,俊美的面容没有任何情绪,比雕塑更冷漠。


    气氛紧张,远在弗罗里达的属下正等着他吩咐,可他就这样出神了。


    这是一种纯粹的静止,大脑没有任何转动,眼球也静止,一动不动。


    忽然,时霂猛地回过神,戾气自眼底辗转而过,“把他的电脑带过来。这些天控制好他。”


    银冠集团拥有各种全球顶尖人才,也配备最完整的网络监控中心和反黑客团队,大老板亲自点名了几位,迅速成立特别小组,开始追踪,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放过任何一个漏洞。


    七个小时后,小组反查到了这个藏在冰川之中,发布这个奇怪任务的神秘人当时的ip地址。


    “这个人发布任务时,ip在阿布扎比,先生。”


    距离发现宋知祎消失已经二十八个小时,时霂就不眠不休了二十八个小时,大脑出现轻微的恍惚感,在听到阿布扎比时,他心脏抽动了一下,痛得他蹙起了眉。


    为什么偏偏是阿布扎比?


    套房里浮动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烟灰缸中零零散散着七八个烟蒂,时霂不喜欢连续吸入烟草,但他不得不靠着香烟来提神,来解压,更重要的,是止住体内深处,那股正在缓缓翻涌的暴怒。


    整整二十八个小时过去,没有任何索要赎金的消息传来。他都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动作,对方难道还不知情?不是绑架吗?不想要赎金了吗?


    一个亿,两个亿,还是十个亿,一百个亿都可以。


    时霂衔着烟,沉沉吸了一口,散发出阴郁的戾气,像一头即将被触怒的野兽。


    他知道,他快要忍耐不住了。


    套房里不论是空气,还是气氛,都令人无比难受,一旁汇报进展的助理完全不敢抬头。


    先生永远是绅士,温和优雅,矜贵端方,是一个值得为之卖命的好老板,就算是这种情况下,依旧保持惊人的冷静,以及运筹帷幄的智慧,先生有条不紊指挥着全局。


    可越是镇定,越是平和,那种极度压抑的恐怖就越发显现出来。可怕的暴风雨来临前,会有一段短暂的平静。


    助理不知道触怒这个男人的节点是哪一秒。


    南非这边麻烦被时霂用血腥的方式提前解决。其实双方已经初步达成和解,在为股份和势力划分反复周旋,在宋知祎失踪的第三十五个小时,时霂派人约了对方的头目谈判,就在谈判愉快进行半个小时之后,突然爆发的枪声,让整座城市的上空都笼罩阴云。


    几名头目在同一秒之内被埋伏在远处的狙击手击毙,同时,武装势力所驻扎的老巢发生了大爆炸。


    时霂冷淡地站起来,在身前比划十字,内心默念三遍上帝保佑,随后才对着这几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说:“抱歉用


    这种暴力的方式,这并非我本意,的确没有更多精力和你们和谈了。我的妻子在等我回家。”


    说罢,他转身离开,一分钟都没有耽误,一路来到机场,登上了回德国的飞机。


    德国,慕尼黑。


    警方已经连夜调查了附近几个街区的所有监控录像,反复查看三次,没有发现。和拥有严密天眼系统的中国不同,隐私至上的德国在安装监控上非常克制,任何地方装摄像头都有可能引发抗议,因此监控覆盖的公共地区七零八碎。


    伪装加上提前布局走线,完全能在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溜走。


    当然,不可能没有漏洞。


    根据女保镖的回忆,昏迷前一个小时,Aerona小姐说为她们点了附近新开的一家奶茶外卖,想邀请她们品尝来自中国的珍珠奶茶。等外卖到时,她去开门,一名戴口罩穿骑手制服的男人在递交奶茶的时候突然用毛巾捂住她的口鼻,这种特工专用的呼吸麻醉药非常强大,下一秒她就晕过去了。


    另有关键的线索是一名Cutie puppy宠物店的员工。


    这位腼腆的女大学生指着宋知祎的照片,噢噢了两声,她记忆非常深刻,因为她第一次收到五百欧的巨额小费,加上给她小费的女孩有着让人一眼难忘的容貌。一开始这位女孩还想隐瞒,后来得知宋知祎失踪后,就把知道的全部说了——


    “对,是28号下午,她给我们店打了电话,说是要寄养宠物,我上门后她就把狗狗交给我了,让我两天后打这张名片上的电话,她说……不要告诉别人她把宠物放在我们这里寄养了两天。她还给了我五百欧的小费。太多了,这钱还在这,我没敢用。”


    女学生把钱和名片都拿了出来。


    时霂只接过名片。


    眼前的男人非常英俊,一件做工精良的黑色柴斯特大衣罩着他结实挺拔的身体,女学生偷偷瞄了一眼,发现这男人盯着名片的目光过于阴沉灰暗,打了个寒颤,不敢再乱瞟。


    时霂没有说话,拿出钱包,又给了这个女大学生五百欧小费,随后坐上那台低调的奔驰轿车,离开了。


    哈兰犹豫了片刻,还是劝:“要不要回庄园睡一觉。先生,您这些天就睡了七个小时。底下人肯定能找到Aerona小姐的。”


    时霂望着窗外,没说话,许久才淡淡道:“去公寓吧。”


    他重新回到这间他和小鸟相拥而眠过的公寓,他独自进去,把哈兰、司机、保镖、助理全部拦在了门外。


    公寓没有任何变化,他那日出发去南非时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没有任何财物丢失,贵重的珠宝没有锁,都在,连书房里备用的二十万欧现金也整整齐齐摞在那里。


    故意找人拖延,用奶茶做幌子躲过保镖,提前安顿好小泰迪狗,再到没有任何财物损失的公寓,局势其实已经明朗了——


    这不是一场绑架,不是为财。只是时霂不肯信,他固执地认为是有人把他的小鸟绑架了,不是小鸟要离开他。


    他一定要把这伙人找到,杀了他们,把小鸟平平安安接回家。


    纤尘不染的皮鞋踩在油润的柚木地板上,发出闷沉的低声。时霂滚了滚喉结,漫无目的地在客厅晃了一圈,随后推门,来到卧室。


    卧室里还留着属于小鸟的气味。她不喜欢喷香水,但会拿香水去喷衣服,喜欢各种各样的香氛沐浴露,喜欢鲜花,喜欢芳香馥郁的精油涂抹在皮肤上,走路时带出来的风都是香甜的。


    时霂站在门口,深深呼吸,捕捉着空气里已经为数不多的属于小鸟的气味。


    她在这里呆的时间并不久,还没有来得及把这里拓出痕迹。其实她来到他身边也不过四十八天,短短四十八天,又能在什么地方留下深刻的痕迹呢?除了他的心脏,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以外,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属于她的痕迹。


    过去整整三天了,绑架Aerona的那伙人依旧没有递来消息。Aerona的id和护照都在公寓,所以说她没有出境,她还在德国。


    不对。这些推测其实全都不对,没有任何逻辑。时霂心底有声音告诉他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但他选择毫不留情地把这道声音压下去。


    时霂走到床边,站了片刻,忽然抬手拉开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


    有两枚戒指留在这里,还有一本书。


    是他在上帝的注视下为小鸟戴上的婚戒。时霂牢牢盯着这两枚戒指,心底强撑着的那处堡垒,蓦地坍塌,他大脑接近空白,颤抖的手想去拿那两枚戒指,最终还是没敢触碰,而是拿起了这本书。


    书是从赫尔海德庄园带过来的,时霂蹙眉,不懂小鸟为什么要选这样一本无趣到极点的书。小鸟爱看小说,最爱侦探类,也看狗血的爱情,但这是一本记录赫尔海德家族的书,里面都是家族的历史,荣耀,以及家族的箴言。


    时霂心底划过一道声音,阻止他,不要去碰这本书,不要去碰那个他不想面对的答案,但颤抖的手已经翻开了书。


    书的某一页被折了起来,作为阅读标记,因此一翻开就来到了这一页。时霂滚着喉结,克制着恐惧,缓慢地展平这一页——


    那上面赫然写着:【Every fault carries its prices】


    是他当年审判亲生父亲时用的这句箴言——犯错必有代价。


    时霂一动不动,看着这熟悉的话,整个人从阴沉的边缘彻底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忽然,他手臂发抖,书跌在地上。


    他开始呼吸急促,缺乏睡眠的双眼早已猩红一片,身体里那股被过分压抑的暴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终于不再是绅士,猛抓起书,往远处狠狠砸去,砸倒了壁炉上的各种瓷器,叮铃哐当,碎了一地。


    “Every fault carries its prices……every fault carries its prices………”时霂念着念着忽然大笑了起来,像个疯子一样笑起来。


    真相在这一刻彻底撕碎了所有的温柔与爱意,也撕碎了所有的伪装和欺骗。


    时霂回想起在阿布扎比的一切,那些不对劲的细节和预感在这一刻全部变成钥匙,揭开了谜底。


    小鸟的眼泪,小鸟突如其来的变化,小鸟倔犟地不愿喊Daddy,小鸟说要还给他饲养费,小鸟最后一次的放纵,小鸟在告别时说了——再见。


    他不是没有察觉,是不敢去想,他一想到小鸟会离开,他就快要发疯,所以他掩耳盗铃,他自欺欺人。


    可现在,他骗不了自己了。


    这不是绑架,不是劫持,不是意外弄丢,什么都不是,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离别。


    是一场决绝的抛弃。


    时霂再次回想她说的那句天真的童语——如果重要的事欺骗我,我就再也不会爱你了。


    所以这是小鸟的惩罚吗?她知道了吗?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骗她找家人,其实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她。


    她………知道了吗?所以她要走,要抛弃他,更要审判他,惩罚他。


    时霂痛得心脏抽搐发抖,是生理性的疼痛,排山倒海而来,他抵挡不了,捂着胸口,高大的身体缓缓低下去,最终跪倒在地上。


    他挺拔的背脊终于塌下去,颓败地弯曲,嘴里不停喃着“Aerona”,“小鸟”,又去念“崽崽”,喃喃间忽然笑起来,眉目染上癫狂,眼眶里蓄满泪水,打湿了那浓密的长睫。


    过去了许久,门外,哈兰到底不放心,拿了公寓的钥匙,开锁进来探情况。走到卧室边上,他推开门,错愕地看着那跪在地上,像疯子一样自言自语的男人。


    “先生?您怎么了!?”哈兰心痛,快步走过去,想把时霂扶起来。


    “您别这样,先生。”哈兰鼻头发酸,这么多年  ,他从来没有见过时霂变成这个样子,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爱他,陪伴他,他也能像强大的君主,掌控着他的王国。


    可现在,他脆弱地快要碎掉了。他哭了。


    “我们能找到小姐的,只要对方是图钱,总会有踪迹,小姐一定没事,您不能先自己垮掉了。”


    时霂闭眼,缓缓收敛了情绪,许久,才说:“不是绑架。”


    “……………”哈兰怔了下,不可置信,“您说……什么?”


    时霂蓝宝石般漂亮的双眼已经打湿了,浓密的睫毛结成一绺绺,他望向陪伴自己快二十年的老管家,微笑:“是我的诺亚方舟不载我了,因为我做错事,哈兰。Every fault carries its prices,这是她在审判我。”


    哈兰是聪明人,顿时明白过来,这个做错事是指什么,“Aerona……不会的,先生,Aerona是最善良的孩子,她不会因为这些就突然消失……”


    “她会。”


    “她是孩子,她会的。”


    哈兰一时无声,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最后只能讷讷道:“那……还要找吗……不如就……”


    “不可能!”


    时霂突然暴怒起来,冷声打断。


    哈兰彻底没了声音。


    时霂单手撑着床沿,缓缓站立,膝盖的痛完全无法掩盖灵魂的痛,他站直,背脊依旧挺拔,高大。


    他的蓝眼依旧在淌泪,一边流泪一边去整理衣冠,很快,乱掉的衣衫变得规整,他也重新变回那个优雅高贵的赫尔海德先生,当然,是忽略掉他满脸泪水的前提下。


    时霂深深呼吸,俯身把那两枚戒指扣在掌中,随后妥帖地收进大衣内侧口袋,让其贴着跳动的心脏。


    他喉咙沙哑,低沉,“找到她。不论用什么方法,不论花费多少精力,我会找到她。”


    哈兰无声张了张唇,忽然打了个冷颤,先生这样好似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撒旦,“找到她……然后呢……”


    时霂偏过头,看向窗外,慕尼黑的凛冬是灰白色,阴沉的灰白,致郁的灰白,一切都凋零的灰白,他生活在这种北纬48度的冬天里,已经快三十年了。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凛冽,阴郁,安静,如果不曾有春天,他不会觉得冬天难过。


    时霂抬手抹走眼泪,发涩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找到她,求她原谅我。她可以审判我,可以惩罚我,可以恨我,但她不能离开我。”


    如果得不到小鸟的原谅呢?


    那他要把小鸟囚禁起来,把小鸟保护在他的金笼里,他会为她造一个巨大的笼子,里面也有蓝天,有绿树,有鲜花,有珠宝,有好多好多巧克力蛋糕,再也不让她飞走。


    她是他的,她答应过永远不会离开他。


    ………


    飞机落地澳城是傍晚,宋知祎从机舱出来的瞬间,就感受到了舒服的温度,暖融融的,让每一个毛细孔都觉得温柔。一抬头,蓝天的边缘开满了花团锦簇的粉霞。


    这里是北回归线的冬天,完全没有冬天的感觉,反倒是如春天般明亮,温暖,光是看着就高兴。


    秦佳茜笑着说,就连澳城的天空都在欢迎崽崽回家。


    “妈妈!我以后就留在国内,再也不离开家啦!”宋知祎抱了一下秦佳茜。


    上了前来接驳的保姆车,沿着熟悉的路线回家,熟悉的风景在眼底划过,就连吹拂而来的海风也是熟悉的湿度,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温柔。


    宋知祎趴在车窗上,眯着眼,在这种彻底安全的环境里,任由一颗悬浮不定的心缓缓降落。


    属于她的那场浪漫和危险交织的游戏,也在这一刻彻底通向大结局。她不该留恋游戏里的任何情节,任何角色,她也不该再为一场游戏而悲伤,而流泪,她甚至不需要钻牛角尖似的非要弄明白时霂欺瞒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因为都是假的。


    没有意义。


    谢迦应说的在理,她还会遇见更好的人,有一段更匹配的爱情,她会有花好月圆的未来。


    “再见。”宋知祎下意识地喃喃。


    “和谁说再见呢,崽崽。”秦佳茜笑着来望她。


    宋知祎吸了下鼻子,把车窗关上去,“和过去再见啊,我现在毕业了,我要开始全新的生活!我要多帮爹地分担压力,这样他就能多多陪你,我还要赚很多钱,帮助很多的小动物。”


    “那以后我和你爸约会,你就努力赚钱养我们。”


    “Yes,my lady!”宋知祎敬礼。


    秦佳茜笑得肚子痛,她的女儿,真是个小活宝。


    【上卷完】


    第40章 王国


    和纸醉金迷的路氹不同, 澳城半岛一带都是老城区,宛如蒙着一层vintage滤镜的南洋风女郎。碎石路,大榕树, 彩色墙,老旧的牌坊,还有海风中偶尔飘过一丝甜蛋挞的香。


    坐落在半岛的度假村大多是几十年前修建的老款式了, 都是各大博企投资的初代产业,也可以说是发家之地。


    纯正的土豪配色, 有很浓的年代感,铺在娱乐场门口的大红地毯,还写着老式的“恭喜发财”。


    金茜集团最初发家时修建的第一家度假村“金西酒店”就坐落在大堂区南湾,这里曾经是海, 由政府牵头, 好几大财团共同出资填海造陆, 才有了这片繁华。


    修建金西酒店的资金来自东南亚的孟家, 也是孟修白的养父,经过了数年的经营、运作, 这家酒店已经基本脱离孟家的控制, 孟修白成为真正的话事人, 所以在开发第二家度假村时, 孟修白就理所应当用了妻子的名字,命名为“金茜花园”。


    等到宋知祎出生后五年, 孟修白有了开发第三家度假村的想法, 这也是他为妻子和女儿修建的宫殿,一座能完全留给宋知祎,没有任何外部势力沾染的宫殿,就是位于路氹区的“金茜王冠”。


    迄今为止, 金茜集团旗下一共有三家度假村,三家直营娱乐场,另有在沪城投资的一家高端酒店,去年总营收达四百八十亿港币,净利润八十七亿,全产业链直接员工共有两万名。


    真正一行一行阅读自家企业的财报,跟随父亲参与集团的各种大型会议,深入管理层面,而非在度假村里吃吃喝喝逛逛,宋知祎才发现自己面临的是一个庞大的王国,要能游刃有余地掌控这座王国,她至少还得修炼个八年十年。


    好在宋知祎不怕困难,很有干劲。


    繁忙的圣诞节已经过去,紧跟着是元旦、新年,这些大型节假日永远是度假村最忙碌的时候,大堂每天都人满为患,办理入住的客人排成长龙。


    宋知祎今日依旧跟在孟修白身后。她穿低调的、价格并不昂贵的香槟色职业套装,脖子上挂着工作牌,职务是董事长助理。结束一天紧凑的行程,父女二人终于有闲暇,在自家酒店的会员自助餐厅里坐下来,吃一顿晚餐。


    宋知祎饿坏了,都没心思满场晃悠,挑选心仪的食物,直接捧了一碗海鲜炒饭大口吃。


    下午,孟修白陪几名澳城官员,还有两名从美国远道而来的贵客打高尔夫,大佬们挥斥方遒,宋知祎一个小小助理站在遮阳棚下,主要作用就是跟着众人一起鼓掌,给予情绪价值。周围都是陪同的助理、秘书、球童等人,她没好意思捞桌上的饼干吃。


    孟修白心疼,安排了甜点师为她现烤几只巧克力蛋挞,又拿来一杯果汁,“慢点,喝点东西。”


    宋知祎咽下海鲜饭,拿起果汁喝一大口,“饿了,爸爸。下午人太多,我不好意思吃东西。”


    孟修白笑出声,“没让你饿着自己,


    都是熟人打球,除了那两白皮佬,其他人又不是不知道你是我女儿。”


    崽崽饭量大,不经饿,孟修白是知道的。家里永远备着各种健康小零食,让她打牙祭。


    “不想给你丢人。你带我出去应酬社交,我在那像个小孩一样吃饼干,这也太不分场合了。”宋知祎拎的清,在外面她就是金茜集团的接班人,绝不能像个孩子,什么天真,什么可爱,在生意场上都是致命弱点。


    她想改掉这些弱点,改不掉也要牢牢藏起来。气势可以改,可以练,可以学,但长相就没辙了,宋知祎烦恼自己的长相,完全凶不起来,难有威慑力。


    孟修白:“别急,慢慢来。吃饭也是,做事也是。缓则圆。”


    宋知祎吃饭的速度慢下来,开始淑女地细嚼慢咽,孟修白很欣慰,但又觉得女儿近来未免太听话太懂事了。


    自从发生失忆的小插曲后,女儿就变了很多。以前的宋知祎还有点小滑头,爱玩,调皮,心野,现在的宋知祎上进得可怕。


    “真的不再读个研究生?你还年轻,多读书是好事,崽崽。爹地还没老,能替你把集团多抗几年。”孟修白不太赞成宋知祎一毕业就回家工作,他希望女儿能继续留在校园里,享受两年自由的时光。


    宋知祎摇头:“我不想出国了。”


    “不出国,就去港大,离家近,或者去京城,你可以住在姑姑家,她在京城能照应你。”


    宋知祎垂眼,用勺子拌着碗里的食物,随后闷闷地说:“可是我不想读研,我就想工作,学着如何打理家里的度假村,我不想你每天这么辛苦……”


    孟修白一时无声,安静了片刻,他舒出一息,“不想读就不读,爸爸没有逼你的意思。你知道,我就是学历低,吃了没文化的苦,想着女儿能多拿几个证。好吧,现在学历的确不值钱,去年招总经理秘书,一堆藤校硕士来竞争,是我眼光老土了。”


    “才没有老土,小姑说你读书特别厉害,是那时家里没钱才上不了大学。在学校读两年,都不一定有我这些日子跟在你身后涨知识。”


    宋知祎想起自己在英国留学,一半在学习,其余一半时间都在吃喝玩乐。其实她很贪玩,还因为贪玩闯了大祸。大祸……


    被主人强行封存的记忆不经意冒出头,宋知祎恍惚起来,目光轻微失焦。


    距离她离开时霂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最后一次得知时霂的动向是在刚回国的一周。国际新闻报道,南非勒斯腾堡郊外一处工厂发生大爆炸,炸死了几十名当地非法武装团伙成员,其四大头目也被同时枪杀,当地政府坐收渔翁之利,趁机瓦解了这支非法武装力量,动荡了几日的铂金价格也重新恢复正常。


    一系列文字让宋知祎心惊肉跳,也不寒而栗,她知道就是这支武装和时霂公司的铂矿工人发生了冲突,所以这场爆炸,还有枪杀,是………


    宋知祎不敢往深处想。虽然时霂是个骗人的大坏蛋,但宋知祎并不认为这个男人是冷血无情的暴徒,他的温和儒雅,他的风度翩翩都是真的。


    这则新闻过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任何与弗雷德里克·赫尔海德有关联的消息。


    时霂也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其实并没有很久,两个多月而已,但想起来就觉得已经是一场梦了,那些强烈的情绪,爱和恨,都随着新生活的开始而褪去颜色和气味,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完全放下。这就是宋知祎厉害的地方,在爱里长大的她,有着最坚固的堡垒,不会轻易被任何事摧毁。


    她已经开始了新生活。那时霂呢?他还在找她还是……也终于放下了执着?


    希望他能放下。


    宋知祎结束神游,让自己从一场梦中抽身,回到现实世界。


    “牛排好吃吗?”宋知祎指了指。


    “还不错。”孟修白抬手把他切好的牛排放在女儿跟前,“这批牛排换了供应商,品质比之前的好,你试试。”


    孟修白没有戳穿女儿刚才整整神游了三分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中露出怅然若失的迷茫。


    这两个多月,宋知祎总会这样。一开始出神的时间很长,有时候十多分钟都不理人,到现在,已经很短了。


    宋知祎吃着牛肉,拿出手机回复了几条工作信息。她现在是集团的董助,董事长的行程安排都会发她一份。


    “那就不再考虑其他的选择。”孟修白决定尊重女儿的选择,既然女儿要工作,那就开始工作。反正集团迟早也要交到她手上,早点学着挑担子,不是一件坏事,就是要提前学会辛苦,也要学会受委屈。


    没有一份工作会不受委屈不辛苦,即使是做到董事长的位置,也会面临各种压力,各种身不由己。


    “上半年你就跟在我身边,下半年我把你调去金西酒店,明年开年后七百间客房要升级改造,大堂和花园都要重新装修,这是大项目,牵扯的方面很多,交给你历练。”


    宋知祎拿到了重要任务,也郑重起来,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发出光芒:“我会好好干。”


    这孩子坚定得像是要入党了,孟修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别这样上进,崽崽,爹地害怕。”


    “……………”


    “两周后是你生日,打算怎么过?”


    冷不丁提起这事,宋知祎才恍然发现自己二十二岁的生日要来了,她为了这场生日拉着谢迦应逛遍了伦敦各大品牌,买衣服买鞋子买珠宝,满心期待。


    “啊……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就好了啊。”宋知祎咬咬唇。


    “你之前说这次生日要隆重一点,要开派对,要把所有好朋友都请到酒店来。”


    宋知祎一听请这么多人,吓到了,连忙摇头,“不不不,我现在不喜欢人多,就家里人吃顿饭,热闹热闹。”


    女儿的抗拒,女儿的上进,女儿的神游,一切都不对劲,孟修白沉吟了半晌,终于到达了这两个月以来的忍耐阈值,他缓缓道出那个一直想问的困惑:“崽崽,你实话实说,你失忆的那个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这个“欺负”是委婉的说法,包含的意思很多。


    宋知祎被打得措手不及,呆了一下,“啊,爹地……什么欺负我?”心跳随之加快,脸颊开始发热,像武功不高做了坏事被逮住又磕磕巴巴不会撒谎的小毛贼。


    她都以为这件事在爹地妈咪心里早就过去了!


    “在格、格、”宋知祎差点忘了那个虚构出来的老太太叫什么,“格蕾特奶奶家里吗?没有人欺负我,真的,怎么这么问啊……”


    孟修白眯眼,女儿撒谎的模样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就差把“我好倒霉快放过我”写在脸上。


    这两个月的暗中追查,孟修白终于在一家意大利高档裁缝屋里找到了那件外套的同款面料。店员说这种面料是限量品,因为添加了北极圈麝牛的牛绒,产量极低,他们店里仅有一匹,也只制作出了唯一的一件外套,现在店里剩下的面料连做一件围巾都不够用。


    店员一开始不肯翻顾客记录,在一万欧的诱惑下,还是假装不小心把顾客记录本留在柜台上,自己则去了后面搬运布料。


    孟修白的助手拍下了那一页,上面写着订制这匹布料的顾客叫——Shi Mu


    同时,这个叫Shi Mu的男人也是该裁缝屋的高级会员,常年在这里订制大量西装suit。


    至于Shi Mu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店员一无所知,在他们家订制西装的都是大人物,一年置装费百万千万的顾客大有人在,但基本上都不会亲自过来,都是派助理秘书来订制。店员说他只能拿到该顾客的身高和三围,以及两到三款曾经订制的西服款式设计草图。


    于是孟修白借着几个数字,几张草图,拼凑出了一个形象——


    这是一名高大健壮、身材极为自律,阔绰富有,并且年岁在24到27岁之间的成熟男性。除此之外,不知长相,不知国籍。但考虑是中国名字,也许是中国人,也许是华裔,也有可能是日本人。


    至于为什么截止在二十七岁,因为这是孟修白给出的他能接受的极限年龄,孟修白不认为自己女儿会看上一个比她大太多的老男人。


    有了谢琮月这个前车之鉴,孟修白从小就旁敲侧击地引导宋知祎,找男朋友要找匹配的,不止是性格、家世和长相的匹配,年龄也要匹配。年纪差太大的男人可要不得,包容是包容,但控制欲也相应高了,爹味重,好为人师。


    他女儿是找听话温顺的驸马,不是找喜欢管教的爹呢。


    这个叫ShiMu的男人定做了一件全球仅此一件的价值九万美金的外套,这件外套穿在自己女儿身上。


    孟修白理顺这个逻辑后,差点眼前一黑。


    所以崽崽要隐瞒的秘密是,她在失忆期间,和一个男人恋爱了,又或者是有一个男人在追求她。


    到底发生什么,孟修白不得而知,他忍了整整一周,终于忍不住了。


    孟修白知道自己不能直接说出ShiMu这个名字,他不能让崽崽知道他背地里去查了,只能旁敲侧击:“你恢复记忆后,有告诉过其他人你是谁吗?”


    宋知祎摇头,“当然没有啊,爹地,你交代过我,不能随便透露自己的身份和住址。”


    孟修白放心下来,女儿还是很聪明的。看来这个叫Shi Mu的男人不知道崽崽到底是谁。


    他继续云淡风轻地问:“……那就是遇到喜欢的男孩,谈恋爱了?”


    “…………”


    宋知祎双颊爆红,呆了半晌才想起来发脾气:“爹地!你不要乱说!我没有恋爱!”


    孟修白交握双手,没想到女儿反应这么大,这简直是把“爹地怎么知道我恋爱了啊啊啊啊啊”的内心写在了脸上。


    确定了猜测,孟修白心中闪过一丝杀意,多少年没有这种杀意了。他恨不得把那个毛头小子拖出来暴揍一顿,竟然敢趁着女儿在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勾引她!


    不过看女儿的反应,大概是回国前就分手了。孟修白反思自己,这事怪他强势,他在宋知祎上学之前说过,让她二十五岁之前不要谈恋爱,肯定是这句话把她吓到了,才想着一门心思要瞒住家里人。


    分手了就好,外头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等到宋知祎年纪合适,孟修白会给她物色几个品性长相学历家世,各方面都拔尖的好男人。女儿看得上,那也要经过至少三年的考验期,看不上,他就会继续物色。


    “好好好,没有恋爱,是我乱猜,别生气。主要是爹地想承认之前的错误,不准你在二十五岁之前谈恋爱是爹地乱说的,别放心上,如果真遇到了喜欢的人,可以带回家给爹地妈咪好好看看。”


    这时有服务生端来蛋挞,孟修白连忙亲自接过,放在宋知祎面前,“吃蛋挞,现烤的,尝尝。”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谈恋爱!二十五岁也不谈!”宋知祎说完就赶紧吃蛋挞,缓缓快要蹦出来的心跳。


    孟修白笑,“孩子话,哪有人不恋爱的。好了好了,不说这个,说你生日。这次生日低调点也好,崽崽,等你明年二十三岁,我和你妈妈一致决定要给你大办,把你正式介绍给所有人。你决定回集团工作,也要开始学着交际,以后你需要经常出现在公众场合,这也是工作。”


    成为金茜集团未来的主人,就等于是站在名利场和权利场的中心,不可能像过去二十多年那样,被家人密不透风地保护着。


    孟修白想着,就算那一个月产生了感情,分开一年,这个叫Shi Mu的男人也肯定不会再来骚扰宋知祎。


    他和秦佳茜保护了二十多年的珍宝,总有一天要来到聚光灯下,接受王冠之下的重量。


    宋知祎知道这不是一件可以拒绝的事,这是她终要面临的责任,一年后,她和时霂都会彻底忘掉彼此。


    到那时,时霂知道了她是谁,大概也不会再有波澜。就让他们彼此在大陆的两端各自安好。


    宋知祎点头:“好,都听你和妈妈的。”


    忙碌起来,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又是半个月。宋知祎成长得非常迅速,已经从初入职场的迷糊小助理,变成了干练大方的职场丽人。


    宋知祎的身份一向成迷,入职自家集团也没有公布身份,对于这个空降的董助,集团内部有很多猜测,有猜她是哪位高层或者合作商的女儿,有猜她是董事长在京城那边的亲戚,因为口音没有半点粤语腔调,也有猜她可能就是董事长的掌上明珠。


    不论如何,董事长身边来了一个年轻漂亮,很有耐心的小姑娘,和这个姑娘打过交道的员工都很喜欢她。


    这天,勤勤恳恳的宋知祎难得提前下班,开着那台低调的粉色保时捷Taycan从酒店一路驶向机场。


    谢迦应结束了在西班牙为期两周的封闭赛道训练,今日落地澳城,宋知祎自告奋勇要来接机。


    谢迦应签约了红牛车队,成为明年下赛季的正式车手,今年训练量明显增加,回国的日子少的可怜。他对家里人放下豪语,至少要拿一期大奖赛的冠军。


    对此,大姐谢迦珞只是耸肩,指着他的脖子说:“别练粗了,像大脖子病,以后穿西装难看。”


    宋知祎笑出猪叫。


    接到谢迦应后,宋知祎特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脖子,还好还好,没有粗到影响美感,还是非常英俊帅气的,身材也越来越结实。


    谢迦应嗤了声,“看什么看,色猪,你哥风流倜傥。”


    宋知祎哼了声:“我是你姐。”


    “你是我妹。”


    “你是我弟。”


    “妹!”


    “哼。”


    “好啊,你这头猪,用完我就赖账,说好的,那件事以后我就是你哥了!”


    谢迦应嘴巴一快,说完就有些后悔,余光瞄了一眼开车的宋知祎。女孩表情没变,依旧勾着明媚的笑容,谢迦应舒了一口气。


    两人去吃了川派火锅,一个港城人一个京城人,都吃不了辣,边吃边哈气,吃完火锅,两人开车走港珠澳大桥,去了港岛,在尖沙咀的一家高空酒吧喝特调。


    明日是周末,不用上班,宋知祎放纵自己,喝了不少。这家酒吧在六十多楼,视角很高,湿润微凉的海风吹过,撩起她浪漫的卷发,四周很热闹,来这里喝酒的人很多。


    从玻璃栏杆望过去,能俯瞰整座维多利亚港,于霓虹中闪烁着,宛如一颗硕大的蓝宝石。


    这样深邃,这样浓郁的暗蓝色,折射着五颜六色的霓虹,月光,星光,宋知祎无端想起了一个人的眼睛。


    那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也是这样深邃,这样浓郁。


    他会用这双沉溺的双眼望着她,说:“小雀莺,Daddy爱你。”


    宋知祎忽然笑了笑,眨眨朦胧的醉眼。谢迦应在这时凑过来,一脸复杂地看着她,“喂,他最近的事,你知不知道。”


    宋知祎懵了一下:“啊?”


    “就洋鬼子。他最近的消息你看了没。”谢迦应其实想把这事憋着,但他偏偏憋不住事。不过反正他憋着,宋知祎也会知道,还不如直接告诉她。


    “他……怎么了?”宋知祎更懵,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迦应把自己保存下来的新闻调出来,转发给宋知祎。这是他在欧洲训练时,看到的当地新闻头条。


    【独家:赫尔海德帝国继承人下周大婚,婚礼极尽奢华。】


    【全球商业帝国赫尔海德家族唯一继承人弗雷德里克先生将于下周末在科莫湖畔的私人庄园内举办一场低调却奢华的婚礼,这位年仅三十岁就拥有亿万财富的大亨曾是名利场上所有淑女的猎艳对象。据说新娘来自中国,将身穿价值四百万美金的高定婚纱出席婚礼,还会佩戴赫尔海德家族从未展出过的传世级王冠。截至目前,赫尔海德家族新闻发言人仅透露了一张新人婚纱照,虽然是背影,但无疑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发言人称,婚礼当日现场将严格保密,但会对外发布官方照片。】


    宋知祎安静地看着屏幕。那张婚纱照很唯美,完全是背影,新娘穿着小礼服,巧克力色的长发盘起来,插着几朵铃兰花,背景宋知祎则太清楚了,正是赫尔海德庄园的音乐厅。


    新娘的背影很美,并且不论是身高还是身材比例还是头发的颜色、长度、发型都和宋知祎无比相似。


    他要举办婚礼了,在科莫湖。时间没有变,依旧是他们定下的那一天,不过是新娘换了一个人而已。


    “这下你可以彻底放下他了。你一走三个月,他还不是立刻又找了一个新的中国女孩,还要结婚了。我就知道他之前和你结婚是骗你的。”


    宋知祎不知道如何把自己内心翻滚的情绪压下去。她终于轻松了,不用再担心他会不会哪一天找过来,她放下了,他看来也放下了。


    她有了真正的爹地,有了真正的家,他当然也还会有另一只小鸟。


    不论他有了怎样的小鸟,那都不可能再是她了。


    因为她是宋知祎,宋知祎就不可能是任何一个男人的小鸟。她是凤凰,她要栖息在梧桐之上,而不是谁的怀中。


    谢迦应发现宋知祎没有说话,声音轻下来,“小祎,你是不是还……难过?不要为这种人难过,洋鬼子都是见一个爱一个,他们有yellow fever,很可恶的。”


    宋知祎忽然哈哈笑起来,被酒精熏过的双眼如此明亮,倒映了一整座璀璨的维港,“你说的没错!洋鬼子都有yellow fever,其实他们连我们中国人的长相都区分不了,就像我看洋鬼子都脸盲一样!”


    原来时霂也不过是有着一双深情眼睛的薄情男人。是她把他想得太高尚,太伟大了。


    骗女人的死洋鬼子。


    宋知祎唾弃地“呸”了一声。


    她站起来,对着维港伸出双手,拥抱着从海上而来的风:“小应哥哥!我下一个男朋友绝不找洋鬼子!”


    双眼亮晶晶地:“我要找像我爹地,或者你爹地,或者爷爷那样的男人,那种才是真男人!”


    谢迦应非常赞同,一本正经地点评起来:“我爸还有我爷爷,年轻时候的确比那洋鬼子帅多了。就是有点恋爱脑。不过呢,这也不失为一个优点。”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干杯。


    最后谢迦应喝翻了,趴在沙发上睡大觉。宋知祎晕乎乎地拿起手机,再一次点开那则新闻的配图,看了几秒,她突然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细节。


    加载原图,随后放大,她盯着照片上新娘礼服裙摆下露出来的一截小腿肚。


    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这种不对劲被证实。那腿上面赫然有一条粉色疤痕,像一条小蚯蚓,和她腿上的疤痕几乎一模一样。


    宋知祎大脑静止了片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见鬼般赶紧把手机扔一旁。她猛地摇摇头,抓了一把头发,看着远处璀璨的维港发愣。


    是她记忆错乱了吗?


    她不记得自己有和时霂拍过婚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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