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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圣餐


    宋知祎酥麻的大脑轰然一下。


    时霂在说什么?结婚?


    她和时霂会结婚…


    “我嫁给你?”宋知祎呆呆地指了指自己。


    时霂握住她手指, 放在唇边,咬了咬,“是的。崽崽, 你愿意吗?”


    宋知祎感觉血液冲到了头顶,冲得她半边身体都发麻,脸颊爆红, 红到不正常,“我、我、我——”她呼吸不上来。


    “呼吸, 宝贝。”


    宋知祎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从一种巨大的快乐中回过神来,她张开双臂, 勾住时霂的脖子, 紧紧地抱住他, 大声说:“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我愿意!时霂我爱你, Daddy!Daddy!我们要结婚!要结婚!”


    “那我们就结婚。”说罢,时霂仰头来吻她。


    他们会结婚, 在上帝的面前达成契约。她会成为他的新娘, 头戴白纱, 握着圣洁的铃兰花。时霂的心智乱了, 很放纵地任由另一个灵魂冒出来,毫无顾忌地亲吻宋知祎, 吻落在眉心、鼻尖、脸颊、唇、再辗转来到下颌。


    不同质地的肌肤紧紧贴着, 带来亲密的触感,宋知祎觉得自己像冰激凌,在机器里不停地搅拌,淡淡的山樱色被一点一点研磨成樱桃色, 有了一种可食用的错觉。


    时霂清醒地体会着堕落是怎样的过程,从和她相遇的第一天,到今晚,已经过了零点,那便是第十六日。


    他们认识不过十六日,他决定了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其实想来是很荒唐的,也很滑稽,他等了快三十年,原来真正遇见她,就只需要十六日就做好决定。


    在Parable of drowning man(溺水者的寓言)中,虔诚的神父拒绝了木船、快艇,直升机,深信上帝会来救他,固执的神父就这样在洪水中淹死,死后的他来到天堂质问上帝:“万能的主,为什么不来救我?”,上帝只说,我已经救了你三次。


    他深信不疑,Aerona,他的小雀莺,一定是上帝派来拯救他的诺亚方舟。


    如果不是,为什么会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不同?


    一见钟情是掩盖贪恋美色的借口,但他知道自己不至于如此肤浅。他见过不计其数的美人,各个国籍,各个人种,各个风格,男男女女,有些更是全球公认的顶级绝色,试图打动、引诱、追求他,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只觉得一切都是相同的,形形色色的美貌都是一模一样的无趣、无聊、无动于衷。


    只有Aerona是不同的。


    这种不同也许是命中注定,上帝勒令他如此,一对上她就变得疯狂,他无法抗拒。


    “我想要你。”时霂咬着她的嘴唇,喘息中低低地说着,“好孩子,可以吗?”


    宋知祎失焦地看着团团白雾,她已经被吻到失魂落魄,那种细碎地酥麻的感觉电流一样流遍她全身。太舒服了,舒服到她发抖。


    每一次的重重擦拭,都让她止不住发抖。


    宋知祎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她紧紧攀住时霂的背,水在晃动中漫出浴缸,她头枕在他肩上,呼吸落在他耳边,“时霂,我们是不是在做结婚后才能做的事?”


    她小声用德语说:“Wir haben sex.”


    “德语非常棒,宝贝。我们就是如此。”时霂微笑,被打湿的手掌抚过她的侧脸,“可以吗?”


    宋知祎不好意思地闭眼,“我也想要你,时霂,而且我们要结婚。”


    所以当然可以。其实早就可以。只要她想,他也想,就可以。


    时霂亲了她一下,又恶劣地拿头来顶她,沉重的力道使得浴缸水花四溅,整个浴室一片狼藉。


    原来Daddy也有这么恶劣的一面,宋知祎心间都酸软起来。


    她想到了那些无稽之谈的画面。比如时霂穿着制服,长靴,充满了威压感地握着猎枪。


    思绪被热气熏得乱糟糟,猎人非常冷酷,冒着热气的枪头径直对准,毫无防御能力的小鸟在这种进攻中没有招架之力,非常轻易就丢盔弃甲。


    混合了沉木调精油的热水中多出一些糖水。


    时霂早就知道她是非常容易讨好的宝贝,也很容易满足,只需要一点点甜头就能得到她的高度赞扬。上一次亲吻时就知道了,这一次也不遑多让,甚至比上一次更加迅速。


    他得到了最好的答案,沉哑的嗓音夸赞着:“好棒,宝贝。”


    “你又表扬我。”宋知祎晕晕乎乎地说着。她是一听表扬就晕头转向的乖孩子。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好孩子。


    时霂轻轻笑了笑,“当然,你无与伦比,我的表扬不过是陈述事实。接下来也要继续努力,好吗?”


    宋知祎不知道要努力什么,不过很快就明白了。


    时霂的嘴唇很好看,并不是很薄的那种唇形,会显得刻薄寡恩,而是性感的流畅的,吻上来的时候能感到温柔,但手指就不是这样了,他的手指在常年运动中变得坚固而有力,非常灵活,狩猎、攀岩、帆船、这些运动都会使指腹布满粗茧,比起唇瓣而言,完全没有温柔可言,不过这种不顺滑的质地却歪打正着,非常适合蹂搓奶油、糯米和巧克力豆。


    宋知祎简直要炸开了,这和上次的奖励完全不一样!!


    “Daddy……!”她抓住时霂的手臂,可她的手太小,时霂的胳膊太粗,根本握不住。


    “怎么了,宝贝。”时霂看着她,食指已经陷进了软糯的热糍粑里,尝试在一堆密实粘稠的物质中弯曲一下。


    宋知祎咬出唇,还是轻轻发出了哼唧的声音,“我不知道……好奇怪……”她声音逐渐开始发颤,所有神经都紧张起来。


    “不要怕,小鸟,你只要告诉我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你可以想象成吃一根手指饼干。你不是爱吃提拉米苏吗,提拉米苏里面就会放浸泡了白兰地的手指饼干。”时霂低声说着,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抬起来,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宋知祎扭捏了几下,小声说:“……其实我可以直接吃法棍面包!不需要先吃手指饼干,我又不是吃不下,再说了我是很勇敢的女孩。”


    时霂听得哭笑不得,严肃地拍拍她的脸颊,耐心教育:“小鸟,这不是在完成任务,与勇敢无关。是我不希望你受伤,听话。”


    其实他现在恨不得像暴徒一样直接闯入神秘的宝藏库,被金碧辉煌的宫殿震撼得双眼猩红,贪婪,如痴如醉,每一件东西都要占有,带走。他克制得心脏都发痛。


    “哦……”宋知祎又一点点放松下来,她咬着唇。时霂的手指看着细长性感,其实体验过才发现真的很thick,可他还有thick很多倍的物品,轻易不拿出来。


    宋知祎其实特别忐忑,远没有耍嘴皮子那么轻松。


    天啊,她会不会死掉。她想要舒服,但不想要死掉,一想起来就紧张,又偷偷瞄了一眼时霂。


    哇………这不就是她吃过的德国特产?加大版的巴伐利亚烤肠!


    心思一调皮就忘记了答应过时霂的要放松。


    “听话一点,小鸟,你这样我真怕伤到你。”时霂很无奈。


    “我特别特别听话……”宋知祎撒娇,嗲声嗲气地,又扭了扭,随后乖乖趴好,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时霂平心静气,就在闷热的浴缸里调整呼吸的节拍,随后他将手掌放在宋知祎的眼前,先是伸出食指,比了个一的手势,“看见这个没有,宝贝,你需要先接受这个。”


    随后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比出了一个“二”的手势,“然后是这个。”


    宋知祎呆了一下。


    紧跟着,时霂比出三根手指,是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三根手指并拢在一起,展示出骇人的力量感,“然后是这些,同时,明白了吗?”


    “………………”


    宋知祎彻底呆了。


    ***


    宋知祎感觉喉咙都被堵住了,吞咽的感觉很艰难,她双眼朦胧,像动物般呜咽了几声,“时霂……”


    “叫错了。”他找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微屈指节按下来。


    用来惩罚她说错话。


    这是一个神奇的按钮,一按就有电流四处窜走,宋知祎顿时吱哇乱叫起来,“Daddy……Daddy,我错了,错了,你不准这样……我不要!”眼泪滚落,那一瞬间的酸软酥麻无法形容,她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双脚软绵绵,在水中浮荡。


    时霂怜爱地抚过她的脸颊,“好孩子,明明这么贪吃,为什么不要?”没有仁慈,依旧沉沉挤压。


    宋知祎抽搐,细长而破碎的嗓音洒落在缭绕的雾气里。


    时霂双臂托住她的跌落,喜欢她瘫软在他怀里,喜欢她沙哑的声音,更喜欢她双眼没有焦点,只能倒映出他一个人。


    亲吻如雪花般,从肩头辗转来到她耳根,男人沉哑地叹息道,“现在就把嗓子弄哑了,等会该怎么办呢?贪心又可怜的小雀莺……你真是……比我想象得更棒。”


    他的good girl。


    ***


    时霂优雅地把手从蓄满水的浴缸中拿出来,随后优雅地放进嘴里,宽大的舌头添了几下。与此同时,幽暗的双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宋知祎。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尽情的,放纵的,享用上帝为他准备的圣餐。


    从白雾缭绕的浴室换成有着漂亮紫丝绒窗帘的卧室,留下一串湿哒哒的脚印。宋知祎从窗纱露出来的一角里,看见黑蓝色的易北河在皎洁的月色下,波光粼粼地流淌,那接近于黑色的蓝,很像时霂被欲/望侵蚀的双眼。


    宋知祎到这时才惊觉,时霂并不是完全温柔的Daddy,他用力时胸肌和手臂肌肉会鼓起来,充满了压迫感,他完全动情时,反而会是冷酷的,面无表情的,强势地掌控着一切。


    凶猛的thrust,让她嗓音都哑了。


    不过,Daddy大部分都很温柔,温柔得她快要融化了。


    温柔的时霂,强势的时霂,她就在两种时霂中颠三倒四,浑浑噩噩,时而紧张得不能呼吸,时而舒爽,指甲在他肩背上抠出好多道印子。


    这根本不是吃一根法棍面包这么简单,吞下去后才发现整个人都要撑坏了,可是还是要吃掉,一直吃一直吃像是永远吃不完一样。


    直到大脑第五次炸出漫山遍野的烟花,她闭着眼,幽幽吐息,“Daddy……我有些累了……”


    不是情绪上的累,是那种浑身肌肉发沉,四肢灌铅,像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网球后的累。


    宋知祎的身体素质一向强悍,早睡早起,吃什么都香,还能带着两条狗一头豹跑酷,从没喊过累。可饶是如此强悍的身体也喊累了,那就是真的累到精疲力竭。


    时霂当然知道她累,就连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汗流浃背,胸口剧烈地起伏,声音却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太过狼狈的喘。息。可身体上的累并不明显,反而大脑是神清气爽,兴奋疯狂。


    他不停地深呼吸,深呼吸,双眼里全是混乱的欲,“睡吧,睡吧。”


    轻轻拍她后背,像妈妈一样,拍着玩累的孩子。


    “抱歉,宝贝,我不知道这件事会做这么久,下次不会了。”


    时霂吻了吻软绵绵的女孩,目光投向窗外,窗纱的狭缝中,隐隐露出了鱼肚白色。


    居然天亮了。


    借着这点微弱的亮,目光环顾了一圈。卧室已经狼藉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不明的水渍,沙发歪了,地毯也歪了,原来摆在矮茶几上的餐巾纸盒被掏空,随意倒在地上。


    时霂呼出一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放纵到这个地步。


    他盯着那微弱的晨曦,忽然勾唇笑起来。不知道笑什么,也许是笑自己,笑这一整晚的放纵。


    他把怀里的宋知祎搂得更紧,吻了又吻,“睡吧,Aerona,下次不会把你弄到没力气了。Daddy会克制。”


    他还是喜欢喊她小鸟,小雀莺,或者Aerona。


    崽崽……那是别人为她取的。


    她应该完完全全从头到脚都属于他。


    第22章 来自亚洲的女明星


    宋知祎是爱做梦的体质。


    自从失忆以来, 她每晚都会做梦,但这一晚,她精疲力竭地窝在时霂怀里, 那种皮肤和皮肤贴在一起的火热,烫烫的,令她睡得过分香甜, 完全是酣死在床上。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距离梅布尔夫人的晚宴只剩两个小时, 时霂不得不叫醒她。


    叫了几声,女孩都不醒,时霂只能用手轻轻拍她的脸,“宝贝。Aerona。”


    宋知祎砸吧着嘴,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还没醒神, 就这样发愣地望着眼前英俊的男人。


    时霂早已收拾妥当, 极为矜贵的打扮,一丝不苟, 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癫狂混乱, 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华贵的黑色丝绒西服很衬他, 真丝的光泽无可匹敌, 连扣子都是宝石。这西服的尺寸量得极好,将他精壮紧实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胸口佩戴着珠宝, 图案别致,是一只展翅的雨燕。


    浓密的灰金发刻意抓出好看的造型,比之往日成熟稳重的绅士背头,更倜傥, 也意气风发。


    他打扮得太隆重了,还喷了那种很性感的、高级的木质香水,简直是折射着火彩,闪闪发光,就像是……要去结婚的新郎。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时霂见女孩一直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也不眨眼,不由地蹙起了眉。


    怎么回事,被杆傻了?还是吓傻了?


    他眼眸暗了暗,“Aerona,是不是不舒服,哪里不舒服都要告诉我,医生就在外面。”


    宋知祎:“你今天要结婚吗?”


    牛头不对马嘴。


    时霂一怔,随后笑起来,“今天怎么结婚,这都快傍晚了。”


    宋知祎抿了下嘴,没有说话,她其实还没有回过神。昨晚搞得太激烈了,把她的魂魄都干走了三分之一,她得慢慢召回来。


    时霂见她沉默,以为她不高兴,低着嗓安慰她:“我也很急,宝贝,至少要给我一点时间准备,你的婚纱,捧花,高跟鞋,钻戒,都不要?我们可以去意大利办婚礼,科莫湖很美,我们在那里有一座庄园,你会喜欢的。”


    宋知祎神游得很远。


    昨晚发生的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子里浮现,想起好多好多,他们从浴室来到窗边,来到沙发,软乎乎的床……时霂托抱她的手臂很有力量……


    她想起时霂的皮肤光滑又柔韧,腰腹的线条紧致、又流畅,来回摸起来时手感很享受,她喜欢不停地摸,但激烈时,会抠,会抓,划出一道道痕迹。


    又想起时霂的手指,有些粗糙,但能精准地控制力度和角度,灵活性很高,掌心拍时力道克制,不会伤到她,却能在舒服的同时带来绝对的威严。


    时霂说她很调皮,偶尔需要小惩罚,不然她不肯乖。


    还想起时霂的嘴很性感,亲吻时温柔又凶猛,弄得她失魂落魄,舌则是一个更神奇的器官,但凡是温柔缓慢地抚过任意地,都能让她舒服得上天堂,当然……


    还有时霂面包屋生产的plus size法棍。


    天啊!!她在想什么!她是淑女!


    宋知祎脸一红,双手拉高被窝,把脸埋了进去。


    时霂:“?”


    “你不喜欢科莫湖,那就去圣特罗佩,摩纳哥,都是气候温暖的地方,或者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别憋在被窝里,快点出来。”


    宋知祎无所谓,哪里都可以,只要和时霂结婚,在哪里结婚都一样,她又不挑。


    昨晚的事不是梦,都是真的。


    她和时霂做艾了,然后他们要结婚!


    她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很快,快到要爆炸了,被窝里的氧气迅速减少,在时霂即将要掀开她的被窝时,她突然从被窝里钻出来,双臂一把勾出时霂的脖子。


    时霂没设防,被她拽得往下一俯,幸好核心力量够稳,才不至于扑到她身上。


    “慢一点,小雀莺。你总是这样冒失。”


    宋知祎轻轻咬上他的耳朵,说悄悄话:“我特别满意你,时霂。”


    时霂一笑,回抱她,“是吗?”


    “嗯……反正体验特别好,我对你特别满意。你很会哦,让我特别特别高兴,而且我对法棍也特别满意,我喜欢,今天还要继续!”


    饶是时霂八风不动,处变不惊,也被这番话震到了。


    他的小雀莺………


    时霂深吸气,宋知祎还要夸夸,他捂住她的嘴,“别说了,小鸟,我知道了。你对我很满意。”


    对他的身体也很满意,对他的那里也很满意。


    时霂第一次觉得自己成了橱窗里的商品,被这


    只小鸟买回去,她试用后觉得效果很不错,然后他得到了一个五星好评。


    在此之前,他永远是支付商品的买家。


    不过这种五星好评也让他松了一口气,他其实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昨晚的荒唐,但现在看来根本不用解释了,因为——


    他的小鸟非常爽。


    喝过一杯热鲜奶,宋知祎精神充足,时霂低头啄上她的唇瓣,一碰就止不住,接吻顺势而来,吻到一半,宋知祎忽然想起重要的事:“对,Black它们怎样了?还有米妮。”


    时霂稳了下气息,“Black没事,腿骨折,已经接上了,休养一个月能痊愈,只是米妮的腿——”眉头微蹙了下。


    宋知祎的心一下子抬高,“怎么了?”


    “那个捕兽夹是用来猎捕猛兽的,威力很大,而且夹持时间过长,导致腿部组织坏死,所以——它很有可能面临残疾风险。”


    他话语委婉,其实已经是残疾的定局。米妮太小了,才一岁,骨头都没发育完全,无法抵抗这种外力的摧残。


    宋知祎呆滞住,那双琥珀蜜色的双眼蒙上一层灰,时霂预料到她会哭,在她眼泪掉下来之前制止:“不要哭,小鸟。”


    宋知祎要问如果她早一点找到米妮,是不是就不会残疾,可对面的男人比她更了解她自己,仿佛拥有上帝的双眼,睿智得懂得一切,“也不是你的错,和你无关。你是救它的恩人,没有你,它会死。但现在它还能活着。是捕兽夹太锋利了。”


    不,其实是它的主人太狠心,把它当成一个可以被牺牲的诱饵,任由它的血流干。


    “我不要它残疾,我不要。”宋知祎眼泪还是掉下来,握紧拳头,固执地说。


    “你喜欢米妮吗?”时霂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喜欢。”


    “那以后米妮就是你的小狗了。”


    宋知祎愣了愣,“我的?可它是——”


    时霂按住她的唇,不希望她这么漂亮的小嘴巴被肮脏的词汇污染,“因为它残疾了,黛西就弃养了它。你愿意接纳它吗?你还可以为它起一个你喜欢的新名字。”


    大概是看错了,宋知祎从时霂眼中看出了一丝嗜血。宋知祎讷讷地点了头。她自然是愿意的,非常愿意,况且米妮是她和Black、Peach一同用生命救下的小狗。


    可拥有了小狗,她一颗心还是又冷又凉又愤怒,她无法理解弃养,她憎恶这个词,拳头不由自主捏紧,若是黛西在她面前,她保准扑上去揍她一顿。


    “黛西不是好东西!我讨厌她!”


    时霂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发顶,“你手机中有关黛西的一切我都替你删掉了,这种人不值得被你当做朋友。”


    “嗯!我以后见她就骂她!米妮就是我的狗了,我要给它起更好听的名字,我还要给它吃最好的食物,我还要抱着它睡觉。”宋知祎重重点头。


    时霂无奈勾唇,她还是孩子心思,爱恨善恶都分明,他会保护她,把象牙塔筑得更坚密严实。


    “抱着它睡觉不可以。其他的准许。”


    说罢,时霂大掌抚着她浓密的长发,扣住她圆圆的后脑勺,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吻,吻得有些凶狠,确认着她完好无损的存在以及已经被他彻底拥有的事实。


    宋知祎被吻得失魂落魄,顶着红扑扑的脸起床洗漱。她手臂肩背乃至双腿都落了点点红痕,时霂看了一眼,对昨晚的自己深恶痛绝。


    宋知祎哼着快活的小调,一跳一跳地走去浴室刷牙,时霂跟上去,“有没有哪里疼?”


    “啊?哪里疼呀?”宋知祎挤牙膏。有两款牙膏,都是新牌子,她看不懂字,但能看懂上面的图案,一支印满玫瑰花,一支印了薄荷叶。她选玫瑰。


    时霂蹙眉,“腿,手臂,或者……”两根手指并拢,轻轻点了点她的后臀,“这里。”


    昨晚毕竟快五个小时,他有些过头,完全无法克制,撞的同时还不忘拍。


    时霂不能回想昨晚。


    宋知祎倒是非常回味,她摇摇头,含着满嘴泡沫,安慰着她忧愁的daddy:“可能有一点点不舒服吧,因为Daddy太太太大啦,不过没关系,我不关注就感觉不到。你不用担心我,我超级强壮。”


    “…………………”


    这与强壮可没关系,好吧,时霂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孩有着非常优秀健康的体魄,远超普通人。


    她看着脆弱,实则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她就连生病了,恢复得也比普通人更快。


    在西方的精英教育中,管理身体向来非常重要的一课。校园里,有运动天赋的人往往比学习好的人更受欢迎,更有魅力。职场上也如此,一个身强体壮,精力充沛,并富有魄力的领导人,会更受员工的喜爱,能激发他们的忠诚。


    撑起野心和梦想的人往往有着更强壮的身体,这道理简单,可惜很多人不明白。


    时霂眯了眯眼。能在危险关头,用一把手枪连续精准击毙两头野狼的女孩,绝对不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何况她还抱起一只重达八十六斤的狗,徒步了近百米,这种强大的体力和意志力,令他叹服。


    今天上午,现场人员发来了野狼尸体的照片,两头狼身上都有打斗的伤痕,但致命伤并非是犬类造成的,而是头部被子弹击穿,子弹型号是他的那把科赫P7。


    堪称完美的击杀。冷静,精准、果断、强大,令他深深着迷,也深深感到危险。


    这是经过无数次训练后才能达到的肌肉记忆。


    他的小鸟,在失忆前精通射击,精通枪械。在中国,怎样的家庭会培养一个女孩去玩枪?


    只有两种,培养她的家庭一定非常爱她,又或者,非常残忍。


    时霂无法推断是一场怎样的意外导致她失忆后无家可归,但他能肯定一定有人在不遗余力地寻找她。


    上周在一场商业酒会上听到过风声,最近警察总局局长在找什么人,动用了大量秘密警力,就在巴登巴登附近。当时有宾客笑着和他搭话,问他不是才从巴登巴登泡温泉回来吗?


    时霂的直觉如野兽般敏锐,并不接话,只一笑而过。


    他想知道小鸟失忆前有着怎样的生活,她会不会还有相恋的爱人。


    但他没有去查,因为任何动作都会打草惊蛇。


    就像藏在黑暗森林中的对手,彼此看不见对方,但能知道对方的存在,于是任何脚步声都能暴露坐标。只要他有动作,对方一定能顺藤摸瓜找过来,把他的小鸟夺走。


    他隐约之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小鸟的家人不会是好对付的角色,但他不在乎,也无所畏惧。他只知道,小鸟落在了他的领地,那就是他的了。


    如果小鸟的家人是爱她的,那为什么会不小心弄丢了她?这种粗心的家长就该得到深刻的教训。换做他,就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如果小鸟的家人不爱她,那她现在何尝不是一种新生?


    不论怎样,时霂都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


    虽然宋知祎没哪里不舒服,家庭医生还是为她检查了一遍,开了两天的消肿药。


    宋知祎捂住眼睛,不看时霂给她上药的场景。


    脚趾头都卷在一起,凝胶形式的药物推入,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啊!好冰!!我不要这个!!!”


    时霂迅速替她把裤子提上去,“不可以不要,这是消肿的。”


    “就不要!”宋知祎不喜欢一切冷的,冰的,暗沉的。她喜欢温暖,温暖的天气,温暖的阳光,温暖的触感。


    时霂收到了她的抗议,一双蓝眼温柔迷人:“荚住,小雀莺  。不准流出来,听见了吗。”


    “好吧。”


    宋知祎就知道抗议没用,眼巴巴地望着他,下意识去收缩那一部分肌肉,时霂看见她的身体有着一瞬间细微的绷紧。


    不可避免地想到昨晚,她荚得那么那么紧,缠得那么那么贪婪。


    时霂不敢看她清澈明亮的眼睛,即使染上了欲,也是完美无瑕的圣女,只有他,比堕落的路西法更肮脏。


    他唾弃自己。


    时霂偏过头,起身,长指去扣第二粒西装扣,“好孩子,去客厅看看,有你喜欢的东西。”


    宽敞的客厅里摆了两长条龙门架,琳琅挂满了各式礼服,长的短的蓬松的鱼尾的绸缎的丝绒的法式珠绣的立体皱褶的,从暖调到冷调,色系分门别类,璀璨得令人睁不开眼。


    特意从米兰请来的明星造型团队,加上助理杂工一共来了十几个人,见宋知祎露面,终于来活了,纷纷热情似火,团团将她围在中间。


    宋知祎摸不着头脑,被拥簇着来到沙发上。


    餐食摆在茶几上,用一套精致的中国风瓷器盛着,火腿蘑菇意面是刚出锅的,很热乎。与此同时,龙门架被推过来,造型师开始一件件为她展示,还有四位和宋知祎身材相仿的模特进行试穿,好更直观的展示服装,也方便她更优雅地挑选。


    如今名媛们选衣服都用这种模式,不会哼哧哼哧地傻试,要端一杯红茶,斜斜倚在沙发上,一边和姐妹说笑,一边指点江山。


    宋知祎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穿过这种礼服,反正失忆后她没穿过。她以为时霂为她准备的那些睡裙已经很华丽了,手工蕾丝精美如云,还会绣上栩栩如生的图案,可比起晚宴礼服,这种华丽是小巫见大巫。


    首席造型师一边激情推荐一边偷瞄她碗里的面,不知道为什么,这姑娘吃面吃得太香了,看着特别有食欲,把他都给看饿了。


    宋知祎嗦着面,眼睛都花了,含糊不清地:“好看……啊,这个也好看……那个也好看……好看……我都喜欢,不过这些裙子太华丽了,我穿着能好看吗?”宋知祎拿不准。


    造型师表情夸张,像是听到了什么爆炸新闻:“我的甜心宝贝,你在开玩笑吗!这些裙子只有穿在你身上才会璀璨夺目,你笑起来就像甜美俏皮的玛丽莲梦露。”


    宋知祎静止了几秒,一根挂住的面条才哧溜溜嗦进嘴里。


    她被夸得脸颊微红:“玛丽莲梦露是什么?”


    造型师脑子一空:“……………”


    路过的时霂轻轻笑了声,他指尖捻了一根很细的雪茄,一身堪比新郎的造型,站在那简直是玉树临风。


    “是一位著名电影女明星,好莱坞黄金时期的性感尤物。”造型师觉得离奇,居然有人不知道玛丽莲梦露,他搜索出玛丽莲梦露的照片,拿给宋知祎看。


    一张俏皮掩裙的经典老照片。


    “这就是性感!”她激动。


    这就是性感!!


    “我真的像她吗!她是女明星诶!我有这么这么漂亮吗!”她心花怒放,缠着造型师问,“不过我没有金色头发,而且我和她也不像啊,她是欧美人,我是亚洲人,为什么会觉得我和她很像啊!你不要骗我!”


    她还没那么懂人情世故,分不清奉承谄媚和夸奖赞美。


    造型师有点头秃,他混迹名媛贵妇女明星圈,不止品味好有资源,更是靠一张会来事的嘴,哄得客人们心花怒放。这是第一次遇到让他头秃的,可女孩的眼神太清澈了,完全不是找茬。


    这女孩是真的在思考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谄媚话!


    选裙子暂停,宋知祎眨着眼,认真地看着造型师。


    造型师也盯着她,两人大眼对小眼。


    时霂在角落,迟迟不去露台点烟,静静看着这一幕。这样偷窥的视角中,小鸟的后脑勺圆得很可爱,嘴角还沾着酱汁,他有点洁癖,想揩走,或者舔掉。


    捻雪茄的手指紧了一下,时霂骇然自己一发不可收拾的放荡。


    他唾弃自己。


    造型师忽然一醒,连忙点开Instagram,搜索一个亚洲女明星的名字,网速快,一秒都不用,该女明星的账户主页转跳出来。头像很可爱,是一个很小的宝宝,侧面对着镜头,只露出柔软的长睫毛,和尚未长到高挺的小鼻梁。


    “这位!如今亚洲身价最高的影后之一,也是以美貌性感闻名!连续十年入选全球百大最美面孔,绝对的顶级美人,是真的和您非常像呢!不过您比她更甜美!”


    造型师捧着手机,打定主意要把金主哄成胚胎。金主每在他这里下单一件礼服或珠宝,他都有来自品牌方百分之八的提成。


    宋知祎放下香喷喷的意大利面,好奇地凑过去。


    那是一张美艳动人的面孔,并非完全的中国人长相,深邃的眼窝和挺拔的鼻梁昭示着她带了几分异族血统。


    很美。这是宋知祎的第一印象。


    想哭。这是宋知祎的第二印象。


    好奇怪,她愣愣地看着这位光彩照人的女明星,有流泪的冲动。


    像她梦中的那个女人。


    造型师还在一旁吧啦吧啦着,宋知祎完全听不见,她目不转睛,盯着,呼吸逐渐加速,血液的流动也变快,她的大脑在一点点胀开,撑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她是谁。”宋知祎鼻酸,声音几不可察地颤着。


    造型师提起这位女明星,非常自豪,毕竟他可是忠实的影迷呢,“她可是风靡全球的中国影星!叫Si——”


    话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过来,颇有些强势地罩住了手机屏幕。


    屏幕黑屏。


    时霂微笑地看着这位造型师,眼眸如冷锐的鹰,他用流畅的意大利语说:“造型师先生,我不希望在宴会上迟到。”


    他们聊得太投入,完全没有发现时霂不知不觉走到了他们身边。


    造型师摇晃了一下,背脊无缘故冒出冷汗。这位身处欧洲名利场顶端的男人,虽然一向从容温和,但不怒自威的气场依旧压得人胆战心惊。


    没有表情的一眼而已,令他感到了胆战心寒的危险。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还是因为废话,浪费了这五分钟。


    “抱歉,先生。”造型师飞快收回手机。


    宋知祎仍旧呆呆地,时霂不喜欢她走神,因为她每一次走神,都像是要想起什么。


    他不希望她想起什么,至少,不要这么快,这会破坏他所有的计划。


    时霂微微俯身,挑起宋知祎的下巴,“小雀莺,那条粉色丝绒长裙很漂亮,再搭配一条钻石项链,要不要去试一下?”


    第23章 藏起来


    秦佳茜今日结束了在北疆为期五个月的封闭拍摄, 杀青宴过后,她立刻坐上回澳城的航班,一秒都没耽搁。


    她其实已经有五年没有拍戏了, 淡出娱乐圈的状态,偶尔会参加一些国际电影节,出席代言多年的珠宝品牌活动, 参加名流晚宴,这之外就是为自家产业站台了。


    自从数年前拿下金棕榈影后桂冠后, 她对拍戏就变得更加挑剔了,即使是名导的邀约,她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评估,审视。


    事业攀上顶峰的同时, 也陷入了某种困境。年岁上涨, 美貌变得更为丰厚韵致, 青春却实实在在跑掉了, 秦佳茜不好意思去演懵懂少女,可适合中年女人的好本子又太少。


    许多步入四十岁的优秀女演员都会经历这种声名远扬却无戏可拍的困境。


    困境是真困境, 困得秦佳茜不爽, 但没什么困境能在她这里久留, 她直接向自己的影迷们宣布, 她五年之内不拍戏了,她要玩, 要和老公环游世界, 气得挑本子挑到满嘴燎泡的经纪人直接吐血。


    这姑娘还是这么任性!


    好吧,秦佳茜有任性一辈子的资本,


    她有个惹不得的妹妹,还有个惹不得的老公, 当然,她本人最不好惹。


    因为其他人都讲道理,但她不讲。


    这部电影就是在秦佳茜吃喝玩乐满世界度假了整整五年之后的回归作品,整个电影界都对此充满期待。


    重回刀马旦生涯,进组前训练了一年,进组后直接封闭五个月,导演不准她的家属来探望,探望也可以,不准过夜,看了就走(因为众所周知,某人的家属一来过夜就会影响剧组进度。)


    秦佳茜有五个月没有亲眼见到女儿和老公了,见一面的见在她这里不算见,算打视频。


    这台小型湾流机于下午六点抵达澳城国际机场,滑进私人托管区,从舷窗望过去,地面上停了一台低调的白色保姆车,像一片小小的雪花。


    秦佳茜是飞奔着跑出机舱。


    保姆车里一直坐着凝神未动的男人在此时有了感应,按下开门按钮,车门缓缓打开,他大步而出。


    “孟修白!!!!”秦佳茜站在舷梯上大声喊男人的名字,激动地挥手,就差要跳起来。


    四十多的女人,比情犊初开的小女生还热情,迫不及待地奔向爱人。孟修白笑,大步流星走过去,站在舷梯底部,冲女人张开双臂。


    知道她会冲下来,跳在他身上,他提前做好准备,坚实健壮的双臂稳稳地托抱住妻子。一阵香风袭来,满怀的热量,重量,能量,都灌进体内,令孟修白紧绷了半个月的神思稍稍舒缓了下来。


    他的妻子回来了,可他们的女儿………


    秦佳茜八爪鱼似地缠住男人,涂了口红的嘴唇无所顾忌地咬上男人的肩膀,将浅色的衬衫染红,“我好想你,老公,你有没有想我!”


    “我也想你。”孟修白音调低哑,收紧了手臂。


    秦佳茜笑,忽然有些坏地凑到他耳边,“我还想你的大兄弟,最近它有没有乖乖的。”


    “……………”


    “女明星,你害不害羞?”


    秦佳茜皱眉,直接咬他脖子一口,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害羞,女明星怎么了,不能想我老公的大兄弟吗?”


    孟修白没有第三只手捂住她的嘴,托抱着她健步如飞,“你说的都对。”


    机组乘务人员微笑着挥手送别秦佳茜,早就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了,谁都知道这位影后和她的丈夫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不,该是热恋。


    一上车,升起后座隔断,按下声盾模式。秦佳茜去扯男人穿得板板正正的衬衫马甲,气温腾得很快,布满了情欲和暧昧,把舒爽的冷气都按了下去。


    声音因接吻而颤着,伴随着逐渐急促的气息,“…你条呔…点解咁实啊……”(你这领带,怎么系这么紧啊。)


    女人一双明亮妩媚的眼睛布满水气,眼尾晕着绯红,脸蛋也红了,都是当年的模样,但比起那个二十几岁的沙胆妹,结了婚有了小孩又在娱乐圈这个人情场里泡了几十年,到底成熟了。


    但欲望仍旧不成熟,她想要了,就必须要到。


    “我要……老公……”


    孟修白捧住她的脸,拇指不停地摩挲,从极其克制而缓慢的力度中可以窥见他忍得很辛苦,“现在还在车上,一定要?”


    “要。”秦佳茜不讲道理。


    孟修白吐纳着炙热的气息,幽黑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他的双眼格外黑,格外亮,像猛禽,尤其是盯着谁是,会让对方产生沦为猎物的错觉。


    秦佳茜牙齿都开始打颤,因为有东西不知不觉从下摆里探了进去。


    孟修白不想也不能让自己糟糕的状态毁掉妻子的好心情,他在母亲坟前立过誓言,要保护好妻女,让她们快乐富足一辈子。


    他已经失败了,不能再败得一塌糊涂。


    “宝宝,你要就给你。”他俯身,将她按进倒平的座椅里,发狠地吻住她。


    …………


    车上坐过一次,回到家里又做了两次,结束时日落了,粉色余晖漫过蓝天,马路,车流,喷泉,花园,来到他们床边。


    布草乱成粥,孟修白扯过一角被单,盖住妻子粉白相映的身体,起床去浴室拿干净的毛巾,用热水烫过,拧干到不淌水的状态,折返回来,极其耐心且专注地做着事后清洁。


    秦佳茜累了,闭着眼任由他摆弄。


    全身都被软绵的热毛巾擦过一遍,舒服得冒泡。男人伺候完她,把周围收拾了一遍,有可能绊倒她的障碍物都清干净,随后披了风衣,走到露台上,点了一支烟。


    孟修白难得发征,视线落在庭院里一颗小石榴树上。经过两年的生长,原先这棵小苗已经长到了半人高,结着红彤彤的果实。


    是宋知祎去英国念书前种的,她哼哧哼哧地刨土,学着园丁把树苗栽进去,再把土坑填平,施肥浇水,弄得手上脸上都是泥。


    她对着石榴树说:“希望你能快快长大,这样大家就能吃上我种的石榴了。我不在家的时候,爹地不要忘记浇水。”


    孟修白沉沉吸了一口烟。这烟味道浓,在澳城便利店里随便能买到,比起他妹夫那种矜贵少爷只抽动辄上百万的私人订制烟,简直就是廉价。即使如今早已身价不可估量,他也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矜贵人,但他的妻子,他的女儿,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矜贵的宝贝。


    “你有心事。”


    女人餍足过后的嗓音很软,像是垫着绵密的泡沫,孟修白迅速掐灭烟头,回过头。


    秦佳茜明显被男人伺候得心满意足,脸颊还留着残红,一双眼睛明亮地望着他,“你有心事。”又说了一次。


    “我能有什么心思。”孟修白正色。


    秦佳茜:“不知道,反正就是有。”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做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姿势,打桩似的,弄得我都疼了,你以前不会这样,会……很多花样。”


    孟修白愣了愣,随后笑出来,这笑容无奈,宠溺,但埋在更低下的则是复杂,苦涩。


    “我没有心事,宝贝。最近工作有点忙。”


    “你这半个月去了两次德国,是那边有什么事?”


    孟修白脸色闪过一丝戾气,“底下人又多嘴。”


    秦佳茜切了一声,“我要问,他们不敢不汇报你的行程。我才不告诉你是谁告诉我的,免得你没有好脸色,把人吓死。”


    “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她想了想,决定告诉丈夫。


    “点?”孟修白心脏一紧。


    秦佳茜坐在藤椅上,脚跟踩在椅子边缘,胳膊环抱住双腿的姿势,衣摆轻飘飘的,在落日中像一抹霞光,“崽崽最近有点奇怪。她是不是有心事?”


    “谈恋爱了?还是受了委屈不告诉我们。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和男朋友一起毕业旅行,所以每次都不敢拍周围,只敢对着自己。也没有不准她谈恋爱啊,这女仔,谈丑男我是坚决不同意的,但靓仔可以商量嘛。说不定又是你吓她,你不让她在国外谈黄毛,所以她紧张,但她又学不会撒谎。”


    秦佳茜回想这两周和女儿的对话以及视频聊天,总觉得不对劲,每次打视频,女儿就找借口要挂断,问她什么她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打视频就跟考官面试一样紧张。


    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对,换了一个人。那个和她视频,聊天的女孩不是她的女儿。


    秦佳茜细思极恐,同时为这种想法而羞愧,她心里急,又不能立马飞去伦敦。


    孟修白安慰妻子,“崽崽长大了,有少女心事才是正常的,不然总是傻乐,你不担心?”


    “傻乐怎么了,我们母女两得罪你了?”秦佳茜不乐意了,纤眉一挑。


    大掌温柔地揉揉她脑袋,“我说错话,原谅我,宝宝。”


    秦佳茜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抠着脚趾头上的美甲钻,絮絮埋怨了几句,忽然抬起头  :“干脆我们明天就飞欧洲吧,我想崽崽了!还可以在芬兰过圣诞节!”


    孟修白漫不经心偏过头,错开彼此的视线,“估计走不开,宝宝,圣诞节酒店很忙,有几个大客人会来。崽崽在旅行,我们去会打扰她。”


    秦佳茜开始闹,耍小性子,孟修白哄了很久,好在是暂时安抚住了。


    瞒不了多久了。女儿的毕业典礼在12月15日,圣诞节前一周,如果到此时为止,他还没有找到,那就瞒不住了。


    男人看上去沉稳冷静,坚不可摧,宛如一座高山,可接连点烟的动作昭示着他焦躁不安,已经到走到山崩的边缘。


    他不是浮躁之人,年少时为母亲报仇尚能隐忍数十载,从黑暗的深渊里摸爬滚打,挣下这份家业。


    他是见过大风浪的男人。


    不过事情没有到最坏。这次去德国有所发现,有目击者称,就在宋知祎失踪次日,她在路边等车时,看见路过一台奔驰越野中睡躺了一位穿白色运动服的亚洲女孩。那车开的很快,她只匆匆瞥了一眼,但记得很清楚,据她描述,那女孩身上特别脏,外貌又特别出众,所以她记忆深刻。


    警局立刻调取该街区监控,却发现该街区在前后三日内的所有监控录像都被损毁了,前来检修的人员说不是人为。


    是不是人为,他自有论断。


    孟修白确定以及肯定女儿活着,并且被什么势力藏了起来。这股势力很强大,也很狡猾,不动声色,他不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时候找上门。


    他不怕对方找上门,就怕对方不来。他也不怕对方藏着崽崽是有所图,他就怕对方图的不是利。可最恐怖的是一连过了几周,对方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滴水,他抓不住蛛丝马迹。


    森林里永远藏着无数危险,有猎人,也有猎物,彼此蛰伏,探听对方的脚步。


    只有一动不动,什么也不做,才会听不出方向。


    孟修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和他玩捉迷藏,是玩弄他,折磨他,挑衅他,还是某个仇家为了报复他?可十个亿的赏金,别说仇家,是鬼也该动心了。


    他在各方势力中平衡着隐瞒着这件大事。他甚至不能大张旗鼓地找,怕有仇家浑水摸鱼,把池子搅得更浑。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他和妻子所有的财富都将留给这唯一的女儿,太多太多人在暗地里盯着他的女儿,他心里门清。


    一旦外界知道他的女儿失踪了,知道金茜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失踪了,那将会大乱,连这几年都平安无事的孟家也会蠢蠢欲动起来。


    孟修白勒令自己冷静,不能乱了方寸。


    是人是鬼,他都会把对方揪出来。


    时霂的眼光和品味永远不会出错,总是这么的到位。


    这条淡粉的裙子在一排礼服中不算最抢眼的,但穿在宋知祎身上时,就释放了魔法。蚕丝制成的丝绒有着昂贵的光泽,裙身点缀着丝带绣出的立体蝴蝶结,裙摆放量很足,走路时婆娑摆动。


    这种轻量的,克制的粉色非常适合她。任何纯净的,恬静的颜色穿在她身上都无可匹敌,她很有趣,能把淡色穿得妩媚。


    中国有淡极生艳的意境,大概是讲她这种。


    宋知祎从头到脚都换了新造型,发型师为她修剪了刘海,精心烫出丰盈慵懒的大卷,再用钻石发夹半扎起来,露出来的纤细脖颈戴上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灵鸟图案很生动,也衬得她灵气四溢。


    宋知祎不懂这条项链价值几何,只是兴奋地指着时霂的胸针:“我们都是鸟!你的是大鸟,我的是小鸟。”


    时霂笑:“我的这只也是小鸟。”


    宋知祎哼哼,那气息很轻,有一点得意,她已经彻底把“小鸟”当成了自己的代名词,“好吧,我同意你把我戴在身上,谁让我喜欢你。”


    时霂勾起唇,眸色很温柔,把她戴在身上算什么,他都进到了她身上。


    “我美不美?”宋知祎骄傲地挺起雪白的胸脯。


    “当然,这是毋庸置疑的,宝贝。美丽的淑女还需要一双美丽的鞋。”时霂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沿着纤尘不染的玻璃,各式精致小巧的高跟鞋摆了整整一条长龙,使得以沉稳著称的顶级柚木地板都跳跃起来。


    阳光斜洒,每一双鞋都依次染上细碎金边。


    他安静伫立,人很挺拔,左手插在西装裤兜,视线专注,没有半分敷衍。内敛的黑色牛津皮鞋在一排女人鞋里,莫名显得很性感。


    这画面暧昧、浪漫,周围做事的人都安静下来,不去打扰这位绅士。


    最终他弯下身,拎起一双银色尖头高跟鞋,折返回宋知祎身前,蹲下,从层层叠叠的裙摆中精准地捉住她的脚。


    “我自己可以穿……”宋知祎有些小害羞,脚掌踩在他温热的掌心上,趾头蜷了蜷。她总在一些小细节上害羞,真正需要害羞时,又大开大合,过分狂野。


    时霂握紧她的脚,“不如让我代劳,希望有这个荣幸。”


    “那你穿!”宋知祎咬着齿,笑,双手撑住沙发软垫,白皙的脚丫子在他掌心调皮地来回磨了几下。


    时霂感觉这双脚磨在他的罪恶源泉上,令他甚至想……喘息。


    她的脚非常灵活,也很敏感,他昨晚舔过脚心的时候,她会止不住的颤抖,然后不停淌水。


    他不是对女人脚感兴趣的变态,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她的小脚丫,喜欢为她穿袜子,穿鞋,喜欢握着玩,也喜欢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时霂绅士地把高跟鞋套进宋知祎的脚,“码数合适吗?”


    “特别合适!”


    “站起来走两步。”时霂牵住她的手,一股沉缓的力道将她带起来。


    这是宋知祎第一次穿高跟鞋,这些天穿的都是平底鞋、长靴、雪地靴,毕竟德国的冬天太冷了。


    她经常会想,她以前住的地方是怎样的呢?她的家乡会不会也这么冷?她真的是中国人吗?还是她只是会说中国话?又可能她是华裔?


    想不起来。


    宋知祎绕着地毯走了一圈,很快就适应这个高度,她拎着裙摆,一直低头欣赏自己的脚,穿在blingbling的高跟鞋里,美死她了!


    “难怪!”她发出感叹。


    “难怪什么。”时霂笑,拿起摆在茶几上的一副黑色皮质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然后命令手下去备车,他们必须要出发了。


    宋知祎歪着脑袋:“难怪你昨天晚上不停舔我的脚啊,因为的确太漂亮啦。”


    “……………”


    时霂剧烈咳了几下,差点是被这个小调皮鬼搞到心梗。咳过之后的脸微微发红,表情沉了两分,配上一身矜贵西装,正经到可以去国际论坛上演讲。


    宋知祎睁大眼看着男人走过来,身体不知不觉被那种无形的威严感逼得向后退。


    她的礼服很隆重,层层叠叠的纱把屁股遮得严严实实,于是时霂牵起她的手,让她把手心摊开向上。


    戴着皮质手套的大手抽了下她的手心,其实不疼,但宋知祎哎哟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在被批评,不高兴地撅起嘴,“我有说错什么吗?”


    时霂也不说她错,也不说她没错,温沉着嗓:“小捣蛋鬼,你害不害羞?”


    “为什么要害羞啊?”宋知祎懵懵的,搞不懂,时霂舔了她的脚,她也喜欢被时霂舔,做都可以,居然不能说吗?


    “私密的事情不要在公众场合说。尤其是今晚的宴会上,不准调皮。”


    “那私下能说?”


    “可以,但不能太过粗放,小鸟,你是淑女。”


    宋知祎似懂非懂,其实还是不懂,讲真的,她就没搞懂过淑女是什么东西,不过时霂说不能在公共场合说,那她就不说,等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她再问他好不好吃。


    “我懂了。”她一本正经地点头。


    她这样过于可爱,时霂忍住笑,“懂了什么?”


    宋知祎很严肃:“公众场合不说这些,等我们两个人时我再告诉你。”


    “……………”


    时霂拿她没办法,修长的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声音压低,“听话的小淑女有奖励。”


    奖励!


    宋知祎眼睛放光,学着电影里的士兵,立正,挺胸,给时霂敬了一个礼,中气十足:“遵命,长官!”


    时霂失笑出声,无奈地摇了下头。


    上车后,宋知祎乖到不行,肩背


    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捏着那只镶满宝石的晚宴小包,脚丫子也不乱动,整个人就像古典主义油画上的宫廷淑女。


    时霂看不下去,把人搂过来,让她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宋知祎一进他怀抱就像土拨鼠,不停地钻。


    女孩的晚礼服外面罩着一件松软的羊毛绒披肩,她又香,从头到脚都香,抱在怀里一时分不清暖的是谁,舒服的是谁,爱不释手的又是谁。


    “今晚别墅里会来很多客人,而且他们都会明里暗里地注视你,怕不怕?”


    “不怕,我喜欢人多。不过他们为什么要看我?”宋知祎不解。


    时霂微微笑了笑,眸色很深,但并不复杂。


    赫尔海德家族从不以家族名义公开举办活动,家族成员一向在社交上保持谨慎。曾有媒体描述,这是一个将德意志帝国的权柄和威严延续至今的古老家族,高傲、挑剔、克制。


    那张印有烫金剑柄、橡果和双头鹰图案的邀请函,向来是整个欧洲名利场上含金量最高的通行证。


    作为这个家族公开的继承人,时霂永远是视线的中心。而宋知祎是第一个并肩走在他身边的女孩,在此之前,他从不携带女伴出席任何宴会。


    所有人都会看着宋知祎,这个陌生的中国面孔,并等待着时霂的介绍——是女伴,是朋友,是交往的女友,还是……未婚妻。


    这种“看”可以是瞩目,也可以是凝视。


    凝视往往带着隐晦的软暴力,时霂不希望他的小鸟在凝视中受到伤害,她该用上位者的姿态去睥睨这些凝视。


    她终将明白,没有任何一种凝视能伤害到她,也不用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很美,是不是很有品味,会不会被笑话是乡巴佬,这些疑虑不该进到她的脑袋。


    “是不是因为我今天很漂亮。”宋知祎笑得很甜。


    “是。小鸟今晚艳压群芳,所以越要大方,自信,不能怕,也不能紧张,好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听不懂德语没关系,这不是大事,你扯一下我的衣袖,我会翻译给你。”


    宋知祎骄傲地挺胸抬头,信誓旦旦:“我会表现很好,不会丢你的脸!”


    时霂用干燥的唇碰了碰她粉红的面颊,“Good girl,不过这与丢脸无关。”


    “今晚我的父亲也会来,我们打个招呼,礼数到就好,其余的不用在意。如果他主动和你搭话,不用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都不要信,因为他这里有问题,明白吗,小鸟。”


    时霂指了指脑袋。


    宋知祎惊讶地睁大眼,流露出同情,天啊,时霂这么英俊聪明的人,父亲居然脑子有问题!


    “明白!”宋知祎重重点头,把时霂的叮嘱全部记在心里。


    自从经过森林遇袭这件事后,她就吃了教训,长了记性,她会非常非常听话,绝不擅作主张。


    第24章 那我喊你——


    夜色浓稠如墨, 环绕阿斯特湖的一圈建筑都亮起煌煌灯火,照得湖水鎏金四溢。


    当奔驰驶入这幢隐于湖畔和茂密树林中的豪华府邸时,还是迟到了快一个小时。


    没有宾客会在赫尔海德家族的晚宴上迟到, 这太愚蠢,所以一过七点半,庭院最外的那扇黑金色大铁门就关闭了, 四名真枪实弹的黑人安保守在入口。


    安保为这台低调的黑色奔驰放行。


    为了今晚的宴会,整座别墅都精心装扮过, 大理石喷泉上方搭了巨大的拱形桁架,无数矢车菊、紫鸢尾和紫藤花瀑布般地坠下来,四周挂着大大小小的水晶黄铜吊塔灯,交错掩映。空气里飘来室内乐团演奏的古典乐, 那恢宏的, 高亢的贝多芬, 配上金碧辉煌的灯火, 盛大得令人有渺小之感。


    宋知祎没想到是这种阵仗,和松弛热情的森林派对完全不一样, 还没进入现场, 她就紧张起来, 几十分钟前的信誓旦旦像小孩的幼稚表演。


    里面肯定有好多人, 比这几天加起来的人还要多!


    时霂为她拉开车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眼前向上摊开, 邀请的姿势, “来,小雀莺。”


    宋知祎抿了下唇,没有把手搭上去,只是仰起头望向他:“如果我紧张了怎么办, 我还是怕搞砸。你不会不高兴吧,然后又打我手板。”


    她真是乖到不行,令人心软又心疼。


    宋知祎不知道她这种老实巴交的性格其实让她的父母非常头疼,盼望她圆滑些,精明些,深沉些,又不忍心破坏她这份该被珍惜起来的小小赤忱,所以只能千方百计地保护她,把她放进象牙塔。


    “不会不高兴,小鸟。”时霂检讨自己刚才的恶行。


    不该打她手板,以后只能打屁股。


    “先出来再说。”时霂把她带出来,弯腰替她理了理繁复的裙摆。


    宋知祎有点低落,垂着眼,眼皮上的细小碎光在灯火中闪烁,“可是我不想搞砸。时霂,我想给你脸上长光。”


    晚风拂过她的卷发,荡漾在她脸颊边,隐隐约约的歌声显得庭中的夜色越发寂静。


    回想一下,其实仅有的两次社交都被她搞砸了。见时霂的祖父母,她搞砸了,和黛西又吵又打,去森林狩猎,她也搞砸了,Black受了重伤。


    今晚是第三次,她若是又一个不注意,搞砸了,该怎么办呢?很明显,今晚的这一次比前两次都重要。


    她不是傻子,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林林总总,她能分辨好坏。她也知道有些目光夹杂着很明显的讯息——这女孩真是个乡巴佬。


    不想让时霂丢人。时霂是她男人,她要给他最好的。


    时霂很轻地叹了叹,“小鸟,其实搞砸也没关系的。我只是不希望你有压力,所以才说那一番话,但我不希望那番话本身会成为你的压力。”


    宋知祎歪头:“你说的很复杂,我听不懂。”


    “那就不要懂。”时霂笑,深邃的面容在灯火中过分倜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迟到了,我的小鸟未婚妻。”


    宋知祎一呆,小鸟未婚妻?未婚妻!她一瞬间被点亮,“我是你的未婚妻!”


    “是的,等会大家都会知道,今晚最美的女孩是我的未婚妻。”


    宋知祎爽到飞起来了,那种懵懂的蠢蠢欲动的占有欲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她想跳起来挂在时霂身上,可无奈裙子太重了,把她压下去,她像一只奋力生长的小蘑菇,往时霂身上顶,欢呼着:“Daddy!Daddy!!”


    “小淑女。”时霂伸手揽住她的腰,“等会不准在人前喊我Daddy。”


    “那我喊你——”她顿了一下。


    时霂心跳居然也跟着顿了一下,呼吸不免深了。


    “大鸟老公!”她声音清脆甜美。


    一口冷冽的风呛进肺里,时霂好笑又狼狈地咳起来,心里有种隐秘的羞耻,挠得他瘙痒难耐。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花团锦簇,现场演奏的钢琴家正是如今欧洲古典音乐界崭露头角的新星,一位年仅十七岁的天才少女,一首《六月船歌》弹得灵动又轻盈,不过如此美妙的钢琴也不过是用来装点名利场的背景音,少有人为她驻足、聆听。


    当连续而密集的琶音响起时,这首音乐达到风浪骤起的高潮,现场气氛并没有不同,直到紧闭的古铜彩


    绘玻璃厅门打开一条缝,众人心中的雷达纷纷动了,不约而同地望过去。


    正门一旦关闭就只会在主角入场以及晚宴结束后打开,宾客需要进出都走另外两处通道。道理简单,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在迟到后让主门再次打开。


    无数道目光远比七嘴八舌还要嘈杂,当集中落在一处时,是有威力的,稍微有些定不住,就会变得局促和紧张。


    时霂不动声色地捏了下宋知祎的手,给她支撑的同时也让她知道,他的注意力不会跑掉,都在她这里。


    宋知祎偏过头,给了男人一抹明媚的笑,随后大大方方地回望这些陌生的面孔,肩背的每一寸都挺得笔直。


    她在心里偷偷庆幸,上礼仪课的时候没有偷懒打瞌睡。


    其实她不知道,这些礼仪她早就烂熟于心了,所以才能学几节课就做得这么完美,何况她身上散发出的气质,根本不是老师能教给她的。


    她有着很罕见的健康感,让她不论何时都能抵御万难。


    这是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被爱惜着,被尊重着,被保护着,被正向满足着,被一切最好的事物和心情滋养出来的健康感,无法用金钱买到,即便一掷万金。


    在场所有宾客,人人都富贵,有权有势,但没有谁拥有这种健康。


    海因里希先生正和几位友人谈笑风生,管家贴耳低语了几句,他抬眸,看到挽着自己孙子的中国女孩后,很轻地叹了一息,随后收回目光,继续和友人谈家里小孩闹出的一些趣事。


    他让时霂认真考虑,是否要把这位女孩带来,今晚的宴会是社交性质,一旦做出选择就不能后悔,家族和他的信仰,都不是儿戏。


    不少宾客主动上前来打招呼,称时霂为“Herr Frederick”(弗雷德里克先生),不认识宋知祎,但也不妨碍溢美之词,赞她是高贵美丽的东方天使。


    等离远了才克制着音量交谈——


    “你不知道吗,这女孩身份不明,是捡来的。而且啊……嘘,她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你在开玩笑吧,捡来的?哪里捡的?”


    “不知道,底下人说弗雷德里克先生下了严令,不准任何人对外透露这个女孩的信息。”


    “是中国人吗?还是日本的?”


    “听说是中国的,弗雷德里克先生自己不是也有中国血统吗。他那位华人外公当年可是鼎鼎有名的大记者。”


    “难怪黛西今天没来,我看这婚事是泡汤了,她那位哥哥还吹嘘自己未来妹夫是弗雷德里克赫尔海德,打着这位的金字招牌到处拉投资,真是笑掉大牙。”


    “何止闹笑话,弗雷德里克先生宁愿要一个来历不明的中国女孩,也不答应和黛西订婚,这下布雷希尔家族的脸要丢光了。”


    众人帕特里夏夫人的目光不免带了同情。


    难怪,黛西小姐今晚没露面。


    有几个和黛西不对付的千金都暗爽,其中一位偷拍了宋知祎,发给正躲在温哥华的别墅里忐忑不安的黛西,故意天真问道:【darling,你帮我看看这条项链,是不是Reberi全球仅一件的孤品呀?你今天怎么都没来啊?我们都惦记你呢。】


    这位偷拍的千金刚发完消息,又准备把这张照片传到姐妹群里,一抬头,就看见几步开外的宋知祎正盯着她。


    灯辉下,那两颗琥珀色的眼瞳炯炯有神,像一只好奇心很重的鸟。


    千金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放下手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来。


    宋知祎回以甜笑,隔空挥手问好。时霂问她看见了谁,她努努下巴尖,小声打报告:“那位银色裙子的女孩刚才给我拍了照片,一定是觉得我太美了 。”


    时霂蹙了下眉,示意宋知祎稍等,随后迈着匀缓的步伐走到那位千金跟前,说了几句,那千金脸上又红又白,连连保证这张照片没有流出去,然后主动把照片删干净,回来时顺手拿了一块巧克力慕斯。


    “你刚才对她说了什么,她都不敢看我了。”宋知祎很是不解。她还准备摆几个好看的pose,让那女孩多拍几张。


    时霂耐心地解释:“小雀莺,我们每个人都要保护自己的隐私,遇到偷拍一定要让对方删掉,并且也不能随意把自己的照片传到网络上,危险总是藏在不经意的地方,要学会保护自己,好不好?”


    宋知祎很想问,那为什么instagram上有那么多的人都热衷发自己的照片?


    香浓的巧克力慕斯在嘴里化开,她最终咽下了疑惑,乖巧点头,“我不会发照片的,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啦。”


    他的小鸟很乖。


    时霂暗蓝色的眼融化开温柔,掏出西装前口袋的方巾,替她擦唇角。这种温柔在察觉到某道鬼祟的视线后,不留痕迹地褪去,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怵的平静。


    他轻轻抬眸,精准地捏住这只苍蝇。


    帕特里夏夫人吓得连忙垂眸,六神无主间攀紧了身旁男伴的臂弯。时霂眯了眯眼,啜了一口香槟,视线慢悠悠地来到这位手撑小叶紫檀木手杖在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唇角匀出一丝笑。


    帕特里夏夫人后悔了。她隐约预感到有一头藏在黑暗中的怪物,超出她所有的想象。


    其实她对时霂的印象一直以来都很好,这位晚辈温和斯文,富有涵养,所以她才敢兵行险招,即使失败了,也能稳住局面。是黛西回来之后就像精神失常的疯子,不停地念着“他是恶魔”“我们惹到恶魔了”,帕特里夏夫人忽然想起时霂的父亲沃尔特曾无意中提过一句——他生了一个恶魔,这才恍然意识到,一切并非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她连夜封口所有参与者,把黛西送去温哥华避风头,今晚强撑着来到这里,讨好海因里希夫妇,拉拢沃尔特,就为了让时霂有所顾虑。


    时霂体贴地收回视线。


    宋知祎三下五除二炫完了这块蛋糕,他笑,交代佣人拿一杯无度数的起泡甜来,牵着她的手去见了祖父祖母。


    梅布尔夫人今日容光焕发,深紫色的晚礼服衬托她雍容的气质,高高盘起的金发上戴了一顶漂亮的紫水晶皇冠。


    宋知祎看得目不转睛,随后在时霂的鼓励之下,用还不熟练的德语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说:“祖母你今天真漂亮,祝你和祖父甜甜蜜蜜一百年。”


    一百年也太久了,梅布尔夫人被逗得乐不可支,慈爱地抚上宋知祎的脸颊,“你是个可爱的好姑娘,也希望你和弗雷德里克能幸福。相爱容易,但相处并不容易,更何况岁月如此长,你们会经历很多事。”


    宋知祎的德语水平只能听懂前半句,听不懂没关系,不妨碍她郑重起来,像一个家族中最有发言权的那位话事人:“我们会的。我会对他很好,祖母,祖父,请放心把他交给我。”


    她举杯,很有老钱感地掌控着节奏,简直就是这场宴会的主人级别:“来,祖母,祖父,一起干杯!”


    时霂差点就笑出声,想打她屁股的心思达到巅峰,问问她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派头,完全就是小孩子在学大人讲话,居然还有模有样。


    一开始怕她紧张,现在倒是要让她收敛一下了。


    梅布尔夫人很给面子,举起酒杯,“cheers,可爱的小朋友。”顺便笑盈盈地看向自己丈夫。


    海因里希没有说什么,神情威严,随后也给面子地抬了酒杯,配合这场过家家。


    他其实有些意外,也无奈。他这辈子于财富和权力上都达到了巅峰,所到之处,无人不敬仰,不畏惧,不垂首敛目,不毕恭毕敬,连谄媚讨好都要三思会不会太过轻浮,失了分寸。只有这个女孩是例外,她是如此自由自在,仿佛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老人,是弗雷德里克的祖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已经很少有人在他面前展现出轻松的姿态了,就连他的孙子孙女们都没有如此恣意。


    这位满头银丝,庄严肃穆的掌权老人看了自己孙子一眼,无声地说: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那个人?


    时霂回以微笑,举高酒杯,轻轻碰上宋知祎的酒杯,矮三分的杯口,代表了他的态度,“Cheers,小鸟。”


    宋知祎愉快地喝掉了一整杯,她敏锐的舌头蠕动两下,心想这假酒吧,酒精味咋这么淡?


    “弗雷德里克。”


    一道语气发硬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宋知祎嗅到了不对劲,立刻回头去看这是谁,半边脸轻轻擦过时霂的黑丝绒西装,像一只躲在树洞里机灵观察的小动物。


    是个中年男人,挽在他身旁的则是黛西的妈妈,帕特里夏夫人!


    中年男人的气场严厉,金发,深蓝的眸,左手压着一根做工精良的木质手杖。这人从身型到长相都和时霂有近乎六成的相似,唯一不像的就是鼻子,时霂的鼻子高挺而直,很英气,这人是鹰钩鼻,又因为常年纵欲掏空了底子,双颊削瘦,显得阴鸷、又强势。


    东方讲究面相学,这人的面相并非良善敦厚之辈。


    “父亲,晚上好。”时霂微笑,礼数周全,也不忘问一句帕特里夏夫人。


    是时霂的父亲!!!宋知祎睁大眼睛,越发好奇地打量起来。


    看上去不像脑子有病的人啊!!


    “打招呼,Aerona。”时霂握住宋知祎的手,“我的父亲,沃尔特·赫尔海德先生。”


    宋知祎展露乖巧甜美的笑容:“父亲您好,我叫Aerona。”


    沃尔特从鼻子里嘲了一息,连眼神都不给宋知祎,只是定定地看向自己的长子。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孩子,他曾经倾注了满腔慈爱和期望的孩子,眼神复杂,带着失望,不解,恼怒,厌恶,甚至还有一丝怨愤。


    他迈步走过来,手杖撑在地上。宋知祎惊讶地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很快醒悟过来,是他的左腿有些跛!所以才需要随身携带手杖!


    “父亲,母亲。”沃尔特对海因里希夫妇颔首,“容我借一下弗雷德里克,有些生意上的事需要和他聊聊。”


    海因里希:“父子难得相聚,好好聊聊。”


    沃尔特对时霂说:“弗雷德里克,去你的书房。”说罢,他要转身,但时霂风度翩翩地拦住了他。


    “父亲,您还没有对Aerona打招呼,是我没有好好为您介绍吗?”


    沃尔特冷声:“弗雷德里克,我已经知道她了,不需要你再介绍。”


    帕特里夏夫人出来打圆场,慈眉善目,软下身段:“好孩子,你的父亲很思念你,不如先去书房聊聊,让Aerona小姐也一起来吧。”


    时霂面无表情,德语说得冷硬顿挫:“怪我介绍的不够清楚,才让帕特里夏夫人有了歧义。”


    他回头,对宋知祎递出手。女孩很乖地搭上来。


    “趁着祖父祖母也在,我再正式介绍一次。”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已经面如土色的帕特里夏夫人,充满了权柄之感的声音沉沉地落,周围的宾客无一不竖起耳朵,场面诡异地安静下去,唯有宛如流水泠泠的钢琴曲当做背景音。


    “Aerona女士,是我的未婚妻。我们的婚礼将定在三个月后举行。”


    言简意赅。


    第25章 他是恶魔


    话音落下, 四周鸦雀无声。


    作为整个欧洲名利场中少有的,能制定游戏规则的顶级权贵,赫尔海德家族的继承人要娶一个身份不明的华人, 这无疑于掀起惊涛骇浪。


    老牌欧美国家的财富和权力中心,毫无疑问是由白人精英们绝对掌控,这些享受特权的精英扯着自由平等的虚伪大旗, 实则最为傲慢、自负、排外,将血统和圈层刻在骨子里。他们崇拜贵族血统, 崇拜爵位头衔,崇拜老钱腔调,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鄙视链简直比食物链还长。


    曾经某个英国公爵家族的小少爷和越南裔明星谈恋爱的新闻闹得全世界满天飞,一度成为圈内最大的笑话, 在他们眼里, 东南亚是工厂, 廉价劳动市场和垃圾收容所, 是低收入男士们**的后花园,他们是不会去这种地方嫖///娼的。


    他们收藏大量来自东方的奢侈品, 以此作为财富和地位的象征, 他们热爱东方文化, 更是痴迷东方的女人, 无法自拔于这种异域风情的诱惑,他们期待东方是美丽、温顺、柔弱的依附者, 以至于东方的崛起令他们感到忌惮, 愤怒,抗拒。


    这是一个矛盾的地方,遮羞布很美,底下无数溃烂。


    沃尔特脸色铁青, 左手死死攥着手杖的鹰雕握柄,骨节处一片青白,帕特里夏夫人更是面如死灰。


    他不是玩,是来真的。


    黄铜水晶灯下,时霂那质地华贵的丝绒西服折射出内敛而温润的光芒,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书房里还有一些来自中国的明前龙井,非常清冽,我想您会喜欢的。”


    他从容温和,一派绅士风度,挑不出错。非要挑错,那只能是他的气场过于强大,再如何彬彬有礼也令人感到压迫,即使是亲生父亲,也无法在这种压迫中幸免。


    这让沃尔特恼羞成怒。


    龙井茶的清香缓缓四溢。


    大楠木茶台很有中式园林的韵致,中间是一条曲水流觞的景观造型,用了名贵的玉化太湖石造景,松竹郁郁青青,还养了几尾红色小鱼。书房四周的墙壁柜里摆满了名贵的茶具和茶叶,能看出主人对中国茶道非常痴迷。


    沃尔特冷淡地注视着时霂,“说了不用,我对中国茶没有兴趣。”


    “是吗?”时霂微微叹息,“真是遗憾。”


    宋知祎乖巧地坐在一旁,默默观察。她也不傻,这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压得她都不敢和时霂说悄悄话。


    她很疑惑,时霂和他爸爸的关系不好吗?为什么会和自己的爸爸关系不好呢?


    她想自己的爸爸都快想疯了。


    一杯澄澈的茶汤在她跟前落下。男人修长干净的手指握着这小小的素净的天青色茶杯,像一副漂亮的水墨画。


    这个正在思念自己爸爸的姑娘眨了眨眼,时霂笑着:“尝尝,小鸟。看看喜不喜欢。”


    茶烫,宋知祎斯文地吹了吹,小口小口喝。


    时霂不再分茶,帕特里夏夫人被尴尬地晾在一旁,求助地看一眼沃尔特。


    沃尔特用手杖敲地板:“弗雷德里克,帕特里夏夫人是我的好友,更是你的长辈,你的教养难不成都被狗吃了。”


    时霂眼也不抬,一副对父亲的恶语习以为常的态度,语气不疾不徐:“您提醒我了。最近Aerona的确收养了一只小狗,这小东西很可怜,被前主人用捕兽夹折断了一条腿,帕特里夏夫人,我在考虑是否要找它的前主人讨一个说法。您是长辈,也许能给我一点建议。”


    帕特里夏夫人强撑着笑,满身名贵的珠宝因为这种讨好而显得无比滑稽,她委婉地说:“过去的事不如就让它过去,人没有受伤就好,小狗有幸被这么善良的Aerona小姐收养,以后也都是幸福的日子。弗里茨,你身份尊贵,这种小事不值得让你分神。”


    好轻巧的说辞,好贪婪的本性。


    时霂终于抬眸,淡漠地瞥过这两人。斜前方投来的一束暖光打在他深重的轮廓上,棱角分明的下颌越发锋利,深沉。


    “还是要还的。”他说。


    帕特里夏夫人心脏暂停,忍着颤栗:“还……什么。”


    “腿。”时霂直视这位贵妇,“谁的腿我不在乎,您可以亲自来选。如果不选,那我可能会都要。”


    帕特里夏夫人彻底呆滞,像是被抽干了灵魂,极度的恐惧淹没了她,令她一时间发不出声音,终于,她大叫一声,整个人匍匐在沃尔特的肩上,哭声凄惨,“沃尔特……”


    宋知祎在一旁看呆了,这咋回事啊,怎么哭起来了?这不是黛西的妈吗,为什么倒在时霂的爹怀里哭?这这这………


    她迷茫地看向时霂,歪了歪头。


    时霂被逗笑,


    她这样真像一只小雀鸟,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宠溺地语气:“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喝茶。”


    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小铁罐给宋知祎。罐子里装着洒了糖粉的水果糖,各种口味,看上去特别缤纷。这种糖果在德国很畅销,尤其是节日,几乎家家小孩人手一盒。


    沃尔特安抚失控的帕特里夏,随后冷漠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追究。黛西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你们认识多年,你不喜欢她,也要当她是妹妹。我们两家世代交好,弗雷德里克,别坏了规矩。”


    时霂微微扬高下颌,居高临下旁观这场戏剧,“沃尔特先生,还真是难改风流本性。你是在为你的新情人向我求情吗?这种把戏,我十二岁就见过了。”


    提起往事,沃尔特神情顿时阴鸷起来,“你果然没变。你十二岁的时候,我就清楚,你本性冷血,无情,你的所有温和都是伪装,你这种坏孩子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宋知祎吃力地听着这些德语,这些词于她而言全是陌生词汇。她很担心,直觉这些词都不是好词,是攻击,是辱骂,是诅咒,她不想时霂被任何一个人骂,即使是他的父亲。


    小手在茶桌底下偷偷伸过去,拽了下男人的西装衣角。


    时霂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揉了揉,“既然茶不合口味,那就结束吧。”


    他扬手,把茶汤倒入青花瓷建水,起身。


    宋知祎迷迷糊糊地被时霂带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沃尔特撑着手杖站起来,微跛的那条腿一入冬就疼,时常要靠注射止痛药物入眠。


    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却拥有一条跛足。


    沃尔特盯着这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没有说德语,而是用了宋知祎能完全听懂的英语,厉声呵道:“中国女孩!你会后悔的!”


    宋知祎的脚步猛地一顿,诧异地回过头,沃尔特那双暗蓝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沃尔特举起手杖,笔直地指向时霂,“你身边的这个男人,他是一个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是撒旦!你绝对,绝对,绝对会后悔选择了他!不要被他的外表和金钱所迷惑!中国女孩,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宋知祎感觉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子,那感觉很窒息,她定在原地,就这样呆呆地望着这个愤怒至极的中年男人。


    “走了,小鸟。”


    “Aerona。”


    时霂眸色渐沉,一连喊了三声,这姑娘都没有回应。


    她像是陷进去了。


    不喜欢她的注意力被任何事物影响,她应该黏在他身上,应该百分之百的属于他。


    更不喜欢她有所动摇。


    以及绝不可能平静接受她因为他父亲的一番话,而对他的爱有所动摇。


    他的父亲对他如何诋毁、谩骂、侮辱,他不在意,因为他早就看透了这个男人,他早已走出父权主义的牢笼,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战胜了自己的父亲,此后,他就不再需要父亲。


    他不在意。


    十二岁之前的他在意父亲,在意母亲,在意一个家,十二岁后,他就什么都不在意了,漫长的人生直到现在,他才重新有了想在意的人。


    宋知祎挣了下手,鱼儿般从时霂的掌心滑出来,她往回走,来到沃尔特跟前。


    时霂没有阻拦。


    沃尔特一改对宋知祎的不屑与轻慢,温和下来,像慈爱的长辈:“你叫Aerona是吗?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又这么年轻,一辈子可比你想象的长多了,结婚是大事,不应该冲动,至少也要问过你的父母,是不是?”


    宋知祎声音很脆:“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沃尔特在心里骂了一句“idiot”,微笑着:“噢,那没关系,孩子。你想不想知道弗雷德里克做过什么?等你听了,再做选择也不迟。”


    沃尔特嘴角的笑意显得扭曲,这笑像窃喜,窃喜他终于能够痛击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不甘心,可作为一个父亲,以能痛击孩子而窃喜,简直像个疯子。


    他不想变成疯子的!他只是后悔生下这个孩子!每一天都无比后悔!这个无情的,冷血的,疯狂的孩子!


    他要让弗雷德里克知道,他这种坏孩子不配得到爱。没有人会爱他,父亲不爱他,母亲不爱他,兄弟姐妹都不爱他。


    时霂站在远处,很安静,茕茕孑立,挺拔而俊美的身体像一尊没有喜怒哀乐的雕像。他咽下一股涌上来的腥味,左手不动声色地往后腰去,摸上那把完美隐藏在西装之下的Pit Viper。


    以他的速度,从上膛到开枪,比沃尔特的嘴更快。


    就是要圆一个完美的理由,他不想让小鸟觉得温柔的Daddy原来是个暴徒。


    宋知祎摇了摇头,“不想知道。”


    沃尔特面色一沉:“不知好歹——”


    “叔叔。”宋知祎非常担忧地看向沃尔特,拧起了小眉头,“你快点去医院看一下吧,别耽误了,你脑子真的有问题,问题还不小。”


    沃尔特:“?”


    “你说话都已经疯疯癫癫了,再不治疗,肯定会得老年痴呆的。虽然你生病了,但不代表你能随便骂别人。”


    宋知祎认真地,严肃地警告:“弗雷德里克是我的男人,你以后不能随便骂他。否则就算你脑子有病,我也会揍你,听到了没有!死老头!”


    她举起拳头。


    沃尔特眼前一黑,气得说不出话来。


    宋知祎提起裙摆,转身飞快地跑回时霂身边,她神情雀跃,狠狠啄了讨厌的人,因此非常神气。高跟鞋踩得稳,可最后一步稍有倾斜,男人闪电般伸出手臂,箍住她的腰肢,将人搂进怀里。


    低沉的话语落在她头顶,“冒冒失失的小鸟。”


    是他的good girl。


    是来爱他的,载他的,诺亚方舟。


    宋知祎发现时霂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深,更沉,滔天巨浪般,要把她吸进去。


    “怎么啦?是不是难受。”她很担忧。


    “你保护我,我高兴。”


    时霂用十指相扣的方式牵她的手,感受着她发烫的小手,掌心浸了一层薄汗,他居高临下地看向那气得发抖的中年男人,是胜利者的姿态。这个逐渐老去的男人,知道他所有弱点的男人,再也无法用他的弱点来攻击、侮辱和嘲笑他了。


    时霂微笑着:“父亲,您的手杖有些旧了,我会命人打一副新的给您。我和Aerona会幸福的。”


    从书房出来,紧跟着,里面传来一声巨响,是瓷器被粗暴砸碎的声音。


    可惜了那么好的茶具。


    幽深的走廊响了这么一下,又静下来,没开主灯,暖而朦胧的氛围光模拟着月色,墨绿的波斯地毯则是月色下的草坪,宴饮乐声从敞开的法式玻璃窗中飘进来,好似海上传来渺茫的歌声。


    宋知祎莫名低落,安安静静跟着走,身旁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来扣住她的后脑勺,灼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封住她的呼吸。


    很炙热的吻,像是忍耐了很久终于不想再忍,从舌尖吮吸到舌根,有力地勾缠着她,温柔又暴烈地舔舐她每一处。


    “daddy……”她失魂落魄,舒服地哼哼。


    “你是daddy的好女孩。”


    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女孩。


    被吻得浑身发软,最终气喘吁吁地靠在时霂怀里。时霂没有提刚才的闹剧,宋知祎也不问,她对有关时霂的一切恶评都没兴趣。一点都不想听。


    不过宋知祎的心情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明亮,她有一点点down。不为别的,为时霂。


    被自己的父亲骂恶魔,他一定会难过。


    爸爸妈妈应该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宋知祎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是谁,但她坚信如此。如果她被爸爸妈妈骂了恶魔,她一定会哭到昏天暗地,都不想活了。


    她撅起被吻花吻肿的唇,水淋淋的,“宴会一点也不好玩。巧克力慕斯也不好吃,酒也不好喝,像假酒,喝下去都没感觉。”


    时霂轻轻笑,没想到她居然能喝出那酒有问题,这厉害的小舌头,“你想要什么感觉。”


    “酥酥麻麻的感觉。”


    “小酒鬼。想不想去好玩的地方。”


    “去哪里!”宋知祎仰面看他。


    月光中,她美好如精灵。


    “去见我的母亲,然后我们去教堂,在天父的见证下结婚。”


    宋知祎因为激动而脸红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高兴,都手舞足蹈起来,粉色裙摆如蝴蝶蹁跹,“结婚!结婚!结婚!我们去结婚结婚结婚结婚!啦啦啦啦啦!”


    她双手环住时霂的脖子,一跳,两条长腿灵活地缠住他的腰,男人稳稳地托住她,胳膊上的青筋因为发力而贲张,撑满了西装。


    他抱着她往别墅外走,力道和姿势都充满了占有欲,嘴上却绅士而克制地说:“你还可以考虑。最后一次机会,崽崽。”


    他用很卑鄙的方式引诱她。


    又喊了崽崽!宋知祎激动又害羞,整个人都没魂了,还考虑个屁。


    她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缔结这个世界上最牵绊的合约,是财富共享,命运相连,业力共担,是这一生都会牵绊着了。


    她大声:“要结婚!!!!!!!”


    男人微笑:“好。”


    奔驰到的时候最迟,走的时候又最早,因而从头到尾都在寂静中发生,不会有任何事,任何人打扰他们。


    两人在封闭的空间中肆意地亲吻,音响播放慵懒的蓝调歌曲,水声啧啧环绕,清晰又暧昧。


    宋知祎根本就不满足,揪着时霂的衬衫,声音都被吻得沙哑:“要奖励……”


    “现在不行。”他拍拍她的臀,示意她别这么扭来扭去。


    “就要……”她在他腿上扭得起劲,穿了一层薄丝袜的长腿不停地摩擦着他的西装裤。


    高档的精纺羊毛布料居然被她磨得全是静电,布料下也被磨得不停起电。恨不得跳脱出来。


    时霂无奈,看了眼窗外。奔驰已经开进了机场vip通道,私人停机坪里托管着三架不同型号的私人飞机,其中一架已经得到命令,机组人员正在做起飞前的准备。


    舷梯缓缓下放。奔驰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停稳。


    宋知祎完全不晓得自己在哪里,又要去哪里,反正就像一只树袋熊,紧巴巴地黏在时霂身上,双手已经从衬衫底下溜进去,摸着那滚烫雄健的胸肌。


    “就要就要就要。”


    时霂深呼吸,燥热,“我教过你节制,小鸟。你现在的状态不可以有奖励。”


    再叉进去,她想烂掉不成?


    “我又不贪心。”宋知祎顶嘴,又撒娇,“我只想要小奖励而已,明明就是你小气,还要我节制。”


    小奖励是吃一吃,大奖励是做那个。


    时霂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她的小聪明全用在这方面了。


    “先上飞机,等我检查一遍,再决定是否有奖励。”还是很肿,那就小奖励也不行。


    时霂把她的裙子整理好,为她穿好鞋,又整理自己的马甲,西装,领带松了懒得再系,干脆扯下来,扔在车上。


    管家哈兰和保镖都已经在车外等候,静止了数分钟的车门终于打开,长腿跨出来,锃亮的牛津皮鞋在灯火中有着内敛的光芒。


    宋知祎探出来,才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眼前整装待发的庞然大物,衬得她比小鸟还要小。


    她对新事物很兴奋,失忆之后的一切就好像小baby重新体验一次人生。


    “好大的飞机,像一只巨型钢铁鸟,比直升机大好多!”


    凛风拂过她的卷发,她打了一个寒颤,时霂把她披在外面的皮草裹紧。


    “是的,小鸟,带你坐飞机。快进去,小心感冒。”


    宋知祎其实浑身都在冒热气,在车上吻出汗了,她踏上舷梯,压根就不问去哪里。


    没上几阶,她忽然叹气,“飞机上肯定人很多,如果我有一架飞机就好了。”


    时霂总觉得她叹气的样子像小孩子在学大人惆怅,“为什么想要飞机?”


    理由充足,为她专门购置一架小飞机也不错,设计成她喜欢的粉色,内部装饰面要用奶油色的小羊皮,还要有一间专门做西点的厨房……


    “如果飞机是我的,你就能在飞机上给我奖励了,我们还能在飞机上做!那肯定爽上天啦。 ”


    “……………”


    时霂看着双颊红润、喜色盈盈的女孩,忽然笑出声来,“重欲的小鸟,你这样贪吃,Daddy都怕喂不饱你。”


    第26章 去罗马


    自然瞒不过她。


    是不是私人飞机简直一目了然, 宽敞的客舱统共才四张航空椅,自动隔断门打开后则是更为私密的区域——


    两侧镶嵌智能操控的氛围灯带,人一走过就亮起, 柔软的羊毛地毯适合赤脚踩踏,玳瑁色酒柜里摆着各式干邑和一排漂亮的Baccarat水晶杯,鳄鱼皮和丝绒拼接的沙发铺了温暖的山羊长绒垫, 还有……一张床。


    “有床!还这么大!我要和你一起睡!”宋知祎眼睛一亮,不看其它的, 径直奔向这张床,双手摊开,一跳,整个人呈大字型倒进柔软的床里。


    华丽的粉色晚礼服扇子般散开。


    空姐咽下惊诧,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瞥开目光, 不去看那两条不停晃荡的细白脚踝。


    这架小型湾流g550只会在先生私人出行时使用, 工作出差则会用另一台更大更适合环球飞行的庞巴迪。


    作为签署了保密合同的固定机组人员, 他们已经为先生服务五年了。五年里,他们从未见过先生带谁上过这架湾流, 除了那名老管家, 保镖, 再就是两条油光水亮的大黑狗, 和一条极度高傲也极度危险的花豹。


    现在,多了一个貌美年轻的女人, 看那深发深瞳, 大概是亚裔,但这豪放的作风,和她见过的亚裔都不同。刻板印象中亚裔的形象常与含蓄、内敛挂钩。


    原来那些金发碧眼性感热辣的美人们卯足力气想要勾引的男人,喜欢这一款。


    时霂淡声打断了这场暗暗的凝视, 抬指让空姐先出去。


    隔断门自动阖上,锁住,隔音效果极佳,连起飞时的引擎轰鸣都几乎感觉不到。


    宋知祎害羞地躺在床上,脚踝被男人握住。


    时霂下车后没带手套,短短上飞机的一截路,手指已经被冻得微凉。最近气温逼近零下,天气预报说德国大部分地区即将迎来大雪。


    指是凉的,又用消毒巾擦了一遍,有些濡湿,触上那温温热热,就像药膏,冰得她一哆嗦。


    “好像碎冰冰啊。”


    时霂搓了几下指尖,试图捂热,随后又细致地剥开,俯身,观察,“碎冰冰是什么。”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过来,使得不停蠕动。


    宋知祎咬唇,她感受到了时霂的视线正审视着她,如有实质,“……不知道,反正我脑子里有碎冰冰这个东西,好像是一种冰激凌。”


    时霂嗅到一种甜腻的味道,喉结滑动几息,手指绅士地定住,手背青筋却暴躁地凸起。


    这么小,比她的小指甲盖还小,连入口都看不见。


    如何能与野兽共处?


    神奇的宝贝。


    又过了好几秒,时霂结束观察,把轻薄的真丝小内提上去,“还有点肿,小鸟,再涂一支药吧。不能太贪吃,好


    吗?”


    为了不磨疼,连内。裤都特意选了最软滑的真丝缎面。


    宋知祎瓮声瓮气道:“不要涂药,要奖励。而且是你吃我呀,又不是我吃你。我不像你这么小气,我准许你天天都吃!”


    “………………”


    时霂好笑,说不过她,又觉得她太不听话,干脆抬手轻轻甩了一巴掌,在她还肿着的地方。


    “啊……”


    轻呻溢出来,女孩像是过电了一般,浑身都颤了颤。


    比时霂预想的反应激烈了数倍,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分了,沉哑的声音含着心疼,“疼吗?”


    宋知祎哼了一声,把红透的脸埋进枕头里,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每次被打屁屁都会觉得舒服,现在被扇这里,更是宛如潮涌。她好羞耻,不想让时霂知道,其实他每次惩罚她,她都觉得好舒服。


    所以那些调皮都是故意的,挑衅daddy,再顺理成章得到daddy的惩罚。


    “疼…”


    “以后不打这里。”


    “那我不疼。”


    “…………”


    最后还是给了她奖励,舌面带来的触感比巴掌要温柔数倍,女孩抱着蓬松的枕头,一边流泪一边敞开门,像小动物一样咕噜咕噜地哼唧。


    感觉来得很凶猛,不需要怎么撩拨,就不停地哭,简直是泪失禁体质。不巧,一直缓慢滑行的飞机在这时突然加速奔跑,带来更加紧张和刺激的反应,心脏夸张地跳动着。


    在宋知祎贫瘠的记忆里,这是她第一次做飞机,比直升机完全不一样,这种推背感,失重感都非常很陌生,她无助地喊了一声daddy,紧实地踩住男人宽厚有力的肩膀。


    时霂双手掐死她的腰,随后吸一下水果核,飞机的推力也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滚轮骤然离地,轰然,带着宋知祎一起冲上云霄。


    “Daddy!”她失控地哭出来。感觉被浪涌带到了天上。


    男人的衬衫、马甲全部溅湿,精心抓出来的发型被她乱动的双腿弄乱,至于那张英俊的脸,经历了一场欲。望,凌乱又性感,散发出致命的荷尔蒙。


    时霂喘息了数个来回,尾椎骨处一阵阵发麻。明明他离达到满足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应得发疼,可他的大脑却感觉达到了那里。


    他们的气味把这间密闭的机舱塞满。


    这是一种甜美的,诱惑的,骚动的气味。


    时霂捞起比水草还软的宋知祎,抱住她,亲了下她发烫的脸颊,“看外面,小鸟,我们在天上。”


    舷窗外,一片星辉夜色,整个汉堡的夜景都在脚下,那些人类引以为傲的建筑、灯光、运河都在不停地变小,变成一颗一颗光斑。


    宋知祎视线都开始晕眩,快乐得快要起飞,她迷迷糊糊地喃喃:“yes,daddy,我真的……爽到在天上了……”


    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飞机早已落地,时霂正抱着她走出机舱。


    男人身量极高,黑色大衣也长,行走时衣袂纷飞,遮了她大半,隔远看,像是抱着一团雪鸟。


    宋知祎迷糊中问了一句这是哪。


    “罗马。”


    什么马?宋知祎强撑着眼皮看了四周,机场都是一样的,也看不出稀奇,她哦了一声,继续把脸埋进时霂带着香味的大衣里。


    时霂低头看了眼她完全舒展的睡颜,比睡在摇篮椅中的baby还有安全感,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她也不怕被他卖了,就这样相信他。


    欧洲各国都离得近,从汉堡飞罗马不过是两个多小时的机程而已,但一落地就能感觉到气温不一样了。地中海气候让这里的冬天温和少雨,晴天中有着微微的干燥的凉意,比起德国北部的湿冷和阴寒,令人舒服太多。


    清晨七点,Cornelius家族在Ostia海边的古堡庄园正沐浴在澄澈的阳光中。这座滨海小镇有着罗马最悠闲的海滩,古奥斯提亚城的废墟和地中海的日出日落,让这里的时间有一种亘古的美丽。


    Cornelius家族则拥有这片海滩上最漂亮的一小部分,作为私享的后花园。


    卧室朝向海的这一面,若是不关窗,彻夜都能听到起伏的浪。时霂抬手挡在眼帘,偏头,在久违的阳光中眯了眯眼。


    时霂的生物钟向来很准,即使前一夜只睡两个小时,也会在次日的七点之前醒来。宋知祎就不一样,她是早睡早起身体好,一旦睡得晚,那必定哈欠连天,赖着起不来。


    腰上有些沉,时霂一醒来就感受到了,是女孩毫无顾忌地把腿撩在他身上,把他当成了糖果抱枕。


    这是和小鸟同榻而眠的第二个夜晚。算起来这三天里,他总共就睡了不到八个小时,可大脑没有丝毫困倦,反而神清气爽。


    宛如找到了归舟的旅人,睡得每一秒都很踏实,短暂却充足。


    大脑精神,身体也精神,紧绷的小腹底下,内裤也很精神,快要撑破了。


    时霂做了三次深呼吸,忽略掉这些,刚起床还有些干燥的手掌,撩起这条还带着点点红痕的腿,不想吵醒她,动作格外轻柔。


    “干嘛呀……”


    宋知祎还是稀里糊涂地醒了,她懒,睁眼都只睁一只,看见是时霂,又安心闭上眼,双臂把他抱住,在他裸露出来的饱满胸肌上蹭了蹭,含糊地喊了声Daddy。


    她特别特别喜欢拿脸颊蹭他的胸肌。又膨大,又饱满,没有充血的状态下是柔韧的,很舒服,皮肤光滑有弹性,更没有一般欧美男人返祖的胸毛,还香。


    时霂打算起床去洗澡的计划告破,他被女孩困在了床上,动弹不得,只能用手臂圈住她,等她再一次进入熟睡。


    “还早,小鸟,再睡会儿。”他像母亲那样,温柔地拍她后背。


    宋知祎也的确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母亲的温柔,那么舒服,那么有安全感,恨不得溺死在里面。


    妈妈……


    想妈妈………


    好想妈妈………


    “mama。”


    朦胧的睡意之下,她哼唧出这个人类世界中任何语言都能相通的音节。


    时霂没听清,俯身,靠近她,“说了什么?”


    “mama……”


    这次时霂听清楚了。她又喊他妈妈。他微蹙眉,并非不悦,只是有一点不理解。


    宋知祎继续用脸颊蹭着男人的胸肌,皮肤上的香气,经过了一个夜晚的沉淀,不那么浓烈,是温沉和缓的,是香水尾调的那股余韵。


    好温暖……是妈妈的怀抱吗?


    “别蹭……小鸟。”时霂有些无奈,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消停些。


    ***


    时霂环住她的手臂肌肉一紧:“…………?”


    ***


    时霂咽了咽喉,面无表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有些宕机。


    他不知道是该阻止,还是放任女孩把他当成妈妈,吃他的……绝不可能会有什么东西流出来的男人的奈子。


    她吃得太纯洁了,若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调情,他不会觉得自己涌来的欲。望是卑鄙无耻。


    但她完全是把他当成了妈妈,甚至把他嘬得有些疼。


    fuck。这太荒唐了。她把他当妈妈,他却想甘她。


    时霂忍得发疼,臂膀上青筋都凸起来,他冷漠地一手抱紧女孩,任由她吃,一手滑进被窝里,握住。


    他的小鸟,可以把他当成爸爸,当成妈妈,当成老公,当成爱人。


    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只有小鸟。


    “mama。”


    ***


    “就这样想妈妈吗,Poor nestling。”时霂抱住宋知祎腰的那只手挪到她的后脑勺,沉稳地托住她,像是母亲托住孩子,好让她能在“哺育”中吃得更多。


    女孩牙齿很厉害,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他哼喘一息,低沉的磁嗓喑哑着:“没有爸爸妈妈也没关系,小鸟宝宝,你不需要爸爸妈妈。”


    “我会像爸爸妈妈一样爱你。”


    …………


    一个无比荒唐的清晨终于结束,时霂用干净的那只手替她盖好被窝,亲了亲她的脸,随后大步走去浴室洗澡。


    早上洗澡是大多数欧美人的习惯,用来保持一整天的清爽。


    今日没有行程,他丢掉了西装三件套,只在衬衫外面罩一件暖驼色羊绒织物,配米色长裤,皮鞋也换了麂皮绒的乐福款式,都是温暖的质地,温暖的颜色,有股意大利男人独有的“sprezzatura”腔调——漫不经心的优雅。


    在德国时,他看着总是要更严谨、疏冷些。


    下楼来到餐厅,时霂和这座古堡的管家打了个照面,问母亲是否起来了。


    管家是个英国女人,传统伦敦式,制服熨得笔挺,“夫人刚从海边冥想回来,现在正在户外厨房做早餐。”


    茱莉亚夫人每日清晨都会在古堡后面的私人海滩上进行半小时的冥想,时霂是知道的。


    这座古堡是Cornelius家族的产业之一,茱莉亚夫人的祖母把这处房产留给了她的母亲,在她结婚之前,母亲又送给了她。


    和沃尔特离婚后,茱莉亚夫人就搬回了这里,之后没有再婚,但有固定的生活伴侣,一个比她小十岁的斯拉夫血统的男人,他们一起养育了三个孩子——大女儿在杂志社工作,二女儿读大学,还有一个在上小学的小儿子,有着漂亮的绿眼睛。


    今日周末,孩子们应该都在家,想必母亲是在为他们做早餐。


    时霂很淡地一笑,没让管家去通知,独自来到西北角的花园。


    正方形的绿茵草坪修剪得无比整齐,紫藤花树下搭建了一座木质结构的遮阳棚,一名打扮优雅的妇人正弯着腰,在一方石砖质地的岛台边洗着西兰花、芦笋等蔬菜。


    罗马的水源多来自亚平宁山脉和台伯河的地下水,水质硬,茱莉亚夫人不喜欢。她用的水都源于阿尔卑斯山,通过专业的运输团队,定期送往宅邸。


    时霂站了片刻,走过去。


    茱莉亚听见了脚步声,没有回头,指挥着:“Darling,去把那边的番茄拿给妈咪。”


    时霂拿起两颗番茄,递过去。


    年轻男人的手修长而结实,骨节分明,茱莉亚愣了下,抬起头,对上那双暗蓝色的眼睛时,她愉快而轻松的表情有一瞬间紧绷,不过掩饰得非常快,接过西红柿,放进水池里,“早上好,弗里茨。”


    “早上好,妈妈。”时霂侧身,松弛地倚着岛台。


    茱莉亚洗着果蔬,“你的女朋友呢?”


    “还在睡。没有吵醒她。”


    她点头,“让她多睡会儿,Sofia和Livia也在睡懒觉呢。”番茄洗干净,放上砧板,切成均匀的薄片备用,“她有忌口吗?我准备做煎蛋卷和切肉拼盘。厨房还烤了牛角包。”


    “她什么都爱吃。没有忌口。”时霂走到咖啡机前,为自己做了一杯拿铁,“如果有鸭肉的话,可以为她准备一些。甜品她喜欢巧克力慕斯蛋糕,要加草莓。”


    茱莉亚:“好,中午让厨房做鸭腿肉。”


    时霂:“谢谢。咖啡要吗?”


    茱莉亚:“不用,谢谢。”


    客气的对话过后,一时无话。只有刀切菜发出的剁剁声。


    许是茱莉亚自己都觉得这种安静太尴尬了,连手头有事做都盖不过去,于是开始找话题聊。


    “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掉进猎场里,被我捡到了。”


    茱莉亚微微一笑,“在中国话里,这叫缘分。”


    茱莉亚的父亲——时清从先生,是一位非常有名望和才华的记者,出版了许多书籍,他从小就教茱莉亚学说中国话,时霂的中国话也是他教的,当然,名字也是他起的。


    霂。


    “夜响流霡霂,晨晖霁苍凉。”,时老先生回忆起他与妻子相遇的那一天,温和细柔的小雨,疏朗的初春,于是用了一个霂字。


    “你们恋爱多久了?”


    “十七天。”


    “你是非常有主见的孩子,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会选择伴侣,我对你的决定很放心。”


    时霂微笑,静静喝着咖啡,顺带漫不经心地扫过这顿已经有了雏形的早餐,非常丰盛,充满了母爱的气息。那份火腿芝士三明治上插了一枚小旗子,画着小狗,手写着“For cool Loe”。


    这是为那个绿眼睛的小男孩准备的,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他挪开视线,“嗯,我们过几天会在圣彼得大教堂举行天主教仪式的婚礼。”


    茱莉亚切蜜瓜的动作一顿,终于,她抬起头来,看向时霂。


    这是她的大儿子,是她在人生最美丽、骄傲、也是最容易犯错的年纪生下的孩子。生下时霂的那年,她才二十一岁。


    时霂波澜不惊地对视,看见母亲那双温和疏离的眼里,有了一丝涟漪。


    “那个女孩也是这样想的吗?不如多交往一些时日再决定婚姻,不过这都是你的决定,我会尊重你。”茱莉亚垂下眼,继续切蜜瓜。


    太温和了,也太平淡了,所以带着一层隔阂,这不是妈妈和孩子之间该有的气氛,更像是两个客气疏离,因缘际会有了一番交谈的陌生人。


    十二岁之后,他就渐渐忘记了和妈妈之间的相处该是怎样的。记忆里的母亲一直都是这样优雅美丽,疏离也客气,绝不会在一份三明治上写一句亲昵的“for cool xxx”。


    意大利男人被调侃为长不大的孩子,恋母情结严重,他骨子里那份意大利的血统,令曾经还是男孩的他无数次陷入迷惘。


    成年后他不再困惑,他明白了道理,道理很简单——他的母亲并不喜欢他。


    时霂忽然笑了声,一口没动的拿铁搁在流理台上。


    “怎么了,弗里茨。”茱莉亚柔声问。


    “您一直以来都疏远我,不是因为您和父亲离婚,不愿意再与赫尔海德家族有来往,而是单纯因为您也觉得我是恶魔,对不对。”


    切蜜瓜的动作骤然一乱,茱莉亚切断了她一小块漂亮精美的指甲,她愕然地看向时霂,嗓音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弗里茨,你在说什么。”


    时霂文质彬彬地:“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十二岁那年用枪把父亲的腿打成残废时,您就惊恐地发现您生下的孩子是个恶魔。父亲憎恶我,您疏远我,恶魔是不配被爱的。”


    第27章 小鸟特种兵


    茱莉亚夫人有着一半罗马血统一半中国血统, 她的头发是浓密的黑色,眼睛则是冻潭水的深绿。


    而眼前的大儿子,金发, 蓝眼,日耳曼人的血统如此明显,从头到脚没有半分像她, 以至于疏远得久了,她甚至会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留在德国的儿子。


    茱莉亚夫人双眼蒙上一层雾, 她艰难地开口:“妈妈……是爱你的,弗里茨。”


    时霂站直了身体,收敛住漫不经心,颇为郑重地:“我记得。十二岁之前, 您对我就像对Loe一样。”


    沃尔特曝光外遇丑闻的那年, 茱莉亚终于怀上了第二个孩子, 医生说是女胎。命运并不垂怜这个可爱的小生命, 原本温馨的庄园因为男女主人激烈的争吵、咒骂而破裂,露出了原本狰狞的底色。


    茱莉亚无法忍受自己和丈夫的情人同时怀孕, 那样低贱的灵魂, 靠出卖肉/体混迹富人圈的婊/子, 居然要和她同时诞下孩子, 不亚于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耻辱印记。


    她威胁要离婚,并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以此来报复丈夫的不忠。


    男孩跪在母亲面前, 抱住她的腿,哭着恳求她留下妹妹。


    年轻的茱莉亚被愤怒和耻辱冲昏了头,把对丈夫的恨意倾泻在了这个同样金发蓝眼的孩子身上,她托住隆起的小腹, 歇斯底里:“让你那个四处留种的父亲去选吧!要我的孩子,还是要那个捷克妓/女生下的小杂种。你出去,弗雷德里克,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十二岁的男孩已经趋向成熟,何况是从小浸淫在错综复杂的权贵家族,他抹掉眼泪,站起来,对母亲行了一个绅士礼。


    少年修长劲瘦的身体有着冷杉的孤傲。


    他在一个深夜偷偷进入赫尔海德庄园的地下武器库。这里摆着四百多把枪械,从猎枪到突击步枪到冲锋枪,英国货,美国货,也有来自上个世纪苏联和德三制造,完全是一座小型的枪支博物馆。他有着不符合年岁的冷静,挑选了一把便于携带,安全性最高的科赫P7手枪。


    这把武器放在他的枕头底下,一夜睁眼到天明。


    时霂从父亲秘书口中套出这位情妇住的别墅,避开佣人,他来到了女人的卧室,亲眼看见了这位母亲口中的“妓/女”,破坏他家庭的元凶。


    这是个美丽性感的东欧女人,斜靠在沙发上,她说她怀的这胎也是个女孩儿,希望他以后能好好爱护两个妹妹。


    直到他用枪顶住她的额头,稚嫩的声音和这个冷酷的举动形成诡异的反差——


    “打掉这个孩子,我会给你一百万欧。车就在外面,跟我出去。”


    女人惊恐地跌下沙发,跪爬到他脚边,痛哭流涕:“不要杀掉我的女儿……大少爷,求你,求你不要这样……你的父亲会生气的……”


    时霂四肢冰凉,好似血液不在流。不是这个女人的哀求,而是他的小腿感受到了女人高高隆起的腹中,那个胎儿在动,仿佛也在恳求他。


    他觉得自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丑陋,残忍。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想要留下妹妹,留下妈妈,有什么错呢?他犹豫了,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握枪的那只手变得僵麻。


    提前回到别墅的沃尔特看见这一幕,惊恐地直呼上帝,“弗雷德里克!你在做什么!”


    “放下你的枪!立刻!”


    时霂缓缓回过头,视线落在自己父亲身上。


    十二岁的少年远远没有父亲高大,应该在父亲的羽翼下享受着庇佑,接受着引领,表达着崇拜,但这一瞬间的对视,他居然没有落下风。


    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去审视自己的父亲,这个男人,并没有他想象得那样高大,伟岸,不是一个英雄。


    父亲有很多的情人,这个捷克女人只是其中一位。这只是一个风流浪荡,四处留种,对家庭不忠的背叛者。


    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成为他的父亲?


    时霂觉得他不配。


    这个捷克女人不是破坏他家庭的元凶,面前这个男人才是。


    他忽然就想明白了,恨、愤怒、鄙夷、失望在心口交织,最后衍变为一种寂静。


    “是你母亲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孩子。”沃尔特痛心疾首,脸上、眼中皆是浓浓的失望。


    时霂已经不记得他当时是什么表情,只记得他冷漠地卸掉保险栓,子弹上膛,他开了一枪,不是对准这个捷克女人,而是对准自己的父亲。


    父亲有什么资格对他失望?该是他对他失望才是。


    “砰”地一声。整座别墅为之一震,捷克女人发出歇斯地尖叫。


    沃尔特不可置信,狼狈地跪倒在地上,鲜血蜿蜒,他那种眼神,是看恶魔的眼神。


    少年居高临下,审判着亲生父亲:“Every fault carries its price。”


    犯错必有代价——赫尔海德家族的家训之一。这个富有了两百余年的庞大家族,为人类历史留下了无数智慧与箴言。


    有关沃尔特跛脚的传闻,整个欧洲贵族圈中都对此讳莫如深,有人说是车祸,有人说是遇上枪杀,有人说是滑雪时摔断了腿骨。


    海因里希先生亲自派人处理善后。这个捷克女人的孩子没有留下,茱莉亚腹中的孩子也没能留下。


    因母体情绪太过激烈,胎心停跳,被迫流产。


    …………


    “抱歉……弗里茨……”茱莉亚深吸气,眼角不知不觉流下泪来,“我当时不该对你说那种话。我没有想到,我,”


    时霂:“您没有想到我会当真。”


    他自顾自叹息,“那时的我非常爱您,您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上。不过您没有错,母亲,您不需要有愧疚,您是受伤的那一方。”


    那时。茱莉亚内心的弦被用力叩拨,发出剧烈的铮鸣,她流着泪,朝这个被她疏远了十七年的儿子走去,想要抱一抱他,想修正这一场错误。


    “弗里茨。”


    时霂礼貌后退一步,漫不经心地,“妈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他微笑着,“现在你有了两个女儿,她们都很可爱。”


    父亲除了他以外还有很多孩子,母亲除了他以外也有很多孩子,只有他是一个存在于夹缝中的独立体,也只有他仍旧记得那个在母体中尚未成形的妹妹,永远留在了墓地。


    茱莉亚尴尬地定在原地,她抹去眼泪,轻声:“嗯,过去了,你愿意带你喜欢的女孩来见我,我很高兴。”


    时霂唇角保持着微笑的礼仪,眼眸却懒得再假装,寡淡地投向远处,“大后日的仪式不劳您出席,我已经选好了作为见证的亲属,等到婚礼那日,我会邀请您参加。我知道要您爱我很难,我也不需要了,不过妈妈,我的未婚妻很需要您的母爱。”


    他一字一顿,冷静地下达命令:“这几日,请您务必像对待Sofia和Livia一样对待她。她是一个想念妈妈的孩子,我希望她能在您这里得到母爱的感觉,即使是假的也没关系,不要让她看出来你在演戏。”


    茱莉亚面色苍白。


    “请您不要让我失望。”


    时霂行了一个绅士礼,十二岁的少年和如今二十九岁的成熟男人在某种意义上重叠了,随后他转身离开,去了海边,用手挡住海风,点了一根细枝雪茄。


    他在十二岁那年,成为了一名虔诚的天主教教徒,时任教皇亲自为他洗礼。


    宏伟的圣彼得大教堂中,阳光穿透彩色穹顶,唱诗班的乐声轻盈,宛如天国而来,他跪在巍峨的青铜华盖宝座之下,受难耶稣像高悬于头顶。


    他紧握十字架忏悔,从此剔除了身生父亲作为他的父,他选择天父成为他心中真正的父。


    他决心以“父亲”来要求自己,要温和宽容,仁慈智慧,要权威,强大和秩序感,他不会成为沃尔特那样失败的男人,被妻子憎恨,被儿子摒弃。


    他不需要父亲和母亲,也能得到归依和指引。时霂安静地望着大海,一缕烟灰顺着海风飘落。


    所以他的小鸟也不需要父亲和母亲。


    他会当她的爸爸、妈妈,任何她渴望的。


    时霂告诉宋知祎,他们会在罗马停留四天。之所以是四天,是哪怕资本家要吃人,那件华丽的高定婚纱也至少还需四天才能赶制出来。这已经是品牌方给出的极限时间,哪一件婚纱不是得五个月以上才能做好?他们品牌的客人订婚纱都是乖乖提前两年起等!


    整个手工坊的八十多名工人停下手头所有工作,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就为了赶制这件婚纱,最让他们头秃的是,这件婚纱过后,还有另一件更加华丽、繁复、重工的婚纱,交货时间是三个月之后。


    光是那片缀满钻石的头纱,就价值五十万美金。


    时霂的西装也在订制中,还有他们的对戒,都在宋知祎不知道的地方紧锣密鼓地进行。


    婚礼所需要的一切,他都考虑周到。


    空闲的这四天,时霂为宋知祎定制了专属行程,连每日中午晚上在哪里吃,也做了非常严谨的规划,所选的餐厅无不是环境、口味、服务都是顶级。


    第一日他们在庄园附近活动,享受意大利式的悠闲小镇,晚上和茱莉亚夫人一家在沙滩上烧烤。


    第二日,时霂计划带宋知祎出去走走逛逛。中午在一家会员制餐厅里饱餐一顿,这家餐厅视野极好,窗外便是台伯河,能看到罗马最好的景色。下午时,他们会慢悠悠地去往博尔盖赛美术馆看展览,时霂打算加强一下宋知祎在艺术方面的鉴赏能力,之后,他们坐在附近的露天花园咖啡厅里喝一杯特调拿铁,吃刚出炉的杏仁可颂。


    第三日,他们的日程是参观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庄园,里面藏品无数,从米开朗基罗的雕塑作品,到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还有埃及王室的珠宝,能比肩任何一座博物馆,这座庄园曾经属于美第奇家族,五年前被一位俄罗斯富商收购,鲜少有人知晓,这位俄罗斯人是赫尔海德家族的白手套之一。当粉红晚霞降临时,时霂安排了罗曼蒂克的后湖游船,木质结构的复古小游艇上会摆满女孩喜爱的甜品、鲜果、他们要共饮一瓶香槟。


    宋知祎在时霂的安排下度过了非常美好、慵懒、充实的时光。


    当晚,宋知祎震撼宣布她要自己规划最后一日的行程。


    “确定自己来?”时霂听到这个重磅消息后,轻轻挑了下眉。


    宋知祎穿着宽大的丁香紫色绸缎睡裙,裙摆和袖口都有一圈鸵鸟毛装饰,她一蹦跳,羽毛就飘飘荡荡,“我确定,Daddy,我会让你玩得非常高兴。”


    羽毛轻轻拂过她白皙的脚背,这颜色和这质地都衬得她皮肤格外洁净。


    时霂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又漫不经心挪走,“小鸟,你让我期待明天。”


    “必须的,我都规划好了,你就期待吧!”宋知祎抛去一个媚眼,踢掉软缎拖鞋,大跨步踩到床上去。


    调皮鬼。


    时霂看着她把倒霉的床当蹦床折腾,抬手一颗一颗解开睡衣纽扣。他习惯了裸/睡,自从和宋知祎同榻而眠后,他就会加一条轻薄的真丝长裤,只有上半身仍旧赤着。


    男人露出宽厚的肩和手臂,还不是贲张的状态,力量感也惊人,流畅的线条像极了宋知祎在博尔盖赛美术馆里看到的大理石雕塑,她不蹦了,就站在床上,直勾勾盯着。


    时霂勾唇,也看着她,明知故问:“怎么了。”


    宋知祎腼腆地眨眨眼,“时霂,我发现你的身体很像雕塑,非常性感,而且你那里看上去比雕塑的还大。因为雕塑做的很大嘛,但是那里又不那么大,看着就有些显小了,如果和你一样大的话,那雕塑会更性感。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你比雕塑更性感!”


    时霂微笑:“最后那一堆都可以不用说,小鸟。”


    “最后一句很重要,我不喜欢太小的。”


    “……我知道了。”时霂颔首。


    “反正你很性感!”宋知祎强调。


    “能得到小鸟女士的认可,是我的荣幸。”时霂赤着上身走到床边。宋知祎站在床上,比一米九的他更高,他扬起利落的下颌线,迷人的双眸被暧昧的暖光点亮。


    宋知祎眼珠子一溜:“我也很性感。”


    时霂罕见地没顺着她的话夸奖,反而环抱双臂,含笑地端详起她,这种似笑非笑落在宋知祎眼里,简直就是对她美貌的质疑。


    她讨厌这样的Daddy!


    宋知祎不高兴地往后退两步,抿了一下嘴巴,就在时霂灼灼的目光里,她忽然弯腰,两手提起裙角,随后猛地一掀——


    轻盈的裙子飞起来了,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她立马摆出性感的pose,学着玛丽莲梦露的那张照片,一边抛媚眼,一边假装去掩自己飘飘荡荡的裙摆。


    裙摆之下什么都没有。


    她没穿内裤,光溜溜的大腿,光溜溜的屁股,光溜溜的小bb。


    时霂:“……………”


    宋知祎妩媚地娇声:“Daddy,我性感吗。”


    “………”时霂气得头昏脑胀,血压上浮,他缓了足足两三秒,对宋知祎勾了勾手掌,声线沉着:“先过来。”


    宋知祎哦了声,从性感的pose中正常过来,踩着弹性十足的床垫,走到时霂身前,“性不性感。”她戳戳时霂的胸肌。


    时霂低低嗯了声,双手握住她的腰,像翻烤糍粑一样把她翻了一面,让她把后背留给自己。宋知祎不理解,看着前方,墙壁铺满了奢华雕花的胡桃木护墙板,壁灯渲染暧昧光晕。


    下身忽然凉嗖嗖。


    裙子从后面被人掀起来,她一愣,屁股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她站在床上,屁股对着男人胸腹,这是一个非常顺手的高度。


    她扭了一下,时霂按住她后腰,低声:“站好。”


    宋知祎因为看不见男人的表情,有些紧张地咬住唇,屁股也紧张起来,她心想她没做错什么啊?


    “会不会报数。”时霂的目光安静落于那团杏仁白。


    “……不会。”宋知祎瓮声瓮气地。


    “很简单,小鸟。每次数一下,现在是一。”啪地一声,清脆的声音环绕在卧室里,宋知祎呜了声,撅着嘴巴,小声数一。


    “好聪明,宝贝。”时霂温热的掌心贴在上面,柔声夸奖着。


    接下来是二,再是三,总共五下,并不多,他在数量上非常克制。


    但仍旧是把豆腐似的地方抽出了粉色。


    宋知祎嘴巴撅得老高,虽然不疼,但她需要知道自己哪里犯错,谁都不能不明不白地惩罚她!


    “你都不说,我又哪里做错事!”


    时霂把她重新转回来,看着她的眼睛:“以后不准不穿内裤,更不准随便把裙子掀起来。这很不雅观。”


    “这是性感啊!那个叫玛丽梦的女明星,她就是这样!”


    “性感也分好坏,小鸟。你看到的那张照片,其实是在女明星本人不被尊重的情况下拍摄的,虽然很美,但这是不好的性感。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展现你的美丽,知道了吗?”


    不好的性感。宋知祎想了想,没明白又像是明白了。


    她很乖地认错,低下头,“我知道错了,Daddy,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知错就改,是一种能力和勇气。她身上有太多美好的品质。


    时霂在她小腹上吻了一下,“勇敢的乖孩子。”


    除了这个绅士的吻,宋知祎还得到了一场缠绵热烈的深吻,她一边回应,一边攥着拳头,忍住。她计划明日七点起床,所以今晚不能有更多的进展。


    “……明天要六点半起床。”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不提心心念念的奖励。


    “你起得来吗,小鸟。”时霂含笑,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我安排了很多好玩的行程,我还要化妆,必须六点半就起来。”


    “那我们睡觉。”时霂伸手关了灯。


    原来小鸟也能为了正事克制住自己,这让他很欣慰。她太重欲了,需要学会节制。


    两人躺在床上,时霂把她搂在怀里。宋知祎安静了足足有十分钟,时霂都以为她睡着了,忽然,她扭了下。


    蹭到一处烫的。


    宋知祎心里哇了一声,好大!黑暗中,她很小声地,像是在讲悄悄话:“Daddy,你好因呀,你这样能睡着吗?”


    她蠢蠢欲动,时霂闭着眼,大掌按住她乱动的脑袋,“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睡觉。”


    “………”


    一夜好梦。


    次日,宋知祎六点半准时起床,一秒都不等,直接从床上坐起来,然后风风火火收拾自己。她换上提前选好的裙子,给自己画了一个妆,用时一刻钟,学着化妆师的手法,拿海绵粉扑在脸上拍拍拍,给眼皮点上亮晶晶,还涂了玫瑰色的唇膏。


    时霂悠悠闲闲坐在卧室的露台上喝咖啡,看她像一只小陀螺,忙来忙去。


    一切准备就绪,宋知祎背着一只看上去非常沉的双肩包,来到时霂面前,“出发出发!快点!不然没位置了。”


    包是找茱莉亚夫人的女儿借的,她带来的包都太小了。


    时霂不太理解这只大包,问:“小鸟,你包里装了什么?”


    “很多啊,粉饼,口红,钱包,遮阳帽,墨镜,餐巾纸,充电宝,矿泉水,笔记本,地图,饼干,巧克力,水果糖,一个苹果两个橙子,还有茱莉亚妈妈送我的拍立得。”


    “……………?”


    他们是去逃难吗?


    在宋知祎的强烈抗议下,时霂还是从她包里把矿泉水拿了出来,难怪看起来鼓鼓囊囊,塞了整整三瓶!


    “那口渴了怎么办?”


    “让保镖去买。”


    “好吧。”宋知祎瘪嘴。


    “橙子苹果也不需要。”


    “不行,我等会肯定想吃!”


    “等你想吃再去买。不用背这么多东西,小鸟,我们不是去打仗,还要自带干粮。”


    宋知祎不说话,撅着嘴巴,抓紧包带,眼巴巴地盯着他。


    三秒过后,时霂妥协,“想带就带吧,宝贝。”反正他替她拎包就是。


    上车后,宋知祎报出地址,是一家位于斗兽场附近的餐厅,他们会在这里吃早餐。


    地方不错,很显然是网红餐厅,ins上很火,靠漂亮打卡图把宋知祎吸引了。不过他们来得早,店里零星坐了几桌,不用等位。宋知祎胃口很好,吃了一只可颂,一只帕尼尼,一份滑蛋蘑菇,还有两根熏肠,只是她吃得很猛,看得时霂一度皱眉,怕她噎死。


    时霂搭着腿,优雅地切着一份三明治,他来了意大利,意大利男人的腔调就很浓了,甚至压过了他身上德国血统的那一面,“别狼吞虎咽,小鸟,我们又不赶时间。”


    “赶的!赶!”宋知祎含糊不清地回答。


    不知为什么,时霂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他对今天的行程有一点点存疑。


    吃完早餐,首站去斗兽场,因为是套票,所以这一站斗兽场、古罗马广场和帕拉蒂尼山可以一起玩。时霂对这种老掉牙的无聊景点兴趣寥寥,全程都看着宋知祎,帮她拍照,想替她拎包,但她不肯,她非得自己背。


    今日天气很好,是个大晴天,过了九点,太阳的威力渐渐显现,时霂脱了外面的灰色羊绒薄衫,身上有些不舒服,他不习惯走路时有可能擦到路人的肩膀,更不习惯这种人山人海的景点。


    他的生活很宁静,远离着喧闹和拥挤,空间和时间无限充沛,不过不习惯也不影响,他看上去依旧从容优雅,没有半分不耐。


    “小鸟,慢一点,你可以慢慢玩,慢慢走。”


    “不行不行,得走快点,不能浪费时间!daddy!我们今天的行程非常丰富!我怕太阳落山了,很多景点都玩不了。”


    “……………”


    走马观花地结束三个景点,宋知祎兴致勃勃赶下一场——国会大厦广场。当然,是步行,今天一整天的行程都是步行,为此她穿了一双特别舒服的sneaker。


    时霂非常配合,她说去哪就去哪,总之是跟着小鸟导游逛罗马。


    中途,宋知祎数硬币时背包敞着,差点被一个吉普赛人偷东西,不过她比保镖反应更快,反手一把抓住那个吉普赛女人,差点把对方胳膊掰断,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连串,大概是对不起求饶之类的,宋知祎一松手,人就连滚带爬跑了。


    宋知祎很得意:“我就知道有小偷,攻略都这么说,我机灵着呢。”


    时霂一年都难得在大街上压马路,向来锃亮的皮鞋也染上尘土,“机灵的小鸟,累不累,不如我们去旁边的餐厅喝一杯咖啡?”


    “不能喝咖啡。”宋知祎把笔记拿出来,指着,“你看,我们现在要去这里,特雷维广场,这里有许愿池,我要去许愿。”她要许,早点找到爸爸妈妈,早点想起一切记忆。


    时霂看了一眼笔记本,“小鸟,介意我看一下你做的笔记吗?”


    宋知祎大方拿给他。


    笔记写了整整五页,按照计划,他们已经从国会大厦广场走到威尼斯广场,逛吃,再走到纳沃纳广场,逛吃,再到万神殿拍照,接下来,要去特雷维广场,西班牙广场,圣天使城堡,从罗马走到梵蒂冈………还有她圈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必吃冰激凌店、甜品店、必逛纪念品店、中古店、服装店等等,以及拍照最佳机位,秀气的中国字,一看就非常认真。


    这不叫度假,甚至连旅游都不算,这叫打仗。


    他的小鸟不适合当导游,屈才了,她该去当将军,十小时闪电拿下罗马梵蒂冈。


    时霂阖上笔记本,知道今天算是完蛋了。


    他微笑,绅士地:“许完愿,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休闲一下,我想请美丽的淑女喝一杯咖啡。”


    怎么又是喝咖啡?


    宋知祎咬着唇,欲言又止。她不想怀疑时霂是累了,因为她都没累,时霂在她心中是非常强壮的男人!做那事都能做一晚呢!


    “想说什么就直说,Aerona。”


    宋知祎大声:“Daddy,可我都没喊累呢!你是不是不行了!”


    这小鸟!时霂好笑又好气,在她耳朵上轻轻揪了一下,“以后不准说我不行。走吧,小鸟,陪你去许愿池。”


    宋知祎点头,“嗯嗯嗯!许愿池肯定好多人,我们还要排队呢!”


    时霂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凡知道她今天要去许愿池,他绝对会提前致电罗马警察局局长,让他随便找个理由把许愿池封起来。这样她想许几个愿,就许几个愿,不用浪费至少两个小时去人群里排队,闻那些臭男人的廉价香水味和汗味。


    时霂想说,罗马不会跑,永远在这里等着她。但她太兴致勃勃了,充满了野心,她在探索世界。


    他不忍浇灭这种热情。


    那就陪她吧,跟随她,直到她喊累,想停下来歇一歇。


    落日西沉,终于一路逛到梵蒂冈的圣天使城堡,时霂承认,自己有些累了,不是体力上的累,是心累,耳朵累,眼睛累,鼻子累。他是在森林里徒步二十公里也不疲惫的男人,今天被小鸟征服了。


    他这一天见到的人,比一年还多,一天闻过的乱七八糟的味道,比两年加起来还要多。


    保镖也累了,西装里的衬衫全是汗,他们累到一人吃了一个冰激凌。老板的未婚妻简直是monster!体力怪物!暴力萝莉!


    好吧,他们不敢说。


    只有宋知祎生龙活虎,也许她也累,但并不疲惫,眼睛里有一种探索世界的欣喜,好奇,她神采奕奕地站在圣天使城堡的顶部平台,绚烂的粉紫色夕阳笼罩着她,手中的柠檬水也笼上一层甜蜜的暖调。


    “Daddy,你知道我们今天的旅行叫什么吗?我起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名字。”她回头找时霂的身影,漂亮的眉眼染着一股鲜亮的气息。


    时霂正从保镖手里接过一瓶矿泉水,拧开,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饱满的喉结随之滚动。他举止永远优雅从容,即使皮鞋和衬衫都沾了风尘仆仆的味道。


    喝过水的唇湿润着,很性感,他笑了笑,似乎在思考,“叫……小鸟的罗马假日?天使的艺术之旅,还是……永恒之城的漫步?”


    宋知祎兴奋地公布答案:“叫小鸟大鸟特种兵之战罗马!”


    “………”


    时霂抬手去捏眉骨,缓了缓,“好的,小鸟特种兵。”


    战斗了一整天的特种兵终于歇下来,靠着古老的石柱,惬意地欣赏夕阳中的罗马和梵蒂冈,圣天使路在俯瞰的视角里,有一种通往天国的神圣感。


    “那里就是圣彼得大教堂吗?”宋知祎抬手一指,那是一座宏伟的教堂,是人类历史上伟大的杰作,是文艺复兴的赞歌,是米开朗基罗的辉煌。


    落日熔金中,磅礴的穹顶染上金色圣辉,如此神圣,仿佛天国降临。


    时霂望过去,“嗯,喜欢吗?”


    宋知祎当然喜欢,睁着明亮的双眼,有些激动:“我们明天会在这里结婚!要穿婚纱的那种结婚?”


    “是的。你会有婚纱,捧花,戒指,主会见证我们缔结婚姻的契约。”


    第28章 梵蒂冈圣婚


    踩着清晨七点的朝阳出发, 回到Ostia小镇已是晚上九点,深蓝海面上繁星点点。


    宋知祎在车上睡着,发出微微的小呼噜声。回来后, 茱莉亚夫人为她留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她一边泡澡一边吃得干干净净,精神力迅速恢复, 穿上睡衣,又开始把床当蹦床玩。


    她的生活和孩子一样简单, 没有钱权名利的烦恼,成年人的娱乐体系在她这里也尚未成形,她反而会被那些看起来很幼稚的东西吸引。


    光着脚丫子在那弹性十足的床垫上不停地踩踩踩,等蹦够了就张开双臂, 直挺挺地倒下去, 噗通一下, 身体被那股弹力顶上去, 又回落,一系列的动作看得时霂心惊肉跳。


    她简直比七八岁的小男孩还精力旺盛。


    宋知祎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特兴奋, 一整天都特兴奋, 停不下来, 玩了五六次,时霂看不下去, 勒令她歇一歇。她干脆呈大字型横躺在床中央, 脑袋伸出床沿一小截,长发垂落在地毯上。


    她想起了今晚的蛋糕,心里暖洋洋的,“时霂, 我好喜欢茱莉亚妈妈。”


    “原因?”时霂迅速回了邮件,关掉笔电,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宋知祎主动把脑袋枕上他的大腿,仰着一张桃面,对着他,“她就像妈妈一样,会给我做早餐,会很温柔地抱着我,为我编头发,今晚还给我留了蛋糕,是她亲手做的,她声音很好听,长得也很漂亮。”


    “你可以把她当成你的妈妈,不对,”时霂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们要结婚了,她本来就是你的妈妈。你有妈妈了,小鸟。”


    宋知祎笑起来,她有妈妈了……


    手指扯住男人的衣角,她郑重说:“朱莉亚妈妈是茱莉亚妈妈,我还是很想我自己的妈妈,时霂,你是不是有他们的消息了?”


    “才几天,别着急,没有这么快。”


    宋知祎怎么不急,她急死了,“Daddy,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照片给大使馆啊?还是需要我本人去?”


    “已经联系了。只不过大使馆没有你想的那么无所不能,我把你的照片给了他们,他们也需要向你们国家的公安部门提出申请才能查询信息,而且单凭照片比对,也不准确,这都不是几日能做到的,需要时间。你就算去了也不会有改变。”


    时霂不急不慢地解释着,“而且,你有可能并不是中国国籍,是英国,法国,美国或者任意国家的华裔,你甚至可能是混血,中日混血,中韩混血,这都是未知数。毕竟你失忆了,小鸟,我们没有更多的信息。”


    其实有的,凭他的能力,找出她的身份根本不难,不过是多费一些力气,动用更高层的人脉关系而已。


    宋知祎瘪嘴,心里难受,更急了,她急急急急心急如焚,“我就是中国人!我真的记得,我是中国人!我不是什么华裔!不是什么混血!”


    “好好好,你是一只百分之百纯血的中国的雀鸟,土生土长,好吗。”时霂拍拍她的脸蛋,让她稍安勿躁。


    宋知祎点点脑袋,乖巧:“好。”


    “睡吧,明日要起来化妆,你要做美丽的新娘。”


    “那我的城堡呢?你有没有帮我找。”宋知祎很明显不愿意结束这个话题,她一点也不想睡觉。


    “也在找,宝贝。”


    “我的城堡有一顶巨大的王冠!比这间卧室还大,肯定是独一无二的,这个很好找。”


    “我记得的,你说过,多给一些时间,好不好?我怕找错了,你会对Daddy失望。”


    宋知祎心口很闷,她察觉到时霂有一点点不高兴,虽然他的语气永远从容温和。她伸手环抱住时霂的腰,小声:“我只是担心我的父母,他们肯定很急。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对你失望……”


    她把脸埋在他的腰腹间,看不见他眼中藏着一口晦暗不明的深井。


    “我知道你只是有些急。”时霂用手掌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如果,我只是说如果。”


    宋知祎心一拧,“如果什么。”


    “如果找不到他们呢?”


    好残忍的一句话,被他如此冷静地叙述出来,当做一个假设。


    宋知祎呆住,恐慌是山顶冲下来的泥石流,顷刻间淹没她。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是不敢想,是她认定了她一定能找到爸爸妈妈。


    那找不到怎么办,怎么办?眼泪没有征兆地哗啦流下来。


    时霂抿了下唇,说实话,他想到了这个反应,但比他想象得更激烈,“抱歉,Aerona,我不该做这种假设。”


    宋知祎一开始哭得很压抑,逐渐放声嚎啕,就像是一个摔碎心爱物件的孩子,看着一地的残片伤心欲绝,她身体抽搐发抖:“不可能的……你不要这样说!不可能找不到爸爸妈妈!就算找不到,我也会想起来,我会想起来!”


    “呼吸——宝贝。”


    时霂将她抱起来,怕她把自己呛到,“听见没有,崽崽。”


    “崽崽。”


    “崽崽,听我的指令,呼吸。”


    他气场陡然变得强势,完全将她的难过压制、控制。


    宋知祎在惊惶中反倒是哭声渐小,呼吸也回来,她抽抽搭搭地发誓:“我一定会想起来,我会恢复记忆。”


    时霂滚了滚喉结,沉声:“会的。”


    “我要按时吃药,我今天要吃四颗。”宋知祎眨着濡湿的睫毛。


    她每晚都吃的药能帮助大脑恢复损伤并修复脑神经元,这药的价格昂贵,获取的渠道也极窄,网络上有关这类药的信息非常少,几乎搜不到。


    “药不能多吃,两颗就是两颗。”时霂拉开床头抽屉,把备好的药盒拿来,温了一杯水。


    看着女孩吃掉药,时霂把药盒放回去,视线在药盒上停了一秒。


    “药的味道比之前甜。”宋知祎忽然嘴了一句。


    时霂并拢两指,将抽屉阖上,平静回:“是你今天吃太多甜食了,小雀莺,明日不准这样放肆。”


    她哼了哼,娇着嗓音:“明日要结婚呢……结婚就要吃甜甜的!”


    时霂神情温柔起来,将心底的晦暗摒去,俯身亲她的脸,“明日我们去挑一只漂亮的蛋糕。”


    宋知祎目的达成,眼珠子又转了一圈,假模假样地忸怩了一下,飞快说:“明日结婚,今晚还要有甜甜的奖励,这叫……”


    时霂含笑看着她编话哄他。


    “叫新婚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她如今还会用成语。


    “那是明晚。现在才十点。”


    “今晚也算!”宋知祎光是想到就馋得流口水,浑身湿漉漉,昨晚就想要的奖励,今晚还不能有,她都睡不着!


    像一只热烈的雀莺,扑腾着翅膀钻进男人怀里,环住他的颈,摸到那强劲的肩背线条已经在隐隐绷紧,她嘀嘀咕咕,“……肌肉好多呀。”


    时霂滚了下喉结,手臂骤然强势地将她箍住,低头吻她的唇。


    他的小雀莺。


    他热情的放。浪的新婚妻子。


    两人跌入床榻,热吻中搂抱着,在床上翻滚了一圈,打理整齐的布草被弄得乱七八糟。


    时霂压在上方,喘的同时盯住她,宛如兽王在蓄力,幽暗的蓝眸逼近黑色,睡衣的系带不知不觉散开,露出大片俊美的胸腹。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抹过,比鱼的皮肤还要滑,还要腻。


    于他指尖淌落。


    他低声戏谑,又含着一丝宠溺,“落水的birdie。”


    宋知祎听得懂,脸红了,她哼了哼,瓮声瓮气,“……那你是落水的big bird!”


    “还不算。”


    “啊?”


    她呆呆看着男人吞噬一切的眼,下一秒,贴了上来,说贴不合适,应该用抽,或者是拍,然后牢牢镶嵌,彼此吸附。


    那股体量惊人,又存在感极强的热量,烫得她一哆嗦,脚趾不自觉地抓了几下。


    “现在才算落水了,宝贝。”


    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溢出来,男人的每一块肌。肉、筋络都在蓄势待发,他失控地掐住她的下颌,将她死死地抵住,凶猛地亲她。


    她的时霂,她温柔宽和优雅斯文的Daddy,在这一刻变成另外一个人。


    那个强势的、充满掌控欲的灵魂占据了上风。


    也许他本就有两个灵魂,一个学会爱,一个用来占有。


    宋知祎感觉回到了游乐园,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同时升腾。


    “时霂……daddy……”宋知祎轻咬着唇。


    猎物在此时被关进了鸟笼中,只不过鸟笼太小,要关住一只有着巨大翅膀的猛禽金雕,的确很难。


    时霂在这一刻已经不满足于这些称呼,盯着她,命令:“该喊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超级厉害的老公!”


    她简直是找不着北了,沙哑的喉咙像一杯桃红酒,垫着一层软绵绵的气泡,什么老公,什么Daddy,什么大袅老公,什么妈咪,一通乱喊。


    喊得时霂气息越发汹涌。


    恨不得把她吃下去,恨不得把她挂在身上。


    时间已经很晚,彼此掌心汗涔涔地叠在一起,其余也难舍难分。宋知祎思绪都空了,身体很沉,灵魂却很轻飘,她闭着眼睛嘟囔着,“累了……”


    战斗了一整天的小鸟特种兵也累了,那便是真的耗尽电量了。


    时霂克制住再来一次的冲动,只细碎地吻她的耳朵。时间在温存中走过最后几分钟,精美的黄铜瓷器古董钟秒针滴答,匀缓地指向十二点,新的一天来临。


    “新婚快乐,小鸟宝贝。”


    “新婚快乐!Gorgeous bride alert!”


    “新婚快乐!”


    “是今天最美的新娘!”


    当宋知祎穿着那件缀满无数珍珠与钻石的蕾丝鱼尾婚纱,缓缓从卧室里走出来时,先是几道惊艳的抽气声,随后有人鼓起掌,掌声很快发酵了一片,无数恭喜和赞美像烟花一样争先恐后地炸开。


    屋里有造型团队,佣人,管家,茱莉亚夫人的两个女儿也跑来看热闹。


    宋知祎脸颊微微发热,端庄地站着,小幅度抿起唇。婚纱、王冠、沉甸甸的钻石项链,一切都督促着她,必须像一个真正的lady那样,连说话都秀秀气气地:“谢谢你们的祝福。我……真的很漂亮吗?”


    只有双眼还带着小动物一样的雀跃。


    造型师笑,推她来到落地镜前,“东方的公主,来,欣赏一下我们的杰作。”


    宋知祎和落地镜中的女孩对望,呼吸放缓,放轻,有些不可思议,原来……婚纱穿在身上是这样的,宛如施加魔法,把她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


    “真的好美……”


    这件婚纱绝对是为她量身定做,腰和臀的曲线简直是完美地勾勒出她自然健康又曼妙的身体。


    精致的法式手工蕾丝是技法娴熟的工人们一针一线编出来的,用作蕾丝的纱线里本就夹杂了珠片和亮丝,是一层矜持而朦胧的光泽,于朦胧之上是更耀眼的璀璨的钻石、珍珠,以及切割成花朵造型的深海白蝶贝母,腰后那硕大的鎏光缎带蝴蝶结宛如小鸟张开了翅膀。


    “是呢!赫尔海德太太!您今天一定是罗马最美的新娘。”


    赫尔海德太太。宋知祎怔了下,没反应过来。


    她要成为谁的太太了吗?


    一切都来不及深思,一捧洁白的瀑布手捧花递过来,是白色铃兰,搭配绿色喷泉草。


    “哈兰叔叔。”宋知祎羞涩地捧在怀里。


    哈兰今日也格外不一样,理了头发,穿上了笔挺的英伦式西服,戴着白色手套,很像童话里为公主驾车的优雅车夫。


    他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半个月前的他不会想到,这个突然从天降临的女孩真的成了先生一直等待的那个人。


    那一艘上帝派来的诺亚方舟。


    哈兰:“先生在教堂等您。”


    “嗯!”


    哈兰护送着宋知祎走出庄园,茱莉亚站在前庭,见宋知祎出来,她迎上来,给了宋知祎一个拥抱。


    “好孩子,今天是最漂亮的新娘。”茱莉亚夫人温柔地拍拍宋知祎的后背,宛如拍着她心爱的女儿。


    “朱莉亚妈妈……”宋知祎黏糊糊地蹭了蹭,很是依依不舍,“你真的不来参加我和时霂的婚礼吗?”


    茱莉亚夫人:“今天是你们自己的日子,我就不去打扰了。好孩子,等你们举办正式婚礼的那天,我一定会去见证的。”


    宋知祎乖巧地点点头。时霂说他已经邀请了见证者,至于是谁,他很有原则地保密,只说等她到了教堂就能知道。


    为什么不能邀请茱莉亚妈妈作为见证者呢?宋知祎的小脑袋想不明白。爸爸妈妈不是最好的见证吗?


    好吧,时霂的爸爸脑子有点毛病,来了也是讨嫌,但茱莉亚妈妈这么温柔,这么漂亮………


    “去吧,孩子。”茱莉亚夫人用了些力道,握住宋知祎的手,一秒后,她松开。


    宋知祎短暂地感受到了母爱,可这种母爱她觉得远远不够,又想不出哪里不够。


    “那我去了,茱莉亚妈妈。”她挥舞手中的风铃捧花。


    茱莉亚夫人挥手。


    时霂的座驾永远是低调的梅赛德斯奔驰,各种型号的梅赛德斯,从古董款到新款跑车,不论是在德国,还是意大利,宋知祎坐的全是三叉戟,但今天来接她的花车是一台银黑拼色的长轴幻影,崭新的,车头装饰着粉色玫瑰,正式又庄重。


    哈兰绅士地为宋知祎拉开后座车门。


    漂亮的婚车朝着梵蒂冈城区开去,路途经过他们昨天暴走过的浪漫罗马。因为婚车太漂亮了,一路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不少游客都拿出手机拍照拍视频,只可惜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坐着的新娘有多么璀璨。


    这座古老的永恒之城,见证了他们的脚步,也要见证他们的誓言


    梵蒂冈三面环绕高墙,唯有圣彼得广场和罗马连接,畅通无阻。今日圣彼得大教堂关闭了游客通道,不论是官网还是入口处都挂上了closed的告示,据说会举行一场极为重要的弥撒,由罗马教皇亲自主持。


    整座广场明显安静下来,不似昨日游客来往,人声鼎沸。


    婚车速度降下来,徐徐停在指定的区域。宋知祎下车,踩着崭新的红毯,绵延的玫瑰花路,通往着神圣的天国入口。几名头戴花冠的金发小花童走到她面前,动作整齐地对她行了一个天主教礼,女童们的裙摆蓬松、洁白,也仿佛是从天国而来的小天使。


    红毯的尽头是庄严的教堂入口,一行人站在那扇金色门前——八名穿红袍的主教团成员簇拥着一位身披白色长袍头戴白色牧冠的老人,白人面孔,神情悲悯而慈爱。


    宋知祎望了一圈,都没有看见时霂的身影,不由紧张起来。她没想到结个婚还有这么多名堂!


    小花童看出她的不安,笑着轻轻拽了一下她的头纱,悄悄说:“新娘,你是不是很紧张。”


    宋知祎对她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才不紧张。”


    “我们快去吧,圣父在等你呢。”


    宋知祎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唇齿里还有巧克力的甜味,她刚才在婚车上发现了一块白巧,当即偷吃。


    随着她迈开脚步,一道空灵澄澈的旋律缓缓从教堂的穹顶中流淌而来,是管弦乐团和唱诗班共同奏响的格里高利圣咏。没有父母的陪伴,她就这样握着手捧花,独自向前走去,很勇敢。


    花童们欢快地抛洒着玫瑰花瓣,落了她满身。


    来到那位身穿白长袍的老人面前,他伸出手,“来,孩子,请把手交给我。”


    宋知祎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普通老人就是被全世界教徒尊称为圣父的现任罗马教皇。


    金色穹顶高悬,环绕着无数文艺复兴风格的圣经彩绘,极致的巴洛克风格如此宏伟、华美。中殿纵深的尽头伫立着一座巨型青铜华盖,鎏金藤蔓,金蜂徽记,还有那九十九束永不熄灭的长明圣光,唱诗班的孩子们还在唱着,隽永的管风琴,悠扬的小提琴……


    身穿白色西服的男人就站在这种盛大之中,背影矜贵而挺拔。


    时霂回过头,眸光中只看见那道朝他而来的洁白人影,暗蓝里有波光在暗涌着,深海般磅礴,又柔和,忽然,他轻抬唇角,对着宋知祎无声说了一句“my lady”。


    他的,唯一的,lady。


    宋知祎早就翘起了唇角,再怎么矜持端庄,再看见时霂的那一刻,心也飞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DaddyDaddyDaddyDaddy!!


    她内心在撒野。


    两侧的长椅上坐着的几乎都是神职人员,仅有的宾客不过是管家哈兰、司机巴登,时霂随身的几名保镖,以及非常扎眼的亲友团——


    三只负伤的狗,还有一只无比懵逼的豹子,被私人飞机从德国运过来,当时它还在呼呼大睡。


    小动物们都打扮了一番,男士系着黑领结,女士戴着宝石项圈,在伺养员的照顾下乖乖蹲坐在第一排。


    它们是时霂邀请的婚礼见证者。


    太过惊世骇俗,自然引来一些争议,部分红衣主教并不同意这种做法,称没有先例,为此,枢机内进行了投票。最终,作为全球连续五年捐赠“彼得献金”最多的教徒,弗雷德里克·赫尔海德先生以一亿欧元的虔诚感动了所有主教,这位信徒还承诺,之后三年内,会陆续往梵蒂冈银行存入两亿欧元的资金,并保证二十年内不会转移。


    如此虔诚的信徒,就连上帝也会感动。


    因为爹地的钞能力无所不能,Peach女士,Black先生,Kiki小朋友,还有Choco小姐(宋知祎为米妮起的新名字,巧克力)完全是人模人样地坐在祭坛之下的第一排,参加爹地妈咪的婚礼。


    “Peach!Black!巧克力……还有Kiki!Kiki也在这!”宋知祎惊呼,若不是这里太庄重了,她绝对会冲过去抱住它们。


    Black的那条瘸腿包成了木乃伊,丝毫无损活力,兴奋地汪汪两声,Peach当即给了他一爪子,示意他收敛一点,别丢狗脸。


    宋知祎没忍住,笑出声,挥舞起手中的瀑布捧花。一束自彩绘穹顶而来的阳光偏爱她,在这秒恰巧要拂过她脸颊,周围世界都暗了,唯有她在发光,宛如一颗自带光芒的小行星,那顶价值连城的钻石王冠迸出云霞般灿烂的色泽,还有她的发丝,那么轻盈,有着比王冠更生动的美丽。


    摄影机正巧捕捉到这一幕,屏息的同时按下快门,让这一秒的神性永远镌刻了下来。


    神爱世人,更偏爱她。


    时霂凝望着这一幕,心中有很柔软的东西在温柔流淌,他这辈子在乎的人很少,少到坐不满第一排的席位,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帝眷顾他。


    上帝眷顾他,为他派来了一艘诺亚方舟,这艘诺亚方舟只会载他一个人。只有他。


    统领着全球教徒的最高牧者将宋知祎带到时霂面前,将她的手交过去,将他们两人的手合在一起,“愿天父的慈爱,基督的盛宠,圣神的恩赐与你们同在。”


    宋知祎听不懂这说的是什么,听不懂不影响,和时霂手牵着手,她心里美滋滋就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接下来是教皇致辞,新人读经,至于读的些什么,宋知祎也搞不清楚,反正稀里糊涂,让她干嘛她干嘛,满脸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祭台之上,白色长袍的教皇换上肃穆的表情,仪式来到核心环节——盟约。如今所有的世俗婚礼中都保留了这个环节,最初就是来源于基督教的传统。


    “弗雷德里克·海因里希·赫尔海德先生,你愿意接受Aerona小姐成为你的合法妻子,从今以后,不论顺逆、贫富、健康疾病,爱她,守护她,忠诚于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吗?”


    教皇肃穆庄重的声音回荡在圣殿之中。


    时霂握紧了宋知祎的手,清晰、有力:“我愿意。”


    教皇看向宋知祎,将同样的问题重复了一遍,“Aerona小姐,你愿意接受弗雷德里克·海因里希·赫尔海德先生成为你的合法丈夫,从今以后,不论顺逆、贫富、健康疾病,爱他,守护他,忠诚于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吗?”


    巨大的回响,伴随着时霂的那句我愿意,像某种咒语,也像警铃,叩进她内心深处,大脑深处。


    结婚……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结婚,她的父母知道吗?她的朋友们知道吗?她从前的大脑和心知道吗?她恢复记忆后会反悔吗?如果会,还能反悔吗?


    停顿半秒,在时霂这里过去了一个世纪,直到听见她清脆,明亮的那句:“我愿意!”


    时霂舒展开笑容,深深凝望她。


    教皇伸出手,给予这对新人祝福:“愿上主坚固并赐福于你们的婚姻盟约,愿主与你们同在,我宣布你们成为夫妻,主所结合的,人不可分开。”


    主所结合的,人不可分开。


    契约已成,命运相连,神明见证,落子无悔。


    “我们结婚啦!”宋知祎踮起脚,凑近时霂耳边说悄悄话,手指上的金色钻石对戒闪闪发光。


    时霂亲吻她的额头,银色刻花戒指早已不见,取而代之是无名指上金色对戒,如此闪烁,和她的手指交相辉映着。


    “我们结婚了。”


    第29章 我其实有病


    结婚后, 宋知祎显然更不好管教了。新婚第一天,她就违背了时霂定下的规矩,不止吃了一整只五寸芝士蛋糕, 还偷喝了一瓶红酒,美其名曰,新婚要吃甜甜的, 要喝得晕晕的。


    新婚第二天,她说吃腻了平时的各种法餐意餐德餐, 她要吃中国菜,辣的火锅,这是正当要求,可要喝茅台就离谱了。


    “中国的白酒?”时霂对中国酒并不精通, 但也领教过白酒的厉害。


    西方的酒, 好比威士忌, 白兰地, 甚至是烈性出名的伏特加,主流度数都是在四十度左右, 但中国白酒, 主流在五十二、五十三度。


    他曾去中国北部出差, 当地的合作商和外交部官员为他接风洗尘时, 就特地备了一箱茅台,说是中国本土名酒之最, 必须请他感受感受。当地人热情好客, 喝酒跟灌水一样,一群人打圈敬他,小玻璃壶看着不大,一口闷简直是酷刑, 为了中德友好关系,他来者不拒。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喝醉。维持着德国人的体面,强行微笑撑到回酒店,一进门就吐了,把随行的保镖吓得不轻。


    宋知祎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呢嗯呢!就是中国酒!**上好多人都说这个酒很出名,很好喝,我想尝一尝。”


    时霂无奈地摇摇头,“小酒鬼。”


    下一秒,“不行。这酒烈,不适合你。”


    “中国大女人就要喝烈酒!”


    “小雀莺,你这都是哪来的歪门邪说?”


    “**说的。”


    “……………”


    她最近不沉迷Ins和tiktok了,自从下载了**,就一发不可收拾,各种点小爱心和小星星。


    时霂说不准就是不准,表情写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宋知祎像土拨鼠一样钻进他怀里打洞,一会儿钻他胸肌,一会儿钻他腋下,弄得时霂很难维持作为Daddy的威严,最后她的头即将撞上男人的西装裤//裆——


    时霂用手掌及时控住,“你赢了,小鸟。”


    他手掌很大,她脑袋很小,五根手指几乎是抓满了一颗小巧的头骨。


    晚餐是丰盛的火锅,一瓶红瓶盖的茅台很抢眼,非常有中国氛围的一顿饭。宋知祎不懂喝白酒有白酒的器具,把白酒往装香槟的高脚杯里倒,看得时霂血压上浮。


    一天要拦八百次的大手


    再一次横过来,攥住宋知祎的手腕。


    平静的语调从头顶传来,“小酒鬼,你昨晚都做了什么需要我重复吗?”


    一提昨晚,宋知祎心虚了一下,呃………


    她眼珠子转了半圈,“……昨晚做了什么啊……”


    昨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时霂不介意她耍滑头,也不会要求她必须主动承认错误,这只是小失误,不至于这样,宽容总是他教育的核心原则。


    “昨晚有一只小雀莺,打着泡澡的借口,把红酒偷偷带进去。”


    他每说一句,宋知祎的脸就红一圈。


    “喝到酩酊大醉,然后倒在了她新婚之夜的婚床上。”


    “………”


    那张婚床铺满了玫瑰花瓣,卧室里也全是新鲜的粉色荔枝玫瑰,点了氛围灯和香氛蜡烛,空气里都是甜香。


    本会是一个美好的、浪漫的、激情四射的、必须搞四次的、永生难忘的新婚之夜。


    时霂一字一顿,语调缓慢,低沉,沉到有一丝压迫感:“然后这小鸟呼呼大睡,怎么叫都叫不醒,她心心念念的新婚之夜就这样——”


    砸了两个字尚未脱口,宋知祎手一抖,一头撞到时霂腹肌上,崩溃:“……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Daddy,Daddy……我错了,真的错了……!”


    她完全没想到一瓶红酒下肚威力能如此凶猛,后劲大到她扛不住,还是时霂察觉到她泡澡的时间久到离谱,根本不是她平时的作风,敲门又不开,于是强行闯了进去。


    看到他的新婚妻子,在浴缸里晕乎乎地偷喝红酒,他血压都上来了。


    “对不起。”宋知祎再一次老老实实道歉,并且保证自己只喝一口茅台,尝尝味道就作罢。


    时霂好笑又好气地扫过她那又怂又委屈的样子,明明气她昨晚,又忍不住泛起怜爱,想亲亲她告诉她没关系,又要保持Daddy的权威,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她。


    新婚之夜这么重要的日子,她都搞砸了,无论如何也得受点小惩罚。


    “一小口。”时霂亲自倒了一小杯,真就是一小杯,指甲边那么点深浅。


    宋知祎拿起杯子,一口干了,品出一点辣辣的醇香。时霂问她:“好喝?”


    “好喝。”她点头,又摇头,“不好喝不好喝,我打算戒酒!”


    时霂轻佻地笑了声,实在是不想捧这种一听就是假话的场,于是不搭理,给自己满上小杯,面不改色地喝完。


    晶莹剔透的白酒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无辜,一下肚就将他五脏六腑都点燃。


    宋知祎鼓起掌来,特别捧场:“Daddy你真厉害!这酒好辣呢!”


    时霂摇摇头,修长的手指捏着小酒杯,低声:“你哄我,我也会记着昨晚,小鸟。”


    宋知祎:“我今晚补偿你。”


    她挖了一勺蘑菇汤送进嘴里,像个甜言蜜语的渣男:“我一整晚都不睡哟,我可以和你做到天亮,我还可以给你打屁股。”


    “……………”


    时霂蕴藏波澜的双眸微眯了眯,“小鸟,你这可不是惩罚。”


    宋知祎心虚,转着眼珠,“……都给你打屁股了,还不是惩罚是什么。”


    时霂轻笑了声,吐出冰冷的话语:“接下来禁欲三天。”


    “?????”


    “什么?三天?”


    宋知祎两眼发黑,口中鲜美的蘑菇鸡汤顿时索然无味。


    时霂滚动着喉结,一个漫不经心的小动作,只有他自己知道,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三天的期限,加上昨晚泡汤的新婚夜就是四天,先不说这只重欲又贪杯的小鸟能否做到,就连他自己,也要打个问号,定下的戒律一旦主动违反,那Daddy的权威将荡然无存。


    思及此处,时霂轻轻蹙起眉。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荒唐的事实——他引以为傲的克制力已经节节溃败到可笑的地步了,可笑到禁欲四天而已,他都要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


    节制,克制,理智,他二十九年的人生都是这样走过来的,禁欲是理所当然,戒律一样牢固,刻在他身体里。


    自从遇见她后,就不一样了,他开始放荡,淫/乱,纵欲,对男欢女爱制造出的美妙幻境食髓知味,恨不得把她挂在身上,日日放着。


    重力让一切东西都向下,包括人性。


    没有谁的人性能经受考验。


    他也一样。


    宋知祎眼巴巴地看着时霂,从不高兴渐渐到委屈,时霂不说话,唇瓣微微抿住,那张英挺深刻的面容平淡得没有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上去注意力并不在这里,也不在她身上。


    这种委屈很快就如洪流淹没她,成了难过。


    “Daddy……”


    时霂从自我批判中回过神,蓝眸温柔:“你说,宝贝。”


    宋知祎其实很难过,嘴角还是因为这句宝贝而翘起来,翘得很勉强,仿佛有两根绳子牵着,“你是不是不喜欢。”


    时霂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笑笑,“不喜欢什么?这只是小惩罚,小鸟,我知道三天有些久,希望你以后谨记教训,不要再贪杯,好吗?”


    为什么要把这么亲昵的事当做惩罚,好像是只有她沉溺其中,他却游刃有余。


    宋知祎不喜欢这样。她希望Daddy是爱她的,就像她爱Daddy一样。


    “你不喜欢和我做那事。”她语气是很轻巧的,连目光也纯净,带着她一贯的轻盈感。


    时霂怔住,心脏被鸟喙狠狠啄了一下,如此纤细小巧的武器,也能爆发出惊人的威力。他迅速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庞,低头,深深在她唇上吮吻了一次,吮她丰盈的唇肉,缱绻不舍地拿前齿去磨,直到将她两片唇都吃得水光淋漓,这才克制着停下来。


    “不要说这些,宝贝,Daddy会伤心。”


    宋知祎本来就委屈,又被这样毫无预兆地吻了一顿,虽然很舒服,但没用!她又不傻!她要的是明确的喜欢,而不是亲亲,就算时霂现在吃她那里,她也不会罢休。


    ……好吧,吃的话,她还是会原谅他。


    你就知道吃吃吃!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宋知祎忽然发怒,当即给了男人一拳,力气莽得跟蛮牛一样,又锤在人体最薄弱的腹地,时霂没有防备,硬生生吃下去,发出低闷的一声。


    揍完就后悔了,那双湿漉漉的大眼写满了懊恼,“……是不是很疼!?”


    时霂:“有一点,小雀莺。”


    宋知祎难受,低着脑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时霂抬手将她低垂丧气的脑袋拢进怀里,让她额头抵上那隐隐泛痛的部位,手掌顺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抚着,节奏缓慢而温柔,“对我不用说抱歉和谢谢。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和你做那种事,我可以知道小鸟脑袋里在想什么吗?”


    过了两秒,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每次都要我克制……”


    原来是这样。时霂需要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才会让他的小鸟觉得Daddy居然不愿意和她做。


    明明想做到疯掉,每日每夜,没日没夜地想。


    所谓克制根本不是对她的戒律,而是他自己,他怕她受不住他的索求。


    “因为太喜欢了,小鸟,太喜欢才需要克制,怕喜欢到过分的程度,反而伤害到我的爱人。我这样说,你能不能理解?”


    宋知祎茫然地看着时霂,被他那双深沉的蓝眼吸了进去,她点头,又摇头,又点头。


    时霂深深吸气,一字一顿地:“我是一个有病的男人,小雀莺,你知道什么是星瘾吗?这是一种病。如果我不去克制,我就会想把你弄坏掉。”


    宋知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不是病,是她斯文温柔的Daddy居然会说炒坏掉这种粗俗的话!


    “这样解释  ,会更好理解一点吗,宝贝。“他衣冠楚楚,文质彬彬,从头到脚只有秩序和高贵两个词,没有哪处地方会和“x瘾”挂钩。


    宋知祎屏住呼吸,“x瘾是什么,是病吗。”


    “准确来说是一种心理问题,会反复出现难以控制的星欲。望,普通男人能做到起来后不需要泄出就平复下去,但我做不到,宝贝。”


    宋知祎感觉大脑突然一下涌入大量的信息,她都要整理不过来了,“那你在捡到我之前呢?你是不是和别的性感女人上过床!我……讨厌你!”


    “没有。”时霂拨了一下她的脑袋,里面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和你一个性。感女人上过。”


    “真的!?”


    她严肃的小表情看得时霂想笑,掐了把她的脸,“Daddy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以前应起来了要怎么办呢,时霂,你都没能早点捡到我。”宋知祎叹气。


    时霂好笑,俯身来吻她的唇,喑哑的嗓音从他们接吻的缝隙中匀出来,又湿又热,“用手,或者吃药。”


    宋知祎被吻热了,“那现在呢……”她气喘吁吁,睁着湿漉漉的眼,那一抹纯真的色泽,像阿尔卑斯山下的国王湖,倒映出被爱和欲占满灵魂的男人。


    “我是你的药吗,Daddy。”她问得很天真。


    时霂也发出了低喘,饱满的胸肌顶着那件黑色高领羊绒针织,起伏的线条被黑色织物遮住,只露出一些诱人的轮廓,勾引着宋知祎把脸凑过去,深深嗅。


    时霂对她的贪婪有些无可奈何,纵容着,甚至把她的头往自己胸肌上一按。


    “Aerona,你是我的诺亚方舟。”


    宋知祎感受到他胸腔里发出震颤,这句话如有实际的重量和热量,穿透她的身体。


    “我知道诺亚方舟,是一条很大的船,我为什么是你的船?我可能载不动你,Daddy,你太重了,你比black还重。”


    “………”时霂堵住她红艳艳的嘴,惩罚地咬了一下,“以后不准把我和狗相比。”


    宋知祎很乖,点点头:“我知道啦。”她得了接吻的舒服,也得到了时霂的解释,那些节制不节制的困扰都一扫而空了,她知道时霂是爱她的,和她想象中的爱一样,她很满意。


    “所以说,星瘾就是非常喜欢做这件事,天天都想,欲。望很大,也很久,对吗?”


    宋知祎不想时霂因为得病而感到自卑,她拍拍时霂的胸肌,安慰着:“那我觉得我也有星瘾,Daddy,我肯定也得病了,因为我每天都想和你做。”


    “……………”


    时霂开始头疼,这是病,不是什么勋章,得了还要炫耀一番。


    “别乱说。”他斥责。


    “真的!我从不骗人!”宋知祎举起手,“我有性——”


    瘾没说出口,时霂掐住她的嘴巴,她发出唔唔唔的抗议。


    “我现在松手,不准再说这些,小鸟。”


    松手后,宋知祎立刻说:“既然你有病,那你刚才说的三天就不做数,我不忍心对你这么残忍,Daddy。”


    她这话真是……时霂感觉挨骂了,又感觉被她抱着哄了一通,说不清,这滋味很微妙。


    “是吗?”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宋知祎。


    “当然,我绝不允许Daddy为了惩罚我而饱受折磨与痛苦,那我就不是一只优秀的小鸟!”她眼中的邪恶与兴奋都藏不住。


    “所以呢,优秀的小鸟,你准备如何做。”时霂忍住笑意,语气里都是宠溺。


    宋知祎宣布:“今晚要做一整晚!就从浴室开始!”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


    时霂挑了下眉,环抱起臂膀,慵懒地靠上餐桌,就这样含笑凝视着她,蓝宝石色的眸子故意不掩饰那抹戏谑,盯得宋知祎不好意思起来。


    他这样不说话,就看她,很倜傥,也很坏。


    “看什么……”宋知祎好歹有了一丝女孩的羞涩,躲避这种灼热的凝视,头低下去,假装喝一口汤。


    余光中,时霂站直了,开始脱外套,然后是里面穿的黑色羊绒高领。这具成熟的男性身体因为有衣服才变得斯文,没了衣服,那种强悍的、精壮的、充满了力量与威势的东西都毫无顾忌地涌了出来。


    宋知祎狠狠吞咽。


    时霂拿走她手中的汤匙,把汤放到远处,把餐桌上所有食物都推到一边。足够坐六人的长桌,即使摆满了丰盛的食物,也能腾出一大块空地,用作他途。


    宋知祎不解,喃喃:“……不是吃饭吗。”


    “先吃你,小鸟。”


    时霂将她拦腰抱起,放在餐桌上。她成了一块化冻的慕斯蛋糕,白巧克力的外壳接触温热空气,很快就挂上了一层晶莹的水珠,湿得很重。


    浅麦色的强壮胳膊挽起一条修长的小腿,然后俯身去观察,鼻尖离蛋糕上的草莓果只差零点一毫米,就要撞上。


    “快化了,小鸟窝。”他伸出拇指,用最粗粝的那一面轻轻压了压。


    宋知祎立刻给予反馈,打了个激烈的颤,她不是会压抑声音的那种女孩,于是放肆地叫了出来,破碎的一声,落在时霂耳朵里,令他恨不得把西装料子冲破。


    她呼吸急促,双颊绯红,抓住时霂的胳膊,定定地看他:“……Daddy我要奖励。我要奖励。”


    要。


    要被Daddy吃掉。哪一种吃都要。


    时霂:“好孩子,只要奖励吗?这么容易被满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餐桌上的宋知祎,语气低沉,充满了威严。


    宋知祎举手,大胆发言:“那我还要big radish。”


    时霂蹙眉,怀疑自己阅读理解是不是出错了,“radish?”


    时霂不是五谷不分的矜贵公子哥,他喜欢种菜,喜欢在最质朴的土地中得到滋养,不止在汉堡的别墅,在赫尔海德庄园后面也有一块开辟出来的小菜地,他种植过草莓,西红柿,当然也种过胡萝卜,白萝卜。


    他顺着女孩贼兮兮的目光,垂眸,果然。


    时霂气得发笑,捏住宋知祎的下巴,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下,“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宝贝,不准乱起外号。”


    不像吗?这么像!宋知祎歪了下脑袋,“那就是法棍面包,我喜欢吃刚出炉的那种,又热又酥!”


    时霂捂住她的嘴,掌心抡了下。


    这段时间在时霂的精心饲养下,宋知祎至少胖了五斤。她不知道她在澳城的时候,爱漂亮,为了和那些千金小姐们一样纤细苗条,强忍着不吃晚饭,被家人发现后,狠狠挨了一顿训。


    宋知祎轻轻咬上热乎的面包,面包胚非常大,不好下口,最好的方式是斯文一点,小口小口地吃。


    但主人明显非常急切,像是八百年没吃饱的小饿死鬼,让时霂非常无奈,宋知祎硬生生一口吞了进去。


    “My little foodie……”时霂眯起一双蓝眼,滚动的喉结中发出低哑的叹息。


    宋知祎趴在餐桌上,眯着眼,看向窗外。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花草树木,还有海洋。准确来说,这不是海,是湖,欧洲老钱们最爱来度假的科莫湖。


    婚礼过后,时霂就带她来了这里度假,悠闲地玩上几天,徒步,爬山,游湖。当然,他禁止小鸟特种兵出战,要她好好地,放松地,慵懒地享受假日。


    时霂永远是慵懒的,从容的,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激进,狂暴,步枪一样扫荡小鸟窝。


    宋知祎眼中的科莫湖变成了一块油绿色的抹茶蛋糕,她哼哼唧唧。


    不过这样才对呢,她不喜欢天天说克制的Daddy,她喜欢对她欲罢不能的Daddy。


    她像是一只被捂热的同时被喂饱的小动物,这滋味太舒服了,她整整眯眼享受了几分钟,回过头,故意问:“今天不用克制了吗?”


    来自小鸟的挑衅。


    时霂微笑,下一秒到底,掌心拍了下,宽容地望着他的女孩,“不了,宝贝。”


    “今天Daddy只想焯坏你。”


    第30章 去阿布扎比


    禁欲三天最后变成了狂吃三天, 泡汤的新婚之夜成倍地补偿回来。


    一向贪吃的宋知祎都吃饱了,餍足地瘫在床上,小泰迪熊听话地躺在她手边, “原来daddy真的很厉害!”她感叹着。


    昨晚都没有要停下来喝杯咖啡。


    时霂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阅读,搭着腿,手中是一本厚厚的哲学书, “原来我之前不厉害。”


    “以前厉害,现在更厉害, 以后要更更厉害!”宋知祎不可控制地回忆起这几天的亲密,嘿嘿憨笑,一把抱起小狗,一人一狗埋进被窝里。


    时霂抬了唇角。


    她体质惊人, 体力惊人, 潜力也惊人, 像蕴藏丰富的水晶矿, 开采的过程永远让他惊喜。经过三天的采伐,从吞得费力到完全接纳融合, 从没有节奏, 到掌握诀窍。


    最棒的是, 她已经能承受他三分之二的欲。望, 当然,这都是在她也能愉悦的状态下。


    剩下的那三分之一, 时霂不会让她有机会体验。


    时霂慢条斯理地拿起书签, 夹进书页,将书放进明日会随身携带的那只皮质行李箱。意大利的假期结束,他们明日上午会从阿尔卑斯山的一端,飞向另一端, 回到慕尼黑。


    要回家了,宋知祎念念不舍,她问时霂能不能再回趟罗马,她想见茱莉亚妈妈,想和茱莉亚妈妈当面道别。


    时霂只能撒一个小谎安慰:“小鸟,母亲她昨天离开罗马了,你现在去也找不到她。”


    他不愿意他的小鸟对任何人发展出依赖之情。况且,他压根就不想看见他那两个同母异父的妹妹,这会让他想起自己那个尚未出生就死于腹中的可怜妹妹。


    “你们可以打视频,也可以在手机上聊天。”


    “我不喜欢手机聊天,打字很麻烦。”宋知祎撅了下嘴。她看社交软件也从不发评论,只疯狂点小爱心,只有在看到特别傻逼的评论时,才会回一个“炸弹”的表情。


    “那就等待下一次的见面,好吗,小雀莺。”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能给答案,这是未来的事,宝贝。也可能你回去了,有了更吸引你的事,你就不会再想茱莉亚。你还有peach、black,它们都需要你。”


    宋知祎似懂非懂,眼里很迷茫,“可是……我回去了也没什么事做啊,你不在我就很无聊,black和peach也不能陪我说话。我喜欢说话,但没人陪我说话。”


    她喜欢分享,她需要反馈,需要交流。


    时霂望着她乖巧懵懂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了担忧。他清楚地明白,他无法将她一直圈养起来,她也不会一直懵懂下去。


    她不是一只真的鸟,即使是,鸟也是群居动物。


    她需要在德国找到真正的,能让她安定下来的生活,她需要对未来有规划,而她现在没有任何规划,才会迷茫,才会思念父母。


    回到赫尔海德庄园后,时霂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拟出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充分把她能够做什么,会做什么,想做什么,一步一步如何做,到最后的展望,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宋知祎拿到这份足有二十页的小鸟企划书,从一开始的兴奋到摸不着头脑,“钢琴?小提琴?粉彩画?芭蕾舞?插花?陶艺?”


    时霂微笑,“不喜欢艺术类,还有运动类,宝贝,往后翻。”


    “网球…皮划艇…骑马…”


    “我上次看你对网球感兴趣,可以学一学,你力气大,核心也不错,皮划艇适合你,至于骑马,你喜欢小动物,一定能和小马有一场友好的交流。”


    宋知祎举手:“那我都要学!”


    “那就一个一个来。”时霂对这只爱学习的小雀莺非常满意,“我们可以用两个月的时间把这些爱好都体验一遍,等你找到真正喜爱的再精进,这样可好?”


    宋知祎提出小小的疑惑:“那我为什么要学这些?”


    时霂双手交握,放在搭起来的那条长腿上,这是一个颇为“长辈”的姿态,充满了权威感,很符合他现在的谆谆教导:“因为你需要学会规划,管理你的时间,你的人生才不会迷茫,也不会无聊。”


    德国人是全世界最喜欢做计划的人,就连朋友之间出来约好吃饭也能提前个两周开始计划,标记在日历上,他们的时间精准到一分钟。这让他们很有安全感。时霂也是如此。


    他人生最疯狂,最出格的体验就是从决定结婚到结婚,只用了四天。


    “这样,小雀莺,不看这份文件。现在你来自己规划,接下来的一个月,你有什么目标吗?”


    宋知祎想了想,“找妈妈,找爸爸。”


    时霂:“…………”


    “除了找父母之外呢?你就没有更想做的事?”


    “找我的城堡。”


    时霂揉了揉太阳穴,“其他想做的呢?”


    宋知祎撒娇地说:“睡觉,吃饭,散步,和black,peach,kiki,巧克力玩,还有和你亲亲,然后刷**。”


    “不是这些琐碎的,宝贝,你需要定一个目标,比如你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亦或做一份自己的生意去挣钱,或者投身某种慈善事业,这种才叫目标。我们有了目标,就能制定计划。”


    宋知祎听懂了,她认真地说:“时霂,那我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找到爸爸妈妈,努力恢复记忆,找到我的城堡!”


    时霂头开始痛了,他不该用这种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宋知祎:“你说的很对,我不能盲目,也不能坐以待毙,我应该做一些计划。我想在小红薯上发寻亲启示,你觉得这个方法好不好?万一我的爸爸妈妈刷到了,就能知道我在哪里。而且我听说现在还有高科技寻亲的办法,需要抽我的血,你知道这种吗,Daddy?”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随便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小鸟。她仍旧失忆,但她在成长,在学习,在进步。


    时霂第一次体会到了无力,他拥有至高的财富和权势,却无法改变他的小鸟是群居动物,注定要落脚在她的父母身边。


    这是她的本能,是她的信仰。


    如果哪一天,她知道阻止她回家的不是山长水阔,是她最依赖的Daddy,是她枕边的爱人,她会不会恨他?


    时霂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仔细看,能察觉出他的姿态略微僵硬,不似平日里掌控全局的从容,“再等等好吗,崽崽。”


    宋知祎呆了一下,他突然喊她崽崽……


    “时霂……”


    “德国警方和驻德中国大使馆近期一共收到八起来自中国的年轻女性失踪报案,他们比对了你的照片,来,坐过来,小鸟。”时霂对她伸手。


    “有没有我!!”宋知祎迫不及待地扑过去,她穿着质地厚重却柔软的羊毛长裙,擦过男人的掌心,暖得他想把她牢牢抱在怀里。


    时霂手臂环住她,勒得她都有些痛,蓝色的眼睛像沙漠中幽幽燃烧的火,看着她:“没有你。”


    “………”宋知祎明亮的眸顷刻间黯淡,喃喃着,“没有我。”


    “爸爸妈妈没有找我,怎么会不找我……是不是不知道我丢了呀………”


    “慢慢来好吗,小鸟,或许是你的身份太贵重了,牵扯到很多复杂的方面。你的父母才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你。”时霂顺着她的后背,磁性的低嗓有着抚慰人心的魔力,“你是有城堡的公主,公主的身份是需要保密的。”


    宋知祎差点就掉眼泪下来,一下子噗嗤笑出声,“真的吗,Daddy,你也觉得我是公主吗?”


    “是的。”


    “我的爸爸妈妈肯定在找我。他们不会对我不闻不问。”


    时霂低头亲吻她鬓边的碎发,“是的,


    他们不会。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带你去见你的父母。你说的寻亲启示不失为一个办法,但目前还不需要用到。我明天会派人来抽一管你的血液样本,如果能够用上,那是最好的。”


    安抚变得越来越难。


    时霂不能再拖延下去,他必须尽快制定一个周密、谨慎的计划,在确保他们能顺利举办婚礼的同时,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寻到她的父母。


    如果她的父母很爱她,那时霂要让对方感恩,感激他照顾了他们的女儿,或者干脆用强权使他们畏惧,如果她的父母是那种让人失望的父母,那他干脆就让他们彻底消失。


    至于他的宝贝小鸟在失忆前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结婚对象,都去死。思及此处,时霂微笑地摇了摇头,怎么回事?他可不是这样偏激粗暴的男人。


    他是绅士,他会很有风度地送上一张婚礼邀请函。


    宋知祎哪里知道时霂在想些什么,她很乖地反省自己,不能急,中国和海洋一样大,Daddy为她寻找父母,是很辛苦的。


    她软声说:“那我等你,时霂。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时霂亲吻她的脸颊:“Thanks,my baby bird.”


    为了转移宋知祎的注意力,时霂提议明日带她去登山,享受大自然的怀抱,“楚格峰如今非常美,到处都是雾凇,我们能坐缆车欣赏雪山,然后在山下住一晚,次日去艾布湖徒步。”


    宋知祎眨了眨眼:“时霂,你是不是很喜欢爬山?”


    在科莫湖的时候,时霂只要出门就是去爬山,不然都是悠闲地待在城堡里,看书,养狗,或者划船。


    “爬山的确是我最爱的运动之一。”时霂分享自己喜爱爬山的理由,“我喜欢用脚丈量山的高度,爬山时我的情绪和心境都会非常开阔。小鸟,希望你也能在自然中找到不一样的心境,体会自然的壮丽。”


    宋知祎听不懂这些矫情的诗与远方,她一下子就来劲了,跪坐在时霂坚硬的大腿上,搂住他的脖子,瓮声瓮气:“小红薯上说,德国男人约会时都带女朋友去爬山,你猜为什么?”


    时霂蹙眉,怎么又是小红薯?


    “为什么?”


    宋知祎还没说答案,就捧腹大笑起来,“因为、哈哈哈哈哈德国男人哈哈哈哈只会爬山!”


    时霂:“…………”


    时霂对宋知祎经常使用的这个软件感到了威胁,他严肃起来,“小鸟,你万能的小红薯还说了什么吗?有关……德国男人的。”


    “有啊!很多很多,你想听好的还是坏的?”


    时霂思考了两秒,还是说:“先听坏的。”


    “德国男人有点无聊,很少浪漫,穿衣品味很差,喜欢讲笑话不过讲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很像AI,外表严肃其实闷骚,而且心理变………”态字没说完,时霂打断——


    “停,小雀莺,我想听优点。”


    宋知祎眼睛笑弯了,撞上男人的胸肌,手心毫无痕迹地在上面摸了一把。时霂今天穿了颇为正式的西装,海军蓝的双排扣西装敞开,衬衫的质地非常顺滑,贴着他的胸肌,布料被体温烘烤得温热,摸起来特别舒服。


    “德国男人很高很壮,体力很好,工作很严谨,积极很大,非常好用!”


    时霂总结:“德国男人没有优点,除非他去当牛马和鸭。”


    这是一个笑话。


    可惜宋知祎不知道鸭是什么,不然她会笑死在这个好笑的笑话里,她只是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时霂:“可是Daddy有很多优点。真的。”


    时霂呼出一息,反思自己。他应该没有很无聊,他并不喜欢穿冲锋衣,他的笑话也不是很糟糕,他研究AI但不是AI,他外表是有一点严肃,其实……


    算了。


    为了挽回德国男人只会爬山的形象,时霂决定带小鸟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和德国完全不同的地方,度过他们新婚后的第一个圣诞节。


    圣诞即将来临,他能空出一段假期,等圣诞过完,他需要出一趟远门,去南非出差,这是半年前就定好的计划,很难更改。南非太乱,他不打算把小鸟也带上,只能留她一个人在庄园。


    “又要带我出去玩!去哪里?”


    “保密。我去洗澡,宝贝,自己看一会儿书,或者想想从哪一门爱好开始学起。”时霂有点被创到,心情略微低沉。


    宋知祎揪住时霂的衬衫袖子,不准他走,手指去抠那颗漂亮的琥珀袖扣,“洗澡后能有奖励吗,我今晚也想要!”


    比琥珀更漂亮的双眼正亮晶晶地望着他,那又馋又缠的小表情,完全是无法无天了。


    整整三天的开采过后,她把他教导过的节制、理智、克制彻底抛在了脑后。肆无忌惮地索取,讨要,贪婪。


    时霂无奈,刻意低沉的声音充满诱惑,“贪吃的乖孩子会怎么做?”


    宋知祎立刻趴到他膝盖上,还回头调皮地冲他抛媚眼。


    时霂布着青筋的手掌克制地贴上翘弧,圆润的,和他隆起的掌心严丝合缝。


    男人粗粝而温热的指骨能带来完全不同于舌的教导。


    这种教导更严肃,更精准,也更Germanic(德式)


    教学器材很快就染上晶莹,辛勤劳作的蜜蜂生产出来的糖蜜无尽滴下。


    “喜欢……”宋知祎轻轻哼了声,随后把脸颊埋进男人的胸膛,这里是她的游乐园。


    脸颊畅游的快乐源泉!


    “调皮的小雀莺。”时霂飞快活动指节。


    时霂明白她从来都撑不过三分钟,她紧紧揪住自己领带时,他非常绅士地停了下来。怀中的小鸟双颊红润,失神了,一副丢魂的模样。此时是她最空荡荡的时候,急促呼吸,往他怀里钻。


    拿出略有发皱迹象的手指,时霂没有找纸巾擦掉,而是很优雅地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后放进嘴里,舔舐时,眸色很深,气息莫名的危险,像舔着指尖的血。


    怀里的小鸟逐渐平息,恢复得很快,时霂知道她一定还会再说——


    果然,下一秒:“还想再要一次,Daddy。”


    贪婪是无止境的,这种灭顶式的快乐,只体验一次远远不够,一次之后必须要有第二次,才能稍稍止住痒。


    时霂微微一笑,“需要等我洗完澡,小鸟。”


    “啊?”宋知祎上面呆呆,下面也呆呆。


    她就这样失魂落魄地,湿淋淋地,看着男人站起来。男人身上的西装没有皱,里面的衬衫被她抓皱了,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非常抢眼。


    给野兽居住的帐篷也非常抢眼。


    时霂慢条斯理地扣上西服,对宋知祎微微欠身:“My lady,你没有任何优点的闷骚的德国Daddy决定让你在这里趴十五分钟。”


    宋知祎:“?”


    时霂把她的小蕾丝拉下来,折叠好,收进西装口袋,随后解开领带,将她一只脚绑起来,和沙发的扶手绑在一起,灵活的手指系上一个好看的蝴蝶结。深蓝色的绸缎配上白皙皮肤,在灯光下,宛如被撒旦窃取,锁在地宫的圣女。


    这样的话,她做不到并上膝盖,就这样敞着又感觉很凉,粉润完全曝露在空气里,不上不下,快要死掉。


    时霂滚了下喉结,不去看那些水粉色的,收回目光,去看表盘。低调的玫瑰金配棕色皮质表带的江诗丹顿,集三问、万年历、陀飞轮三种复杂功能。其实这些功能多为摆设,今天派上了用场。


    时霂拨弄了一下计时功能,设置倒计时十五分钟,“现在计时开始。十五分钟。不要乱动,宝贝。”


    宋知祎还没反应过来,时霂躬身,五指合拢,在绵润的脆弱的大小嘴唇上。


    用力扇了one,two,three。


    “!!!”


    扇上去的触感非常绵密,宛如在用搅拌机打发出一份厚实的草莓奶盖,有着黏腻的白色奶沫。时霂知道,这将是一杯非常美味的特调饮品。


    宋知祎原地爆炸,大脑头皮都麻掉了,抽打过后的时霂直起身,对呆若木鸡并且双眼涣散的女孩行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随后施施然去了浴室。


    闷骚的,无聊的,不懂花样的德国Daddy,决定教训一下淘气的小雀莺。


    如果是five,她或许就要抵达,但他偏不,只给了不上不下,快要发疯的three。


    圣诞节来临的前两日,宋知祎带着雀跃的心情,再次登上了时霂的私人飞机。到这时为止,时霂都没有告诉她,他们要去哪里过圣诞节。


    “等到了就知道了。”他保持神秘。


    下一秒,时霂俯身,在航空座椅下摸了一番,一眨眼的功夫,他臂弯里中多了一抹亮色。做旧风的老报纸包着一捧戴安娜玫瑰,浓郁的粉,晶莹的露水从花瓣上滴落。


    他微笑着,把花放在宋知祎怀里,“希望美丽的淑女能有一个美好的圣诞假日。”


    “花!”宋知祎哇了一声,两只手把花抱得紧紧的,挤挤挨挨的玫瑰们簇拥着她娇艳的面颊,两种粉色交相辉映。


    “我决定在所有说德国男人无聊的评论下都发一个炸弹!Daddy明明超级浪漫!”


    时霂挑了下眉,搭起长腿,舒展的眉眼表示他受用极了,拿起手边那本哲学书的矜贵动作倒是显得有几分做作,“谢谢,小鸟的夸赞也很浪漫。”


    之后,宋知祎围着花欣赏了一百遍,然后和花拍了一百张照片。飞机起飞,朝着东边而去,进入稳定平流层后,空姐端来饮品小食。


    时霂安静地看书。


    忽然听见女孩嘀嘀咕咕了一句,“怎么还是刷不出东西……好奇怪。”她疯狂地下拉手机屏幕。


    她的红薯在两天前就失灵,打开后一片空白,什么都刷不出来,成了一个废掉的APP。


    换了飞机WiFi,又试了一次,仍旧什么都没有,宋知祎炸了,直接把小红薯从手机里删除。


    时霂没有说话,继续看书。


    宋知祎只能去玩其他的社交软件,看看照片,刷刷新闻,走马观花地打发时间。


    不多时,一条德国本土新闻软件的推送弹出来,她点进去,费力地看了一遍,震惊地呆住,她怕自己看错,又把德文翻译成中文看了一遍。


    【莱茵投资集团在遭遇破产危机后,其最大股东帕特里夏夫人昨日在温哥华遭遇车祸致腿部重伤,目前已接受紧急治疗,可能导致高位瘫痪。】


    帕特里夏夫人,不是黛西的妈妈吗?怎么会出车祸………


    宋知祎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连忙把手机拿给时霂,“这个帕特里夏夫人是黛西的妈妈吗?”


    时霂瞥了一眼,眸色古井无波,面容流露出一丝浮于表面的担忧,“居然出了车祸,希望上帝能保佑她。”


    宋知祎也叹气,“虽然我不喜欢她,但……出车祸真的很可怜,希望上帝能保佑她,也不知道黛西怎么样,她妈妈出车祸,她肯定很难过。哎。”


    “你不是讨厌黛西?她可是抛弃了巧克力。”


    “我是讨厌她抛弃巧克力,等我见到她我就揍她,但我不希望她的妈妈出车祸。”


    时霂深深凝视着眼前的女孩。


    善良的小鸟,可爱的小鸟,慈悲的小鸟,神性的小鸟。


    他的小鸟。


    六个小时的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宋知祎最后几个小时是睡过去的,这台功能强大的湾流g550就在香甜的睡梦中飞过波斯湾,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巴尔干山地,最后悄悄降落,来到了五千公里以外的沙漠城市——阿布扎比。


    这是一座用金钱堆出来的城市,就连机场也比其他国家的更奢华,扎眼。扎耶德国际机场的行政起落区更是停满了各种颜色、型号的私人飞机。


    这座城市将在圣诞期间承办一场F1大奖赛,吸引着来自全球各地的车迷来此狂欢。


    黑色的湾流在一众豪华私人飞机中并不扎眼,低调得像超跑中夹了一台BBA,换句话说,任何私人飞机出现在这里都是不扎眼的,稀松平常,就像地下流满了石油一样。


    因此,和湾流几乎前后只差五分钟落地的那台猎鹰8X,丝毫没能让时霂多看一眼。


    时霂亲了亲宋知祎的脸颊,温柔地叫醒她。前来接驳的劳斯莱斯停在飞机舷梯外,带着白手套的司机已然在恭候。


    “不想起来,你抱我。”宋知祎撒娇。


    时霂掐了下她的脸蛋,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下一秒,女孩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走出机舱,刺眼的阳光和热浪扑面而来。今日的温度逼近二十七度,很热。


    与此同时,对面的那台猎鹰的机舱门内也走出一个青年。这男人极为年轻,是一眼看上去就非常客观的年轻,年轻得张扬,招摇。


    青年穿着一件略微修身的黑色短T,阔版牛仔裤,复古运动鞋,精瘦修长的好身材一览无余,高挺的鼻梁架着墨镜,肩上背着一只超大老花旅行包,就是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是这种风格,还是懒得打理。


    他表情很凝重,完全没有因为接下来的狂欢而好心情,低着头,在手机上发了一条报平安的信息:


    “大哥,姐,我到阿布扎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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