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乡巴佬
“这还用教吗?我脑子里就有啊……”
宋知祎的声音渐渐虚下去, 头也埋低。本来还没什么,现在她很后悔,把几拔这种词挂在嘴边是很粗鲁的, 而且时霂的看上去很生气。
那一巴掌打得她屁股疼。
也对,时霂是优雅高贵的绅士,是住在城堡里的王子, 吃顿饭都要慢条斯理地使用七八种餐具。
而她问他是不是想和自己上床。
宋知祎一时羞得无地自容,“你别这样看着我,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时霂温柔地问:“哪里错
了?”
“不该说这样粗俗的词。以后不会再说了,你不要生气。”她老老实实。
时霂很难不笑,她老实巴交承认错误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显得他倒是恶劣了。
舍不得让她无精打采, 手掌鼓励性地拍拍她脸颊, “小雀莺, 这不是错,无需对我道歉。只不过要分场合, 以后我们私下说, 在别人眼里, 你可是高贵端庄的小淑女。”
宋知祎歪了歪头, “只要是私下里我就可以和你说吗?”
时霂:“当然,宝贝。私下里, 你什么都可以与我分享, 我希望你不用遮掩。”
Daddy愿意包容他的女孩所有。
好的坏的,善的恶的,甜美的恶劣的,优雅的粗鄙的, 一切的一切。
宋知祎喜欢时霂叫她宝贝,喜欢被包容,被纵容,这种感觉舒服、放松。
刚才羞红的面颊还残留着淡淡一抹,像早春的山樱,少女的狡黠再度复燃,她凑近,鼻尖快要顶上男人的嘴唇,小声问:“他还会这样多久?什么时候变回去?”
时霂滚了滚喉结,淡定道:“不知道。”
若是平常,需要他手动两次才会消停,或者使用药物,那就只需要一刻钟。他大多时候都会选择后一种。
他暂时不想告诉他的小鸟,他在这方面和普通男人不同——
他的欲。望比普通男人强上十倍。
换句话说,他有x瘾。
这都是婚后的事了。婚前,他会保持克制。
时霂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宋知祎显然正在兴头上,又问:“那他有多大啊?”
“…………”
时霂有些头疼,想看她到底能有多不害羞,故意说:“我也不知道,你想量?”
“我可以吗?怎么量!”宋知祎兴奋地坐直。
“不可以。”时霂把她按下去。
“哦。”宋知祎瘪了下嘴,“那看一下总可以吧。”她还没看过呢,藏在布料里瞧不出奇,只是一大团暗沉沉的影子,乌漆嘛黑,云里雾里。
时霂忍俊不禁,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了,“如果你上课也能这么专注执着,善于思考,我想我会很为你骄傲。”
宋知祎:“我上课明明很积极!”
是积极,太积极了,问题又多,三个家庭教师都被她追着问,其中一个英国佬本来就头秃,现在更是被她的十万个为什么搞到谢顶。
时霂为她安排了三个家庭教师,一个教德语,一个教地理人文,一个教日常生活。
德语课都是学一些简单对话,她英语基础不错,学着不难,就是很繁琐,要背很多单词。
地理人文课会从欧洲开始讲起,日常生活就包罗万象了,衣食住行都有,她现在的常识很零碎,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时霂认为这门课很有必要。
还有半小时,家庭教师就会准时上门。
“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宋知祎比划出一。
“好的,小雀莺。”时霂风度翩翩。
她兴奋地说:“不能看,那我摸一下总可以吧?”
时霂微笑,掌心掐住她的下颌,不准她再盯着他那里看,“这题超纲了,现在还不是摸的时候。”
他今天接了吻,品尝到情欲的初潮,这滋味比想象中美妙,对于这次而言,已经足够。
他不想一次性把可口的美味吃到饱胀,也并不只是专注于品尝,他同样享受制作的过程,就如同烤一块蛋糕,要搅拌,打发,混合,烘烤,要淋巧克力酱,抹上奶油,再用满到溢出来的草莓装饰。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白种男性和亚裔女性之间有着生理上的不匹配,更何况他自己的事,他很清楚。
他怕弄坏小鸟,他需要谨慎地探索,直到她能完全耐受的那一天。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宋知祎很遗憾。
她看上去对这种事非常非常感兴趣。
她的欲望和她一样,直白且单纯。
时霂眯眼笑了笑,把她重新抱回沙发上,自己则先一步站起来,他毫不在意那团明显的黑影,慢条斯理地扣好西装,“宝贝,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宋知祎很生气,她觉得时霂偶尔很狡猾,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刚才那个你也没认真回答啊,你诈我。”
时霂摸摸她的脑袋,“兵不厌诈。你们老祖宗的智慧。”
随后轻巧地转移话题:“下午学习的时候要吃巧克力慕斯吗?或者来一份水果松饼配肉桂红茶。”
宋知祎立刻消气,兴奋地坐直:“我都要!不过我不想吃厨师做的巧克力慕斯,我想吃你做的。”
时霂做的甜品非常好吃,他是很会烘焙的男人,能做出各种各样的蛋糕,只要她说想吃什么,他就能研究出来。
“如你所愿,my lady。”
宋知祎张开双臂,仰起头对上他,笑容很甜也有点赖皮,撒娇撒得炉火纯青:“抱我。”
时霂自然如愿,他的手臂无比强劲,轻而易举就能托住她整个人。
次日,宋知祎拿到了她的护照和身份卡。
在赫尔海德家族继承人的亲自致电下,办理过程顺利得出奇,效率简直是堪称光速。
护照照片上的宋知祎有一头打理柔顺的长卷发,妆容干净清透,就是笑得几分傻气,正如她傻傻地变成了一个德国人,还是二十五岁的德国人。
她完全忘了她为了准备明年开年的二十二岁生日,提前半年就在伦敦邦德街上订制了礼服和珠宝,当时还兴高采烈地分享给一起在英国读书的表弟谢迦应,说她好奢侈,居然一下子就花掉了一百多万,结果惨遭对方无情嘲笑,笑她是整个家里最省钱的。
忘得一干二净。
准确来说,宋知祎稀里糊涂地变成了一名年龄二十五岁,国籍为德国的Aerona·Von·Herhald女士。时霂将自己的姓氏分享给了宋知祎,毕竟短时间内也想不出更好的德国姓氏,总不能随意为她起一个。
宋知祎压根就不明白这本护照代表什么,只是欢天喜自己能和时霂永远在一起。
若是那位放眼整个远东都赫赫有名的孟先生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连国籍、年龄、名字全部被改了,说不定会气到一枪崩了这个始作俑者。
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这则绯闻不胫而走,成为圈中目前最火爆的大八卦——赫尔海德家族的继承人养了一个亚洲女孩,天天带在身边。
至于这个“养”,那就是隐晦不明了。
欧美富豪一时兴起,包养年轻貌美的亚洲甜心真是太稀松平常。
时霂的父亲沃尔特先生还是辗转从现任妻子娜塔莎的亲妹妹口中得知此事,当天就气势汹汹地拨通大儿子的电话,质问这件事的真实性,并斥责他行事张狂,目中无人。
“Frederick,请你立刻把这个女孩送走,你把自己的姓氏给她,难不成还想娶她吗?”
“我们赫尔海德家族不是难民营也不是流浪动物收留所,这种来历不明的廉价oriental doll只会让你在每一场公开聚会上丢净颜面!”
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开扬声器,暴怒的斥责仍旧一清二楚地传入耳底。
时霂丝毫没有被影响,神情淡漠地书写一封信函,笔尖流畅地在纸上游走,优雅的花体英文赏心悦目。
窝在一旁的懒人沙发中看书的宋知祎倒是抬头,好奇地眨巴眼睛,不懂这打电话的人是谁啊,吵死了。
时霂如有所感,看了她一眼,温柔地笑笑,示意她没事。
“Frederick。”
“Frederick!”
时霂放下钢笔,拿起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古井无波:“虽然父亲您二十年里换了四任妻子,像种马一样生了数不清的来历不明的廉价孩子,也没见您羞愧而死。”
听筒对
面一片安静,能想象出对方被堵得面颊通红,气到说不出话的模样。
“你就非要如此和你父亲说话?”
“大概是我以有您这样的父亲为耻。”时霂漫不经心地。
沃尔特重重拍着桌子,痛骂时霂是恶魔。被骂做恶魔的时霂毫无波澜,仿佛在听下属做汇报。
“是谁啊,听上去好凶。”宋知祎还是不放心,小声问他。
时霂微微一笑,食指隔空在宋知祎的德语入门书上点了点,示意她乖乖复习功课,不要东张西望,随后将皮椅转了个方向,不让宋知祎看见他阴沉的表情。
电话那头突然响起小男孩喊Daddy的声音,男人拿远手机,换上一副慈爱的语气,“Okay,daddys coming right away。”
手机拿近,沃尔特对着这头的时霂冷淡道:“后日家族聚会,黛西和她母亲帕特里夏夫人也会来。别忘了你对你祖父许下的承诺,你离三十岁也没几个月了,你最好快点解决掉那个黄种小玩意。”
时霂扬起下颌,逆着光,深刻的轮廓没入昏暗中,“您如果再对我的人出言不逊,我会把您包养二十岁法国小情人的消息发布在泰晤士报,希望您不会再离第四次婚。”
沃尔特近几年陪妻子定居在伦敦,这任妻子家世平平,但容貌身材却是顶级,是英国著名的超模。
中年男人的面容狰狞起来:“你这个恶魔——”
时霂直接挂断,揉了揉眉骨,椅子转回来时,对上女孩眼巴巴的注视。
她歪着头,像极了一只疑惑的雀鸟。大概是乖乖等了他许久,终于等到他转回来,她眼睛亮了,扬起甜美的笑容。
时霂让她过来,宋知祎立刻放下书,三两步跑跳到他跟前,毫不犹豫地爬上他的腿。
这里俨然成了她的专属席位。
德国的秋冬很冷,天色暗沉,雨水也多。偏偏宋知祎怕冷的厉害,这样一来,她就特别爱贴着时霂,钻进他怀里。
时霂的怀抱自带驱寒功能,还能不定时触发弹射功能,应棒棒地抵住她,让她萌动又潮湿。
说起来,她真的很想知道时霂的这里长什么样。可惜时霂不准,每次都禁锢住她乱动的手,像威严的君主。
他们已经接了很多次吻了,有时候要断断续续吻上半个小时,吻到她失神发呆,对方也低喘着,手臂上的肌肉都鼓胀起来,可他的手掌还是非常绅士。
其实不必如此绅士。有些刻意而为了。
宋知祎倒是希望他能做点什么,心里那股湿漉漉的水汽,光靠接吻好像不能解决。
她会渴求地眼巴巴地望着时霂,对方只是微笑,装作不知道。
“刚才那人是谁啊,大吼大叫,肯定是个丑八怪。你以后不要接他电话了。”宋知祎一坐上来就把鞋踢了,跳进他怀里,轻车熟路。
时霂摸摸她的脑袋,“是的,一个很丑陋且没有素质的人。”他不想和她说扫兴的人,话锋一转,问她想不想出去玩。
“去哪玩!”宋知祎眼睛更亮了,手指捏住时霂的领带。
昏迷醒来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赫尔海德庄园,很少出去,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时霂把她的手包进掌心,从指尖开始揉捏,再到指根,掌心,“后日,去汉堡。顺便带你见我的祖父祖母,他们会举办一场结婚纪念晚宴。”
原来时霂有家人!
这座庄园很大,大到连客房都有六十七间,却只有时霂一个人住。其他住在这里的人全是为庄园服务的工作人员。
宋知祎问过时霂的父母,他只说,他们住在其他地方。
“想去吗?”时霂漫不经心地在她掌心的粗茧上磨过。
这是一双漂亮的少女的手,白皙修长,仿佛一折就碎,但握上去就知道绝非如此。相反,这手的骨头极硬,劲劲儿的,掌根前部,拇指内侧,以及虎口处都布满了一层茧,尤其是用力时,力气大得惊人。
她能凭自己的力量勒住black和peach两条大狗,这两条狗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斤。
宋知祎自己并不知道,每当她被吻狠了,都会揪住时霂的衣领,控制不住力道时,会将他勒得微微发窒。这种窒息越发激起对方的侵占,于是更深更狠更重地返还于她的唇齿。
时霂不是不懂,常年玩枪的人会在这几个部位长茧,拳击会让关节变硬。
不止是手,她浑身每一寸都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就连身体素质也比普通人好上数倍,那么重的伤,一周就能恢复得生龙活虎。
“太棒了太棒了!时霂!我爱你!”宋知祎雀跃地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我非常愿意和你的祖父祖母一起吃汉堡,我要吃芝士烤肉汉堡,再配一杯冰可乐。”
宋知祎馋垃圾食品已经很久了,虽然她不懂为什么汉堡配可乐如此销魂的美味会被时霂称为junk food。
吃汉堡……
时霂朗声笑起来,“小雀莺,你上课不认真。”
“我上课特别认真,老师教的我都记下来了!”宋知祎狡辩。
“学会了顶嘴的坏孩子。”时霂伸手扣住她的下颌,惩罚性地捏了捏。
“后日带你去汉堡吃汉堡,但你需要学着独立用德语点餐,我不会帮你,听懂了吗?”
位于易北河畔的汉堡,是德国的第二大城市,这里桥水交织,海鸥盘旋,火车穿梭,晚灯绚烂,红砖尖顶的古老教堂星罗棋布,充满了浓郁的艺术气息。
发达的港口贸易、高新行业的聚集又让这里一度成为德国百万富翁最多的城市,被视为富裕的代表。
就像一位西装革履,腔调十足,同时又冷淡、低调的贵族绅士。
准确来说,汉堡才是时霂住得最久的城市。
他十二岁之后就从慕尼黑搬到了汉堡,和他的祖父——赫尔海德家族的话事人,海因里希先生住在一起。直到他二十四岁从牛津毕业,回国接手银冠集团,才重新回到赫尔海德家族的发源地,也是曾经的领地,巴伐利亚。
两台低调的黑色奔驰越野往汉堡市中心的阿斯特湖驶去,中途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停下,这里有一家网红汉堡店。
“去吧,勇敢的小鸟。记得打开你手机的Applepay,贴上结账机就好。会用吗?”时霂为宋知祎打开车门。
宋知祎点点头。
时霂给她买了新手机,注册了WhatsApp,办了银行卡,并存了一笔钱当做她的零花。她不知道具体有多少钱,一次都没用过,也没兴趣想知道,她其实对社交网站更有兴趣,发布照片就能获得很多小爱心,特别有趣,但时霂不准她在社交网站上发自己的照片。
好吧,不准发就不准发,她可以给别人点击小爱心。
她握住自己的新手机,独自下车,勇敢地走进汉堡店,操着一口磕磕巴巴的德语,在金发碧眼帅哥的注视下,害羞地点了十个汉堡、六份炸鸡、四份大薯,一杯可乐。
奔驰停在街边,时霂端坐在车内,目送宋知祎进店。
等了一刻钟,她拎着大包小包出来,笑容很甜,喜气洋洋。
女孩怕冷,穿着厚实的奶白色羊绒大衣,高筒棕色羊皮靴,颈部戴了一圈山羊绒围脖,轻盈的毛尖随风摇曳,簇拥着她巴掌大的脸盘,玉雪明媚的眼睛令阴霾的深秋都明亮了起来。
时霂勾唇,下车,接过她手里的食物,这一大堆东西可不轻,“怎么买这么多,宝贝,你吃的完吗?”
“吃得完吃得完。”宋知祎边说边爬上车,车厢开着暖气,温度一下就上来,
她热得解开羊绒围脖。
“你不是要带我去见你家里人吗,哈兰说你家里人多,我就多买了一些,想给他们也尝尝。这家的汉堡评价特别好,这个是给哈兰的,这个留给巴里大哥。”
时霂面容柔和,看着她分派汉堡。
真是一只热情的大方的善良的小雀莺,自己爱吃,还不忘其他人。
“你家里人会喜欢吗?我买了好多口味,有猪肉的,香肠的,三文鱼的……你看,好多好多!”宋知祎拿给时霂看。
时霂微笑,“会的。他们会非常喜欢。”
宋知祎笑起来,顺手掏出一个猪肉汉堡,扒拉开包在外面的锡纸,迫不及待咬上一口。
热乎乎的芝麻面包胚,浓郁到流出来的芝士,搭配焦香四溢的烤猪肉,还有秘制黑胡椒酱料,一口下去特别满足。
她喟叹着,没空说话,对时霂比出一个大拇指。
时霂抽出西装左胸口袋的手帕巾,为她擦掉唇角的酱汁,“狼吞虎咽的小家伙,你看上去像饿了三天的小猫崽,我得反思,是不是没有喂饱你。”
宋知祎咽下去,腼腆一笑,接下来都很淑女地,小口咬着汉堡,当时霂闭目小憩时,她才大口猛炫。
十分钟后,奔驰抵达时霂的祖父海因里希先生的别墅。
这座漂亮的白色现代化建筑就坐落于阿斯特湖西侧,是汉堡繁华的中心地段,也是汉堡鼎鼎有名的富豪区。
别墅被茂密的苹果树和樱桃树包围,拥有私人码头和停机坪,能欣赏整片蔚蓝清澈的湖水,并将对岸的市政厅广场尽收眼底。
赫尔海德家族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家族聚会,局限在血缘、姻亲的家庭成员,偶尔会邀请社交圈内亲近的朋友。这次的聚会格外隆重,因为赫尔海德家族如今的话事人,海因里希先生和他的妻子将在几日后举办金婚纪念晚宴。
时霂到的不晚,也不算早。庄园内已经停了七八台车,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四周还有数名配备枪支的黑衣保镖。
宋知祎本来一点也不怕,到这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她躲到时霂身后,“怎么有这么多车啊……”
比她想的还多,十个汉堡还剩七个,根本不够啊。
时霂安抚地拍她手背,随后又紧紧握住,温热的掌心非常坚实,“别怕,宝贝,我会在你身边。等会你讨厌谁,或者谁让你不舒服,那就不要理他,直接来告诉我。”
“不能瞒着,记住了吗?”
宋知祎虽然不理解时霂为什么要这么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前来接待的中年男人是海因里希先生的生活秘书莱昂,男人长的非常Germanic,高高瘦瘦的。他显然和时霂很熟,两人交谈了几句,宋知祎的德语水平还没到能听懂本地人日常对话的程度,只听懂对方唤时霂为弗雷德里克少爷。
与赫尔海德庄园的华丽庄重不同,这座别墅是非常现代化的,有透明敞亮的落地玻璃,几何形沙发,造型摩登的灯艺,还有各种抽象派、后现代主义的画,餐厅的长桌已经摆放好餐具、酒杯,一眼望过去,大概有二十多把椅子。
可想而知,今晚是多么热闹的家族聚会。
莱昂还有许多工作,很快就失陪。客厅里人少,只有几个孩子围在摆满糖果饼干巧克力的小圆桌旁,看见时霂进来,纷纷有礼貌地喊人,有几个跑过来围住他,给他巧克力。
“这几位是我侄子侄女,那位是我的弟弟。”时霂为宋知祎介绍,顺便把收到的巧克力放进她的口袋。
宋知祎惊讶地张大嘴,被时霂称作弟弟的男孩是一群孩子里最小的,这样说来,那几个比他大的孩子要喊他叔叔。
“他看上去明明是最小的。”
“嗯,他才四岁。”
“那你这位叔叔肯定很年轻,才生出这么可爱的弟弟。”
时霂哈哈一笑,“这是我父亲的孩子。”
他把宋知祎张成圆圈的小嘴捏回去,“我们不是一个母亲,不用太惊讶,也不必理会,宝贝,这种事以后还有许多。”
他还有六个同父异母的弟妹,和三个同母异父的弟妹。听上去有很多兄弟姐妹,有很多很多家人。
宋知祎尚懵圈,就被时霂牵着走出了别墅。
别墅的后花园非常巨大,连着阿斯特湖畔,有一座古典优雅的草地网球场。时霂的几个堂兄弟去了湖上玩帆船,其余人则在打网球。
远远就听见网球场传来富有节奏的击打声,宋知祎眼睛亮了亮,催着时霂快些走。
她是个爱看热闹的。
球场上两个女孩正在激烈交战。
其中一个身形非常高挑,金灿灿的长发扎成马尾,这么冷的天,她只穿一条运动背心配百褶网球裙,自信地展露出身体线条,动跳间非常靓丽,像一道绝佳的风景线。
女孩们实力不分伯仲,周围的观众都非常紧张,直到那稍显高挑的女孩猛地一记高压球,强势的力道和角度逼得对方无能为力,最终赢下了比赛。
索菲亚在自家人面前输了球,懊恼地跺了跺脚,“黛西!说好的姐妹第一比赛第二呢!”
黛西笑起来,“你玩桨板时也没让过我。”
索菲亚眼睛尖,隔老远就看见站在遮阳伞下的时霂,她跳起来挥手:“弗里茨,快来!只有你治得住黛西!”
这一喊,大家都回头望过去。黛西顿了顿,示意佣人递来毛巾,擦掉脸上的汗水,又理了下头发,这才回头。
看见了时霂,自然也看见站在他身边的宋知祎,众人都惊讶不已,彼此交换眼神,大家显然都知道那些沸沸扬扬的八卦,但谁都没有想到,时霂会把人带来家族聚会。
时霂的小叔威廉率先走过去,张开双臂,“亲爱的侄子,好久不见,最近过的好吗?”
时霂礼貌地回抱对方,“还不错。”
“这是你的朋友吗?让我猜猜,一定是来自日本,看上去就像可爱的日本娃娃。”威廉笑着打量起宋知祎。
宋知祎听懂了这句德语,很不高兴地瘪了下嘴。
这人说些什么呢,她哪里就像日本人了!
“你好,我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宋知祎用德语一字一句强调,生怕自己说得不清楚。
威廉愣了下,又笑起来,非常礼貌地抱歉:“是我的错,还请原谅我,我只是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中国女孩。”
这句听上去是抱歉也是夸赞,但总有着挥之不去的怪异,宋知祎有些茫然,轻轻咬住唇。
时霂冷淡地瞥了威廉一眼,“小叔,你该多出去走一走,看看这个世界。”并不理会对方的讪笑,他牵住宋知祎的手,很正式地向大家介绍:
“我的女友,Aerona,她来自中国。”
被时霂握住,宋知祎很有安全感,大方地用德语打招呼。
众人纷纷恭喜时霂,实则内心都很震惊,但碍着时霂的面,不敢表现出什么,偶尔有几道同情的目光扫过一旁只字不语的黛西。
海因里希先生曾在几年前撮合过时霂与黛西,苦于一直没有进展,之后就不提了。可黛西钟情时霂,这在圈内不是秘密。
黛西的面色明显不好看,她觉得自己今天来就是一个错误,又认为时霂这样做让她很没面子。
带个能比过她的女孩也罢,带的是什么?
一个华人。听说他们还吃狗。
索菲亚见黛西冷在那,偷偷拽了下她的衣角,让她别这样,场面都僵了,她笑嘻嘻地打圆场,“Fritz,来打球吗?你来了正好配双打,我和丹尼尔一组,你和黛西一组,怎么样?”
时霂微笑,“我没穿运动鞋,下次吧。”
黛西到这时才珊珊开口:“我记得这里有好几套你的运动服,还有网球鞋。”
宋知祎睁着亮晶晶的眸子,好奇地偷看黛西,她觉得这女孩很漂亮,像精致的芭比,网球也打得很棒。
她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就像时霂,让她一眼就喜欢。
黛西当然察觉到了宋知祎的打量,居高临下地回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笑。
宋知祎并不傻,感受到对方的不喜,一惊,立刻收回目光,往时霂身边靠紧。
黛西眼中的鄙夷更浓了。
她是非常标准的精英白女。母亲来自德国老钱豪门,父亲是精英律师,自己毕业于常青藤,是各种姐妹会的核心成员,对时尚和运动如数家珍。每年会花费无数金钱和时间把自己美黑成均匀的小麦色,每个月定时补染金发,精心护理皮肤,保持大量运动,食物只吃健康有机,偶尔在社交网站上分享几张私人游艇的度假照,能收获无数赞美。
黛西越是觉得自己漂亮、对自己充满自信,就越是鄙夷宋知祎。
一个贫穷、愚蠢、幼嫩、毫无个性、缺乏运动细胞、靠柔弱可怜博得男人喜爱的平民女孩。
她无法相信弗雷德里克会喜欢这种平民,看着就很蠢。
“回去换也不麻烦啊,好久没和你切磋了。”黛西舒展着肩背,笑盈盈地望着时霂。
时霂并不想打网球,他打算带宋知祎去湖边的一块小菜畦,那里有他亲手种的葡萄和草莓,正要拒绝时,莱昂找了过来,告诉时霂,海因里希先生请他去一趟书房。
“抱歉,祖父找我,下次再陪大家打网球。”
索菲亚见黛西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冒出来说:“祖父找你啊,那你快去。明日下午我们约好玩帆船和射击,你记得来。”又说,“带Aerona一起来啊。”
宋知祎还没学帆船和射击这两个单词,听不懂。
时霂没有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看向宋知祎,用中文说:“祖父找我,不会超过半小时,我让莱昂带你回别墅好吗?还是你想在附近走走,我把哈兰叫来陪你,好吗?”
宋知祎乖巧地摆手,“不用管我,也不用麻烦哈兰管家,让他照顾好我的汉堡。我就在这里看他们打网球。”
时霂颔首,随后看向索菲亚和丹尼尔,“Aerona还在学习德语,若是可以,请尽量说英语,让她能听懂你们在说什么。她若是想玩,也请教她,别留她一个人站在这,好吗?”
丹尼尔点头,说包在他身上。索菲亚则给了黛西一个没办法的眼神。
时霂又对宋知祎耐心嘱咐:“索菲亚和丹尼尔是我堂弟堂妹,他们人不错。我让他们教你打网球,若是不想打就让佣人送你回别墅,发消息给我。”
宋知祎甜甜地嗯了声,这样的时霂真的很像一位操碎心的老Daddy,离开半小时而已,要交代好多好多。
宋知祎记得时霂吻她的时候告诉过她,Daddy会很温柔地亲吻她,但如果她不听话,亲吻就会变成惩罚。
所以她肯定是非常听话的乖孩子!
时霂走后,宋知祎乖巧地站在一旁。丹尼尔拿来一只新球拍给宋知祎,随手在地上捡了一颗球,教宋知祎如何握拍,挥拍,用球拍颠球。
宋知祎上手很快。
“丹尼尔,快来!我们打双人赛!”黛西喊他。
丹尼尔手痒痒,犹豫地看着宋知祎,“Aerona,你先在这练习一下?我打一局再来教你,很快的。”
宋知祎:“好啊,你去吧。”
“你先练习!”丹尼尔飞快地跑回球场。
双打很精彩,各个都是高手,宋知祎一边颠球,一边聚精会神地看比赛,荧光绿的小球在她球拍上灵活地弹跳,愣是没有落地。
一局打完,丹尼尔没忘记宋知祎还在那颠球,黛西用球拍拦住他,“你再打一局?我去教Aerona吧。我们轮流着来,总不好让你一个人当教练。”
“那……谢谢啊,黛西,你真好!”
“小事。”
黛西微笑着走到宋知祎跟前,打了个招呼。
宋知祎利落地收了球,对黛西甜甜一笑,她特别乖,主动为刚才偷看的事道歉,“刚才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是你真的很漂亮,你的头发就像闪闪的金绸缎!”
黛西挑了下眉,这种赞美于她而言实在是家常便饭,不过还是很礼貌地道谢:“谢谢。你的头发也很好看呢,就像……emmm………”
黛西蹙了蹙眉,打量着宋知祎。
宋知祎期待地看着她,一双明眸亮晶晶。
时霂也夸过她的头发,说她的头发像一杯香喷喷的热巧克力,像秋日里被阳光照过的虎眼石。
“像我家的泰迪犬,它也是黄棕色的呢!”
啊……
宋知祎有些失落,她的头发根本不是黄棕色……是巧克力色。好在她很会安慰自己,像狗狗也很好啊,black和peach的毛就特别舒服。
她弯起眼睛:“谢谢你。你的狗狗肯定特别可爱。”
黛西轻轻一笑,指了指她手中的球拍:“刚才看你颠球,球感不错,看着像玩过的,为什么要对弗里茨说你不会玩?”
“我不知道……”宋知祎老实巴交。
“不知道?”
宋知祎抿抿唇,不好意思地说:“我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所以也不记得会不会玩网球。”
黛西愣了下,换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着宋知祎,从疑惑,到怀疑,再到最后恍然大悟,“难怪他把你留在身边,原来你是用失忆的把戏赖上了弗里茨?”
宋知祎觉得她这话好生奇怪,但还是认真解释:“不是的,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弗里茨说我的头被东西撞过,才会失忆,这不是把戏,我也不想这样。”
黛西摊手,“这年头还真有人失忆,而不是在演goosip girl。也是,弗里茨英俊富有,所有女人都会想方设法吸引他的注意。不过你这一招很有意思,小土妞,比之前那个偷偷在他酒中放春药的蠢女人聪明多了。”
她的语气并不友善。
宋知祎到这时才确认,这位堪比芭比的女孩并不友好,所以开始的那股厌恶也不是她感知错误。
宋知祎不解地望着黛西,反驳着:“我不是小土妞,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黛西环抱住胸口,居高临下地回视,“别装了,宝贝,弗里茨又不在这里。”
“我装什么?”宋知祎是真不懂。
黛西轻轻翻了个白眼,和这种乡巴佬说话真令她难受,“听说你住进了赫尔海德宫?那里怎么样,喜欢吗?”
宋知祎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但还是很乖地回答:“你是说弗里茨的家吗,那里很大很漂亮,我的确很喜欢,就是不太方便,吃个饭都要走好远。”
黛西冷笑,前倾身体,靠近宋知祎,“那里用来招待客人的卧房就有六十三间,比曾经帝国的宫殿都更奢华,你觉得你配得上在这种地方吃饭吗?”
这人说话真讨厌!宋知祎瞪她一眼,“六十三间客房很多吗?我家有五百多间!我也有一座宫殿!”
她非常确信这件事。她总是梦见她住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那一定是她的,不然不会梦到很多次。
她跟时霂也炫耀过,她有一座宫殿,等她想起来这庞然大物在哪了,一定会邀请他去做客。
黛西被她吹牛不打草稿的一番话逗得哈哈笑起来,金色马尾一甩一甩,“Little hick(小乡巴佬),你果然脑子有点问题。我劝你少看那种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电影,这真是专骗你这种爱幻想的乡村小土妞。弗里茨是赫尔海德家族的继承人,他不可能娶一个亚裔,还是一个来历不明,一无所有,脑子有病的亚裔。”
“对,忘了告诉你。我这次参加弗里茨的家庭聚会,就是为了我和他的婚事。我们双方家族都很
看好我们,并希望我们能在明年完婚。”
完婚。
时霂要和别人结婚……宋知祎身形一顿,手指不知不觉勒紧了球拍。
她仿佛回到了被时霂丢掉的那一天,怔怔站在原地,万念俱灰地看着那架直升机越飞越高。
时霂是她的爹地,是她的妈咪,现在他们接吻了,他又成了她的男友,他怎么能和别人结婚?
他会丢掉她吗,第二次丢掉她。
黛西见宋知祎手足无措,心中很顺畅,但还是不免同情。
她一向是富有爱心的、友善的名门淑女,看到流浪猫猫狗狗都会拿自己的有机食物去投喂。若是Aerona离开弗雷德里克后,日子过得窘迫潦倒,她很愿意伸出援手,给予帮助。
她很优雅地笑着,“我并不想为难你,你愿意主动离开,这对谁都好。日后你有难处,我也愿意帮助——”
宋知祎一点也不想听她叽里呱啦,直白地打断她:“Zip your lip!”(闭嘴。)
黛西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知祎,翻了一个白眼,“……Oh my god,you are so crude!”(天呐,你真是太粗鲁了!)
宋知祎也很想变成时霂口中的小淑女,但她就是很生气,她生气到要炸掉了!
她挺直腰背,气势汹汹:“我是粗鲁,但你更令人讨厌。亏我还觉得你长得美,像芭比娃娃。芭比娃娃才不会像你一样翻白眼,我真的很讨厌你,而且你的头发也不像绸缎,那是我骗你的,你的头发其实像发臭的鸡蛋液!”
黛西完全没想到这个唯唯诺诺的女孩还敢反抗,一时间脸色难看极了。
“你胡说些什么,你简直就是粗鲁的乡巴佬!弗雷德里克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
“抢别人Daddy 的才是乡巴佬!”宋知祎像一头恶狠狠的猛兽。
黛西嫌恶地掩鼻,仿佛宋知祎身上散发出流浪汉的臭味,“恶心死了,谁要抢你Daddy,那种浑身软趴趴又脱发的亚裔中年老头?简直是有病。”
宋知祎也学着她掩鼻,还往后退了半步,“闭上你的大臭嘴。我的爸爸和我的Daddy都不可能脱发,也不可能软趴趴,时霂,就是弗雷德里克!他超级应!不信你自己去摸——不对不对,我才不会给你碰,你想得美。”
宋知祎气势很足:“他说过只做我一个人的Daddy,还说我是他的宝贝,而且我们已经亲嘴了,我是不可能同意他和你结婚的!”
Daddy。
黛西脸都气成了猪肝色。
第12章 讨厌的淋浴器
黛西本就难看的脸, 现在更是胀成了猪肝色,她盯着宋知祎,目光厌恶又鄙夷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隐晦。
她没想到这个女孩能如此不要脸, 把sugar daddy这种下流的东西摆在台面上说。
更让黛西愤怒的是弗雷德里克!
什么清心寡欲的天主教徒,什么洁身自好的优雅绅士,拒绝她的时候冷艳高贵, 原来背地里玩这么淫/荡!
争吵就像火星,噼里啪啦炸开, 战火很快升级。
黛西如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乡巴佬亚裔居然伶牙俐齿,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还夹杂几个德语单词,机关枪一样扫射她引以为傲的金头发,又骂她的眼珠子像哈士奇, 还诅咒她大冷天光腿, 老了以后肯定得old cold leg。
God!谁知道old cold leg是什么鬼东西!
黛西气到发抖。
她的金发碧眼是贵族的象征!虽然金发要靠染才能如此均匀和谐, 蓝眼睛也偏灰, 但她身上依旧流淌着高贵的日耳曼贵族血脉,她的曾祖父是德意志第二帝国的温萨尔伯爵的小儿子。
她是贵族, 她生来就是高贵的。
“住口, 你这个从中国跑来的乡巴佬, 你大概连大学都没有读过, 才会如此愚蠢粗俗!”
宋知祎理直气壮,张口就来:“谁说我没读过大学, 我是哈弗毕业的!中国人就是比你聪明!”她一字一顿强调。
黛西脸色更臭了。哈弗。她曾经申请哈弗被拒了。
“你这个来自德国的土鳖乡巴佬。”宋知祎发现刚才说少了, 又补上一句。
黛西终于忍无可忍,骂出:“小婊子!”
她抬手去拽宋知祎的头发,要打她,没想到宋知祎的反应灵敏到惊人, 瞬间拦截她的动作,手劲也夸张,毫不费力就将她的胳膊扭成了诡异的麻花状。
黛西常年运动健身,是很有力量的女性,身高也比宋知祎高出一小截,但宋知祎轻轻松松就将她压制,完全出乎她意料。
“啊——痛,痛!快松开我!你这个暴力粗俗的中国小婊子!”黛西疼得五官扭在一起,不停地抠抓宋知祎的手,一米七五的个子弯曲成虾状,比不到一米七的宋知祎还要矮上三分。
黛西越是骂,宋知祎的力气就越大,表情执拗着,嘴唇抿得很坚毅。
动静闹得大,佣人们都怕殃及池鱼,只敢象征性地去劝架,推搡间吵得乱作一团。索菲亚吓得连球拍都甩了,和丹尼尔一起冲过去,强制性地把两人分开。
宋知祎被人架着,往后趔趄了几步,混乱间,黛西对着宋知祎的腿狠狠踢了一下,随后哭哭啼啼地捂着胳膊,倒进索菲亚的怀里。
宋知祎结实地挨了一脚,很疼,但她似乎很能忍痛,这点不算什么,就是委屈而已,她嘴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忿忿地看着黛西。
黛西眼睛通红,眼泪哗啦啦地流,“我好心教她网球,她却动手打我,还侮辱我的家族。索菲亚,我的胳膊动不了了,是不是骨折了,怎么这么痛……”
宋知祎见黛西哭得稀里哗啦,也有些怀疑自己的手劲,难不成真这么大?
她心虚地把手藏在身后,只敢小声为自己辩解:“是你想打我,也是你先骂我的。”
黛西冷笑:“你真是个撒谎精。”
网球场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这座别墅的主人。
佣人汇报时,时霂坐在一旁,听见自己的小鸟动手打人,还把黛西给打哭了,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Aerona受伤没有?”
佣人:“没有。是黛西小姐的胳膊受伤了,已经去请医生了。”
时霂颔首,放心了,他站起身,拿上搭在椅背的羊绒大衣,笔挺的身体对向坐在沙发主位上的老人,“祖父,我去看看。Aerona是非常友善也很胆小的孩子,她不会轻易和人发生冲突。”
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孙子,“我看她不是个胆小的。”
时霂笑,“她很胆小,连我书房里的标本都能吓到她。”
“你不必对我解释。黛西的母亲今日也在这,想想如何向她交代。毕竟这孩子是你带来的。”
“我会处理好。”
老人穿着格纹羊毛软呢西装,复古款式,系了领结,显得老派、优雅,他有着和时霂一模一样的暗蓝色眼眸,“如果你完全不愿意考虑黛西,我尊重你,但并不代表我支持你和这位中国女孩在一起。你自己的人生,自己下注。”
“祖父,您知道的,我从不轻易下注。”时霂微笑,优雅地微微躬身,大步离开。
医生为黛西涂药按摩,一股清凉的味道弥漫开来。帕特里夏夫人心疼地搂着女儿,吩咐医生下手
轻点。
“医生,我是不是骨折了?怎么动一下就疼。”
医生解释:“黛西小姐,在没有外力冲击的情况下,是很难骨折的。您可能是轻微拉到了韧带,多按摩,快的话明天就能恢复很多。”
帕特里夏夫人并不认同医生这番话,淡淡道:“黛西的手要用来弹钢琴、画画、打网球,万一留下永久性损伤,谁能负责?”
这番话是说给谁听,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
丹尼尔尴尬地打圆场:“帕特里夏阿姨,Aerona也不是故意的……”
宋知祎蔫头耷脑地站在一旁,像做错事后被老师罚站的小朋友,这气氛压得她有些喘。
她想着自己是不是给时霂闯祸了?他会生气吗?
肯定会。宋知祎光是想想就难受起来,她已经很乖了,真没想弄成这样。
“Aerona小姐,你说呢?”帕特里夏夫人优雅地抬起下颌。她戴礼帽,金色卷发盘得慵懒又牢固,帽檐挡住光源,在她削瘦的脸颊上落下淡淡的阴影,嘴角笑着,但不是真的在笑。
“我……”宋知祎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空空了,满脸倒霉的表情。
就在这时,玩帆船的那群人回来了。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一进别墅就察觉到气氛凝重,彼此摸不着头脑。
本杰明走过去凑热闹,倒是没看见正在涂药的黛西,反而一眼就看见了宋知祎。
他捋了一把头发,满脸惊喜,“是你!漂亮小甜心!弗里茨居然把你带来了!”
宋知祎眨了眨眼,那花一样的美少年正朝她扑来,金发绿眼,唇瓣比女人还要粉红,“Oh,东方的公主!你的眼睛比我想象中更甜美!”
本杰明从小在米兰长大,完全沾染了意大利男人甜言蜜语随口而来的优点。
宋知祎无措地憋出一个笑,本杰明轻哼,“小苦瓜,谁欺负你了吗?”
丹尼尔撞了下本杰明的胳膊,附耳低语几句,本杰明挑眉,诧异地看向黛西,又看向宋知祎。
帕特里夏夫人听见这话,不悦地蹙了下眉,“本杰明,这里可没有谁欺负Aerona小姐。”
本杰明站直,对帕特里夏夫人恭敬地说:“当然。帕特里夏阿姨,您也知道,女孩儿之间发生小摩擦很正常,我还经常和丹尼尔打架呢。”
帕特里夏夫人笑了笑,“你说得对,孩子之间有小摩擦是常事,但动手了也应该勇于承担不是吗?我绝不是怪罪谁,只是希望Aerona能主动道歉,毕竟黛西因为她受伤了。黛西其实很希望能和Aerona成为好朋友呢。”
她目光转向宋知祎,和煦地询问:“Aerona小姐,你觉得这样可好?”
宋知祎并不想和骂她是“小婊子”的女孩当朋友,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她只是不想再给时霂惹麻烦,委屈地瘪了瘪嘴,声音比蚊子还小:“黛西,对不——”
“Aerona。”
一声低沉温柔的呼喊响起,止住她这句即将脱口的对不起。宋知祎猛地偏头看去,时霂就站在灯下,明净的光布满他冷金色的头发,如深海般的眼眸也澄澈着。
“时霂!”宋知祎恨不得立刻钻进他温暖又宽厚的怀抱里。
时霂笑了笑,藏着一点点无奈的笑意,迈开长腿,大步来到她身旁,低声问她有没有受伤。
宋知祎摇头,压根就忘了自己被踹的事,立刻向时霂汇报实情:“我不是故意扭她的手,是她先要抓我头发。我也没有先骂她,是她骂我。”
“我知道,你是最诚实的好孩子。”时霂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往身后一塞,转而看向帕特里夏夫人和黛西。
他很高,肩背又舒展而笔直,再加上健美修长的身形,往任何地方一站都气场十足。这种气场不是凛冽的,也绝不盛气凌人,就像平静的大海,能承托万物,也能掀起海啸。
黛西心虚地避开时霂带着审视的目光,轻轻哎哟了一声,“轻点,医生,好痛。”
时霂微笑,“帕特里夏夫人,我的女友扭伤了黛西的胳膊,我替她道歉。”
帕特里夏夫人并不赞同这样处理,但还是决定顺着台阶往下,她按住黛西暗暗发力的手,“既然这——”
“但是帕特里夏夫人,您不想知道Aerona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帕特里夏夫人微微一怔。
时霂抬手示意一旁的哈兰。哈兰用手机操控了几下,客厅中央升起一张巨大的显示屏,画面上开始播放一段监控回放。
超高清的画面完全将当时的场景重现,表情都纤毫毕现,视频反复播放两次,最后定格于黛西狰狞地抬手去抓宋知祎头发的那帧。
黛西脸色惨白,又很快火辣辣地烧。
本杰明看热闹不嫌事大,倚着墙,吊儿郎当地:“哟吼,看来我们甜心不是打人,是正当防卫哦!黛西,你有话好好说,抓人头发的样子有点粗暴呢!”
宋知祎连连点头,时霂抬手箍住宋知祎的腰,淡淡瞥了眼这位花花公子堂弟。
“我没想打她,是她骂我……”黛西泣不成声。
“是你先骂我乡巴佬!你歧视我!”宋知祎有了时霂撑腰,说话气都足了。
“我——”黛西还想说什么,帕特里夏夫人冷静地按住她的手腕,余光告诫她不要再多说一个字。
她转过头来,笑着,眼角的细纹也跟着动:“瞧她们拌嘴,我就说女孩们打打闹闹令人头疼。弗里茨,我看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她们都是没长大的孩子。”
时霂笑笑,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Aerona是高贵的淑女,来自伟大的民族,帕特里夏夫人你说呢?”
不是没长大的孩子,也不是乡巴佬。
帕特里夏夫人没再说什么,维持着优雅的仪态笑了笑,只是内心已然沉到了底。
很快就到了晚餐时间,大家都体面地不提刚才发生的闹剧。
宋知祎乖巧地坐在时霂边上,在时霂的介绍下,甜甜地喊了祖父祖母。海因里希先生只是礼貌回应,态度模糊,梅布尔夫人倒是很喜欢宋知祎,拉住她的手问了一些家常,最后送了她一枚贵重的紫水晶古董胸针。
紫水晶放在如今并不是什么昂贵的宝石,但在十八世纪之前却是非常稀有,甚至比钻石更昂贵,是皇室贵族们的专属。
这枚胸针便是曾经赫尔海德家族的马蒂拉公爵夫人的心爱之物,传承了几百年,依旧通透璀璨,色泽浓艳,原是有一整套的,包括王冠、项链,耳环和胸针。项链耳环被梅布尔送给了女儿,王冠是她最心爱的收藏,从不轻易示人,如今居然将这枚胸针送给宋知祎,意思并不难猜。
看见盒子里装的居然是这枚胸针,黛西藏在桌布之下的高跟鞋狠狠踩着,将盘中的汉堡切得稀碎。
这难吃的高热量碎肉饼,恶心透顶的廉价酱汁,只有贫穷肥胖的平民才会热爱的垃圾食物!可弗雷德里克居然向所有人介绍这是Aerona特意为大家准备的美味,还分给了每一个人。
帕特里夏夫人不动声色地用腿撞了一下女儿,暗中敲打她如此外露的情绪。
黛西熬过晚餐,向东道主辞行。梅布尔夫人邀请她后日来参加她与海因里希先生的金婚纪念晚宴,黛西并不想来,帕特里夏夫人倒是很高兴地应下。
上车后,黛西气冲冲地说:“我后日是不会来了,要来你来吧!真是丢脸!”
帕特里夏夫人对女儿的娇纵幼稚感到无比失望,“你今日主动挑衅那个女孩就已经是犯蠢了,刚才还差点在梅布尔夫人跟前甩脸子,简直是蠢到无药可救!”
“我蠢?”黛西冷笑,“弗雷德里克看上这样一
个乡巴佬才是蠢到无药可救。行了,你也别想了,我和他是彻底完了。”
帕特里夏夫人被女儿气得说不出话,“是,你和弗雷德里克是完了,你哥那个蠢货也快把你外公留下的产业败完了!一旦我们无力维持开支,就等着被踢出这个残酷又冷血的圈子吧!你还想参加party?以后你就去供应廉价啤酒的party上展示你那过气的蛋糕裙吧!”
维持上流阶级的生活,是需要大量金钱的。庄园、仆从、服装、珠宝、私人飞机、游艇,养马,各种度假晚宴聚会活动……太多太多,就连运动也需要金钱。
在公共网球场打网球怎么比得上在科莫湖畔的私人庄园中打网球?
许多祖上显赫的家族都因为后续无力而沦落为中产阶级,没落的贵族简直一文不值。
黛西立刻不说话了,她感受到了恐惧。
她大哥菲利克斯这些年好几笔投资都不尽人意,不止没赚钱,还留下了一个三亿欧的大窟窿。帕特里夏夫人已经卖了好几座庄园。
帕特里夏夫人平复了片刻,拉过女儿的手,严肃问:“你只管告诉妈妈,你还喜欢弗里茨吗。”
“当然!我十五岁时就觉得他将来的妻子一定是我!”黛西眼泪涌了上来。
可弗雷德里克说,只把她当成和索菲亚一样的妹妹,并从那以后就疏远了她。他仍会礼节性地祝贺她节日快乐生日快乐,并准时送上一份平平无奇的礼物,黛西能感觉到,他的刻意疏远。
这个男人英俊,富有,温柔,成熟,是所有女人心目中最完美的丈夫人选,可一旦靠近他,他就会变得冷漠,傲慢,残忍,令女人心碎。
如果这个男人令所有女人心碎,那便罢了,但他对一个女人破了例,这就成了黛西的耻辱,成了她的不甘心。
帕特里夏夫人颔首,“那从现在起,听妈妈的话。我会让弗雷德里克不得不娶你。”
黛西怔了片刻。
晚餐结束时,已是夜色酣浓。
宋知祎被安排睡在时霂小时候住过的卧房。这间卧房在主别墅左侧的小三层建筑里,连着书房和浴室,阳台上还有一座非常干净的无边泳池。
时霂的房间则安排在楼下客房。
时霂告诉她,在汉堡的这几日,他们都会住在这里,等祖父祖母的纪念日过后,他会带她去意大利度假,顺道见他的母亲和妹妹。
回到房间,宋知祎第一时间打开丝绒盒,把胸针拿出来欣赏,一会儿别在胸前,一会儿比在头发上,一会儿又放在锁骨处当吊坠。
其实她心情一般,说不出的干巴,黛西的那些话被她记在了心里。
她真的是乡巴佬,是小土妞吗?还有时霂,他会和别人结婚吗?
结婚……
宋知祎喉头有细微的咽动,将胸针放回盒中,啪地一下盖上,无精打采地走进浴室,打算洗澡了就睡觉。
这里的浴室非常简洁,冷灰色调带来冷漠的秩序感,与赫尔海德庄园的华丽繁复完全相反。不止浴室,整个卧房都是留白空旷的风格,一眼望去,连物品都寥寥无几。
把自己脱到光溜溜后,宋知祎才傻眼,这么大的淋浴间,除了壁龛里摆了四瓶没有标签的洗护产品之外,居然什么都没有,连花洒都没有!
她目光绕了一周,终于锁定镶嵌在墙上的两颗黑色圆柱,她疑惑,研究了片刻,伸手一拨——
瀑布般的水柱突然从天花板倾盆而落,把她从头到脚浇湿。
宋知祎完全被淋懵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冷水,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又不知道如何关掉,最后只能湿哒哒地跑出淋浴间。
本来心情就不好,想洗个热水澡舒服舒服,现在澡没有洗成,还成了落汤鸟!
宋知祎甚至觉得这个故弄玄虚的淋浴器也在嘲笑她是乡巴佬。
乡巴佬乡巴佬乡巴佬。
她气得鼻头发酸,拿起手机打给时霂,对方一接通,她就噼里啪啦告状:“时霂,我讨厌这里的淋浴器!”
时霂正在和纽约总部的高管开视频会议,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通扭捏又娇气地怒火,微不可察地拧了眉,当即切换到秘书内线,交代几句后就退了出去。
“淋浴器?”
“嗯……”宋知祎冻得打摆子,“我不要在这里洗澡了,我要回家。”
时霂很快明白过来,取下眼镜,起身往外走,“不会用怎么不告诉我?我就在楼下,随时能过来。”
宋知祎难以启齿,她不想被时霂当做乡巴佬。虽然她今天战胜了黛西,但也因此蒙上了一层阴影。
黛西性感漂亮,打网球时非常迷人,还和时霂认识了很久,时霂为什么就不会喜欢黛西呢?
“我没有不会用。”宋知祎倔犟地咬字,“我讨厌你。”
冷不丁的一句讨厌,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时霂心口一凝,像是被打湿了。
顿了几秒,他沉声,含着某种告诫:“不准再说这种话,Aerona,记住。”
宋知祎听出他生气了,委屈交织着惧意,全部爆发成大吼:“你居然还凶我!那我不要你做我的Daddy了!”
孩子气的恶语,往往更尖锐,刺得人鲜血淋漓。
时霂面色冷淡,没有吭声,脚步越发利落,大步跨上楼梯时,西装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肌肉。
听筒很安静,只有悉悉索索的背景音。
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宋知祎很快就垂头丧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挑衅时霂,不挑衅她很委屈,挑衅后又害怕,没什么安全感,纠结了好几秒,她慢吞吞地说:“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讨厌我了。”
其实刚才的那句话她说完就后悔了,可立刻道歉又显得没面子,她也是要面子的啊。
时霂已经走进卧室,来到了浴室门口,没有突兀地进去,就站在门前,低声回答:“你说讨厌我,也不要我做你的Daddy,我在反思有哪里做错了,才让我的小鸟这样不高兴。”
他嗓音醇厚,温和,有着让她安静的魔力,让她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至于讨厌你。”时霂听见对面的呼吸小心翼翼止住,他眸色流露出温柔,“小雀莺,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宋知祎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忍着眼泪,很认真地说:“那我也收回讨厌你。刚才是气话,我不是故意的。”
时霂抬起唇角,“把门打开,小雀莺,我就在外面。”
敲门声同时从听筒和现实传来,宋知祎没有多想,惊喜地奔过去,立刻打开门。
开门的速度比时霂想象中快,令他没有反应过来,闯入视线的是宋知祎那张湿漉漉的笑脸,以及她光溜溜皮肤,和成套的粉蓝色蕾丝bra。有几颗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皮肤向下滑去,滑过她左胸的一颗小小红痣。
这是第一次看见她的身体。
纤瘦曼妙的体型,白润似一颗珍珠,但并不羸弱,相反,是一具非常健康并充满了力量的女性身体。手臂、腰腹、大腿、小腿,能清晰地看见流畅紧致的肌。肉线条,软的地方又如此得绵密,莹润,美得令人血脉膨胀。
视觉冲击太过强烈,时霂维持着一手举手机,一手插进西装裤兜的姿势,喉结连续滚了数下,靠着强大的克制力才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奇怪。
他迅速脱下西装把人包裹住,抬手重重抽了一下,“下次开门前能不能穿件衣服?”
白皙,绵软,Q弹,回弹的力撞上他的掌心。
“如果不是我呢?”
宋知祎被温暖的西装裹住才反应过来自己光着身子,她脸颊发热,挨巴掌的p股也发热,慢慢涌出红晕。
但她并不为此感到羞耻,看着时霂金色的头发,小声说:“反正是你又没关系。我才不像你这么小气,我想看你的裸体,你不给看就算了,我给你看了,你还要打我屁股。”
时霂很多时候都被她搞得有些火大,完全无法理解她对这种事为何如此不忌讳。
是失忆前就这样,还是失忆后才这样?
他再次重重给了一巴掌,掌心被水汽打湿了,把不服气的宋知祎放到一边,他挽起袖子走进淋浴间,把水温调到三十九度,再调成雨淋模式,这才招呼宋知祎过来洗澡。
衬衫不可避免湿了大半,黏糊糊地贴上他健壮饱满的肌肉,手臂也被打湿。他手臂上的汗毛已经剃干净了,藏于皮肤下的青筋和血管的形状越发显露。
宋知祎看他光洁的手臂,又盯那片起伏的胸膛,“我想和你一起洗。”
时霂:“胡闹。”
宋知祎撅了下嘴,忽然使坏,抬手推了一下时霂。
他这样高大的身形,像一尊沉重的大理石雕像,可想而知,凭她的力量根本很难撼动,可时霂晃了一下,就这样轻易地被她推进水里。
他穿着衬衫、打领带、马甲、西装裤和皮鞋,工整严肃的一身,瞬间浇了个透。
金发被打乱,隔着水幕,那双暗蓝的眼睛像暗潮涌动的深海。
宋知祎再次对自己的手劲表示怀疑,“我手真这么有劲吗……好厉害。”
先是甩翻一个成年男人,再是把黛西的胳膊扭到动弹不得,现在又推动了时霂。
时霂听不见她叽里呱啦说些什么,潮热的空气一轮一轮地吸入肺里。
他没有动,就站在哗啦啦的水中,抬手去解领带、然后脱掉马甲、再一颗颗松开衬衫纽扣,逐渐浮现的紧实线条看得宋知祎目瞪口呆,“你………”
宽肩窄腰,壮硕凌厉的八块腹肌宛如一张蓄满力量的弓,皮肤下蜿蜒着蓬勃的青筋,危险的感觉喷薄而出。他的身体其实和长相并不适配,太过强悍了,但细细看他那张脸,又觉得并没什么不配,高眉深目,骨相锋利,是非常配的。是他气质和举止太过温和优雅,掩盖了很多真相。
宋知祎呼吸都停滞了,呆呆地看着,眼也不眨,原来他不穿衣服是这样的……
好夸张……她平时最喜欢蹭的胸肌,结实又饱满,看上去能闷死她。
时霂把衬衫揉成乱七八糟的一团,扔到淋浴间外,一把将发愣的宋知祎拽进来,那鼓胀的胸肌瞬间贴上她的鼻子。
宋知祎发晕了:“……………”
下一秒,时霂狠狠握住那只调皮捣蛋的鸟爪子,放在西装库前,按住,“来,劲大的宝贝,让Daddy感受一下你的手到底多有劲。”
第13章 你是我的
宋知祎被热水浇得看不清, 嘴巴里也全是水,时霂又低头来吻她,吻得深而厚, 像是要把她吃进去。
她就这样光光地贴着时霂雕塑般俊美的肌肉。
其实她想把碍事的蕾丝小衣裤都脱掉,浸湿后变得很重,但时霂不允许, 她只能听话。
不过就算这样,贴上时霂的感觉也好到让她整个人快晕了, 比喝酒了还要醉醺醺。
她喜欢这种感觉。她的手正在做一场笨拙却大胆的冒险,她心想她以后大概不能再香喷喷地吃一整根大法棍面包了。
因为她脑子被她丰富的想象力搞坏掉了。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是一种强势的,惊人的形状, 和温文尔雅的时霂完全不同。她在尽力将其拢住, 可拇指与食指总差那么一截距离。
又散发着热量, 刚出炉的热度, 烫得手心都发麻。
之前吵着闹着要看,现在真给她看, 她又不敢, 就这样羞涩地把头埋进时霂健硕的胸肌, 不过还是很乖, 时霂要她尝试着抓,她就一直这样抓住, 不敢动。
“胆小的小鸟……不是说手劲够大吗?”时霂把她抱进怀里, 掌心温柔地抚摸着她打湿的长发。
宋知祎手心冒汗,不好意思地说:“我怕他断掉。那就没了。”
时霂微笑,“宝贝,你会担心你的小脑袋断掉吗?”
“哦……那我、可以捏捏吗?头那里, 好像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有点像小蘑菇伞,她刚才瞄了一眼,瞄得不是太清楚。
宋知祎特别小声地说,依旧掩饰不了语气中的小雀跃。
“当然。他是属于你的。”
属于你。宋知祎喜欢时霂属于自己,他的人,他的身体都是她的。眼睛因为愉悦而弯起来。
时霂撇开眼,不去看她此时的样子。他冷漠自私地想,自己是不是在犯罪?
God,她真的有25岁吗?不过胆子绝对有二十五岁,绝对有。
她让他疯狂。
宋知祎得到允许后谨慎地挪动着,她仿佛在抚一只沉睡的野兽,灼热的体温之下,心脏在缓慢而有力的跳动。这野兽有着粗壮的肢体,光滑的皮毛,以及缠绕的筋络。
时霂在她的探索中一点点往下坠,呼吸在潮湿的热气中渐渐混乱。
他无法想象上帝能造出如此香甜可口的小宝贝,这个小宝贝还刚巧落到了他的领地。
他是不会放她走的。
就算她父母寻到了她,要将她带走,他也不会允许。
最好是让她的父母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他要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即使这是一场恶劣的占有。
“就是这样,对,也许能再快一点?……Good girl,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棒。”时霂舒爽地眯起眼,毫不吝啬夸奖,用掌心摩挲她的脸颊,又缓缓滑到她的下颌。
“Aerona,抬头,我想看你的眼睛。”
宋知祎乖巧地仰起脸,热水熏红了她的皮肤,睫毛挂满了水珠,无法完全睁开,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半眯着。
***
她也不知触到了什么,像个球,她觉得好玩,像逮兔子一样逮住,男人猛地绷紧了身体,胸膛震颤,发出沉沉地类似野兽般的闷哼。
顺势往上,凶狠地攮上她吃饱了的tummy。
她的肚子里面还装着一只汉堡,一份牛排,一份沙拉,一份蛋糕,鼓鼓囊囊。
宋知祎一个激灵,赶紧松手后退,“我、不是故意用力的。”她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珠,紧张地看向时霂。
时霂胸口剧烈起伏,闭眼仰头,喉结不停地滑动,肌。肉充血了,围度比之前更宽厚。
雨水把他整个人弄得迷离又凌乱,这种近乎露。骨的表情,浮现在这样一张俊美又矜贵的脸上,看得宋知祎又紧张又热辣。
这样的时霂……真是性。感到爆炸!
宋知祎想尖叫,但看呆了,嘴里胡乱喃着“mommy”“mommy”,她像一只被狠狠勾。引的小兔子,时霂就是鲜美可口的大胡萝卜,她恨不得扑上去啃他。
“Mommy……”
“Mommy。”
时霂平复了呼吸,低哑着嗓:“是Daddy。以后再说错,会有小惩罚。”
宋知祎立刻捂住,“刚才我不是故意的。DaddyDaddyDaddy。”
时霂想笑,其实被她搞的有点哭笑不得,牵起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每一根手指都照顾得周全妥帖,“你做的很好。”
“真的吗……”宋知祎很羞涩,她也没做什么,就胡乱捏捏搓搓,居然得到了如此高的表扬。
“当然。”时霂注视着她,声音近乎沙哑:“就像刚才那样,sweet girl,继续,好吗?”
“好啊好啊好啊!”宋知祎迫不及待,一得到同意就猛地一把抓上去,又踮起脚去亲时霂。本来想亲他嘴巴,可惜高度不够,只能撞到下巴。
时霂只感觉命都被她一把薅住。
他早就知道这是一只放。浪又天真的小鸟,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惊叹,又拿她毫无办法。
他恨不得就在
这间浴室里闯入她的巢,但未免太失了体面。他是她的Daddy,要给她最愉悦的体验。
即将到失控的边缘,整个人快要爆炸,时霂还是极力演绎着一名绅士该有的风度,低头,给了她一个绵长汹涌的吻。
宋知祎喜欢接吻,舒服的要命,结束后还意犹未尽,又撅着嘴缠着男人继续亲了片刻。到此时,她已经彻底熟悉了,也终于敢大着胆子低头。
开始只是偷瞄,现在光明正大盯着,她瞬间倒抽了一口热气。
妈咪嘞,这啥啊!?
时霂是斯文的绅士,但这里一点都不斯文。宋知祎觉得这个男人很反差。
“这是什么表情?”时霂好笑地见她一会儿拧一会儿扬的眉毛。
“你真的好大。”
“………………”
“听说男人都希望自己越大越好,到底多大是大?你肯定算大的吧,时霂。”宋知祎觉得不够清楚,甚至蹲了下去,face to face那种距离。
时霂满脑子大大大,沉默地看着她就这样蹲了下去,想出声阻止,但发不出。
东西气势汹汹地指向她的脸,而她瞪着眼睛,认真观察,鼻尖仿佛要擦过。这画面荒诞,又过分,超出了他的想象,在遇见这只小雀莺之前,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如此接近堕落。
他今晚都不敢去忏悔,他怕污了上帝的眼。
“别的男人也是这样吗?”
“Aerona。”时霂颤抖地呼出一息,身体绷到了极致,才让他没有失礼地撞进她嘴里。
他温柔说:“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
“那别的男人是怎样的?”宋知祎歪头。
时霂内心闪过一句脏话,他从不说脏话的,“不知道。”他又反问,语气平静,“你想知道?”
宋知祎摇头,“我对别的男人不感兴趣,他们都没你帅。”
时霂揉揉她的脑袋。
宋知祎继续观察,其实她有些害怕,那些筋络,“好神奇。那你走路会不会不舒服?平常看你也没有这么夸张,还是你把他藏在哪里?”
这小雀莺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
时霂深呼吸,耐着最后一点点性子,解释:“平时不会这样。”
“平时是怎样的,下次能不能给我看看啊,如果你要骑单车的话该怎么办?不会压到吗,还有,你这里为什么好多——”
宋知祎没来得及说完“毛毛”,时霂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拖进危险的森林,力道强势,凶悍。
比她脸还要长。
宋知祎立刻不敢动,她嗅到了那种味道。并非香水,也不是沐浴露,是那种烈的,性。感的,荷尔蒙的味道,霸道地钻进她鼻腔。这浴室里全是脸红的氛围。
她闭紧嘴巴,满面通红地向上瞥了一眼。
这种从下而上的角度,令男人看上去像一座高山。强大、强势、不可撼动,大腿很粗,肌。肉轮廓也越发凌厉,散发出绝对的掌控感。
时霂偶尔会流露出威严的一面,让她不敢再调皮捣蛋。
时霂微笑,没有松手,蓝眼低垂下来,锁住她,一字一顿:“叽叽喳喳的小雀莺,Daddy的吉霸快要爆炸了。”
“等我们都放松过后,我再一一回答你的十万个为什么,好吗?”
宋知祎不懂什么是放松过后,她现在就非常放松,直到时霂重重地发出声,猛地将她捞起来,不准她继续再看,只把她紧紧地圈在臂弯中。
这力道很凶猛,勒得她喘不过气,又撼动不了,只能蹙着眉承受。
“时霂?”
“别动,别动,Aerona。”他闭着眼,嗓音低沉性感。
宋知祎感受到温凉的东西溅到她腰上,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终于,时霂松开他,捧住她的脸,亲吻她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宋知祎感受到他的的确确放松了下来,眉头舒爽地展开,连手臂的肌肉都没那么紧绷了,于是问:“你放松了吗?”
“不止。宝贝。我因为你爽到快下地狱了。”
宋知祎为此得意,歪歪头:“为什么是下地狱,不是上天堂?你不是天主教徒吗,你应该想上天堂!”
“宝贝,我这个样子若是被上帝看见,我就永远上不了天堂了。”
这堕落、贪婪又荒银的模样,犯了七宗罪里的很多,数不清了。他大概会下地狱。
“我希望我的Daddy能心想事成,上天堂。”宋知祎真诚地发愿。
不过他的女孩祝愿他能上天堂。
时霂的蓝眼温柔地仿佛会融化,“乖女孩,上天堂是很久以后的事,现在先让Daddy帮你清洗一下。”说罢,抬手调了一下按钮,墙上弹出一个可以灵活控制的花洒,他拿着花洒,蹲下去,把宋知祎腰上的污物洗干净,又对着墙冲了一遍。
宋知祎知道这是什么,免不了害羞了一下。
太多了。到处都是,墙上居然也有。这要多猛才能喷这么远哇!
时霂真厉害。
宋知祎百分之百确信,别的男人肯定没有时霂厉害,没有他俊美,没有他身体性感火热,没有八块腹肌,也没有他大、多、远。
时霂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仅次于爸爸妈妈。
时霂不知道女孩对他的喜爱更上一层楼,因为他喷的远,幸好不知道,不然会雷到发焦。
他快速用水冲洗了一下,又给宋知祎打上泡沫,把露出来的皮肤都揉搓了一遍,然后平静地剥开她漂亮的蕾丝,双手温柔打圈。他的掌心粗糙得恰到好处,宋知祎眯眼享受,脚趾都蜷了起来。
搓到小腿时,时霂微微凝住,“这里怎么回事?”
有一小块淤青。宋知祎哦了声,不以为意地说:“应该是黛西踢的那一脚。”
监控上看不见黛西踢了她,画面里人很多,挡住了角度。时霂心疼地摸了摸,“她踢了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说过有任何事都不能瞒着吗。”
他语气很严肃。
宋知祎戳戳他的肩,撒娇:“凶我干嘛,我刚才忘了嘛。而且又不疼。”她皮实着呢。
时霂不悦地蹙了下眉,都淤青了,怎么会不疼,“洗完了给你涂药。善良的好孩子,欺负你的人会付出代价。”
宋知祎不知道他说的代价是什么,只是隐约察觉到了他温和之下的愠怒,之后他的搓洗越发温柔,把她当成了容易勾丝的矜贵绫罗。
“这里呢,怎么有一道疤?”时霂的目光来到她小腿肚。
这是一道旧疤痕,很短,有点扭曲,肉粉色的,不是新伤。
宋知祎摇摇头,“不知道。”她笑了笑,“是小蚯蚓。”
时霂:“你失忆前一定是捣蛋鬼,才会伤到这里。”
宋知祎切了声。才不是。
时霂把淋浴拿过来,眼见着要冲泡沫,宋知祎好心提醒:“这里还没洗。”指指下面。
时霂冷酷无情地在她p股上抽了一巴掌,“调皮。”
“我先出去,你洗完了告诉我,我给你拿浴巾。”
宋知祎很失望,残留着辣辣的巴掌印。等时霂离开后才撅着嘴脱掉小裤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想到时霂的这里。
时霂这里有很多毛发,而她什么都没有,像光溜溜的鱼肚皮。
宋知祎一边洗一边想到底是她特殊,还是时霂特殊?忽然手指一顿,居然有许许多多晶莹的东西……
………
一个澡前后洗了一个多小时,洗得宋知祎出来的时候都头重脚轻,大脑晕晕乎乎。
时霂用大浴巾把她包成粽子,擦到一滴水都没有,又为她穿上干净的丝绒睡裙。这睡裙特别特别舒服,像云朵一样轻柔,偏偏保暖效果极好,贴身也不扎皮肤,裙摆还有她最喜欢的手工蕾丝花边。
她没有去商场买过衣服,但衣帽间里已经挂了上百件。大部分都是时霂为她挑选的,小部分是她从那一大堆lookbook上自己选的,然后哈兰会安排品牌方把衣服运过来,有专业的造型师教她如何搭配,包括袜子,鞋
子,帽子,包包,还有首饰。
这次出游,时霂为她挑选了七件睡裙。
穿好衣服后时霂让她乖乖坐好,拿来吹风机,把她的长发吹干。
宋知祎完全不用操心,反正一切都有时霂替她做,她惬意地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抱枕,嗅着时霂身上好闻的味道。每到这种时候,她就觉得时霂也许真的是她Daddy。
“我的头发是不是很好看?”她突然问。
时霂:“你的头发很美,比巧克力更浓郁,不必问别人。Lady,你不自信。”
宋知祎小声哼了一下,“黛西说我的头发像她的泰迪狗,我就是有些不确定到底好不好看。”
“泰迪狗很可爱,但不应该用来比喻你的头发,这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你有反驳她的谬论吗?”
“我说她的头发像发烂的鸡蛋液!”
时霂忍俊不禁,忍不住在她头发上吻了一下。
宋知祎喜欢时霂笑起来时的样子,喜欢他金发在灯光下如鎏金般闪烁,也喜欢他暗蓝的眸注视着自己,倒映出她小小的影子。
他也这样注视过别人吗?他和别人亲密过吗?接吻,或者邀请别人摸他的大萝卜。
宋知祎不确定,但一想到他有,心里就滋生出一股烦躁和愤怒。
她看着天真好欺,实则充满了兽性,即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也不会遗忘本能。她继承了她父亲的强悍和母亲的勇敢,这是血脉传承给她的礼物,让她不论何时都保持着生机勃勃的战斗力,永远不会停息,当然,还有那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
她也是有占有欲的,这种占有欲绝对不逊色任何强者。
她热爱分享,但她绝不允许别人争夺她的领地。
时霂,她的Daddy,已经被她纳入了自己的领地范围。
宋知祎坐直身体,望着时霂,认真又霸道地宣告:“时霂,你是我的。我不准你和黛西结婚。”
第14章 奖励
霸道、笨拙又荒诞, 融合进她一本正经的口吻里。时霂正准备为她涂药,听见她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鸟在说什么?从哪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他和黛西结婚?他宁愿终身不娶。
“胡说八道。从哪听来这些。”时霂恨不得打她屁股, 看了她一眼,到底是心疼,先蹲下来为她涂药, 之后再和她掰扯。
她把腿抽走,气鼓鼓地瞪着他, “没有胡说。”
时霂叹气,握住她的腿,“先涂药,再讨论你的无稽之谈。”
他中文可真溜, 无稽之谈都会。宋知祎一肚子牢骚, 还是乖乖地让时霂为她涂了药。
男人温柔细致, 涂完后又用指腹打圈按摩, 使药膏更充分地融进皮肤中,清清凉凉的味道散开来, 有一点辣。
宋知祎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伸出手指想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滑一滑, 又想到她还在生气, 立马收回去,把手压在屁股底下。
时霂涂完药, 去洗了手, 确保手上不会有任何清凉成分,这才把手烘干,折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来, 我们细说。小雀莺。先说你的无稽之谈,之后再讨论你的十万个为什么。”
宋知祎脸微微一热,哼了声。
时霂微笑,长腿交叠,换了一个松弛的姿势,把女孩的手从她屁股底下解放出来,握进掌心,“所以你和黛西吵架是因为她跟你说我要和她结婚。”
“嗯……她还说我是乡巴佬,配不上你,她这人太奇怪了。我才不是乡巴佬……不是吧?”说到最后,她都有些怀疑了。
真的不是吗?
还是大家都觉得她是只是不说?
但她真没有吧,她觉得她自己很美,很聪明,也很有品味。
时霂拍拍她的手背,“Aerona,你是最高贵美丽的淑女,不要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怀疑自己。至于我和黛西,我需要向你解释清楚以免你又发小脾气。”
宋知祎想说她才没有发小脾气,但很知趣地没有出声,听时霂说:“黛西的外祖父和我的祖父是好友,因为祖辈的交情,我和她从小就认识。几年前祖父想撮合我和她,但我拒绝了。不论怎样,我和她不会结婚,能明白吗,小雀莺。”
没有含糊,非常清晰,果断,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冷漠。
“你们认识很久,关系很好。”宋知祎还是有点难过。
“我和她的确认识很久,但不代表关系很好。以前我会说我和她是朋友,但今日过后,连朋友也不再是了。”
“为什么?”
时霂温和地看着她,“她欺负我的宝贝。”
宋知祎心跳顿了半拍,半咬唇,娇气地嗔了他一眼,“谁是你的宝贝。”
时霂对她的撒娇无可奈何,轻笑,也不直接回,“谁问我谁就是。”
“那是谁在问你,别人问你呢?难道也是你的宝贝吗?”她很较真,迫切需要确定答案,到最后都有些凶巴巴。
时霂感受到了女孩对他毫不避讳的占有欲,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谁敢对他展露占有欲,仿佛他成了她的所有物。
他是这只小鸟的吗?她这么弱小,易碎,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的能力,稍不注意就会被欺负,连愚蠢的黛西都能欺负她。
“为什么不说话……”宋知祎扁着嘴,忽然眼珠一动,伸手就去抓男人长袍之下的野兽。
她灵活得像一条水蛇,速度极快,时霂差点就没拦住,一般人绝对无法有这种速度,除非受过专业训练。
时霂靠绝对的力量战胜了宋知祎,牢牢制住她的手腕,看着她满脸都写着下次还要干,气笑了,语气非常严厉:“Aerona,谁允许你随便抓男人的下//体?哪来这么多的坏习惯。”
她委屈辩解:“才没有,你刚才还说这个是属于我的。”
时霂哑然,好气又好笑,他说出口的话不会收回,言出必行才会有威信,“是你的,Aerona,但这不代表你能随心所欲。”
宋知祎低下脑袋,闷闷地把被窝扯过来。
时霂无奈她孩子气的情绪,一会儿晴一会儿阴,来的快去的快,他需要花费一些精力来教导她,绝对不止是身体。
比起惩罚式教育,他更偏好鼓励、奖赏性的模式。
尤其是Aerona这种倔犟又调皮的孩子,要哄,要表扬,要引导。当然,惩罚也是必要的。
“我只有Aerona这一个宝贝。”
成熟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像冬日里弥漫着卡布奇诺香气的暖风,温柔地洒在她头顶。宋知祎抓住被单,眨了眨眼,但没有抬头。生气不超过半分钟实在是很没面子,而且他刚才把她的手腕都抓疼了。
时霂面不改色,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眸底涌动着暗流,“如果她愿意把头抬起来,她的Daddy会给她一个小小的奖励。”
“什么奖励。”宋知祎倏地抬头。
时霂没有露出稳操胜券的表情,否则伤害了她的自尊心,下一次她会故意更倔犟。
他拍了拍床,让宋知祎靠过来,靠近的瞬间,男人低头咬住她殷红的嘴唇,撬开她的牙齿,深深闯进去,富有节奏地吮她湿漉的舌头。
宋知祎鼻腔哼出微弱的气息,被亲到失魂落魄,整个人发软地往后倒,时霂托住她的腰,却又不完全给支点,就这样一点点将她揉进宽大的榻中。
“Daddy……”宋知祎喃喃呓语,嘴唇肿了。
男人双臂撑在她两侧,高大的身体完全笼罩住她,挡住顶部的光源,英俊深邃的脸陷入浓墨重彩的暗影里,她看不清楚。
“闭上眼睛。”他突然低声命令。
宋知祎呆了一下,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听从了指令。
“宝贝,接下来请不要睁开眼。”
宋知祎屏住呼吸,听见时霂用德语
短促地说了声“Lichter aus”(关灯),灯光倏地熄灭,卧室陷入黑暗。
德语的发音很特殊,辅音密集,顿挫强烈,使得听感远没有其他欧洲语种那么随和慵懒,网上经常有段子嘲笑德国人讲话像机关枪。宋知祎也觉得如此,时霂说德语时要更冷硬,强势,像穿着笔挺制服的军官,会面无表情地拿马鞭抽打俘虏。
想到这个画面,宋知祎冷不丁打了一个颤,仿佛那鞭子抽到了她身上。
“是不是冷?”时霂温柔的话语把她的意识拉回来。
“不是……”时霂怎么可能抽打她,时霂是很温柔的绅士。
“别害怕。”
手掌在她绷紧的腰部拍了拍,示意她放松。
“Aerona,这只是奖励。”
原来奖励是别的,她还以为是那个舒服的吻。宋知祎放松下来,手脚都变软变绵,是拥有灵活关节的洋娃娃,适合主人任意操控,摆成想要的姿态。
她闭着眼,感受到男人在她颈部、双肩烙下一串吻,随后手掌握住她的脚踝。
使两只脚踝左右分离,膝盖弯曲,脚掌踩上了一处温热细腻同时又强劲有力的地方,是他的肩。
手工蕾丝花边的边沿被掀出一个小角,宋知祎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差点尖叫出来。
时霂…在亲吻她的……
不只是吻,也许是品尝。光溜溜的鱼肚皮向上翻开,被寻味者反复允吸,榨取着最新鲜的汁味。
如果食物也有生命,就能感受到饕客是如何贪婪地进食。
宋知祎在恍惚中想到上课时,老师曾介绍过一道来自法国的禁忌美食,叫“烤圃鹀”。
法国政府在很久以前就禁止了这道菜,因为过于残忍、邪恶。
圃鹀是一种小型雀类,喜欢在黑暗中进食。于是人们会把捕获的圃鹀关进暗格,或者直接刺瞎双目,灌食小米、燕麦、无花果,等到油脂最丰厚的时候,再将其溺死在顶级白兰地中,腌制。
这样烤制的小鸟会带有醇厚的酒香,鲜嫩、多汁、美味到令人疯狂。
而如此残忍的美味,连进食都难以维持虚伪的优雅,需完整地放进口中咀嚼。于是衣冠楚楚的绅士会用一块白布蒙住头部,在安静与黑暗中品尝美味,遮住自己的贪婪可耻,遮住邪恶粗鲁,也遮住上帝的视线。
她的裙摆在此刻成了这张白布,挡住上帝的眼,保住赫尔海德先生上天堂的资格。在黑暗中,绅士正贪婪地张口,性感的双唇很湿漉,舌面摩擦,放肆吞咽着鲜美的汁液。
她大概就是时霂嘴下的圃鹀,这种被整个吃掉的小鸟。
宋知祎紧紧拽着时霂的头发,金色的发丝没有涂抹发胶,无比顺滑,她在唇舌的逗弄下开始颤抖,剧烈颤抖,甚至到了抽搐。
浑身滚烫,脚在乱动中划伤了时霂的皮肤,最后失声尖叫,同时放肆地哭了出来。
时霂被浇了满脸。
“怎么哭了。”他把人抱进怀里,没有开灯,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小鸟的脸能有多红。摸上去都烫手。
宋知祎只是呜呜哭着,还没有从灭顶般的快乐中回过神。这种快乐太陌生了,又太可怕了。
“Aerona不喜欢,那下次换一个奖励,好吗?”
宋知祎连忙摇头,“不……”
“不喜欢?”
“不是!”宋知祎反手抱紧时霂的腰,他的腰非常劲,布满了雕刻出的线条,“喜欢,超级喜欢,时霂……”
她双眸被泪水洗过,越发亮晶晶,像在黑暗中发光的萤石。
“那为什么哭,上面也哭,下面也哭,你是小水鸟吗。”
宋知祎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回味了几秒,这才小声说:“太舒服啦。”
时霂拍拍她撅起来的弧度,手掌落下的幅度很是慵懒。
宋知祎酝酿了许久,在时霂温暖的怀里扭成了麻花,终于鼓起勇气,“还要。”
“嗯?”
宋知祎怕时霂又没听清,贴上他的耳朵:“我还想要奖励,再来一次。”
时霂滚了下喉结,为她的贪婪而好笑,将她乱动的双脚放下去,“贪吃的女孩,今天没有了。”再来一次,她大概会虚弱到脱水,毕竟刚才用水龙头浇他的时候如此夸张。
“为什么……”
“Aerona,好孩子应该学会节制、克制。”
“那我不要做好孩子,我不喜欢节制,而且这么舒服的事为什么要节制?”宋知祎简直搞不懂。她讨厌节制,可时霂每次都说节制节制节制,连巧克力蛋糕都不给她吃一整个,说嗜甜对身体不好。
人有时候需要做一点不那么健康,不那么标准的事。宋知祎觉得反而是时霂不懂。
时霂很不赞成地摇了摇头,没有分毫动容,“不是好孩子,就再也没有奖励。你确定吗,小雀莺。”
“Daddy……时霂!”宋知祎撒娇,她实在是太想再要一次了,她感觉被勾着,勾得心痒难耐,鱼肚子也难耐。
她恨不得骑在时霂脸上,但她不敢太放肆。
任凭她如何撒娇,男人也不为所动,连手臂被咬了一口也只是无奈地勾唇。他冷酷起来,几乎是刀枪不入。
宋知祎深知没希望了,成大字型摆烂地躺在床上,“我不会再快乐了,因为我的Daddy很小气。”
时霂挑了下眉,不搭理她的小赖皮,打开了灯,吩咐佣人热一杯牛奶过来。
他规定宋知祎每天要喝两杯牛奶,还要吃一份扎实的牛排。他希望她拥有更强健的体魄。
等待的中途时霂亲自动手换了一条新床单,打湿的那条床单揉成团,扔进脏衣篓。宋知祎坐在沙发上,托腮看着他干活,床单散发出靡靡的味道,令她脸红。
喝过睡前牛奶,吃了药,宋知祎被塞进干净舒适的被窝里,时霂俯身亲了亲她瓷娃娃般的脸颊,残留着暧昧湿痕的手将被窝掖平整,“你当然还会再快乐,贪吃的小雀莺。今夜做个好梦。”
宋知祎也有些困了,当激爽褪去,泄力的劲成了一种蛛丝般的倦意,懒懒的,缠缠绵绵,“……唔……我想梦见我的宫殿,昨晚没有梦到……”
“那今晚肯定能梦到,睡吧,宝贝。”
时霂深知不能再继续待下去,离开得很干脆,可宋知祎又想起什么,叫住他,“——还有个问题!”
脚步停下,他扶着门框半转过身,“嗯?”
被窝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鲜活的小脸,宋知祎抓住被窝边缘,像一只趴在窗沿的猫,她酝酿了几秒,哼出一句:“你还没说尝起来是什么味道啊……”
是什么味道。
她放/浪得像海中的女妖。
时霂浑身一僵,手指倏地发狠抓住门框,额角的青筋在黑暗中一拨一拨。
她这不是在他的底线上反复横跳,她简直是在他爆炸的几罢上反复横跳。
缓了足足有十秒,时霂笑了笑,很温柔:“很难形容,总之非常美味。Aerona,下次我再细细品尝,好吗?”
面不改色地再次道晚安,这次关门的速度利落干脆,时霂的确很怕再从这只小鸟的嘴里听到一些能把他几巴点炸的话。
他不想今晚吃药了都睡不着。
时霂让哈兰拿了两颗药过来,在对方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咽下,随后独自去了花园吹吹冷风。
夜晚的阿斯特湖是钴蓝色的,冷冽的月亮藏在高耸的枯枝中。他站在湖边点了一根味道偏浓的雪茄,用来掩住了他身上过于糜烂的甜香,他不能再闻到这种味道,不然真是吃多少药都没有。
没有打理的金发被寒风吹乱,干净的居家皮鞋沾了几根湖边的湿碎草,随意罩在睡袍之外的羊绒大衣也有几道折痕,当外在的秩序感被破坏,他不再像平日里展现出的那么端庄矜贵。
其实时霂非常清楚,他没有扮演的那么绅士,高尚,和节制。
他是忍了再忍才没有失控,想把她翻过去,命她摆正,用手掌教育,直到完全绯红,再亲吻她,同时喂饱她的贪婪的小鸟。
他其实……想把她弄坏掉。
时霂滚了滚喉结,为自己有这种放纵的念头而愧疚。时霂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他是这只小鸟的Daddy,不是那种打着“Daddy”的幌子,实则是被性和癖好控制的低级雄性。
他在用这条链子拽住自己随时失控的欲。望。
一个好的Daddy不会伤害他心爱的女孩,只会带给她安全感,他想得到她的身体,更想得到她充分的信赖、依赖与爱慕。
所以在不确定这只小鸟能否完全承受他异于常人的性、欲之前,他不会再轻举妄动,也不会再被她引诱。
不论是接吻还是奖励,都不能太频繁。
第15章 她的梦境
时霂辗转到凌晨三点才勉强有困意, 而宋知祎早就得偿所愿,去了梦中的那座宫殿。
今夜的梦更真实,真实得触手可及。
梦里的她穿着缀满宝石的小裙子, 手上还戴了精致的蕾丝手套,很隆重的打扮,像是要赴一场晚宴。
锃亮的银色豪车载着她绕过法式花园和巨大的喷泉池, 来到金碧辉煌的宫殿大门。
用不着她亲自开车门,自有身穿笔挺深蓝色制服的门童恭敬代劳, 这门童居然是一米八的年轻帅哥,热情地对她道“晚上好”。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四名健壮的保镖。
从鸢尾花造型的彩绘玻璃门走进去,是金蓝两色为主调的大厅,蓝翡翠的大理石地面有着复杂的水刀拼花纹理,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不过最吸引人眼球的一定是那盏王冠造型的巨型水晶灯——
如此华丽而矜贵地悬在大厅正中, 几十万颗水晶和宝石折射出绚丽的火彩, 刺中每一个驻足观摩的客人。
所有路过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抬头,为这顶巨大的“王冠”而屏息, 没有例外。
宋知祎也抬头, 看了一眼, 还没等她看清楚, 梦里的她就稀松平常地收回了视线,随后灵活地穿过大厅、长廊, 来到不对外开放的私人电梯厅, 按下二十二层。
电梯门打开,居然是一座很有格调的私密会所,静谧的暗色调,水波般的灯光流淌在一架漂亮的三角钢琴上。
负责接待的小哥见到宋知祎, 丝毫没有惊讶,熟稔地喊了一声“大小姐”。
大小姐。宋知祎愣了下,喊她?梦里的她有些迷糊,但没出声。
“老板、夫人,还有谢家那边的少爷小姐,大家都到了,在等您呢。”
看上去有很多人,都是谁?宋知祎按捺住疑惑,跟着小哥一路往前走,这里的布局并不显山露水,进去了才发现可怕之处,宛如一座迷宫。
直到停在一扇足有七米高的重型推拉门前,门如扇卷般缓缓滑开,宋知祎紧张地攥紧小裙子。
不过里面的世界和她想象得完全不同。
包厢里聚集了十来个人左右,气氛很好。有和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正聚在一起在玩牌,也有气韵、打扮都更成熟的长辈,绕着一方长形茶台,品茗聊天。
门开了,大家都停下说说笑笑,往她所站的地方望过来。
宋知祎局促地站着,眼前这些人………好熟悉,熟悉到她莫名地热泪盈眶。
“崽崽来了。”
“小知祎~~”
“知祎妹妹。”
“欢迎我们今天的寿星压轴登场!”
一个打扮非常时髦的年轻靓仔扔了手里的扑克牌,他左耳戴了颗璀璨的红钻耳钉,笑起来的模样张扬又俊逸,“我靠,发什么呆啊,小表妹。”
话刚落,另一个穿香槟色西服的温婉少女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训斥:“乱喊什么呢,知祎是你姐,在座和你同辈的都是你哥姐,谢迦应,你就是我们家族的食物链最底端,给我老实点。”
“疼——疼疼!二姐!我错了错了!你先让我把花拿给小表——姐,表姐!你们都是我姐!行了吧!”
一大捧橙色百合塞进宋知祎怀里。
这靓仔知错不改,很有些邪性:“生日快乐,小表妹。”
宋知祎呆了呆,今天是她生日?
长辈们看着孩子打打闹闹,颇有些忍俊不禁,也嫌弃,他们年轻时也没这么闹腾。此时一个身穿红色鱼尾长裙女人笑着冲她招招手,“快过来啊,崽崽,发什么愣。”
看清楚女人长相的那一刻,宋知祎屏住了呼吸,心跳急促地砰砰砰……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漂亮的女人?简直就像一顶镶满宝石的王冠。
她喜欢这个女人。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她在心里重复了三遍。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喜欢,想和她亲近,想钻进她怀里,想撒娇,甚至……想流泪。
红裙女人见她迟迟不动,好笑地抬手戳了下身旁男人的胳膊,嘀嘀咕咕:“喂,我们崽都二十二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傻。我每天都怕她被骗。”
“因为你傻。我也每天都怕你被骗。”男人揉了揉女人的头发。
“狗男人,信不信我咬死你,别在女儿面前败坏我精明的形象……”
男人宠溺地笑了笑,站起身,朝还在那傻傻站着的宋知祎招手,“快来,崽崽,你妈给你做了巧克力慕斯,你不来,她不准所有人吃。”这是一把沉肃的嗓子,语气却那么温柔。
男人特别高,身体伟岸健壮,站起来时,宋知祎的视线也随之抬高,看见了他的脸——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小麦色的皮肤,冷冽幽黑的眼。年轻时的英俊历历在目,岁月赋予他沉稳,位高权重和幸福美满又让他有种得偿所愿的意气风发。
宋知祎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这对陌生的夫妻。女人美艳风情,男人锋利冷峻。
她双眼蓄满泪水,拼命想,却想不起来,直到终于从干涸的嗓子里发出撕裂的声音:“你是谁……”
男人对她的问题感到好笑,但依旧温柔耐心:“我是爹地,傻女。”
“爹地?”
“爹地……”
“爹地!!”
宋知祎痛哭出来,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握,想抓住什么,直到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她,“Aerona,Aerona,别哭,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在这里。Daddy在这里。”
“爹地………”宋知祎走到了梦与现实交界的黎明,闭着眼,恍惚地呓语。
“是,我是。快醒来,宝贝,别在噩梦里住久了。”时霂担忧地看着床上的女孩,下意识握紧她的手。
时霂庆幸自己来的及时。女孩完全陷在梦里,嘴里还不停地喊他,是做了什么噩梦?梦里的他有及时保护她吗?
希望有,不想让梦里的她受伤。
宋知祎感受到手腕传来的温热与力量,忽然睁开泪眼,整个身体都在剧烈起伏:“爹地?”
眼前是一张英俊深邃的脸,金发碧眼,完完全全外国人长相。
不是梦中的中年男人。
这不是她的爹地。
时霂微笑:“是我,小雀莺。别哭了,好吗?”
她刚醒来,还没走出噩梦,有些发愣,时霂叹了叹气,抬手去擦她的眼泪,“乖孩子,做了什么噩梦,可以分享给daddy吗?”
宋知祎没说话,一双泪眼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了,仿佛这些天的所有相处都消失在她脑中,荡然无存。
时霂凝重起来,“Aeron——”
宋知祎忽然猛地撂开他的手,声嘶力竭地哭喊:“不是!你不是!你才不是我爹地!我不要你!”
她像失控的陀螺,混乱旋转。
时霂怔住,悬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停在那里,直到虚握的手指猛地攥了下,那一瞬间的力道让骨节都泛白。
宋知祎根本没有看见时霂眼底一闪而过的狰狞,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把头埋进被窝,强迫自己再进入那场梦。
她要进到梦里,一定要进到梦里,才能更仔细更清楚地看见她想看见的人。
时霂没有动,也没有离开,就这样静默地陪伴,听着被窝里传出的哭声从崩溃到逐渐微弱,再到终于停了下来。
他也忍到了某种极点,抬手扯掉碍眼的被窝。女孩的脸闷成了绛红色,湿漉漉地,像是刚从浴缸里捞出来。
宋知祎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一想到刚才她说了什么,就心虚透了,羞愧地咬着唇,不敢和时霂对视。
时霂平静问:“Aerona,你想憋死自己吗。”
“不想……”
“缓过来没有,还需要哭吗?若是需要,我可以现在离开,留给你独处空间。”他说罢就站了起来。
“不准。”宋知祎飞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
时霂垂眸,淡淡瞥了眼女孩的手,“Aerona,不要勉强,让你想要的人来陪你。”
就连时霂自己都察觉到了,这话里有股铺天盖地的酸味。酸得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或许有些嫉妒那个出现在她梦里的男人。
仅仅是一个梦,就完全超过了他。她梦到了什么?她真正的爹地吗。
宋知祎像做错事的孩子,眼巴巴地,“我想要你。”
“你刚才说,你不想要我,我也不是你的daddy。小鸟,我没有聋。”
“哼。”宋知祎撅了下嘴巴,他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如深海般给人压迫感,“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嘛,是做了一个梦,时霂,我好像梦见爸爸妈妈了。”
“你想起来了。”时霂目光深冽。这是好事,大好事。
宋知祎摇摇头,“我想看清楚但是梦醒了,不会有错,时霂,他是我爹地,一定是!”
时霂眯了眯眼。
“他长得很帅,特别帅,一点也不显老,而且和你一样高大呢!他是特别温柔的男人,还有我妈妈!我也看见她了,你无法想象我妈妈有多美,她简直就是仙女。她还会做巧克力慕斯,可是我没有吃到……梦就醒了。”宋知祎回忆着梦境,滔滔不绝,兴奋的神色中还荡漾着甜蜜,得意,说到梦醒时,这种兴奋又急促地低落下去。
“我很想他们,时霂。”她低低地,“至少想起他们,其他的记忆我都无所谓。”
时霂滚动着喉结,“你爱他们。”
“当然。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
“如果你想起来了。”时霂坐回床边,抬手理着她凌乱的额发,“我是说假如,小鸟。他们对你很坏,并不是你梦中的那样,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那你也会爱他们吗?”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宋知祎闹起来,“他们不可能对我很坏,我不喜欢这个假如!你收回去!”
时霂抬眉,微笑着,蓝眼探不到底:“那就没有这个假如,我收回。”
“那你下次不要说啦……”宋知祎忽然缠抱住时霂的胳膊,眼泪又淌出来,“时霂,你能不能帮我找他们?这算起来都半个月了,他们肯定急坏了,我一想到他们伤心我就难过,时霂,你说过会帮我,求求你……”
“别用求这个字,我当然会尽全力帮你找。”
可凡事都需要线索,她出现的那片森林没有任何监控,除了探险者外罕无人烟,连公路都没有,距离最近的可通车的小路也要绕三公里,完全摸不准她是从哪个方向来。最关键是,她失忆了。
“别担心,小雀莺,不会很久。”
“嗯。”宋知祎抹掉眼泪,崇拜地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我相信你,你是Daddy,Daddy是无所不能的!”
宋知祎扑上去要亲时霂,嘴巴高高嘟起,时霂却扣住她的下颌,把她控在原地。
时霂没有和她调情的意思,大拇指严厉地压住她嘟起的唇瓣,语气冷肃,和她算刚才的账:“以后不要再说那种话。”
“哪种话……”她含糊不清地回,睫毛心虚地扑闪了好几下。
“Aerona,需要我复述一遍吗?”时霂完全不和她说笑。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再说了,时霂,你当然是我的daddy呀,等我找到了我真正的爸爸,你也是我的daddy,我会一直爱你的!”
她笑眯眯地说甜言蜜语,一口一个爱你,一口一个daddy。时霂到底被她哄好了,揉了揉她乱糟糟的脑袋,“好吧,你把我哄好了。小鸟,我拿你没有办法。”
“但下次绝对不可以了,否则我会管教你,宝贝,你的小屁股应该不想遭罪。”
“嗯嗯嗯嗯。下次再说就罚我的屁股开花,而且三天内没有奖励。”她惦记着昨天那滋味,简直爽到飞上天。
时霂无奈,她似乎没有懂症结在哪,轻浮地像个孩子,说一些无所顾忌地情话,“Daddy也会伤心,你能明白吗,小鸟。”
“那我绝不会再让你伤心。”宋知祎勾住时霂的脖子,琥珀质地的眼睛比刚熬好的蜜糖还要甜,“我特别爱你。”
说完,又像小松鼠一样快速蹿上去,对准时霂的嘴巴猛猛亲了一大口,发出清脆的啵,“快点帮我找到爸爸妈妈吧!”
“对,还有我的宫殿,我有了新线索,我的宫殿一进去就有一顶巨大的王冠,特别特别大,比游泳池还大,是蓝宝石做的。这么特别,应该很好找吧?”
时霂只当她童言无忌,哪里有比游泳池还大的王冠?无疑的是,她的梦真的很美。
“好找,小鸟。”
宋知祎毫无理由地完全信赖他,只要他说会找到,那就一定能找到。
时霂是无所不能的。
温存过后,时霂为宋知祎搭配好今天出游穿的衣服,是一套保暖性很强但又极为轻便柔软的狩猎套装。
来自意大利最顶级的面料商制造的小山羊绒,颜色染得很漂亮,是那种鲜亮又不轻浮的梅子色,经纬交织出高级的格纹感,还大费周章地织入了24k金线,使得不论在任何光线下都闪着碎光,这布料难得,据说统共也才织了十五米。
时霂在布料册上一眼就相中了这款,拿来给宋知祎订做了这一身狩猎服,因为她怕冷,时霂又贴心地让人做了一件镶满秘鲁羊驼毛的小斗篷。
量身定做的效果比成衣要好很多,棱角分明,腰线勾得玲珑有致,宋知祎还不忘把昨天得的那枚紫水晶胸针别在衣领上,两种近色相得益彰,复古又华丽。
“真好看。”宋知祎喜滋滋地给时霂看她的胸针。
时霂非常博学地夸她是西游记里的紫霞仙子,不过宋知祎连西游记也忘了,弄得时霂这个德国人又吃力地解释什么是西游记,一下子又扯了好远。
“不聊远了,宝贝,下次再让老师带你读。去吃饭,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出发去猎场。”
“大家都会去吗?丹尼尔和索菲亚,还有本杰明!”宋知祎昨天和他们玩了几把扑克,意犹未尽。
又想起一个人,她扁了下嘴,“黛西也会去吗。”
“都会去。但黛西我不知道。”
“那我想画一个妆。”她希望美美的出现在众人眼前,让黛西不敢再说她是乡巴佬。
时霂看穿了她的小好胜心,“你不化妆也是今天最美丽的小淑女。先吃早餐,我会派人去请化妆师。”
宋知祎吃早餐时,时霂去了室外点烟。
天冷,西风凛冽,他戴了一副黑色羊皮手套,包住整只修长的大手,细长的金色香烟在指尖格外明显,有种莫名的欲气,宋知祎偏头看了好几眼。
这手……昨天在她那里温柔拨弄,宋知祎嚼巴嚼巴牛排,吞下去。
哈兰站在时霂身旁,两人交谈着,隔着落地窗,宋知祎听不见。
“您是说,不找了?”哈兰神情凝重,隐约明白了什么,但不敢细想。
时霂感受到什么,偏过头,和屋内的女孩对视一眼,他笑了笑,指尖落下一缕灰雾。
“是暂时停下,哈兰。我当然会帮她找到家人,这并不是难事。但现在,我不希望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离开我。”
“这段时间先把她的信息隐藏起来。交代所有人,管好嘴。”
时霂不准有任何人在这个时候打扰到他们。他也不准他的小鸟心中有更珍爱的人,即使是她的爸爸妈妈。
当宋知祎意识不清地说出那句“我不要你”的时候,时霂就明白了,总有一天她是会走的,他只是她暂时的选择。
要等到她完全属于他,只会选择他,他才能把笼子打开,放她飞。
“先生,您这样真恶劣。”哈兰直言不讳。
这是一场恶劣的占有。
时霂微笑,“我当然知道。那就让天父来惩罚我。”
第16章 狩猎
作为欧洲的老牌大地主, 赫尔海德家族所拥有的土地规模异常庞大,除了坐拥西欧多国的核心商业地产,更掌握着多处优质种植园、森林、矿区和优良港湾, 在德国,光是上百公顷的私人狩猎场就有五处,其中一处就在汉堡近郊的阿彭镇周边, 是动物自由栖息的乐园。
每到十一月时,这里的马鹿、狍子、野兔都会泛滥成灾, 无尽地啃食森林,为了维持生态平衡,管理人员会在有限的时间开放狩猎,前来的狩猎者也必须通过俱乐部邀请, 而非随意可进。
狩猎是维护生态的一环, 但对于上流社会的富豪而言, 这更是一种彰显社会地位的活动。不论是生活方式, 狩猎装备,还是土地所有, 都可以用来炫耀家族实力, 称得上“欧洲老钱最受追捧的运动”排名前三。
这次狩猎除了赫尔海德家族的成员, 还有丹尼尔的朋友们, 和几名当地富商,都是明日会来参加晚宴的宾客。
因为化妆耽误了一刻钟, 等宋知祎和时霂到达时, 营地外早就横了七八辆庞大的性能型越野,还有四台德系大皮卡,大家都在忙着卸装备,搬物资, 牵猎狗。
一同跟随而来的还有厨师和佣人,带了丰盛的新鲜食物、香料和酒水。
今晚会在这开森林派对。
宋知祎兴奋地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我可以帮大家做点什么吗?”
时霂把手里的狗绳拿给她,交代任务:“管好black和peach。不要让它们离开你半步。”
这两条狗是上午坐私人飞机过来的。
今天光是猎犬就有十来只,更不提深入森林可能遇到危险,时霂怕自己照顾不周,于是让black和peach做护卫。
两条傻狗坐得非常笔直,眼巴巴地瞅着宋知祎,汪汪两声表示它们一大早赶来还没吃饭呢!
“没问题!我先带它们去吃饭!”
不论是她还是狗,干饭都是最重要的!
时霂好笑,挥手叫来保镖跟着她,自己则加入了搬东西大军。宋知祎去厨房捞了一大块牛肉给狗伙伴,给自己捞了一只巧克力甜筒,时霂不让她帮忙,她就乖乖坐在营地外搭建的帐篷里面,边吃边看帅哥。
今天来了很多帅哥,丹尼尔的朋友们全是一米八五的青年小伙,看上去就很火热,几名富商虽然都四十多了,也全是身材管理严格的男人,看上去很精壮,猎装笔挺有型,是有成熟魅力的欧美大叔。
不过一群帅哥里,最扎眼的还是时霂。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猎装,黑色深筒牛皮靴,高大的身形被勾勒得非常性感,灰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冷冽的光,宋知祎看得犯花痴。讲实话,其实单看五官,本杰明要比时霂更精致,但时霂更高,更结实,更香,宋知祎还是觉得时霂更胜一筹。
时霂是最帅的。
时霂是她的人!
“嗨,小甜心,在吃什么呢,吃成了大花猫。”
宋知祎一偏头就看见了本杰明,刚才心里还把他和时霂比较了一番,“巧克力甜筒。”
本杰明把人上下打量,笑容更灿烂:“今天真漂亮,甜心,衣服和胸针都非常适合你,还画了这么精致的妆,等会小动物看见你都跑不动了,当然,我也是。”
本杰明的英语发音有着浓厚的德味外加意大利味,弹舌特别多,宋知祎听懂了百分之七十,完全没意识到这是情话,只是认真介绍:“胸针是祖母给的,衣服是弗里茨挑的,妆是化妆师画的。”
本杰明笑出声,“那甜筒呢,看上去真美味,分我一口好吗,甜心。”
他眨眨眼,俯身凑过去,“放心,弗里茨不会知道,他在擦他的宝贝枪呢。”
宋知祎被花一样的美貌晕眩了下,但护食的本性让她把冰激凌藏在身后,“不要……你想吃自己去厨房,那里有冰激凌机。”
“小不点,还护食呢。”本杰明笑得很欠,手也欠,刚想捏一捏宋知祎饱满的脸颊,下一秒就感受到了背后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如有实质。
他猛地站直身体,往后一看,时霂那双暗蓝的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他,大手握着一把威力巨大的霰/弹枪。
枪口蠢蠢欲动,好似下一秒就要比上他脑袋。
持枪的时霂非常礼貌地询问:“Benny,你很饥饿吗?”
本杰明瞬间老实,打哈哈:“哈哈哈……不饿不饿,我早上吃多了。”
时霂微笑,德语的语调凌厉、冷肃:“那就不要抢别人的食物。”
本杰明当然听得懂堂哥口中的食物指什么,又打了个哈哈,一溜烟跑了。宋知祎笑眯眯地看向时霂,把冰激凌举起来,“请你吃。”
时霂低头舔了一口冰激凌,就像昨晚舔。她一样,宋知祎看见他粉色的宽大的舌头,迅速卷走冰激凌奶油,吞进去。
时霂吃了冰激凌,随后掏出手帕,把她嘴角的奶油擦干净,认真叮嘱:“以后不准和本杰明说话。”
宋知祎歪了下头,心里有点湿漉漉的,“可他不是坏人。昨天还在黛西妈妈面前维护我。”
时霂反思自己不该表现得太强势,于是改口:“那少和他说话,好吗?小朋友,我不想你被他带坏。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他当着你的面也许很好,但背地里其实各种陋习。”
宋知祎也没觉得本杰明有哪里坏,但时霂说的总没错,她乖乖点头。
准备工作完成,众人在营地前集合,讨论着哪条路线能收获丰盛,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枪械的味道。
宋知祎看见了黛西,还以为她今天不会来。
黛西穿了一套很复古的苔藓绿猎装,手里牵着一只大型灵缇和一条小泰迪。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只泰迪熊,泰迪和比熊的混血后代,这小卷毛狗打理得很讨喜,戴一条粉色宝石项链,眼睛乌闪。
宋知祎盯着小狗看了片刻。
没想到黛西一反常态,把狗抱过来,主动让宋知祎摸,还夸她的猎装很特别,问是否是Piacenza今年冬季的新款面料。
宋知祎对奢侈品完全没概念,又怕被说是乡巴佬,含糊不清地嗯了几声,她对黛西的这番示好感到矛盾,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又怪别扭的。
宋知祎很聪明,很敏锐,但没有城府。
黛西看出她的不自然,笑笑,俯身把狗放下来。
这小泰迪迅速躲到黛西身后,对着宋知祎脚边的black和peach不停地叫唤,颇有些狗仗人势。两条威风凛凛的猛犬压根就不搭腔,高傲地正襟危坐,大概是没把这小卡拉米放在眼里。
黛西:“别介意,米妮是对喜欢的人才乱叫。Aerona,昨天是我太鲁莽了,说了很多愚蠢的话,很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下次我们可以约着一起遛狗、购物,度假。”
宋知祎吃惊地看着她,“一起玩?”
“当然!今晚的派对我和索菲亚准备装扮成盖茨比的风格,我带了很多首饰和礼服,你喜欢的话可以给你搭配。不过你和弗里茨住在一起,不太方便,你最好过来找我和索菲亚。”
宋知祎不知道盖茨比的风格是什么,只高兴地点点头:“可以来我房间!我不和他住一起!我有我自己的房间!”
黛西惊讶地挑了下眉,不过很快就笑,“那晚上联系!”
一群人分三路,开车进入森林深处,来到布局图规定的地点,驱赶者负责把猎物吓出来,射手负责蹲在寮望台。德国人严谨可见一斑,任何步骤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狩猎听起来有趣,实则过程漫长又枯燥,有时燥候一个小时都不见的有动静。所以很多人狩猎时会带雪茄、啤酒和小零食,打发时间。
宋知祎坐在寮望台里面,拿着望远镜四处观察。
时霂:“宝贝,发现什么没有?”
“鬼都没有。”
时霂哈哈大笑,对她招招手,“过来,宝贝,教你认识一下枪。等你以后考取了狩猎证和持枪证,你就能打到属于你自己的猎物了。”
他手中握着一杆非常精密的猎枪,安装了蔡司品牌的八倍镜,复杂的手工雕花让这件血腥的武器像一件华美的艺术品。
“这是弹夹,子弹就放在里面,这个是手动保险栓,向下拨就是待击发,来,把食指放在扳机上。感受一下。”
“先别扳,宝贝,准备好再开枪,你要保证开出的每一枪都是百分之百的确定。”
不知为何,这句话很熟悉,宋知祎似乎在哪听过。
她抚摸着这把枪,神情专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最后将手指放在扳机处,没有动。隐隐中,她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从心底缓缓渗透到指尖,她好像握过成百上千遍。
“专注一点,崽崽。我们的子弹是有限的,你要保证开出的每一枪都是你心里确定的方向。”
“可是我害怕,爹地。为什么我要学这些?枪,拳击,格斗……这些我都不喜欢,是不是因为我不聪明,所以才要学这些?”
“谁敢说我女儿不聪明?”
“那我喜欢像妈咪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走红毯,摆pose,拍电影!”
“妈咪拍电影也要吊威亚,练武术,在沙漠里一待就是三个月,连水果都吃不到,何况是巧克力蛋糕。崽崽,人没有强壮的身体,就什么也支撑不了,你的步伐,爱好,梦想,野心,都是,就连好看的珠宝也会更重,是不是?不要怕,崽崽,你学的所有东西都是用来撑住你的,爹地也会撑住你。等爹地老了,你就能代替爹地保护妈咪,好不好?”
“我也会保护你的,爹地。我会撑住我们这个家,会保护你们所有人!”
…………
“准备好了没有?开一枪试试,宝贝。”
时霂温沉的话语将宋知祎拉回现实世界。
她扑闪着睫毛,一本正经道:“不能随便开枪,会惊动猎物,而且我现在没有想开枪的欲望。”
她说得一愣一愣,时霂忍住笑意,“好的,Aerona女士。等你想学,我再教你。”
“那你送我一把!”宋知祎抱紧枪,“这个送我,我喜欢。”
时霂没有立刻答应她,扬起下巴,示意一旁的皮箱,“这个太重了,也不安全,容易走火。宝贝,你去把箱子打开,里面有一把金色的手枪,送给你。”
皮箱里装着很多枪械配件,宋知祎果然在第二层找到一把手枪,金色拼胡桃木手柄,非常精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比猎枪要轻很多。
这是德国赫科勒·科赫公司生产的P7系列,私人订制的配色,堪称奢侈品,最重要的是这把枪非常安全,揣兜里都不怕走火。
“这把枪没有外置保险栓,必须握紧才能解锁,比较特殊。”时霂为她演示如何使用,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坪传来动静,有什么小东西跑了出来。
时霂迅速调转方向,对准突然出现的猎物,冷酷地扣下扳机,没有分毫犹豫。
“砰”的一声,一只浣熊倒在草丛里,头被击穿,毫无挣扎,死得比咬碎一颗水果糖还干脆。
宋知祎全程屏住呼吸,眼瞳微微放大。
她看见时霂扣下扳机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猎杀的兴奋,与平日里风度翩翩的他完全不同,是冷酷又嗜血的。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她昨晚觉得时霂会拿小皮鞭,抽她屁。股,现在她觉得时霂会拿枪抽她屁。股。
怎么回事?
时霂收了枪,回头看向发愣的宋知祎,露出温和的笑:“怎么了,宝贝。”
宋知祎猛地捂住自己的屁股,“你不准拿枪抽我屁。股,会疼。”
“…………”
“小脑袋怎么乱七八糟的,在你眼里我是这种恶魔吗?”时霂好笑地瞥她,就算是抽她屁股,他也只会用自己的手掌,不会用任何其他的工具。
“不是……”宋知祎摇摇头,“但你刚才开枪时有点冷酷,都不像你了。”
原来是被吓到了。
时霂在心里叹气,放下枪,把宋知祎搂进怀里,亲吻她的脸颊,像温柔的母亲一样安慰着受惊的宝宝,“别怕,Aerona,那只是狩猎而已。我永远都不会对你冷酷,不要再乱想,好不好。”
宋知祎:“我相信你,时霂。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时霂很难形容此时的感觉,他亲吻着宋知祎的脸颊,鼻尖。一定是上帝怜悯他,才送来了这份礼物。
他会牢牢抓住。
宋知祎被男人亲得晕晕乎乎,毛绒绒的围脖簇拥着她发热的小脸,看上去越发像一朵娇艳的小百合。
“这把枪是你的了,宝贝。等你学会使用它,它会一直保护你。”
宋知祎接过这把漂亮的枪,珍惜地放进口袋里,“我会好好学,我觉得我有天赋,时霂,这是一种感觉。我肯定会是神枪手。”
时霂爽朗地笑出声,自信的小鸟实在是迷人极了。
Peach把那只死掉的浣熊衔了回来,扔进专门存放猎物的两轮推车中。这是今天的第一只猎物,虽然不大,但也开了个好头,况且这只浣熊的皮毛格外柔亮顺滑,大概是生前吃的不错。
时霂拿手比了一下浣熊尾巴的长度,刚好能围住女孩纤细的颈,“到时候用尾巴给你做围脖,或者,给你也做条尾巴,你喜欢尾巴吗?”
宋知祎也不懂她为什么要尾巴,其实她不喜欢皮毛制品,不过还是迷糊地点点头,反正时霂说什么就是什么。
时霂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他满意地拍拍手上的尘土,“对了,开始黛西找你说了什么,瞧你还很高兴。”
宋知祎眼睛亮起来,立刻汇报:“对对对!你绝对不敢相信她居然对我道歉了!还邀请我和她一起遛狗购物!我就知道我讨人喜欢,黛西也喜欢我!她的小狗也喜欢我!”
时霂微眯了下眼,深邃的蓝眸泛出一些凌厉,不过很快就被他毫无痕迹地敛去,“那你原谅她了?”
“嗯,我和她和好了。”
“你是好孩子,Aerona。”
但也不必太好了。
其实时霂想说,交朋友可以,但凡事都要保留,更不能完全相信别人。可他还是止住了,不愿破坏她这份童话般的天真。
总之这次汉堡行过后,她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黛西,他会替她整理好关系。
小鸟只要开开心心就好,他要让她活在童话世界里。
第17章 樱花湖
德国冬天的太阳落的早, 才四点多,天边就泛起潋滟的金色。
狩猎在日落时分结束,众人清点猎物。时霂收获颇丰, 猎到了一只红狐,两只马鹿和一头狼,推车里载满了猎物, 浓郁的血腥味让black和peach都蠢蠢欲动起来。
但时霂还是有些惋惜,今天没有猎到熊。也许熊已经冬眠了, 如今天光暗得越来越早,凛冬已经到临。
的确,日落很快,金粉色的霞光围剿着蓝天, 森林里的视线暗了下来, 营地早早点了灯。
那只巨大的天幕帐篷在白天时平平无奇, 一入夜, 缠绕在四周的小串灯全部亮了,周围的树上也挂了串灯, 像散落了无数星星, 再配上微醺的音乐, 立刻就有了派对的氛围。
鸟笼壁炉里烧着加了香粉的柴火, 暖融融的橘色,驱赶冬夜的凛冽。
今日的猎物都成了烧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烤肉, 厨师还烤制了搭配肉类的面包、卷饼。酒水台布置得琳琅满目, 大桶鲜啤酒最受欢迎,还有香槟,桃红酒,白葡萄酒, 以及调酒师现调的鸡尾酒。
宋知祎第一次参加这种派对,特别兴奋。她穿着黛西和索菲亚为她搭配的金色长裙,滩羊绒小披肩,长长的巧克力色头发烫成大卷,别了一只鸵鸟毛发夹,很有复古女明星的味道。
“我美吗?我是不是摩登女明星?”宋知祎扭出曲线,向时霂飞了个吻。
“美极了。不过穿这么少,不冷吗?”时霂抬手拢紧她的狐狸毛披肩,遮住若隐若现的胸部。
索菲亚给她穿的什么裙子,为什么领口这么低?
“索菲亚说性感的女人就要展现曲线。”宋知祎把披肩的扣子解开。
“性感的女人感冒时,鼻涕也会流到嘴巴里。”时霂干脆把大衣脱下来罩在她身上,“不准脱,Aerona,如果你今晚还想吃冰激凌的话。”
宋知祎瘪瘪嘴,只能把时霂的大衣穿好,然后报复性地连吃两只冰激凌,又喝了不少酒。
时霂不准她饮酒超过三杯。
这不准那不准的。
“为什么?别人都喝的比我多,索菲亚都喝了七八杯了。”
时霂发现每到喝酒这件事上,她就变得特别不乖,不好管教,“因为你酒量不好,瘾又大,所以需要节制。宝贝,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了。”
又是节制节制节制。宋知祎搞不懂,怎么干嘛都要节制?
“那为什么你不节制?你喝了三杯啤酒和两杯白葡萄酒。”宋知祎盯着时霂。
时霂好笑,“我喝了这么多?”
“当然,你喝什么吃什么我都知道。你吃了牛肉卷饼,三串烤鹿肉,还有一块煎三文鱼。”宋知祎很骄傲。派对上时不时就有人来向时霂敬酒,聊天,宋知祎全程都盯着。
时霂只能妥协,“好吧。最后一杯,小雀莺。”
宋知祎快乐地张开双臂,扑上去亲他,时霂来不及阻止,就被糊了一脸口水,“l love you!Daddy!我去选鸡尾酒!”
巨响的一声Daddy,使得四周所有人都望了过来,眼神如此微妙。
场面一时很安静,只有音乐在响。
德国人总是给其他国家的人一种有边界感、冷淡、无心八卦的高冷形象,实际上八卦的要死,边界感也不强,不拉窗帘就会被邻居二十四小时盯着。
时霂没有擦掉吻痕,在众目睽睽之下,淡定地喝了一口啤酒。
本杰明是最夸张的,挤眉弄眼地坐过来,拿手中的酒杯用力撞上时霂的啤酒杯,“我就知道,弗里茨。”
时霂瞥他一眼,“你知道什么。”
“别装了,我从小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正经人。”本杰明喝了一大口啤酒,“虽然我怕你,但你不准欺负小甜心,她看上去那么娇小,你忍心把她弄坏吗?说实话,你们不配。”
时霂恨不得把啤酒瓶塞进本杰明的嘴里,但还是很有风度地请教:“哪里不配。”
他想知道,他和小鸟有哪里不匹配。明明任何地方都如此相配,从年龄到样貌,从性格到喜好,甚至是身体里流的血。
他的身体里也流着外公给予的八分之一的东方血统,他也会说中国话,说得很好,至少比这个连英语都一股披萨味的风流鬼堂弟好上不知多少倍。
本杰明恨恨地盯着时霂的裤/裆,想起之前一起泡温泉时看到的画面。
“尺寸!!”
“…………”
“弗里茨,她肯定受不住你,你最好别装出一副禁欲的天主教徒,多学点有用的本事才是!”
本杰明就差直接说处男技术菜了。
什么daddy什么dom什么S这些小众玩法可不是他一个刚出新手村的处男能玩得来的!菜就多学,不要整花样!
“本杰明。”时霂面无表情地盯着本杰明,沉冷的蓝眸压迫感十足。
“别瞪我,我说的可是实话!弗里茨,你最好多练练,学习一下女人喜欢的方式,别不当回事!”本杰明信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等时霂再开口,赶紧跑了。
宋知祎终于选好了一杯蜂蜜柚子口味的鸡尾酒,回来时撞见步履匆匆的本杰明,她狐疑地看了几眼,这才在时霂身旁坐下。
时霂也是一脸出神,那对宝石蓝的眸沉寂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怎么了,时霂,你喝醉了吗?”宋知祎戳戳时霂的大腿。
时霂回过神,眼眸漾着笑意:“没有醉,小鸟,选了什么酒?”
“山楂玫瑰特调,甜甜的。”宋知祎觉得太好喝了,想一口喝光,又想着是最后一杯,于是一小口一小口很珍惜地喝。
时霂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女孩,看着她小口咽着酒。
是真的很小。
本杰明的话纯属无厘头,却不得不让他再一次深刻反思他和小鸟之间的差别。
她的身高在亚洲人里算修长的类型(一米六八),可对于一米九的他而言,还是很小。脸也很小,他一个巴掌就能盖住,嘴巴也小,他亲吻时能整个含裹,喉咙也小,那处……
就更小了。他昨晚试过用舌尖,都没能伸进去。
他不敢用手,因为他的手指在常年狩猎、帆船等运动中变得很粗很硬,他甚至觉得连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都要比她那处粗一些。
连舌,连手都不行,何况是……
太糟糕了。
时霂头疼地闭上眼,他不想带给她糟糕的体验,让她觉得他是很没用的男人,没有资格做她的daddy。
“又喝完了。”宋知祎叹气。酒就是不经喝啊,奖励也是,爽一小会儿就没了。
她才不想节制。她要一直喝,一直爽,最好边喝边爽。
正当宋知祎想着该如何从时霂眼皮子底下再搞一杯,黛西走了过来,在她面前轻轻放下一杯橙粉色的鸡尾酒,杯口沾着一圈碎盐粒,很漂亮。
“Aerona,我们今晚还没喝一杯呢。这款味道不错,叫樱花湖,我让调酒师多加了草莓汁,很适合你。”黛西笑容明媚,对着宋知祎主动举起自己的酒。
“是啊是啊,我们还没有喝一杯呢!”宋知祎假装忘了一旁的时霂,正要举杯碰上去。
“小雀莺,刚才答应了我什么?”温和却隐含严厉的一句话打破了宋知祎的幻想,她连忙哀求地看向时霂,比出一根手指。
意思是最后一杯。
时霂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又不想她在黛西面前丢面子,只好默许了这杯酒。
宋知祎一口气干了,黛西轻轻抿了一口。紧接着,黛西从身后佣人手里拿来另一杯放在时霂跟前。
这杯酒是梦幻的蓝色,暖色调的灯光中,宛如一瓶女巫的药水。
黛西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语调:“弗里茨,我们从小就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终于找到了喜欢的人,我……为你高兴,这杯酒祝你和Aerona幸福。”
时霂终于抬起头,看了黛西一眼。今天一整天,他没有和黛西打招呼,没有和她交谈,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一下,无形之中垒起一堵铜墙铁壁。
他的态度非常清晰,也非常冷酷。
小鸟原谅了她,那是他的小鸟有着童话般的天真。
“谢谢你的祝福,心意领了。”时霂绅士地说,“只是今天喝了太多,不胜酒力,这杯酒
就算了吧。”
黛西尴尬地站在那,面色一变,“弗里茨,一杯酒而已,你都不给面子吗……”
宋知祎推推时霂的手臂,小声说:“黛西祝我们幸福呢。”
时霂偏头,对上宋知祎期待的目光,她努努下巴,示意他快喝啊,幸福的祝福一定要收下呢!
“那我来喝。”宋知祎对朋友非常仗义,不愿看黛西尴尬,何况她们今天还和好了。
时霂一把扣住她的手腕,“Aerona,你今天已经很放纵了。”说罢,端起那杯蓝色的酒,平静喝完。
黛西面色恢复正常,也喝完自己的酒,又笑着闲聊了两句就去了别处,没有再来打扰。
宋知祎吃了训斥,乖乖吃自己的巧克力蛋糕,不敢再挑衅Daddy的威严。
夜更深了,灯光照不见的森林深处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时霂不愿再久留,可宋知祎玩上瘾,根本不想回去,他只能陪她再待会儿。
又过了半小时,时霂觉察到体内多了一股诡异的燥热,来的很缓,却容不得忽略,他甚至感觉到了有一处在缓慢抬起。
大概是晚上吃了很多鹿肉,厨师还放了许多来自印度的香料遮盖膻味。每次吃鹿肉后,他都会比平时更燥热。
时霂脱掉了针织外套,只剩一件高领衫,那股身体里的热量还是透出来,传到宋知祎这里。
“你好烫啊。”她惊讶时霂的温度,眼睛却不自觉地黏在对方的胸肌上。
她呆了下,时霂这衣服……
这是一件薄而修身的细羊绒黑色高领衫,完全贴合着肌肉走向,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明明包裹得非常严实,连脖子都裹住了,可就是显得很色。
宋知祎蹙了下眉,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时霂披上。
时霂无奈,他已经够热了,“该回去睡觉了,小鸟,明天要早起。”
“你不玩了吗?”宋知祎其实也够了,只是舍不得这种气氛。她喜欢这种灯一直亮,音乐不止息,璀璨的,热闹的气氛,就像她梦里的那座宫殿。
“不玩了。”时霂亲了亲她的脸颊。
宋知祎很乖地站起来。众人都喝得醉醺醺,不会有人注意到有谁提前离场。营地后方就是专供客人住宿的房子,都是玻璃结构的独栋森林小屋,内部则是很温馨的田园风。
宋知祎的小屋就在时霂正对面,跨几步就到了。
时霂本想今晚和宋知祎住在一起,可眼下情况棘手,他不得不更改方案,于是绅士地把宋知祎送回房间,为她放好洗澡水,拿好换洗的内衣裤,甚至为她挤好牙膏。
“我走了,小雀莺。你有事就直接叫我,好吗?回去后记得吃药,晚上有black和peach保护你,应该不会做噩梦吧。”
宋知祎嘟了嘟嘴,今晚肯定是没有奖励了,她瞪了时霂一眼,“那我洗澡就睡了!”
时霂微笑,用意志力克制住那股熊熊燃烧的火,“晚安,明天见。”
关上门,他松一口气,把大衣脱掉,点了支香烟来缓那股劲,小。腹已经是完全紧绷的状态。
幸好他提前让哈兰在行李箱中备了几粒药。
回房后,时霂赶紧吃了两颗,坐在床上缓了一刻钟,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更石更。他又去洗了一个冷水澡,寒冬腊月,冰凉的水浇在滚烫的皮肤上,令他好似灵魂出窍。
“时霂!你睡了吗?”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不安分的宋知祎跑了过来。
时霂深呼吸,系紧睡袍,走到门边,“怎么了。”
厚重的门板传来女孩调皮的声音:“被窝好冷,时霂,我想和你一起睡!”
“不可以。”他拒绝地毫不留情。
“回房间去,Aerona,森林的夜晚会有野狼和熊出来活动,你听话,不要再随意出来。”
宋知祎有些委屈,因为时霂连门都没有为她打开,就拒绝了她,还吓唬她有野兽。
她哦了一声,失望地回到自己那间屋子。
隔了两分钟,时霂的屋子熄灯了,周围那片树林也因此暗下去。
宋知祎默默拉上窗帘,卸妆、洗澡、换睡衣,吃治脑子的药,不忘给black和peach舀了两大勺冻干,就坐在床上看它们吃东西,喝了酒的脑袋轻微发着热。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她一喜,以为是时霂,毕竟她通讯录里就那么零散几个人。
没想到是黛西。电话一接通她就开始哭。
“Aerona,米妮它不见了!它跑进森林里面,我找不到它了!派对上的人都喝醉了,我找不到人帮忙!”
“米妮不见了?”宋知祎立刻坐直,“你不要着急,黛西,我来帮你找。”
黛西哭得很伤心,“算了吧,晚上太黑了,又冷,你如果来帮我,我怕弗里茨找我麻烦。我只想借一下black和peach,它们或许能嗅到米妮的味道。”
谁都知道,black和peach这种护卫猛犬,只会听主人的吩咐。
宋知祎很忧愁,“可你管不住它们啊……”
她话锋一转,“没事,你别怕他,我不让弗里茨知道就好了啊,而且他都睡觉了!你现在在房间吗?我带black和peach过来找你。”
“那……好,真是太谢谢你了,Aerona!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在森林的北入口这里,你从营地后面绕过来更近。”
宋知祎立刻换好衣服,拍了拍black和peach的脑袋,告诉它们有一项艰巨的任务要完成,临走时,她瞥见那把摆在桌上的金色手枪。
——崽崽,不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发热的大脑忽然跳出来这句话,宋知祎一个激灵,她来不及多想,鬼使神差地拿起枪放进兜里,然后匆匆出门。
她其实也有些怕,她怕黑。森林里漆黑一片,风吹得沙沙作响,也许还会碰上某些夜行动物,偏偏时霂还吓唬她,这个大坏人。
宋知祎告诉自己要勇敢,她有枪呢。
和黛西碰头后,两人约好分两路找,黛西往左边,她往右边。黛西分给她一个手电筒,“Aerona,我们电话联系。”
“没问题,black和peach肯定会找到米妮的。”宋知祎搓了搓冻僵的手,哈出的气化作白雾,散开来。
她挥手:“等会见!”
黛西冲她感激地一笑:“等会见。”
宋知祎牵着狗,转身进了森林深处,直到一人两狗的身影被漆黑的森林完全吞噬,连手电筒的光都被吞噬干净。
站在原地的黛西收了笑,点开手机,母亲在五分钟之前发来了几条消息:
【一切都准备好了。】
【黛西,不要让我失望。】
黛西抬头看向眼前的黑暗,轻轻说:“Aerona,我很讨厌你,但你是个好人。”
可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是好人,就对你善良。
母亲说的对,Aerona没有弗雷德里克不过是重新过回原来的生活,但她不行,她会失去很多很多,她承受不了。她需要赫尔海德家族的财富,地位,荣耀,她不是抢,是让一切都回到原有的轨道上。
她不容许自己阶级滑落,她宁愿去死。
何况弗雷德里克总会明白,她才是最适合他的另一半,而不是这个连德语都说不好的黄种女孩,除了非议和有辱身份之外,什么都带给不了他。
第18章 森林(加更)
夜晚的森林和白日完全不同, 宛如进入了一座巨大的迷宫。
高耸入云的冷杉和松树将幽暗的月色割得七零八落,电筒劈出一小块视野,
视野之外是无垠的黑暗与寂静。空气里有一种过度洁净的味道, 吸入肺里,是透心底的冷冽,不时还会有鸟类的诡诞怪叫, 气氛近乎恐怖。
宋知祎吞咽着口水,越往里走越害怕, 但还是壮着胆子,喊米妮的名字。
“米妮,米妮。”
“米妮,你在哪?”
“Black, 你跑慢一点, 我害怕!”
Black立刻转头跑到宋知祎身边, 贴了贴她的小腿, 示意她不用怕,它会保护她。
宋知祎拍拍它的脑袋, “谢谢Black。”
林中的路不好走, 宋知祎在踩空两次后, 更加小心地注意着脚下, black在前面领路,一直嗅嗅停停。记不清往里面走了多久, 反正四面八方都是黑的, 突然,前方树上飞快窜下来一个东西,宋知祎吓得屏住呼吸。
“汪——汪!”Peach吠了两声。
原来是一只肥硕的小松鼠,一溜烟就不见了。宋知祎呼出一口长气, 又笑起来,觉得自己好蠢。松鼠都能吓到,森林里本来就有很多小动物。
又过了片刻,Black大概是嗅到了米妮的味道,对着前方狂吠起来,尾巴不停地摇晃。
“有发现!”宋知祎惊喜,她连忙掏出手机拨给黛西,想分享这个好消息,可电话拨一声就自动挂断,她又拨了两通,都是同样的结果。
没有信号,不止这里,是整座森林都没有信号。
宋知祎把手机放回去,有些茫然地望了一圈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热烘烘的壁炉,没有松软的床,没有食物,没有水。就连black和peach也渴着,她至少该带一瓶水出来。
宋知祎抱歉地摸了摸black和peach的脑袋,“抱歉,大冷天跟着我出来,也没有小零食吃。”
两条狗冲她汪汪,表示没有关系。
她笑,捧住手哈了一口气取暖,将心底的一些沮丧驱走,鼓起干劲,继续喊米妮的名字。
Black顺着地面复杂的气味,继续往树林深处去,踩过腐烂的树叶枯枝,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最后他们在一个大坑中发现了被困的米妮。
这坑是狩猎时布的陷阱,用来捕捉大型猎物。
小泰迪身上很脏,它本来奄奄一息地趴在坑里,见到有人后开始哀哀叫了几声,透亮的眼珠在手电筒的光束中闪烁着,湿漉漉地盯着宋知祎。
“米妮你流血了!”宋知祎发现米妮的后腿被捕兽夹缠住,难怪动弹不了,她没有多想,立刻跳了进去。
铁制捕兽夹咬得很紧,需要技巧才能打开,宋知祎徒手掰得脸都涨红了,还是没有打开,反而弄痛了米妮,她不知所措地说对不起,半跪在地上,仔细研究这讨厌的东西。
Black和Peach蹲守在地面,偶尔叫两声,驱走黑暗中一些小动物。
“怎么打不开……这鬼东西……”一通操作下来,宋知祎脸都发热了,只能作罢,等回去后再找人帮忙锯开。
她小心地把米妮放到地面,随后利索地爬上来,正要去拿手电筒时,Black和Peach突然同时低匐下来,尾巴警惕地夹紧,对着前方的黑暗发出浑浊的低吼。
黑暗中好像藏着什么可怕的危险,连寂静的空气也开始暗潮涌动。
宋知祎也被气氛感染,背脊缓慢地爬上一层鸡皮疙瘩。她不知道黑暗中有什么,看不见,就这样蹲在原地缓了几秒,她大着胆子去抓手电筒,随后猛地往前方的黑暗一照——
足足有四头狼,有组织地匍匐在几米开外的灌木从中,眼中泛着幽幽森光。
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狡猾地蛰伏了许久。
深夜一点,派对到了尾声,所有人都喝得烂醉,醉醺醺地回到房间。
黑暗中,时霂平躺在床上,汗涔涔的手心攥握着一柄纯金十字架,他紧闭的双眼看上去有些痛苦,身体里的欲。望仿佛没有止尽,如海浪般一波又一波地侵袭着他的理智。他甚至不敢把衣服全部脱掉,虽然会更舒服,但也少了一层克制。
他告诫自己绝不能踏出这间卧室半步,哪怕是给小鸟打一通电话都不可以。
他不能听见那她可爱的、调皮的声音,一句“Daddy”就能彻底撕破他的灵魂,把他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连骨带皮吃掉她。
天父……请原谅他。
时霂紧紧攥住,十字架上冷硬的宝石割着他的手指,搭在额前的金发因为汗湿而结成一绺一绺。
请原谅他满身罪和欲,原谅他放。荡的身体和邪恶的灵魂。
就在时霂低声祷告时,屋子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旋开,再轻轻阖上,老式的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黛西关门时,手在颤抖,她再次拿出母亲给她的香水,喷了四五下。
母亲说这瓶香水里含有鼠尾草、曼陀罗等致幻成分,吸入后能让大脑陷入短暂醉生梦死的幻境中,也能加速大脑的兴奋,令人星欲高涨。
她深吸气,来到卧室门边,安静地打量着床上的男人。
她承认弗雷德里克非常迷人,也非常性感,是她一直以来所期盼的丈夫类型,可他居然喜欢上一个平民,这让她在耻辱的同时,也觉得这个男人不过如此。
若不是弗雷德里克有着她所有追求者都比不过的财力和地位,她也不必做这种跌份的事。
黛西安慰自己,等她成为赫尔海德家族的女主人后,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收回思绪,缓缓走进卧室,带来一阵奇异的香味。
时霂思绪混沌,身体几乎绷到极致,还是有着猎人的直觉,嗅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香气。
谁进来了?他睁开眼,视野一片黑暗,隐约看见一个纤细而模糊的身影。
调皮的小鸟。
时霂无奈地闭上眼,“小鸟……谁准你过来的。”不敢再看,只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焦渴的声音。
黛西听不懂中文,含糊地发出一声“嗯”。
随着人影的靠近,空气那股异香更加强烈地钻进他的鼻息,本就混乱的思绪在这种异香中越发昏昏昧昧。
“哪来的香……”他哑着嗓。
奇怪且陌生的味道,并不难闻,相反,是非常馥郁的香调,但令他有些不适。
黛西没有说话,走到床边坐下,床上的男人明显紧绷起来,她了然地抬起唇角,心彻底安定了。
看上去弗雷德里克并没有破戒呢。那位中国女孩的魅力也不过如此。
黛西把长发拢到一侧,解开浴袍大衣的系带,细腻的羊绒料子顺着光洁的皮肤往下滑,她缓缓靠过去,抬手想抚摸男人的脸。
这个男人占据了她整个少女时期的爱慕,今晚就要得到他,这令她兴奋和颤抖。
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她就应该拥有,价值连城的宝石也好,男人也好,都该是她的所有物。
指尖即将触碰到男人鼻子时,男人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十字架,像一只突然腾开翅膀的猎鹰,黛西没有反应过来,喉咙被骤然掐住。
时霂睁开眼,蓝眸融进幽微的黑暗中,近乎黑色,他沙哑的嗓音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你不是Aerona。”
男人大手几乎勒住她整个脖颈,完全不是平日斯文儒雅的做派。
黛西感受到死亡般的窒息感,脸部因为缺氧而涨红,她死命拍打着时霂的手臂,发出破碎的嘶鸣。
时霂用力闭了下眼,缓过一些理智,他松开手,把人往后一掼,翻身下床,开灯。
看见是黛西后,他怔了一下,但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拾起地上的羊绒大衣,扔在她身上,“出去。”
他冷淡侧过身,并不多看她一眼,语调保持着礼貌:“黛西,你不是这么蠢的人,别毁了你自己。”
黛西大力呼吸着,眼前的情形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母亲说那药是妓//院里的上等货,就连贞洁烈女都挡不住,更何况是一个男人。
她明明看着他喝了一整杯,一滴都没剩。这药一开始毫无感觉,只是发热,随着身体血液循环,会逐渐加强,直到两小时后,也就是现在,达到了高峰。
所以,是哪里出错了?
黛西
不信。不信她会没有任何魅力,她曾在大学里是公认的最受欢迎的女生,追求者如过江之鲫。
她不愿意示弱,抬脚踩过羊绒大衣,来到时霂身前,她看见他手臂上贲张的青筋,他忍的很厉害吧。
“弗里茨,我知道你很难受……”她嗓音很动人,德语说得像法语一样性感,“我也乐意玩那些,你会更有成就感的。”
她会心一笑。
“玩什么?”时霂平声问。
黛西看着他的眼,他眼中明明浮着燃烧的情,欲,她笑得很柔媚,“你也可以做我的Daddy。”
“别恶心我,黛西布雷希尔。”
黛西脸色一僵。
教养让时霂说不出更难听的话,他不愿继续僵持,阴沉着脸,往卧室外走去,打算换个屋子,脚步忽然一顿,他想到了什么,锐利的目光刺向黛西:“你怎么知道我难受?”
黛西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瞥到一旁。
时霂盯着她,几秒后,他终于明白了过来,一字一顿:“你下药了,在你拿来的那杯酒里。所以你才有胆子进我的房间。”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恐怖。就连思绪如此混乱,身体到了负荷不了的程度,也能透过蛛丝马迹推演出整个过程。
“……什么药,我听不懂。”黛西故作镇定,她拾起大衣披在身上,她要赶紧离开,趁着现在还能保全残局。
“Aerona的那杯酒有没有下药?”
甚至来不及等黛西说,时霂立刻抄起沙发上的外套,一向从容的步伐已经乱了,连鞋都没有换,他一边套大衣一边急促地走到对面宋知祎住的小屋。
“Aerona,Aerona!小鸟!”他大力拍门。
过了好几秒都没有动静,就算是女孩睡沉了,但black和peach还在,它们是最警觉的动物,但凡是听见了他的声音,一定会叫。
可是就连black和peach也没有动静。
屋内没人。
深夜的森林中很冷,薄雾弥漫。时霂站在屋外,一瞬间冷到了冰点,所有药物带来的反应都因为这种透心凉的冷而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的小鸟,没有在屋内。
黛西正要离开,步伐慌乱,刚走到门边,她看见时霂大步流星地冲进来,一张脸近乎阴戾。
黛西从没有见过时霂这种表情。从小到大,从没有过,他永远游刃有余,优雅,从容,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腔调。
他是高贵的绅士,绅士永远是和暴力割席的。暴力是低级的野兽才会使用的手段。
不等她说什么,时霂再一次掐住了她的喉咙,手背青筋暴起,力道凶猛到几乎要勒断她的脖子。
他看着因为缺氧而窒息的黛西,一字一顿:“她在哪。”
黛西像缺水挣扎的鱼,绝望地拍打着鱼尾,眼球因为极度缺氧而凸出来。
他继续收拢五指,语调和面容都很平静,把如此暴力的事做得优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母亲打的什么主意?你哥捅了三个亿的篓子,你以为和我上床了,我就会因为教义而娶你,帮你家渡过危机?别天真,黛西布雷希尔,如果Aerona出了任何事,我会把你母亲和你哥肮脏的头颅割下来放在你家的信箱里。你应该清楚西西里的传统吧。”
黛西表情狰狞,像看见了撒旦,淤红的面容宛如死前的挣扎。
割掉头颅,放进对方家门口的信箱,是曾经黑手党用来恫吓对手的暴力手段之一,也是最有用的手段。
时霂母亲的家族正是发源于意大利西西里,那里有两大特产,一是柠檬,二是黑手党。
经过一个世纪的洗白,Cornelius(科尼利厄斯)家族早已成功上岸,是意大利罗马鼎鼎有名的富豪家族,经营着高级酒店、红酒、香水等正经生意,又投资了艺术文化行业,去年还重金买下一支F1车队,但曾经这个家族的确是在血腥和暴力中发财的。
时霂松开手,女人滑倒在地上,他居高临下地垂眼,“我给你最后三秒。三,二——”
“咳——咳——她在——”
黛西剧烈咳嗽,因为呼吸太急促而呛进了口水,她已经泪流满面,抬手指向森林的地方,声音都在发抖:“森林北入口……往里走……具体我不知道……求你,别这样,弗雷德里克………”
她也不知道母亲手下的人把米妮放在了哪里。母亲只让她听话,让她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一切都不用过问。
时霂拨通哈兰的电话时手指有轻微的颤抖。
“你最好祈祷她平安无事。”
第19章 Brave girl
黛西不知道的是, 她的母亲帕特里夏夫人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趁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杀掉宋知祎。
铲除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把一切归为一场意外,在森林里遭遇野熊或者野狼袭击导致死亡的新闻并不稀奇, 不是吗?大家只会可怜那个倒霉的女孩,怪不了任何人。
宋知祎在看见狼后,鸡皮疙瘩一瞬间布满全身, 大脑都发僵了。
不是一头,是四头, 前肢微微低屈,后腿蹬地,蓄势待发的姿态。冬日的食物不多,它们盯了米妮很久, 若非Black和Peach, 早就一窝蜂冲上来围剿, 把这只可怜的小狗吃到渣都不剩。
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 四头狼到底忌惮着猛犬,短暂的僵持中, 米妮突然躁动起来, 疯狂叫唤, 动物的敏锐让它恐惧, 弱小的它发出求生的本能。
下一秒,那头体型最大的狼扑了过来, Black没有丝毫怯懦地迎上去, 彼此撕咬在一起。
狼是群居动物,在战斗中也是协力合作,非常具有智慧,很快, 另外一头狼就冲了过来,打算一起咬死Black。
“Black!!”宋知祎感觉到肺部都在发疼,她知道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跑,带着米妮跑,还能有一线生机。
杜宾战斗力凶猛,但在两条体型更大的野狼围攻之下显然处在下风,被一前一后咬住。
Peach守卫着宋知祎,不敢走开半步,看着同伴被欺负,它不停地刨着爪下的泥土,发出沉重的怒吼,它最后冲着宋知祎叫了两声,是示意她赶紧跑,随后也冲了上去,咬住那只守在一旁的狼。
还有一只狼体型偏小,躲在灌木丛里观察,估计是只小狼崽,团队协作中不参与冲锋,是最后的战力。
三头大狼都被拖住了,现在是最好的脱困的机会。
Black和Peach在用生命保护她。
宋知祎呼吸急促,泪水凶猛地涌出来,若是她就这样跑了,Black和Peach会死吗……
会死的。这是三头成年的,凶猛的,并且有组织有纪律的狼。
宋知祎脚步生根,就是木在了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大脑在这种巨大的刺激下,不停地发出尖锐地鸣叫。
她一瞬间想起了过去的碎片,想起了模糊的脸。
——“当爹地妈咪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记得要保护好自己。”
——“三个十环,我们崽崽好叻。”
——“握住你的枪,崽崽,看见天上移动的飞碟没有,打下来。”
宋知祎猛地一个激灵,失魂落魄地去找枪,嘴里不停地喃喃:“枪……枪……对,对,我有枪……有枪……我可以……”
冰冷的手指从口袋里拽出枪,她几乎是没有半秒的停顿,顺着那种连失忆都抹不去的肌肉记忆,利落地拉动套筒上膛,食指放在扳机处,中指小指同时发力紧紧压住握把的保险机制,行云流水的动作可以当教科书。
她完全记不得时霂介绍这把枪时的操作,但她就是知道该如何操作,她不知道这把枪是科赫P7半自动系列,但她的手知道。
储存于脊髓和小脑中的“程序性记忆”,不受意识层面的记忆影响。
一阵寒风吹得森林沙沙作响,这场打斗凶残无比,但其实传不了很远,这森林太大太大了。
宋知祎举起枪,毫不犹豫,先是对着天空打了一枪,剧烈的响声撕裂了森林的寂静,一时间好多鸟从树林中飞出来。
这一枪是警告,三头战斗的狼都缓下了动作,纷纷警惕地朝宋知祎这里望过来。
下一秒,枪口对准了那只撕咬住Black后肢的那头狼,宋知祎发出低吼:“走!赶紧走!”
三只狼没有动,他们知道这是枪。没有更近一步,但也没有退,它们是智慧的生物,在衡量着这一战是否能胜利。
自然界没有对错,只有不同阵营,狼吃他们是为了填饱肚子,那他们也只能杀死或击退狼,以此保命。
大概是其中一只狼性格较为鲁莽,并没有听从头狼的指示,继续凶猛地撕咬Black。
驱赶没有用,她已经展示了仁慈,她骨子里带着中国古老的智慧,先礼后兵,对人,对生灵,都是如此。
宋知祎深吸气,冷风划过她发热的脸,她没有犹豫,像冷静的战士,发出了第二发子弹。
“砰”。
枪声再次惊动了夜色,那头鲁莽的狼的头部被一枪击穿,倒下去,血渐渐流成一小片湖,手枪的后座力对宋知祎而言仿佛是不值一提。
她也丝毫没有惊讶她为什么能击中,反正潜意识里,她就是觉得自己可以。
枪身迅速对准另一匹,是头狼。
宋知祎没有畏惧,向前走,枪口几乎逼到了那头狼前方半米的距离:“走,或者我杀死你。”
头狼没有动,对着宋知祎发出滋滋的威胁,它也许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和那些庞大猎人毫不一样的女孩,会丝毫没有畏惧,甚至走到它眼前。
宋知祎开了第三枪,依旧是精准到可怕,子弹贯穿头部。
头狼睁着眼睛,倒在血泊中。
两头狼接连倒下,剩下的那头孤立无援,不再和peach缠斗,它茫然地看着同伴的尸体,发出长长的哀嚎。
宋知祎的枪已经指向它了,它没有离开也没有进,就这样凶狠地盯着宋知祎。
一人一狼就这样对视着。
宋知祎没有再开第四枪,因为balck和peach不再被攻击。
“快走!走啊!快走!带着你的孩子走啊!”宋知祎低声驱逐它,同时眼泪淌过脸颊。她已经杀了它的家人,不想再杀死它,可它但凡进一步,她会毫不犹豫开枪。
Peach也凶猛地叫了好几声,驱赶它。
那狼最后看了一眼同伴的尸体,忍着悲痛,飞快蹿进了灌木丛中,叼起那只小狼崽,消失在黑暗里。
宋知祎仍旧举着枪,紧张地盯着,害怕有任何危险,过了整整一分钟,才骤然松懈下来,她来不及喘气,连滚带爬地跑到Black身边。狼死了,但牙齿还咬着Black。
Black的前肢被咬断,后腿血肉模糊,已经完全不能再行走。
“对不起对不起,Black,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带你出来……”宋知祎眼泪不停地滚落,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把狼的牙齿一点点掰出来,手上身上全部都是血。
Black舔了舔宋知祎的脸,又抬起那只尚好的脚,搭在她手上,汪了一声,湿漉漉的眼睛仿佛在说:没关系,保护你是我的使命。
“我带你回去,Black,我带你去医院……”宋知祎抬起袖子,擦掉满脸的泪水,冷风吹冻她的脸,透着淡绯色。
Peach也受了伤,背部被划了好长一道血口,但好在还能行走,体力也尚存,宋知祎想了个笨办法,把围巾取下来将米妮包成一团,打了一个结,交给Peach。
Peach汪了一声,很聪明地用牙齿衔住这个结。
至于Black,宋知祎决定把它抱回去,可这是一头重达八十五斤的成年杜宾,她完全低估了重量,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先后两次尝试都没能成功抱起来。
Black腿上的血眼见着越流越多,撕裂的伤口很深,能看见里面鲜红而模糊的肉。
宋知祎感觉自己也被撕开,她痛恨自己不够强大,如果她有时霂那么健壮的手臂,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抱起Black。
好过这样,只能急得一边掉眼泪一边解释,“你相信我,Black,我力气很大。时霂也夸过我力气很大。”
宋知祎不敢想象时霂知道了这件事会如何惩罚她,是她不听他的话,非要独自出来,结果遇上了狼,害得black和peach都受伤。
如果她不这么蠢,多找几个帮手,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犯了非常严重的错。无法弥补。她知道自己会被惩罚,她愿意得到惩罚。
宋知祎很难受,但她来不及难受,深深吸了一口凉风,憋住,紧咬牙关,靠着一股倔犟的蛮劲,就这样硬生生地扛着这只八十斤的大狗,缓缓站了起来,纤细却充满了力量感的手臂绷到极致。
Black呜呜了一声,大概也没想到,它的小主人能完全地抱起它。
乌云被吹得流散,露出来更多的月亮。淡青色的月光透过树的缝隙落下来,让森林的夜色不再那么恐怖。
动物温热的皮毛暖化了宋知祎的僵硬的手,唯有脖子处还有些凉嗖嗖,但她不觉得冷,苦中作乐地发出欢快地庆祝:
“那我们出发啦,回家!”
整片狩猎区所有的光源同时点亮,几乎照透了小半片森林,搜救人员举着探照灯和喇叭,不停地喊Aerona的名字,红外线无人机飞在上空探测。
动静闹得不小,栖息的鸟群纷纷扑腾翅膀,飞出树林。
随着逐渐深入林区,时霂的脚步越发急促,搜救人员见他如此,都不敢懈怠,气氛无比凝重。
这并不是划为狩猎区的森林,是没有人为干预的自然保护地带。杂乱的灌木丛里横倒着一块牌子,不知道是被风吹倒,还是被动物撞倒,亦或是遭到人力破坏。
这是一块警示牌,画着狼和熊,写了:Achtung! Wlfe und Bren im Gebiet!(注意!该区域有狼和熊出没)
时霂的心脏掠过一阵剧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指尖也在发抖,莫名地,控制不了。他去摸裤兜里的十字架,伸手进去,才想起十字架应该掉在床边的地毯上。他没捡。
那是罗马教皇赠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以上帝的名义。原来真正紧张时,连信仰都会不在乎。
原来不知不觉中,小鸟已经在他心里这么重了。
刺眼的探照灯将夜色照成雪白,时霂暗色的眼瞳也被照得如蓝火一般,森林里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也不放过每一处。
中国那句古话如何说?活要见人……
他的手脚冰到没有知觉,用力握住探照灯,指节发白又发红,不知道这样茫然地找了多久,时间慢得像融化的冰,直到几声遥远的狗吠声,从不知从哪个角落传进他耳朵里。
“无人机显示在东北方!”
“有狗在叫!有狗在叫!在东北方,往东北方来!”
搜救人员激动地喊起来。
灯光和人员顿时全部往东北方而去。
“Oh my god!找到了!他们在这里!是安全的!安全!”
“一个女孩!两只狗……不,是三只!”
在一片雪亮的白光里,时霂看见十多米开外的地方,层层丛林中,女孩的身影又小又细,雪白的羊绒衣染着大片血迹,她就这样站着,脚边站着一条大狗,怀里还抱着一条大狗,那狗看上去比她人还大。
也不知道她如何抱起来,用了多大的毅力。
时霂心脏绞疼,他毫不顾及风度,大步跑过去,最后两步才堪堪稳住,到宋知祎身前停下,粗重的呼吸化成白雾。
他什么也没有说,冷静地从宋知祎手里接过重伤的Black。
很快就有搜救人员把Black接走,放在担架上,三条受伤的狗狗都得到了照顾,做了简易的紧急处理。
宋知祎愣愣地看着时霂,没想过他会来,手中的重量骤然空了,她精疲力竭的双手松一口气似的坠下去,酸胀一阵袭来一阵。
“时霂……”她发出心虚的声音,不知不觉站得笔直,脚尖绷得很紧。
时霂没有说话,紧紧抿着唇,先把大衣脱下来给她穿上,再一瞬不瞬地审查她全身上下每一寸。从脸,到脖子,到抓起她冰凉的手,将袖子翻上去,检查有无伤口,最后到腿。
她身上的血不是她的。
“对不……”
终于,时霂松一口气,抬手将她揽进怀里,双臂圈住她,死死环住。他肩膀宽,抱紧她时,像是把她整个人都埋进自己的身体里,又像是要把她钉在他这桩十字架上。
他差点以为要失去她,即便是假设,想过一秒,也让他感到恐惧。
“Aerona。”时霂紧抱着,闭上眼,缓了缓直冲鼻腔的胀意,低声唤她的名字。
熟悉的体温和味道笼罩了宋知祎全身,紧张了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泄力,她嗅着时霂的味道,那好闻的深冽的香味,宛如被月光浇湿的森林,有种近乎神性的温柔。
宋知祎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开始就连哭也忍着,怕又惊动了什么,此时放声大哭,任性地把所有情绪都释放出来,“时霂,我遇到狼了,真的有狼,真的、真的……你不是吓我,真的有……有三只,好多……好凶……”
她抽动着身体,含糊不清地告状,颗颗眼泪砸进嘴里,又苦又咸。
时霂喉咙发涩,细碎地吻她的眼角的泪,“是我不好,我不好,我该在你身边。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宋知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哭声太大,仿佛随时能把自己哭散架。
时霂拍她的后背,“Breath,baby,breath——”
宋知祎满脸通红,跟着这道同时布满温柔和掌控感的指令,深吸气,呼气,再深吸气,琥珀色眼瞳被泪水浸得发亮,“对不起,对不起………Daddy,我做了错事,对不起……我太蠢了……我不该偷偷带着它们去森林里,我害Black断了腿……Peach也为了保护我受伤了……我……”
宋知祎在时霂怀里发着抖,羞愧地无地自容。
“不用道歉,Aerona,你没有做错。”时霂用手掌轻轻托起她的脸,那上面沾了半涸的血迹,大拇指按住她的嘴唇。
她很乖,乖到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还是要道歉,她明明这么勇敢,这么坚强。
做错的是他。
不该自以为能掌控所有,不该草率地喝那杯酒,不该把她拒之门外,不该留她独自一人,不该带她来危险的地方。
“你做的很棒,很棒。它们保护了你,你也保护了它们。”
抱着Black愧疚了一路,思绪杂乱无章不知道该如何向时霂交代,万万没想到,却得到了表扬。
宋知祎仰头,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血迹和泥土让她的脸有些脏。
“你表扬我……”她喃喃地,“你表扬我。”
不敢信,又再次自我确认了一遍。
时霂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血迹,低沉宽厚的声音像一只充满魔力的手,抚平她所有的不安,“Brave girl,you are amazing.”
宋知祎还流着泪,嘴巴却咧开,又哭又笑冒着点傻气,“你夸我amazing……我……很厉害……”这惊喜的表扬让她晕晕乎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一颗心像软绵绵的慕斯。
时霂吻了吻她的脸颊,“所以不用道歉,不用愧疚,什么都不用,能做到吗?Aerona。”
宋知祎鼻子里发出粘稠闷滞的气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双手环抱住男人的腰,用脑袋在他结实的胸口蹭了蹭,她需要他的怀抱。
其实她需要妈咪,需要爹地,需要温暖的安全的巢穴,但她只有时霂。于是时霂便是她此时最需要的。
“对了……Daddy……”她吸了吸鼻子,又狼狈地用手捏了下鼻子,怕流出鼻涕出丑。
时霂掏出手帕,替她把鼻涕擦干净,“你说,宝贝。”把手帕叠起来,放回大衣口袋,手掌去按揉她的手臂,抱这么重的东西,手臂一定很酸,
宋知祎享受着男人舒服的按摩,眨了眨模糊的眼,“唔……我好像想起我的名字了。”
时霂心脏麻痹了一拍,他眼中的情绪像乌云笼罩的月光,隐晦不明,好在宋知祎看不懂。
迟疑了数秒,他滚动喉结,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镇定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第20章 更大的奖励
“崽崽。”她说。
“……嗯?”
“我叫崽崽。”宋知祎认真地, 郑重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崽崽。”
时霂失掉的那一拍心跳归位。
崽崽?还是仔仔?他轻笑一声,温柔地捏了下她的后颈, “好的,崽崽。”
暂且不知道是哪一个字,时霂用了自己更喜欢的那一个字称呼她。这么可爱的名字, 他很喜欢。
“能不能再喊一次……”宋知祎心里空空的,明明得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得到了时霂的表扬,为什么还是像缺了一块拼图。
“崽崽,崽崽。崽崽。”他磁性的声线,很蛊惑, 把简单的两个字喊得像罗曼蒂克电影里的情话。
宋知祎安静下来, 再次蹭了蹭他的胸口。
“还害怕吗。”
“不害怕了。”
“good girl。”时霂对着冷冽的森林呼出长长一息, 此时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漫长的夜晚终于要过去,“我们回去, 今晚不住这了, 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宋知祎点点头, 随后又焦急地问Black的情况, “它的腿是不是伤得很严重?能治好吗?我答应了Black,肯定会治好它。”
“我也答应你, 不出一个月, Black就会重新活蹦乱跳的,好吗?”
“好啊!对对——”宋知祎又想到一个更重要的事,她真是太稀里糊涂了,这都能忘记, “米妮!黛西还在找它呢,我得给黛西打个电话。不知道现在有信号没……”
她去翻手机,时霂握住她的手,止住她的动作,她歪了下脑袋,“怎么了?”
时霂微笑:“司机已经送她离开了。”
“什么?黛西她离开了?”
宋知祎懵了,更有些说不出的气愤和委屈,一下子眼泪又冒出来了,“她怎么能这样不负责啊!她知不知道我们为了救米妮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米妮是她的狗狗,她怎么能走!我太生气了!”
时霂在心里叹了一息,知道她委屈,还是决定不告诉她残忍的真相。
她的世界很美好,不该为不值得的人留下一片阴影。
“别为不值得的人掉眼泪,崽崽。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其他的可以明日再想。你今晚受了惊吓,需要喝点热饮,再泡一个热水澡。”
宋知祎脸一红,也不知道为什么,时霂叫她的名字实在是让她羞赧,她囫囵擦掉泪,“……那我们快回去吧。”
她也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想喝一杯热乎乎的巧克力牛奶,泡一个热水澡,再钻进热乎乎的被窝,如果能赖进时霂的怀里睡觉,就更好了。
如果……如果还能有一次奖励……
宋知祎把头低下去。
时霂把罩在她身上的外套扣好。他的大衣完全把她淹没,衣摆拖在地上,看上去像是裹了蚕茧的蚕宝宝。
“还有很远的路,
我抱你回去。”
来的时候森林一片漆黑,像是有去无回的迷宫,也冷,冻得她十指发僵。回去一路都是亮的,时霂的怀抱有着源源不断的热量,宋知祎不需要警惕地四处张望,也不用喊得喉咙冒烟,闭上眼,把头靠在时霂的胸膛。
嗅着那种成熟男人的暖香,宋知祎放任自己睡着。
一辆高大的黑色奔驰越野停在森林入口处,改装过的车灯比高瓦数的灯泡还亮。后排航空椅倒下去,改成了躺卧,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热可可就在手边。
这是哈兰特意让厨房做的,代替寡淡的热茶,果然得到了宋知祎的好评。
哈兰:“喜欢就多喝一点,还有您喜爱的巧克力蛋糕,放在扶手的冰箱里。”
时霂并不赞成宋知祎晚上摄入这种高甜食物,但她惬意又满足,还是默许,希望这些甜和温暖能彻底驱散她经历的那些黑暗、冰冷和惊恐。
车上暖气很足,时霂把她的大衣都脱掉,换成更柔软的羊绒毯,睡着舒服很多。很快就开出近郊,上了高速,穿过桥梁,往灯火璀璨的城区驶去。
临近圣诞,城中的好几处集市都布置了圣诞装扮,大型圣诞树在夜色中明亮绚烂,那灯影落进车内,划过宋知祎布着淡淡绯红的脸颊。她睡得很香甜,很安心,并不知道旁边的男人一直在注视着她,目光没有半秒挪开过。
从现在开始,时霂不会再让她离开他的羽翼。
白天也好,夜晚也好。
宋知祎睡熟了,发出轻微的,类似猫咪的呼声。
静谧的车厢内,这声音很清晰,时霂笑了笑,抬手将车内隔断的静音挡板升上去,这细微的呼呼声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了。
他俯靠过去,吻了一下她的鼻子,又来到唇,先是轻碰了碰,没有忍住,于是更深地辗转而入。
她嘴里残留着热可可的甜味,津液充沛,很好吮吸。
男人的舌头渐渐入得更深,一开始平缓、温和,再到情不自禁地顶开牙齿,舌头卷着那濡湿的小舌,左右逗着。她太过可口,像一款会上瘾的违禁药品,吃一口就能麻痹心智,把人变成暴食的野兽。
喘声变粗,变重,力道也变重,几次都有暴虐的冲动,想咬……时霂闭上眼,双手不受控地掐住她的下颌,让她更深地承受他的肆掠,他吻得丧失了神智,不停地研磨她的双唇,舌头,嘴里的汁水,直到宋知祎被吻痛,迷糊地醒来。
“Daddy在咬我……”她双眼失焦地看着时霂。
喃喃的一句,时霂倏然终止,眼中的迷离散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控了。
药效没有过,只不过是硬生生被极度紧张的神经压了下去,此时空间慵懒温暖,人也放松,那药便卷土重来,气势汹汹。
他低声道歉:“抱歉,Aerona。吻痛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宋知祎小声提醒他:“我叫崽崽。”
时霂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暗色,他点头:“好的,崽崽。”
原来当她有了自己的名字后,他起的名字就要被抛弃。她更喜欢她自己的名字。
时霂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也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成为暂代品。
“我们要去哪里?不是祖母的别墅吗?”宋知祎看向窗外,是一条漫长的河岸线。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游艇,停在港口边。
“是我的房子。”
“只有我们两个人?”宋知祎眼睛亮了亮,立刻拉着扶手,坐了起来。
“嗯。只有我们两个人。”时霂微笑,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姿势,拿过一旁的大衣盖在腿上。
两个人……宋知祎咬着唇,忽然窃喜地笑出声,又把笑憋住,装作一本正经地样子,眼睛瞟向窗外。
时霂绅士地不去追问她想到了什么才会发出这种可爱的奸笑,为她留出私密的小空间。
房子是一栋复古红色建筑,伫立在波光粼粼的河畔,连接着私人港口。水边停了两艘游艇,安静地随着波浪浮沉。回到这里已快凌晨三点,宋知祎在车上小眯了半会,现在困意都没了,精神好的不得了,在房子里逛来逛去。
这里是时霂的地盘,她明显放肆很多。在时霂祖父祖母家里时,她就很规矩,不会到处乱跑。
客厅,餐厅,露台,厨房……四面八方的灯都被她点亮。
“这里也好大哦!你的家真多。”宋知祎感慨。
“是房子多。”
他的房产遍布全球,算起来应该有六百多处,地球上任何适宜居住的地方他都置了产业,光是缴纳税款都是一笔天文数字。房子很多很多,但那些都不能叫做家,准确来说,他没有家。
时霂牵起宋知祎的手,带她去主卧。
这里没有佣人,一切都需要自己动手,时霂把宋知祎的外套脱了,挂在衣帽架上,自己却没有脱,穿着长到小腿的羊绒大衣去浴室放洗澡水。
宋知祎爬上浴室中央的超大盥洗台,坐在上面,看着时霂忙前忙后。
他身上的黑色大衣刚才笼罩过宋知祎,沾着森林里的寒气和露水,平整挺括的肩线腰线让这件衣服非常有型,也非常禁欲、有秩序感,不论怎样,都和暖雾融融的浴室很不搭,放水时也不方便。
宋知祎好心提醒:“你怎么不把大衣脱掉,这里面很热。”
“我不热。”时霂伸手进浴缸,试探水温,“把衣服脱了,来洗澡。”
宋知祎跳下来,麻溜地脱了毛衣和长裤,没有光,底下还藏了一套极薄极贴身的秋衣秋裤,奶油粉色,柔软的小山羊绒,勾勒出舒展挺拔的身体曲线。
她怕冷,怕到夸张的程度,要像套娃一样穿很多层才行。时霂特意让人去给她买了underwear,在这边,很少有青年人穿这种,都是小孩儿和老年人才穿。
她大概是来自一个很温暖,四季如春的地方。而时霂习惯了严寒,凛冬,大雪,即便是零下,也只会穿一条单裤。
时霂微微摇头,“long johns(秋裤)也脱掉。”
宋知祎嬉皮笑脸,一边脱一边控诉;“你今天怎么不出去啦。我每次洗澡脱衣服你都要出去!”
时霂没有避开,就这样正对着宋知祎,目光沉静如海。
秋衣秋裤连带袜子也一起甩进脏衣篓,宋知祎又大喇喇地脱了蕾丝小底裤,没有半分淑女的矜持。
那软弹白嫩的小皮股整个露在外面,乱晃悠,时霂垂落的睫毛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很自然地掠过,侧过身,拿起一颗精油浴球,拆开,扔进水里。
噗通。精油浴球迅速融化,咕咚咕咚的泡沫蔓延开来,水被染成樱花牛奶口味。
宋知祎抓着时霂的手臂,踩进下陷式浴缸里,她调皮地用脚搅拌精油球,飞溅的水花溅到时霂的衣摆,裤腿。
时霂只是宠溺地笑了笑,宽大的手掌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溜溜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调皮鬼。”
宋知祎其实喜欢这种被打p股的感觉,很舒服,真奇怪,明明是挨打,一定是她脑子有问题才会这么觉得,她瘪了瘪嘴,“那你今天会陪我洗澡,是不是?”
“今晚我会一直陪你。”时霂镇定地攥了下掌心。
拍打的感觉……过于可口了。他不想这么快就对这种事上瘾,那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只有今晚吗,明晚呢?后晚呢?大后晚呢?下个星期呢?下个月呢?”宋知祎坐进浴缸里,温柔的水波荡在周身,舒服得她都想感叹,她用手划着水波,故意弄出一些水花。
时霂的大衣已经半湿,他在浴缸边沿坐下,“也会。都会。”
泡澡的时光总是很慵懒,热气熏蒸,白雾缭绕,浴缸很大,能完全舒展
腿脚,宋知祎闭眼泡了一分钟,再睁眼时,时霂仍旧在身边,穿着碍事的大衣。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脱,宋知祎越看越奇怪,伸着湿漉漉的手去扒拉,“你真的不热吗,你都流汗了。”
时霂早已经汗流浃背,大衣掩盖的地方也早就绷到了极致,一旦被拨开就会原形毕露,他稳住呼吸,箍住宋知祎的手,“别闹,崽崽。”
“我要和你一起洗!”宋知祎上身探出浴缸,手肘搁在时霂腿上,仰起头看他。
明亮又温暖的暖黄灯带下,她宛如跃出水面的人鱼精灵。
“淑女不能邀请男人一起洗澡,记住了吗。我是陪你洗澡,不是和你一起洗澡。”
“就是和我一起洗一起洗一起洗一起洗一起洗一起洗一起洗一起洗一起洗一起洗——”
时霂捂住她的嘴,毫无办法地笑出来,“停,宝贝,你说得我头晕。”
吸着潮湿的香雾,呼吸变得更加沉重,他叹了一声,哑着嗓:“别这样,宝贝。”
真的别这样。
他现在随时都会失控。
她难道看不出来他和平时不一样?不论是呼吸,温度,心跳,神色,还是紧绷肌肉,都不一样。她还毫无顾忌地袒露,晃动着他想狠狠肆掠的面包团。他会捏疼她,拍疼她,咬疼她,撞疼她。
她一个劲扒他衣服,他抵抗得力不从心,大衣不小心敞开了。
宋知祎瞪大了双眼,眼尖地发现了秘密,“我的大法棍……!”
什么东西?她完全是不让人好过。时霂闭上眼,缓了几秒,大掌忽然卡住她的脖子,俯身吻了过来,粗粝的大舌再一次占满她的口腔,发狠地吮着汁水,晃荡的水声和啧啧的水声交叠,回荡在安静的浴室里。
虎口缓缓从脖子处松开,下移,覆盖了一层精油的皮肤无比湿滑,掌心几乎没有摩擦,直到狠扣那只反放的白瓷碗。
盛满了香甜牛奶的白色瓷碗,值得慢慢品尝。
宋知祎被吻得透不过气,但她乖巧地张开嘴巴,主动伸出舌头让他吃得更多更深,她不知道这样纯粹就是勾。引。
时霂一边勒住自己,一边自暴自弃,越吻越久,完全不想放开她柔滑的小舌头。不过她接吻时不会换气,直到肺里的氧气耗尽,她才轻轻拍了拍时霂的肩膀,唔唔两声。
时霂及时撤退。
宋知祎捂着胸口,大力呼吸,双颊完全湿红,呆呆地看着时霂。
“时霂……”
时霂滚动喉结,“疼不疼。”
他目光来到小鸟脯,五根红指印无比清晰,令他心疼,又暴虐。他一不注意,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就会钻出来。
“不疼呀,你蹂得我好舒服。”宋知祎咧出笑容,是真的舒服,那粗粝的掌心就像是有魔力,把她哪里都弄得好舒服,酸酸麻麻的,完全不想动了。
“……………”时霂闭上眼,无言以对,在她天真的回应中溃败得彻彻底底。
接过吻,宋知祎胆子更大,她憋了好久,一直找机会没好意思说,此时终于鼓起勇气;“你今天表扬我是勇敢的女孩!”
“嗯。”时霂尽力去缓和心跳和即将爆炸的家伙,低低应着,有些敷衍。
“光口头表扬不算。”宋知祎舔了舔嘴巴,嘿嘿一笑,然后迅速把笑容收敛,“我……”她吞咽一下,“我想要奖励!就,那个……”
时霂怔了下,一时喉头发紧,心跳发紧,那种感觉漫过身体,如电击直冲大脑。
“奖励。”他眯了眯眼。
宋知祎连连点头,明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奖励,奖励!那个……你知道的,昨天……那个……”
她不好意思直接说你快来吃我那里,手比划着,有些急。
时霂确定地告诉自己,她不是好孩子。
她是一个非常调皮,非常调皮的捣蛋鬼。
他冷静地站了起来,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垂眸,由上往下的视角,看着泡在浴缸里的女孩。
画面有些怪异。女孩一丝。不挂,光溜溜的小腿在水中抻直,如一株柔软的水草,在波光粼粼的水中荡漾。男人则完全相反,衣冠楚楚,全身上下包裹得严密紧实,就连脚也被灰色羊毛袜裹着,优雅又禁欲。
“很想要?”时霂低声问。
他挡住了吊顶的光源,整张脸沉没在阴影中,灰金色的发却特别耀眼。
“想想想特别想。”宋知祎瓮声瓮气着,她搞不懂时霂好端端地突然站起来干什么,她仰脖子仰得好累好累。
他看上去像一尊伟岸的俊美的雕塑,供人敬仰的那种,而不是俯首埋于女人股间。
时霂微微笑了笑,“小雀莺今晚特别棒,这点小小的奖励不够。”
“哇哦……还有更大的奖励?”宋知祎被勾得忘乎所以。
“想不想要。”时霂依旧笑着,宛如引诱人类的恶魔。暗蓝的眸色看不清细节,但很温柔,他开始脱大衣,就扔在地上,然后脱掉那件黑色高领羊绒衫,露出健美紧实的肌肉。
“要。”宋知祎屏息,脸红得厉害,是那种令人上头的醉红,想到接下来的奖励,她不知不觉打开了。
笔直的腿,成M,邀请他快来品尝。
她半秒都不想等,天真催促:“快点。”
她记忆的丢失削减了许多道德感和羞耻感,她完完全全是直白地面对自己的欲望。她觉得舒服,她就想要,要很多很多。她不遮掩喜欢,喜欢亲吻,喜欢奖励,喜欢时霂。
时霂清楚地看见水中,翕张的花瓣,雪白裹着粉红色,是一种无比可口的颜色。
可口到他一定,必须,把她吃掉,就在今晚。他不想也不会再等。
他心底的那颗雷,在这一刻,彻底爆炸。
迅速褪去多余衣衫,踩进水里,线条流畅修长的双腿在宋知祎眼前一晃,跨了进来,搅动着平静的浴缸。
他来到她中间,双手一左一右握上她两只脚踝,往自己身前拖拽。
宋知祎坐进了他怀里,贴上他滚烫的身体,同时被滚烫无比的法棍抽打了一下,那种奇异的、酸麻的感觉让她直接打了个颤,舒服得快要尖叫出来。
时霂深呼吸,青筋贲张的手臂箍住她的腰,他的手臂又长又大,像大型猛禽的羽翼,贯穿她的后背,手掌掐握住她的后颈,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抱住她。
“我们结婚吧。Aerona,请你嫁给我。”【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