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入裴府 你夫君,都回得这般晚吗?……


    有那么一瞬, 林侃之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的两人才是这宅院真正的主人,而他,不过是个误闯进来的过客。


    这感觉如烈火烹油, 让他心中躁郁不安。


    不过很快, 妻子注意到了自己, 且立刻走向了他。


    那一瞬间的煎熬,立刻消散如烟。


    “夫君, 你回来了!”洛芙亲昵地扯了扯林侃之的手臂,“这是裴瑛,裴哥哥。我早年来长安, 就寄住在裴哥哥府上。”


    林侃之躬身一揖:“拜见裴相。”


    “这不是宫里,不必多礼, ”裴瑛虚扶一把, “林郎君来得正好,我正与阿芙说,请你们夫妇搬到裴府去住, 阿芙说要同你商量。”


    林侃之面露疑惑:“我们?搬到您府上?”


    裴瑛点点头, 目光却落在洛芙身上:“不错。阿芙在那里住过一年, 甚是习惯。再说,我听说她胎像不稳, 住在我那儿,我可以随时安排御医来诊断,至于家仆侍婢, 更是不必操心。”


    “这……太叨扰裴相了……”林侃之正欲婉拒, 却猝然对上裴瑛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瞬间吞没了他未尽的拒绝。


    “阿芙可能没告诉你, 当年我流落岭南,是他们兄妹接我回清川,又供我吃穿。这份恩情,裴某永世难忘,”裴瑛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朝林侃之深深一揖,姿态放得很低,“还请林郎君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


    堂堂丞相对他一个九品小官行礼,林侃之本就不敢受,且裴相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若还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成,”林侃之深吸一口气,“为了阿芙腹中的胎儿,我们就叨扰裴相一段时日。等阿芙胎像稳当了,我另寻一处大一点的宅子,再搬出去。”


    裴瑛不置可否,而是看向洛芙,他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明日就搬来,可好。”


    洛芙看了看林侃之,见夫君点头应允,便轻声应道:“好。”


    “那阿芙你早些歇息,明日我便派人来接你。”


    洛芙站在原地,望着裴瑛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裴哥哥跟先前比,变得更加喜怒难辨了。方才有一瞬,她险些以为裴哥哥要对自己的夫君发难。


    好在并没有,洛芙顺了顺胸口的气。


    送走裴瑛后,林侃之连忙赶来,搀着她回房。


    夜里,夫妻二人躺在床上,竟一时无话。


    好一会儿,洛芙才开口道:“夫君,你知道我与裴哥哥曾订过亲罢?”


    “嗯。”


    “如果我说,我曾心悦于他,你会介意吗?”


    “不会,”林侃之很快答道,声音坚定,“我只关心现下。”


    “已经过去了,”黑暗中,洛芙的声音不重却掷地有声,“我只是高兴他还活着。裴哥哥双亲尽失,他的父母对我跟阿兄如有再生之恩,故而在我心中,他早已如同阿兄一般,是血脉相连、无法割舍的亲人。”


    林侃之握着妻子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有阿芙这句话,便足矣。”


    自阿芙有孕,林侃之便不敢轻易造次。今夜他饮了些许薄酒,酒意微醺,侧首望着枕边温柔小意的妻子,心头那点理智瞬间溃不成军。


    他双臂支起身子,覆在她上方,声音沙哑低沉:“阿芙,让为夫亲亲你。”


    洛芙并未拒绝,反而主动抬手,抚上夫君的脸颊,微微仰首迎了上去。


    这一夜,他用滚烫的唇与温存的手,向妻子倾诉着胸中绵延不绝的爱意,直到怀中的人儿发出满足的喟叹,他才将心头那份被窥视的被挑衅的阴郁驱散。


    翌日一大早,林侃之前脚刚出门,后脚裴府的人就来了。他们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宅子里不多的物件收拾打包好,一箱箱地往裴府运去。


    洛芙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中,随着一声“吁——”,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熟悉的裴府门口。


    当年第一眼瞧见的朱漆大门,如今辉煌依旧,不,那上头的铜铺首已换成了金铺首,比往日更添尊贵。


    而当年那些随着裴家倒台而沦为官奴婢的家仆,如今也都回到了裴府。


    这不,出来迎接洛芙的,正是周执事。


    但洛芙一眼就注意到,周执事的背佝偻着,走路时右脚一瘸一瘸的。


    她不敢想,离开裴府的这些年,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洛娘子,真是许久不见了!”周执事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半分苦意,能重回裴府,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幸事。


    “周执事,久违了!”


    周执事一瘸一拐地领着洛芙往里走,府中的一草一木,都与洛芙离开时丝毫不差,就连她曾居住过的小院,也完好如初,仿佛时光在此处停滞。


    她的行李早被安置妥当。


    “洛娘子,若有什么短缺的,尽管吩咐。”


    “周执事做事我放心的,您去忙罢。”


    洛芙独自闲庭信步,往昔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那时她对裴哥哥仍怀有依恋,情绪被他的一举一动牵连,整日患得患失,还总爱哭鼻子。


    想来,那时真是年少懵懂,不知事体。


    想必那时,也惹得裴哥哥颇为困扰罢。


    洛芙笑着摇摇头。如今寄人篱下已是打扰,他身居高位,自己万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成为他的负担。


    正思忖间,侍女雪绡引着一位郎中模样的人进来:“娘子,宫里的罗太医到了。”


    罗太医踏入这小院,只觉处处眼熟。待看清院中亭亭玉立的绝色女子,顿时恍然:“这位洛娘子,多年前可曾发过一场高烧?”


    洛芙忆起当年得知裴哥哥不愿履约时那场大病,面色微赧:“确有此事。”


    罗太医抚须笑道:“当年裴相为小娘子的病牵肠挂肚,茶饭不思,如今竟都有麟儿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洛芙知太医误会,忙解释道:“我的夫君姓林,并非裴相,太医莫要错认。”


    罗太医恭喜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心中却暗自嘀咕:裴相怎将别人的娘子养在府中,还如此兴师动众请自己来诊脉?这话他自然不敢问出口,只得缄默着,为洛娘子把脉。


    “唔……胎像确实不稳,”罗太医收回手,眉头紧锁,又接过侍女翠微递来的药方细细斟酌,“老夫再微调一番,洛娘子按时服用便是。”


    听连宫中御医也如此说,洛芙心头蒙上一层愁云:“谢过罗太医。”


    “对了,洛娘子一味静卧也不成,每日需略作走动,以通气血。”


    “我记下了。”


    送走太医,洛芙忧心忡忡地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


    翠微在一旁宽慰:“娘子放宽心,有朗主在,定能保您母子平安。”


    洛芙颔首,被翠微搀扶回房歇息。


    一觉醒来,外头天光已暗:“翠微,甚么时辰了?”


    “回娘子,酉时了。方才林郎君打发人来说,今晚不回来用膳了。”


    洛芙面上是难掩的失落。夫君初至长安,人生地疏,难免需应酬交际。可今日刚听太医言胎像不稳,她心中本就惶惶。


    此刻,她多希望他能陪在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坐着,甚么都不说也好。


    *


    宫中,方问诊回宫的罗太医即被裴瑛召见,二人关起门来低语良久。


    “你有几分把握?”末了,裴瑛仍疑虑重重地追问,他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罗太医额角渗出冷汗,不知为何当年芝兰玉树的裴家郎君会变得叫人捉摸不透,与他说话,总觉得自己喘不过气。


    “虽不敢打十成十的包票,但以老夫行医数十载的经验,怕是撑不过三个月。”


    裴瑛停止了敲击。


    “此事,还望罗太医保密。”


    “裴相放心!老夫定半个字都不会泄露!”


    送走罗太医,裴瑛又埋首于案头堆积如山的诏令,一坐便是许久,直至酉时。


    他搁下朱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宫中事务永无止境,但此刻,有别的事比国事更令他在意。


    回府后,他没有去书房,而是径直走向洛芙所居的小院。远远望见那处亮着温暖的灯火,间或传来女子清浅的交谈声,裴瑛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微微松弛下来。


    他扣响了院门。


    门扉很快开启,仆从见是他,纷纷躬身行礼:“朗主。”


    “洛娘子呢?”


    “回朗主,洛娘子正用晚膳。”


    裴瑛知晓今夜林侃不在。即便他在,他也毫不在意。


    裴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胃口本就不佳的洛芙,正对着满桌珍馐发愁。见裴瑛到来,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裴哥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是否安顿妥当。”


    “一切都好。这个时辰,裴哥哥用过晚膳了吗?”


    裴瑛摇摇头。


    “那……要一起用些吗?”洛芙出于礼节,象征性地客气了一句。


    谁知裴瑛竟未推辞,径自在她对面落座。


    “今日太医可来过了?”裴瑛一边问,手中自然地向洛芙碗中夹着菜。


    “嗯,多谢裴哥哥。”


    在裴瑛的注视下,洛芙不敢不吃完。她将碗中饭菜一扫而光,裴瑛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晚膳后,林侃之仍未归家。洛芙遵医嘱,需起身走动,裴瑛便自然而然地陪侍在侧。


    “阿芙,可还记得这棵树?”行至廖夫人旧院门口,裴瑛驻足,指着一株看似寻常的树问道。


    洛芙凝神思索,终究摇了摇头。


    昏暗中,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裴哥哥似有片刻的沉默,沉默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失望。


    “不记得也无妨,我记得便够了,”裴瑛的声音低沉,“当年你从母亲院中出来,不知在想些什么,险些撞在我身上,便是这棵树下。”


    洛芙恍然大悟,不禁莞尔:“我想起来了!当年裴哥哥还训我走路不看路。”


    提及年少时的窘事,洛芙笑得开怀,裴瑛紧绷的嘴角,终于也微微上扬,露出难得的笑意。


    裴瑛将洛芙送回院中,又亲眼看着她喝下一盏温热的牛乳,目光落在她喉间滚动的线条上,停留了稍许长的一瞬。


    临行前,裴瑛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夫君,平日归家都这般晚么?”——


    作者有话说:两只小白兔掉进狼窝了救命[化了]


    第32章 终圆房 夫人,我们生个孩子罢。……


    林侃之近日是有苦难言——他的上官好像有些过于器重他了。


    自打上任, 他便被上官拉着,参加了一场接一场的接风宴,好不容易捱过半个月, 上官又说要带他认识各部的同僚。


    林侃之还没喘匀气, 陛下下令要举办祭祖大典, 太常寺上下如临大敌,开始日夜不眠地排练。林侃之身为奉礼郎, 被各种琐事细节缠得像个陀螺,片刻不得歇。


    这晚,他心里惦记着身怀六甲的妻子, 厚着脸皮向上官告了假,一路小跑才踩着子时的更声回到巷口。


    看到空空如也的小宅, 林侃之僵在原地, 这才反应过来,妻子已经搬到裴府去了。


    林侃之顾不得歇息,又转身直奔裴府。更深露重, 裴府那两扇朱漆大门在夜色中紧闭, 似乎要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可再高的门, 也挡不住他想要马上见到妻子的心情,林侃之抬手叩门, 一直到第三回,门扉才“吱呀”开了一道缝,家仆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缝隙后。


    “我是洛娘子的夫君。”林侃之压下心中焦躁, 解释道。


    “哦, 是林郎君!快请进。”家仆连忙拉开门。


    林侃之在家仆引领下,快步穿行在曲折的回廊。等到了妻子所在的院子,里头早已漆黑一片, 林侃之顶着手中烛火的微光,摸索着进了房。


    昏黄的烛火下,看到妻子睡着的脸庞,他的心中一片柔软。


    洛芙自怀孕后就睡得极浅,她被细微的动静惊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熟悉的背影,柔声道:“夫君,你回来了?”


    林侃之身上还裹着夜露的寒意,他站在床边,默默将冻得微僵的手掌在唇边呵气,反复搓热,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去,轻抚妻子温热的脸颊:“嗯,回来了,吵醒你了罢。”


    洛芙笑着摇摇头,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夫君辛苦了,快睡罢。”


    林侃之洗漱完,躺进被窝,贴着温暖的妻子,一整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暖意融化了。


    睡前他想着,等阿芙胎像稳当了,他便是砸锅卖铁也要另寻住处,天底下哪有丈夫见妻子还要外人开门引路的道理。


    洛芙搬到裴府后没几日,洛茗在宫中偶遇裴瑛,随口问了句:“你这么快就将阿芙接去你府上了?”


    裴瑛淡淡道:“事关阿芙的身子,自是一日都耽误不得。”


    洛茗心中暗骂,到底谁才是阿芙的兄长?每回都被这个姓裴的越俎代庖。


    “阿芙是我妹妹。在你府上养身子可以,你可别打甚么不该打的主意。”裴瑛心思深沉,洛茗看不透,只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回,裴瑛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洛茗一眼:“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罢。”


    洛茗恨极了裴瑛的阴阳怪气,梗着脖子追问:“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了?”


    裴瑛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看来,你还不知道外头是怎么传你的?”


    洛茗一头雾水:“外头传我什么?”


    “你成婚都近七年了罢,”裴瑛一边慢条斯理整理袖口,一边若无其事地说,“若是太闲的话,你就生个孩子找点事做。否则外头传你生不出来的闲言碎语,我可就要信了。”


    “你……”洛茗被怼得哑口无言,脸颊涨红,气急败坏地看着裴瑛消失在宫廊尽头。


    回到拥挤的宅子,洛茗刚进门,又听了一顿岳父没完没了的唠叨,本就郁闷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徐玉露难得见从来都是笑眯眯的夫君脸色这么难看,遂搁下手中的琴,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洛茗埋怨:“别提了,每回在裴瑛那儿,都碰一鼻子灰。”


    徐玉露更好奇了:“是嘛,他说什么了?”


    洛茗幽幽看她一眼:“他说,外头都在传,我生不出孩子。”


    徐玉露哪料到打听个闲话竟会扯到自己身上,脚一跺,嗔道:“这群人吃饱了撑的!臭流氓!”


    洛茗点头如捣蒜,附和道:“夫人骂得好。”


    “你也是!一丘之貉!”徐玉露骂完,红着脸跑了,留下一脸无辜的洛茗愣在原地。


    晚膳后,裴府托人来传信。洛茗接过手信,展开一看,是妹妹的字迹,说是林侃之租的小宅为期一年,如今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兄长和嫂嫂搬去住,省得一家子人挤在一处。


    洛茗想到裴瑛的讽刺和岳父的抱怨,深觉妹妹简直是雪中送炭,当夜就要搬过去住。


    徐玉露也受够了被自家阿耶磨得耳朵起茧子的折磨,欣然同意了。


    于是小夫妻搬到了一巷之隔的宅子,一下子少了那么多人,徐玉露觉得清净了不少。


    夜深了,躺在宽敞的床榻里,晚风带着桂花香,徐玉露心满意足,眼皮渐渐沉重。


    她正昏昏欲睡,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徐玉露睡意全无,警觉坐起,见是洛茗,问道:“你做什么?”


    洛茗站在原地,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他打了个哈欠:“自然是睡觉啊。”


    “这里有两个房间,你去隔壁睡。”


    “隔壁像个鸽子笼,我才不去。”


    徐玉露被气笑了:“洛茗,你有没有君子风度?”


    “那就一起睡。”洛茗说完,不等她反驳,一骨碌钻进了被窝。


    一股清冽的皂角气息钻进鼻尖,徐玉露吸吸鼻子,心道,还挺好闻的。


    罢了,看在夫君长得还行,又爱干净的份上,她忍了。


    夜色朦胧,两人并排躺着,默默无言。


    半晌,徐玉露正要再度入睡,身旁的洛茗突然出声:“我们成婚多久了?”


    “嗯?五六年罢。”徐玉露眼皮子直打架,敷衍道。


    洛茗侧身,定定看着妻子在月光下朦胧的侧脸,认真地纠正她:“错了,是六年零五个月。”


    “哦……”徐玉露懒得搭理。


    谁知下一刻,身上的褥子一沉,男子的气息朝她扑面笼罩下来,徐玉露一下子吓清醒了。


    “不如,我们也生个孩子?”洛茗一双眼在昏暗中灼灼如炬。


    徐玉露作势要推开他:“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怎么,就许你调戏我?”原来他还记着偷亲的事,徐玉露气焰矮了几分。


    “那你要怎么样?”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完,不等她反应,洛茗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徐玉露猝不及防被撬开了唇齿,被攻城略地般强势侵占了。


    寂静的夜色中,她的心跳如雷,脸颊烫得惊人,抵在洛茗胸膛的手,却怎么使不出半分力气。


    良久,洛茗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两人活像两条脱水的鱼儿,气喘吁吁。


    徐玉露瞪他一眼,别过脸,擦去嘴角的水渍:“好了,这下扯平了罢。小气鬼!”


    洛茗却恋恋不舍地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指尖摩挲着她的发梢。


    “夫人,我们生个孩子罢。”


    成婚前,奶娘不是没给徐玉露看过避火图,但当时的她嗤之以鼻。


    她是怎么说的来着?“洛家穷酸书生,这辈子碰都别想碰我一根手指!”


    但此时,看着夫君因她而沾染情欲的双眼,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看着他清隽的眉眼。那些年少不知事的倔强,通通都化作了绕指柔。


    “嗯……”一声轻哼逸出,徐玉露羞红了脸,将脸埋进枕头。


    却被洛茗单手拨回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这一次,我很清醒。你呢?真的愿意吗?”他此刻的声音不同于白日,低沉又沙哑。


    徐玉露羞赧地想要拍走他箍在她下颌的手,他却一动不动。


    “我的酒都没带来呢,清醒得很。再说了,好话不说第二遍。”


    她的手被洛茗紧紧握住,贴在他急促跳动的心口。


    “夫人,我知道我们开始得并不光彩,但从今往后,你愿意跟我长长久久过下去吗?”


    “要和离早离了,还等到现在。”徐玉露嘟囔着,是带着甜蜜的嗔怪。


    洛茗听懂了夫人的话外之音,他宠溺一笑,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随后再次深深吻上她的唇。


    红烛爆了个灯花,罗帐轻垂,将两人的身影笼罩。窗外月色如水,虫鸣低了下去,天地间只剩这一室温情。


    这一夜,直到快丑时,一对夫妻才在彼此怀抱中沉沉睡去。


    翌日,看着昨夜因情动而眼尾泛红、此刻正熟睡的妻子,洛茗轻手轻脚起身,换上官服,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一路上,他见谁都喜气洋洋,直到遇到满脸愁容、眼下青黑的妹夫林侃之。


    洛茗拍拍他垂丧的肩:“怎么了,这般无精打采?”


    “别提了,”林侃之苦着脸,“祭祖大典将至,我忙得脚不沾地,都抽不出时间陪阿芙。”


    “祭祖过去就好了,阿芙会体谅你的。”洛茗道。


    “还有……”林侃之犹豫一番,压低声音道,“裴相坚持要阿芙住他府上养病,说是为了报恩,但我总担心,他会不会有别的目的?”


    洛茗看他:“你觉得有甚么目的?”


    林侃之吞吐道:“裴相会不会……心里惦记着阿芙?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满是敌意,看阿芙的眼神,又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想多了!”洛茗斩钉截铁,“当年他不愿履行婚约,在清川又不告而别,伤透阿芙的心,现在眼巴巴惦记?我第一个不答应!你放心!”


    “再说,我前几日就警告过他了,叫他不要打什么不该打的主意,”洛茗怕林侃之不放心,又加了一句,“裴瑛看人的眼神就那样,你千万别放心上。”


    听了大舅哥的这番话,林侃之安心不少。


    再想想,阿芙已是他的妻,还怀着他的骨肉,以裴相的样貌和如今的地位,天底下想要嫁人之人如过江之鲫,他要什么样娘子没有?总不至于强夺人妻。


    林侃之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忙糊涂了。


    殊不知另一厢,一张裴瑛为他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正缓缓落下——


    作者有话说:好了,是三只小白兔斗不过一只大灰狼[化了]


    第33章 脂粉味 他身上有别的女子的脂粉味。……


    女帝登基后, 改年号为永曌。


    永曌元年十二月底,祭祖大典于太庙举行。


    林侃之作为太常寺奉礼郎,为了这场大典, 已经整整忙碌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里, 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今夜是大典正式举行的前夜, 也是最紧要的关头。天还没亮,林侃之便已经站在太庙的丹墀之下, 紧紧扣着袖中的笏板,不敢有丝毫懈怠。


    今日的每一个流程、每一件祭器的位置,林侃之都要一一过目, 绝不能在这最后时刻出了半点纰漏。


    日头一点点升高,漫长的仪式终于迎来了尾声。随着最后一道仪程的结束, 太常寺的同僚们脸上总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林侃之亦然。


    只是他心头除了轻快之外,还有对妻子的无限思念。


    阿芙已经怀胎三月,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想立刻飞奔回家, 去陪着她, 抱抱她、亲亲她。


    谁知林侃之刚踏出太庙门槛, 身后就传来上官的声音:“林礼郎留步,今夜陛下赐宴嘉赏太常寺, 此等殊荣,你可不能缺席。”


    林侃之心中的期待落了空,无法, 他只得在心里暗暗发誓, 只此一夜,过了今夜,他无论如何都要陪在阿芙身边。


    与此同时, 裴府后宅。


    洛芙坐在窗前的榻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时不时地抬头看向窗外,看着天色从明亮渐渐转为昏黄,又看着院子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夫君走的时候答应过,晚上无论多忙,都要回来陪她用晚膳的。


    可是到了酉时,天已漆黑,饭菜热了又热,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左等右等,直到酉时三刻,夫君身边的侍从来禀报,说是郎君今夜要在宫中接受陛下宴请,无法回来了。


    洛芙的期待再次落了空,她看着已经泛黄的菜肴,长叹一声,正要撂下筷子,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这痛楚来得突然,洛芙瞬间脸色煞白,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雪绡正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听到动静连忙回头,看见洛芙捂着肚子,神情痛苦,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娘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我腹中……好生不适……”洛芙疼得冷汗直冒,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雪绡如临大敌,一边急急忙忙地将洛芙扶到床上躺好,一边喊着让人赶紧去禀报郎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几乎是冲进了房门。


    “阿芙!你怎么样了?!”


    是裴瑛。


    洛芙痛得几欲昏迷,哪里还有力气回应。裴瑛见她痛楚的模样,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罗太医!快!”


    没跟上裴瑛脚步的罗太医提着药箱跑进来,气喘吁吁地为洛芙把脉。


    片刻后,罗太医面色凝重地收回手,对裴瑛使了个眼色,示意去外头说。


    裴瑛跟着他走到回廊下,夜风卷着寒气扑面而来。


    “裴相,”罗太医压低了声音,“老夫之前的诊断没错。”


    “大概还能撑多久?


    “若不用猛药吊着,怕是连今晚都熬不过去。用了猛药,顶多……顶多三日。”


    裴瑛沉默了片刻,冷声道:“知道了。药方给我,此事若泄露半分,你知道后果。”


    罗太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颤抖着写下药方,随后如蒙大赦般告退。


    裴瑛独自回到洛芙房中,看着床上那个疼得浑身发抖的人儿,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坐在床边,轻轻将洛芙扶起,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洛芙痛得几欲昏厥,意识模糊间,只觉得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人温柔地将汤药吹凉,一勺一勺地喂进她嘴里。那药极苦,可喂药的人却极有耐心。


    末了,那人还塞了一颗蜜饯到她口中,那甜味瞬间驱散了药的苦涩。


    随后,又将她轻轻放回被褥中,为她掖好被角。


    那人没走,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大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有些冰凉,奇异的是,那冰凉却让洛芙躁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一定是夫君回来了。痛楚减轻,洛芙昏昏沉沉地睡去前,呢喃道:“夫君……你回来了……”


    裴瑛脸上的温柔神色在听到这一句时,顿时凝结成冰。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洛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并没有放开她的手。


    阿芙,再等等,很快,你就彻底属于我了。


    洛芙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子时末,才悠悠转醒。


    她发觉肚子不痛了,侧头一看,身边躺着的正是熟睡的夫君。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勾勒出林侃之疲惫的侧脸。洛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夫君再忙,心中终究还是牵挂着自己的。


    她这会儿睡不着了,支着头看着林侃之。想到方才自己痛得几乎昏迷时,夫君一刻不停地握着她的手,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


    她低下头,趁着夫君熟睡,想要偷偷亲一下他。


    然而,就在她的鼻尖即将触碰到林侃之脸颊的那一刻,洛芙僵住了——


    一股陌生的、浓郁的脂粉味,毫无征兆地钻入她的鼻腔。


    洛芙以为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错,她又靠近了一些,像只小狗在林侃之的身上嗅了又嗅。


    错不了。不仅他的脖颈,就连他的身上,都残留着一股低劣的脂粉气。那绝不是她常用的熏香,而是那种只有在风月场所才会有的、廉价且刺鼻的味道。


    洛芙的心猛地一沉。


    不,不可能,夫君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洛芙心跳如鼓,她小心翼翼地爬下床,找到林侃之换下的外衣,借着惨白的月光,一点一点地检查。


    然而,洛芙的心再度咯噔一下——在林侃之外衣的衣领内侧,有一处极淡极淡的、粉色的口脂印。


    洛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捂着嘴,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不相信,不相信夫君会背叛自己。


    可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一定是。


    洛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腹中的孩儿。她停止了哭泣,重新躺回夫君身边,侧头看着熟睡的林侃之,决定在问清楚之前,绝不胡思乱想。


    可若是夫君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又该如何自处?


    洛芙的脑子乱成一团麻,各种可怕的念头啃噬着她的心。


    就这样,她睁着眼睛直到丑时,才在极度的疲惫中重新入睡。


    等她再次睁开眼,天光已然大亮,哪还有夫君林侃之的身影?


    林侃之早晨出门时,看着睡梦中紧皱眉头的妻子,心中一片温柔。他听家仆说了妻子腹痛一事,以为她因此惊惧未定,于是伸手用温暖的指腹将妻子的眉头抚平,随后在她额头留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阿芙,你受惊了,今夜我一定早些回来陪你。”


    说完,林侃之又披星戴月地出门了。


    原本祭祖大典已过,林侃之应当闲适一些。可不巧,今日又碰上上官在西市设宴。


    林侃之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上官便板起脸道:“男子汉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可不能拘于儿女情长。晚上大伙儿都去,你也不能缺席。”


    林侃之无奈,只得随行。


    长安西市的一家胡姬酒肆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葡萄酒的醇香、烤肉的焦香,夹杂着男子们的高谈阔论和胡旋舞急促的鼓点声,好不热闹。


    林侃之坐在末席,心中惦记着阿芙,只是自顾自地吃着菜,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


    先前的宴请不是没有歌姬舞姬助兴,但他都避如蛇蝎。可今夜偏偏有个不看眼色的舞姬,一直朝林侃之抛媚眼。


    林侃之低头不理,那舞姬竟大着胆子凑上来,被林侃之一把推开。


    “郎君,你好粗鲁……”舞姬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娇滴滴的。


    林侃之看也不看:“还请娘子自重。”


    “郎君好恨的心……是妾生得不好看吗?”


    林侃之继续低头:“家中还有事,我马上要走了。”


    那舞姬被林侃之这副不解风情的模样逗得扑哧一笑:“可是人家就想要你嘛。”


    说着,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软绵绵地瘫软在林侃之怀中。林侃之手忙脚乱,如同抱着一团火炭,慌忙将人扶正。


    “这位娘子自重!我家中还有妻子在等!”


    “郎君的娘子,比妾生得还美吗……”


    “那是自然。”


    舞姬见林侃之软硬不吃,娇声道:“那郎君饮下这杯酒,妾就死心了,好不好?”


    林侃之被舞姬纠缠得头大如斗,恨不能立刻脱身回家。见只需喝酒便能脱身,他想也没想,一把接过那杯酒,仰头便灌了下去。


    “喝完了,可以让我一个人待着了吗?”


    舞姬掩嘴一笑:“好,如郎君所愿。”


    不一会儿,林侃之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酒劲上头,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皮重若千钧。


    不对劲,这酒劲怎么这么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哐当一声扑在了桌子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洛芙一整日都忧心忡忡,心不在焉。她时不时看着院门口的方向,等着夫君下值回来,等着他给她一个解释。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林侃之的身影。


    倒是把裴瑛给等来了。


    裴瑛一进门,就见洛芙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他心头一紧。


    “阿芙,”他柔声问道,“今日可有好好用膳?”


    洛芙支吾着说不出话来。翠微在一旁道:“娘子早膳只喝了一碗粥,这之后就再也没吃东西了,一直在等郎君……”


    裴瑛看了洛芙一眼,洛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缩着脖子。


    “不介意的话,我陪你用一点。”


    洛芙很想拒绝。每次跟裴哥哥用膳,她都不得不逼迫自己吃很多,只因裴哥哥总是盯着她,生怕她少吃一口。


    可是裴瑛已经吩咐人传菜了。


    洛芙艰难地拿起筷子,看着满桌珍馐,却觉得味同嚼蜡,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


    就在洛芙想要放下筷子,说自己实在吃不下的时候,裴瑛的侍从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瑛抬起头,看向洛芙,目光深邃难辨:“吃不下了?”


    洛芙点点头。


    “那就随我来,”裴瑛朝她伸出手,“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洛芙并没有回应裴瑛伸出的手,而是望着外头乌黑的天色问道:“这么晚了,是去何处?”


    裴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装作不在意地收回了凌空的手。


    “去了便知。”


    第34章 和离书 阿芙,与他和离。


    马车一路碾过长安城的青石板路, 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


    车厢内很安静。裴瑛端坐于对面,双目微阖,洛芙却心如擂鼓, 不安的情绪如疯长的藤蔓, 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 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鼻尖似乎又萦绕起昨日无意间嗅到的那抹陌生的脂粉香。难道裴哥哥今日要带她去的地方,与此有关?


    洛芙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多心, 可心底那个微弱的声音却在不断尖叫,告诉她事实恐怕远比想象中残酷。


    终于,马车在西市一家颇为热闹的酒肆前缓缓停下。下车时, 洛芙腹中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捂着心口, 脸色苍白如纸。


    裴瑛伸出了手, 洛芙却只隔着衣袖虚虚地扶住他的手腕借力。


    裴瑛对此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领着她往酒肆楼上走去,木质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裴哥哥……”洛芙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们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裴瑛顿住脚步, 回首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中却好似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


    “就当是来看戏。”


    看戏?看什么戏?又是谁的戏?洛芙心头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浓烈,她想问, 却不敢问,只能木然地跟在裴瑛身后。


    两人来到一间看似空旷的包间,这里除了几张摆放凌乱的酒桌, 空无一物。


    裴瑛脚步未停, 继续往里走,直到走到最里侧那面看似坚实的木墙前,将手掌轻轻按在上面。


    洛芙惊愕地看着那面墙壁缓缓移动, 竟是一道隐秘的暗门。


    门扉甫一打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脂粉味便扑面而来,与昨日她在夫君身上闻到的如出一辙。


    洛芙的心猛地一沉,她想停下脚步,想逃离这里,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不听使唤地跟在裴瑛身后。


    门内昏暗无光,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她一路向里走,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随即看到地上散落着的几件凌乱衣衫。


    一条桃红色的胡裙刺得她眼眶生疼,而旁边那件半掩着的,是她亲手为夫君穿戴过不知几次的绯色官服。


    不,或许只是巧合……许是别人的官服呢?洛芙在心底做着最后的挣扎。


    门口距床榻仅有几步之遥,她却觉得仿佛跋涉了千里。


    视线触及床下那双乌皮六合靴时,她浑身的血都凉透了——靴尖上,那朵小小的、精致的粉色芙蓉,正是她亲手所绣,独一无二的标记。


    洛芙脚下一软,浑身脱力,几乎要瘫倒在地。她不敢想,也不敢看那床榻之内究竟是谁。


    可是裴瑛的大手却强势地攥住她,将已经六神无主、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洛芙硬生生拖至床前。


    然后,当着洛芙的面,他亲手掀开了床帏。


    林侃之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此刻,他正赤裸着身子,毫无防备地沉沉酣睡,怀中依偎着一个容貌艳丽胡人女子。


    而那女子,同样未着寸缕,两人相拥而眠,姿态亲昵至极,浑然不觉床前已立了人。


    浓郁的脂粉味混合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胡人女子颈间、胸前的斑驳痕迹仿佛化作无数噬人的恶鬼,张牙舞爪地朝洛芙扑来。


    洛芙踉跄着后退,脑海中闪过夫君当年救她于危难,追她于月下,与她海誓山盟的甜蜜过往。


    然而,所有的美好画面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定格在眼前这不堪入目、令人心碎欲绝的一幕上。


    霎时间,腹中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


    洛芙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彻底晕厥的刹那,她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耳畔传来裴瑛不顾一切的吼声:“速传太医——”


    *


    洛芙再度悠悠转醒时,意识尚有些混沌,只听到外头传来嘈杂的人声。


    “林侃之安敢如此?!我杀了他!”是阿兄洛茗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当务之急,是如何安抚阿芙。”另一个低沉的声音,是裴瑛。


    洛芙感到一阵恍惚。夫君怎么了?她又怎么了?


    待那些破碎的记忆汹涌回笼,洛芙重新闭上眼,眼角滑落两行清泪,洛芙任由泪水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她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只要一睁眼,便能回到他们夫妻恩爱如初、琴瑟和鸣的时候。


    等等……洛芙忽觉腹中异样。昏迷前的剧痛虽已减轻,可此刻,腹中那空荡荡的感觉让她惊恐万分。


    “来人!来人!”洛芙的声音嘶哑凄厉。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推门声纷至沓来。


    “阿芙,你醒了?”裴瑛几乎是第一个冲到她榻前。


    洛芙却越过他,看向裴瑛身侧的阿兄洛茗:“阿兄。”


    洛茗红着眼眶,紧紧握住妹妹朝自己伸出的手,掌心的冰凉让他心痛难当。


    “阿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何先前我的肚子会那么痛?我的孩子呢?”洛芙的声音颤抖着,期盼着阿兄能给她一个不同的答案。


    洛茗看了一眼裴瑛,飞快拭去眼角的泪花,哽咽着道:“阿芙,孩子……没有了。”


    洛芙茫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什么叫没有了?他明明在我腹中好好的……他去哪儿了?”


    洛茗哽咽道:“阿芙,你本就先天胎像不稳,又受了过度的惊吓,情绪大起大落,动了胎气,孩子……没保住。你与这孩子,终究是没有缘分……”


    “无事,将来还会有的。”洛茗又安慰道。


    洛芙挤出一个惨白而凄凉的笑容,眼泪却汹涌而出:“好,我听阿兄的。”


    看到洛芙这般了无生气的样子,一旁裴瑛的心也跟着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阿芙,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流一滴泪。


    “夫君他人呢?”洛芙又出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想见见他。”


    “等你养好身子再说不迟。现在见,恐影响你康复,徒增烦恼。”洛茗忧心忡忡地说道,生怕妹妹再受刺激。


    洛芙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愣愣地望着床顶的帐幔。


    其实就算见了,她又能说什么?是当面质问他为何要背叛自己、背叛婚姻吗?还是质问他为何宁愿跟别的女子厮混,也不愿回家陪自己?


    亦或是质问他,我们的孩子没了,你的心不痛吗?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又有甚么意义呢。


    一切都来不及了。


    *


    “林侃之现在何处?”离开妹妹的房间后,洛茗压低声音问裴瑛。


    “我已将他关在府中,派人严加看管。”裴瑛语气冷淡。


    洛茗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要动用私刑,替阿芙出气?”


    裴瑛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你舍不得?”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总不能一直关着吧?”洛茗眉头紧锁,心中虽恨妹夫不争气,但毕竟曾是一家人。


    其实洛茗至今不敢相信妹夫会做出这样的事。然澈朝民风开放,本就无针对官员狎妓的刑罚,更别提朝中不少官员私底下流连风月场所,甚至公然豢养官妓者大有人在,这并非什么稀罕事。


    妹夫自清川来,或许是一时被长安的纸醉金迷迷了眼,做了这等糊涂事。


    只是苦了妹妹,她这般至纯至真的心性,亲眼看到丈夫跟别的女子行不轨之事,如何受得了这等重创?


    “让他滚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裴瑛冷声道,“永世不得回长安。”


    洛茗不死心道:“要么,我去亲口问问他,若他真有苦衷……”


    裴瑛冷笑:“还有甚么好问的?人证物证俱在,太常寺的人、那个胡女,我都已经一一审问过了,铁证如山。”


    洛茗长叹一口气,摇摇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去了。


    送走洛茗,裴瑛独自一人来到关押林侃之的柴房。远远地,他就听到柴房内传来林侃之的咆哮声与撞击声。


    “放我出去!我要去见我夫人!我是被冤枉的!”


    “裴瑛,你这个卑鄙小人!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是不是?!”


    “吱呀”一声,柴门被推开。昏暗的烛火将裴瑛清瘦的身影拉得极长,扭曲在墙上,仿佛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林侃之双目猩红,咬牙切齿地看向来人:“裴瑛,你终于来了!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听说你要见我。”裴瑛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我明明只饮了一杯酒,那之后我就不省人事!醒来时,身边就躺着那个胡女!你敢不敢承认,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林侃之发疯似的怒吼着,试图挣脱束缚。


    “是,又如何?”裴瑛看着他,脸上是残忍和不屑,“阿芙亲眼所见,人赃并获。你觉得,她还会信你的辩解吗?”


    “你放开我!我要亲自去跟夫人解释!她是相信我的!”林侃之浑身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着。


    “你以为,你还能见到阿芙?”裴瑛的冷笑更甚。


    “裴瑛!你简直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你这么做是不是为了抢走阿芙!你早就对她心怀不轨!”


    “倒也不傻。”裴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看向歇斯底里的林侃之,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阿芙本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而你,不过是我不在时侥幸占了她几年。”


    “呸!阿芙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谁也别想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将我们分开!”林侃之怒吼着,满脸愤恨。


    “哦?你的妻?”裴瑛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纸,在林侃之眼前晃了晃,“很快就不是了。”


    言毕,裴瑛冷笑着拂袖而去,留下林侃之在柴房中发出绝望而愤怒的骂声。


    裴瑛走后不久,很快就有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仆闯了进来,将林侃之死死摁住。林侃之拼命挣扎,却是螳臂当车。


    他看着那份字迹与自己一模一样、甚至盖了自己私印的和离书,双目几欲喷火!然他哪里是四个壮汉的对手?吃了几拳之后便意识模糊,只能被迫在那张冰冷的纸上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永曌元年的春节,洛芙是在无尽的眼泪中度过的。


    她浑浑噩噩地躺了不知多久,茶饭不思,形销骨立,直到眼睛都快哭瞎了,也没能等到林侃之的身影。


    留给她的,只有一纸冰冷的和离书。


    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昔以姻缘契合,结发同心,共奉宗庙,齐眉举案。奈何缘尽,情意渐疏,虽同居而异梦,共处而无欢。两心不谐,难续百年之好。各有所志,不如相忘于江湖。”


    好一个“相忘于江湖”。


    那纸和离书在洛芙的床头不知放了多久,直到正月十五,外头锣鼓喧天,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闹元宵,洛芙却孤身一人立在冰冷的院中,望着那轮圆月,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和离书出神。


    今日,她从裴瑛口中得知,林侃之已被外放至偏远的剑南道梓州任司功参军,即日上任。


    此去千里,山高水长。


    洛芙脸上闪过一抹凄楚的苦笑,夫君厌她至此,竟是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了吗?


    “阿芙,他背着你狎妓。”


    “与他和离。”


    “他还有甚么值得你留恋。”


    裴瑛站在她身边,缓缓道。


    罢了。


    洛芙心如死灰地拿起那张和离书,在落款处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拿起印泥,重重地画下了押。


    “就当是我送他的临别赠礼。”


    第35章 强势吻 求你,不要离开我。


    林侃之走了, 无人知晓他究竟是何时、又是如何离开的长安。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对于妹夫的不告而别,洛茗总觉得心神不宁, 但在妹妹面前他不敢多说, 生怕哪句无心之语触动了她脆弱的神经, 又惹得妹妹落泪。


    徐玉露是第一个察觉夫君异样的人。往日每夜都要缠着她耳鬓厮磨的夫君,近几日却格外地沉默寡言, 仿佛换了个人。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徐玉露钻进夫君温暖的臂弯,仰着头, 目光探究。


    洛茗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妻子的发丝,表情凝重:“我在想妹夫的事, 总觉得此事从头到尾处处透着诡异。”


    “比如说?”


    “我觉得裴瑛很古怪。”


    “他怎么了?”


    “妹妹和离一事, 从头到尾都是裴瑛在主导,你没发现吗?”


    徐玉露闻言赞同道:“唔,确实很巧。”


    “且事发后, 我多次想要去见妹夫, 但都被裴瑛用各种理由拒之门外, 直到昨日,他不声不响地直接将人调走, 事先我却毫不知情。”


    徐玉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哎呀,你们男子真是迟钝得可怕。我早就感觉到裴瑛对你妹妹的心思了,他为了你妹妹, 对我言语冷淡, 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


    “所以你才想出了下药的计策?”时至今日,此事在洛茗心中已经完全翻篇,他很自然地打趣妻子。


    徐玉露面色羞恼, 狠狠掐了一下洛茗的胳肢窝:“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跟你说正经的呢!”


    洛茗笑着反手将妻子压在身下,双手禁锢住她不安分的双臂,将她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徐玉露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她微微垂眸,长睫颤动,愣了一会儿才撇过头继续道:“反正我早就看出来裴瑛对你妹妹的心思了,否则长安城有多少仰慕裴瑛之人,为何当时我偏偏会跟你妹妹过不去?”


    洛茗一双含笑的眼亮晶晶的,他凑近妻子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那现在呢,还仰慕他吗?”


    徐玉露只觉得耳根一阵酥麻,她缩了缩脖子,想到裴瑛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又冷得浑身一哆嗦。


    她伸直了手臂,紧紧抱住眼前这个眉眼总是带笑、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夫君:“现在,我觉得我的夫君天下第一好,谁也比不上。”


    洛茗对妻子的回答很是受用。他看着身下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情难自抑,便要深深吻了下去。


    却被徐玉露的手抵住:“你说,你妹夫那么爱你妹妹,都会做出背叛她的事,我们这样被迫成婚的,会不会结局更令人唏嘘?”


    洛茗闻言无奈一笑,吻了一下妻子的掌心:“若有那一日,你一刀下去,我不做男人了,做内侍,这辈子只伺候你一人。”


    徐玉露哭笑不得:“哪个要去你当内侍了?!不许胡说!”


    “那咱们就赶紧生个孩子。”话音落下,帐幔后的烛火被什么动静震荡得猛地摇晃,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投下两道纠缠不清的剪影,时而分离,时而又重重叠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玉露的话像是一颗种子,在洛茗心中生根发芽。


    最近他怎么看裴瑛怎么不对劲,深觉此人恐怕真的对妹妹有所图谋。


    他细细回忆,每逢他去裴府探望妹妹,裴瑛都在妹妹的院中。不难想象,他不在的时候,裴瑛对妹妹是如何寸步不离地守着的。


    这家伙,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不成,洛茗暗暗想,他不能再轻信此人了,他得想法子联络林侃之。


    裴瑛自然感觉到了洛茗看向自己时怀疑的眼神,但他并不在意。


    他既然有办法设计林侃之,就有办法让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说出真相。


    他在意的是阿芙对他的态度——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洛芙对自己的疏离。从他带着阿芙去“捉奸”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到了,而这种疏离,从林侃之离开之后变得愈发不加掩饰。


    阿芙连看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为甚么?就因为那个无足轻重的林侃之?因为是他亲手将残忍的“真相”带到了她的面前,所以他就成了被迁怒的那一个?


    裴瑛心中有一个不甘的声音在咆哮。


    可是看到阿芙苍白的脸颊和干瘦得令人心疼的手腕,裴瑛到底忍住了。


    好不容易将烦人的洛茗送走,他终于可以好好单独陪阿芙了。


    裴瑛照例看着洛芙一点点将碗中的食物用尽,露出满意的微笑,正要开口夸赞,就听身旁的人儿弱弱地开口道:“裴哥哥,我想搬出去住……”


    裴瑛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还是努力压低了声音,柔声问道:“阿芙为甚么会这么想?是你阿兄跟你说甚么了吗?”


    裴瑛心中暗恨,得想办法让洛茗不要再来才行。


    洛芙却摇摇头:“我本就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才搬到你府上,如今孩子没了,我早该搬走了……”


    提到“孩子”二字,洛芙眼角渗出泪花。她扭过头,想要擦掉眼泪,可那泪水却越流越多,怎么都擦不干。


    裴瑛伸出手安抚洛芙颤抖的肩:“怎么会这么想,这里就是你在长安的家。”


    “可是……”洛芙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没有甚么可是,你还把我当哥哥吗?”裴瑛耐心地劝慰洛芙。


    洛芙咬着唇:“可我们终究不是亲兄妹,外人会说道的。”


    “谁又敢说甚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裴瑛的眼底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洛芙忍不住又打了一个颤,她摇摇头,泪水涟涟:“还有……”


    “还有什么?”裴瑛落在洛芙肩上的手迟迟没有收回,反而随着他的追问愈收愈紧,直至指骨泛白。


    “裴哥哥,你弄痛我了……”洛芙红着眼,语气满是委屈。


    裴瑛这才后知后觉地抽回手:“抱歉。”


    洛芙摇摇头:“裴哥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但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洛芙小产后,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太医嘱咐要多走动。是以晚膳后,不论洛芙有没有兴致,裴瑛都会拉着她在府中走一小圈。


    裴瑛没有马上回应洛芙的话,只是沉默地拿起搭在一旁的大氅,细心地替她披上。


    他的指节擦过洛芙的颈侧时,察觉到洛芙的战栗,裴瑛心中的郁气更甚。


    他不容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朝外走去。


    洛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纹丝不动。她咬着唇,无奈地迈出了步子跟在裴瑛后头。


    “说罢,还有一个原因是甚么,让阿芙这么想离开?”行至那颗被裴瑛点过名的樱花树下,裴瑛顿下步子,转过身,目光幽深地盯着身旁沉默着的洛芙。


    洛芙抬头看了看冬日里枯萎的樱花树,枝桠狰狞。


    “我知道这不对,但是裴哥哥……每每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夫君他做的那些事,想起那些不堪的画面,我就忍不住伤心……”


    洛芙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裴哥哥,我知道这不怪你,是我的原因……我总觉得看不见你,我就不会想起那些痛苦的事了……我需要时间。”


    裴瑛心中各种情绪翻涌着,嫉妒、愤怒、心疼……像是毒草般疯长。


    该死的林侃之,若不是为了解决这个多余的人,他又怎么会让自己在阿芙这里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可看到哭泣的阿芙,他又心如刀绞。


    裴瑛霸道地将人搂进怀中,洛芙挣扎了一下,那点微弱的反抗如蚍蜉撼树,裴瑛压根没有放开的意思。


    “裴哥哥,放开我……”洛芙冷静下来,在裴瑛怀中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阿芙,看着我。”


    洛芙摇摇头,闭着眼睛:“我不想……”


    可是裴瑛的手已经不容置疑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无法抗拒。洛芙被迫与裴瑛对视,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是我将林侃之最不堪的一面揭露到你面前,但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阿芙。”


    “长痛不如短痛,世间男子那么多,你为何不看看其他人呢?”


    “阿芙,忘掉他,他不值得你的眼泪。”


    “所以,不要怪我,不要离开裴府,好不好……”裴瑛的声音软了下来,他将头埋进洛芙的发间,贪婪地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脖颈传来的痒意与温热的呼吸让洛芙如梦初醒,她猛地推开裴瑛,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裴哥哥,不要……请自重。”


    看着仓促后退的洛芙,裴瑛的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的怒火。


    “我在心里把你当成兄长,裴哥哥,你一定也是吧。”洛芙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现在什么样的男子摆在我面前,我都不愿多看一眼了。”


    裴瑛却没有接话,而是一步步逼近洛芙,每走一步,洛芙身上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洛芙被逼得连连后退,最终整个人靠在了樱花树粗糙的树干上,退无可退。


    她惊恐地抬头,眼中映出裴瑛此刻有些扭曲的面容:“裴哥哥,你要做甚么?你别过来!”


    却见裴瑛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猛地箍住了洛芙的双臂,还没等洛芙惊叫出声,随之而来的就是裴瑛裹着寒意却无法抵挡的吻。


    一想到洛芙想要离开自己,裴瑛再也不想忍耐,他将心底蛰伏已久的野兽彻底释放。


    他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带着惩罚的意味,带着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渴望。


    明知阿芙是不愿的,明知时机未到,可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她柔软的、粉嫩的双唇,本该就属于他一个人!


    他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身下的人儿发出“呜呜”的抗拒声,他没有理会,只想将她彻底占有。


    直到咸涩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终于浇熄了他心中疯狂的火焰,让他残存的理智稍稍归位。


    他猛地停下动作,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芙,对不起……”他沙哑地呢喃。


    “我甚么都没有了,只有你。”


    “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第36章 赐婚旨 这是裴相求的吗?


    在洛芙的少女时代, 裴瑛的吻曾是她心底最隐秘的渴盼。


    她想象中裴哥哥的吻,当如天山雪莲般圣洁,似羽毛拂过般轻柔。


    然而此刻, 这个冰冷的、凶狠得几乎让她窒息的吻, 却与她的想象截然不同。


    当她终于从裴瑛的桎梏中挣脱时, 洛芙第一次对裴瑛感到恐惧——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那个风光霁月的裴哥哥吗?为何如此陌生, 如此可怖?


    但听到他的道歉与乞求,洛芙的心又软了。


    这世上再无人如她一般关心爱护他,他身边空无一人。


    她该如何是好?


    裴瑛在理智归位的刹那便已后悔, 尤其是看到阿芙脸上的泪痕与仓皇无措的神情。


    他太心急了。但他第一时间做出了补救,他知道阿芙心软, 一定会原谅他。


    裴瑛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柔声道:“阿芙,这段时间你对我避之不及,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很难过。


    你对我, 不公平。”


    果不其然, 听到这一句,洛芙神色几经变换, 最终微微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直视裴瑛的眼睛:“是我不好,裴哥哥, 我以后不会了。”


    裴瑛一改方才的强势, 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这才是我的好阿芙。”


    “裴哥哥,你方才为甚么要亲我……”洛芙的心很乱,乱得无法再承受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所以她索性鼓起勇气问出口。


    “一个男子吻一个女子,你说是为什么?”裴瑛嘴角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可是……可是你从前……”洛芙想到少女时期不堪的往事。


    六年时间,早已足够她放下一段不该妄想的感情,为何他却在此时亲吻她?


    这个吻来得太迟,迟到她不敢多想,更无法回应。


    裴瑛只一眼便看穿了洛芙在想甚么,他郑重道:“阿芙,其实从很早,我就心悦于你了。但彼时的我尚不能分辨这份感情,以至于伤了你的心,对不起。


    在岭南时,我终于发现了对你的心意,但那时我处境艰难,无法回应你。


    你对我告白的那一晚,我多么想将你拥入怀中,抱着你、亲吻你,可是我不能,我有未完成的使命,所以我又一次辜负了你。


    如今,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了。


    阿芙,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裴瑛一口气说了很多,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洛芙沉默了。


    若是十五岁的洛芙,或许会因这番告白激动落泪。


    可是,她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女了。


    有些感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破镜如何重圆?


    在裴瑛期待的目光中,洛芙缓缓摇了摇头:“对不起,裴哥哥。如我方才所说,你在我心里,是兄长。


    我现在的状态也无法回应你的感情,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出来,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


    我不想耽误你,裴哥哥,你该往前看。”


    说完这些,洛芙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松快,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裴瑛,生怕他伤心难过。


    然而短暂的失望过后,裴瑛脸上很快又出现了体谅的微笑:“我懂阿芙的心情。我说这些并不奢求你能马上回应。我只想你留下来,将身子养好,剩下的,以后再说。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你将我当兄长,我已经很知足了。


    阿芙,让我能够照顾你,让我心中的愧疚少一些,好吗?


    帮帮我,求你。”


    裴瑛的话总有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洛芙在不知不觉中被他说服。


    “好,我答应你。”


    裴瑛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了实质,他为洛芙整理好凌乱的鬓发:“走罢,我们回去。”


    行至一处分叉小路时,洛芙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叫声,似某种动物,又似人声。


    她脚步一顿:“裴哥哥,你听到了吗?”


    “什么?”


    “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哦,阿芙不是每日要喝牛乳吗?后头养了几头奶牛,许是奶牛的声响。”


    原是如此,洛芙心中又感动又抱歉:“裴哥哥,我不喝牛乳无事的,不必麻烦了。”


    裴瑛笑笑:“不过是牛乳罢了,有什么麻烦的?”


    洛芙只好又道谢。


    裴瑛看着洛芙回到院中,转过身,脸上满是阴沉。


    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竟敢故意发出动静,是指望谁来救他们吗?


    呵,不自量力。


    他沉着步子,朝那诡异声响传来的方向一步步踱去。


    还能叫,看来他给的惩罚还不够。


    *


    冬去春来,长安城的寒意渐渐消散。


    三月,洛芙的身子已大好。她与裴瑛之间,在那个出其不意的吻之后,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她不再逃避,他也变回了好哥哥该有的模样。


    洛芙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就很好。


    某日,洛芙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陛下召她进宫觐见。


    “陛下她还记得我?”


    裴瑛见洛芙脸上惊喜万分的表情,不禁莞尔:“阿芙国色天香,哪个人见了会忘?”


    裴瑛很少说这样的话,洛芙一时羞得耳根子都红了。


    “三日后就要去见陛下了,可是,我没有合适的衣衫。还有云团,它都好久没洗澡了!”陛下的召见太突然,洛芙又一直在养身子,都未来得及做新衣,这可把她愁坏了。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裴瑛说着,招手示意裁缝进来。


    竟还是当年那个多话的嬷嬷。见是洛芙,嬷嬷喜上眉梢:“小娘子,又见面了,哎哟哟,比当年出落得更美了!”


    洛芙耳根子更红了,连忙把裴瑛推出去,生怕嬷嬷语出惊人。


    果然,嬷嬷一边替洛芙量尺,一边感慨:“朗主真是好福气啊,瞧瞧夫人这身材,凹凸有致,看得我一个老太婆都要流口水了!”


    翠微跟雪绡在旁听着,直捂嘴笑。洛芙解释自己不是裴瑛的夫人,可嬷嬷压根没听进去,只一味夸赞他们二人郎才女貌。


    虽然对热情的嬷嬷不适应,但廖夫人走后还能见到她身边的旧人,让洛芙心中生出一股暖意,好似时光停留在当年她初入长安的那一年。


    嬷嬷动作很快,进宫当日一早,裁好的衣裙就送来了。是一件黛色外衫,配粉色襦裙,既衬托出洛芙少女般娇嫩的脸庞,又不失面圣的庄重。


    同时,被逮去好一番清洗的云团也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洛芙面前。它通体雪白,毛色光滑,衬得那双碧蓝的眼如一对西域宝石,别提多讨人喜欢了!


    洛芙这下放心了,在裴瑛的护送下进了宫。


    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二回进宫。说来也唏嘘,第一回进宫,她见到了当年还是长公主的陛下,第二回,长公主已是澈朝的女帝了。


    多年未见,望着巍峨的宫墙,还有不停向裴瑛行礼、悄悄看向自己的宫人,洛芙觉得有些紧张。


    裴瑛藏在袖中的大手悄悄捏了捏她的掌心,一股冰凉透过指尖传递至她胸口。


    洛芙缩回手,裴瑛止住步伐,温声道:“我就不陪阿芙进去了,毕竟陛下只召见你一人。我在外头等你。”


    “好。”


    洛芙朝殿内走去,远远地看到陛下熟悉的身影,内心涌出难言的激动。


    陛下的周身气度比从前更加威严,洛芙尚未行礼,怀中的云团率先发出“喵呜”的声音。


    洛芙循声望去,见陛下怀中的昆仑也应声叫了一下,顿时笑逐颜开。


    “民女参见陛下。”


    “快起来,走近些,让朕瞧瞧。”


    洛芙抱着云团凑近,座上的昆仑迫不及待地跳下来,钻进洛芙的怀中,跟云团扭成一团。


    “看着他们俩,好像还是六年前那时候,什么都没变,”女帝笑道,“阿芙也是,还是那么漂亮。”


    “谢陛下夸奖。”


    “早就想见你了,可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等朕得了空,又听裴瑛说你病了。”


    洛芙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现下都已经好了,谢陛下记挂。”


    “孩子没了,以后还会有的,你还年轻。”


    “陛下说的是,民女会往前看的。”


    女帝看着洛芙微笑道:“你可知,今日为何要召你进宫?”


    洛芙摇摇头:“民女不敢妄自揣度陛下的心意。”


    “是为了裴瑛。”


    洛芙讶异地抬头。


    “你知道,他的父母是为我而死罢。”


    “民女略有耳闻。”


    “朕膝下无儿无女,朕视裴瑛为半子,也希望他能过得幸福。”


    洛芙有些奇怪,为何陛下会跟她说这些,但很快,她就得知了陛下的意图。


    “这是朕拟的一份圣旨,你看看。”


    洛芙恭敬接过,读着读着,脸色大变。这竟是一份赐婚给她跟裴瑛的圣旨!


    洛芙“噗通”一下跪了下去:“民女万万不敢当!”


    陛下闻言皱眉:“怎么,阿芙你不愿?朕记得当年,你十分心悦于裴瑛。”


    “是……可那毕竟是当年。这些年,我们都经历了太多,民女……还没有想好。”


    洛芙本以为陛下会再说些什么,没想到陛下很快就收回了圣旨:“还没盖印呢,不算。别怕,朕绝不会强人所难,就算是为了裴瑛也不行。女子的婚嫁当以自身意愿为重,你若不愿,我便不会赐下这道圣旨。”


    洛芙弱弱地开口问道:“敢问陛下,这是裴相求的吗?”


    女帝摇头:“他没说过,但我猜得到。你不知他自从回了长安,除了朝中事务,最牵挂的便是你了。除此之外,他一概不关心。朕常常留他在宫中用膳,都被他婉拒了,说要回府陪你用。”


    洛芙心中一动:“有陛下这般关心裴相,裴叔跟夫人在天之灵,一定会宽慰的。”


    说到裴衡衍,女帝的情绪也被牵动:“是,他没有这个命亲眼看到澈朝在朕手中越来越好。所以我更要加倍地对他唯一的骨血好,以弥补我心中的愧疚。”


    “陛下真是至情至性之人。”


    “阿芙,裴瑛一人支撑到现在,不容易。若是可以,你帮他多分担分担罢,你大概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了。”


    “民女何德何能……”


    “你这么好的娘子,配得上他的爱慕。等你想好了,朕就给你们赐婚,可好?”


    “好,民女答应陛下。”


    从殿中离开,裴瑛果然站在原地,远远地看到她,朝她笑着。


    “陛下都跟你说了甚么?”待洛芙行至他跟前,裴瑛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甚么,就是叙叙旧,顺便逗逗两只猫儿。”


    “是吗。”


    “嗯。”不知为何,洛芙不想提陛下赐婚一事,好在裴哥哥似乎也不知情。


    其实,洛芙还有一事瞒着裴瑛——出宫前,陛下赐了她一枚特制的牙牌,并允诺任何时候,只要她有求于陛下,就可以持此牙牌进宫面圣。


    这简直是无上的荣耀!


    洛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内心隐隐不愿将此事同裴瑛说。


    就当这是她与陛下之间的小秘密罢。


    第37章 心动摇 或许他是我此生缘分所在?……


    转眼间, 清明将至。洛芙心中惦念着遥葬在清川的父母,归乡祭拜的念头日盛,可一想到路途遥远, 以裴哥哥那不容置喙的性子, 定不会同意的, 心中不免郁郁。


    正自愁肠百结之际,小院却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嫂嫂?”院门外, 徐玉露的身影让洛芙又惊又喜。


    阿兄与嫂嫂的姻缘曾历经波折,如今听说二人琴瑟和鸣,洛芙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洛芙忙不迭地迎上去, 亲热地挽住徐玉露的手:“嫂嫂怎么得空来了?”


    “无事闲得慌,便来看看你。”


    “阿兄许久没露面了, 他可是很忙?”提及此, 洛芙有些失落。


    “是,忙得脚不沾地。”徐玉露面上附和着,心底却在暗骂裴瑛老奸巨猾, 分明是他将洛芙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拦着不让洛茗来看妹妹, 末了自己还得替裴瑛圆谎,“所以他让我替他来看看你。”


    “原是如此, 嫂嫂快请进。”


    徐玉露随着洛芙步入小院,目光所及,名花异草争奇斗艳, 精致瓷器琳琅满目, 甚至还有专为猫儿搭建的暖屋。处处透着精心与奢靡,可见裴瑛为了讨好自家小姑子,究竟费了多少心思。


    她心中暗暗咋舌, 面上却不动声色。


    两人落座后,徐玉露大大方方地开门见山道:“阿芙,我今日来,其实是想向你当面赔罪。”


    她对着洛芙清澈见底的眸子,当年因妒生恨的往事涌上心头,面上不禁泛起愧色:“当年之事,是我糊涂,还连累了你阿兄。”


    洛芙一怔,随即笑道:“都过去多久了,再说,我不是早就收到嫂嫂的赔礼了吗?如今嫂嫂与阿兄感情甚笃,想来这一切都是老天爷的安排。”


    徐玉露并不是纠结于过去之人,洛芙如此说,她心中一桩事也就落下了。


    如今徐家虽然落败,但她与洛茗日子过得和美,心气儿渐渐接了地气儿,连带着对这个小姑子也愈发亲近。


    “对了,”徐玉露话锋一转,试探道,“你与裴瑛……如今怎样了?”


    自那日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后,裴瑛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再无半分逾矩。洛芙也信守承诺,不再刻意躲避他。


    洛芙不是没有考虑过于裴瑛之间的关系,但如破镜难重圆,她对裴瑛,似乎怎么也无法回到最初那个时候了。


    见洛芙沉默,徐玉露又道:“你们是青梅竹马,中间虽有曲折,但这份情谊最是难得,你真不考虑他吗?”


    这番话,她是忆着裴瑛那双让人浑身打颤的冰冷眸子才答应说的,若非答应裴瑛当他的说客,她今日恐怕还见不到洛芙的面。


    “嫂嫂也这么觉得?”洛芙轻声问。


    徐玉露违心地点点头,心中却有个声音在呐喊:裴瑛早已不是当年的裴郎君,小姑子你还没发现吗?!


    洛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情绪,“我知道裴哥哥对我好,可除了感激……”


    “是因为林侃之吗?”这话,同样也是裴瑛交代徐玉露问的,“你忘不掉他?”


    洛芙猛地摇头,语气坚定:“不是,与他无关。”


    裴瑛交代的事情已毕,徐玉露暗暗松了口气,待会儿也好交代了。


    “不说这些了,嫂嫂最近在忙些甚么?”


    “我呀,在家抚抚琴,偶尔跟你阿兄下下棋,前段时间天气冷,可把我闷坏了。”


    “忘了嫂嫂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洛芙笑道。


    徐玉露环顾四周:“我都佩服你,在这小院里呆了好几个月了没出门罢?”


    “是啊……”洛芙神情恹恹的,“我也想出门走走,可裴哥哥他……”


    “他不让你出门?”徐玉露讶道。


    洛芙点点头,小声嘀咕:“他总说我身子才好,怕我吹了风又病了……”


    “你又不是三岁孩童!”徐玉露当即就打抱不平道,“这般拘着算怎么回事?”


    洛芙咬着唇,眼中满是向往,“我本想等阿兄来时求他同裴哥哥说说,可阿兄一直没空……”


    “你放心,回头我就去跟你阿兄说,让他接你出府,”徐玉露拍板道,“你想去哪儿?”


    “我想回清川祭祖。”洛芙眼中满是对家乡的眷恋。


    徐玉露附和道:“好主意,我还没去过清川呢,不如我们一道去?”


    “好呀!”洛芙惊喜交加。


    “那便说好了,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嗯!”洛芙重重点头,满心期待。


    送走徐玉露,洛芙心中雀跃不已。


    裴府角门处,徐玉露刚要出门,一道高大的阴影便笼罩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裴瑛冰冷的嗓音:“你为何自作主张要带阿芙去清川?”


    徐玉露强自镇定,挺直脊背:“你总不能将她一辈子关在府里!方才我进门时,她那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你当真看不见?”


    裴瑛眸色深沉,他自然看见了。方才在暗处,他亲眼目睹洛芙听到能回清川时,眼中瞬间绽放的光彩,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鲜活。


    他沉默片刻,终是压下心头的不悦:“去可以,我同去。”


    徐玉露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不就是回趟老家,至于跟防贼似的?


    洛芙正兀自高兴着,就见裴瑛裹着一丝隐隐的怒意踏了进来:“听闻阿芙想去清川祭祖?”


    洛芙下意识地绞紧了帕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为何不与我直说,偏要借旁人之口?”


    “我怕裴哥哥你不答应……”洛芙的声音细若蚊蚋。


    “我在你眼中,便是如此霸道之人?”裴瑛挑眉问道。


    洛芙不敢应声,只在心中默默点头:对,你就是!


    裴瑛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是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当真想去?”


    “嗯……”洛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罢了,我陪你一道去。”


    “不必了,裴哥哥,你公务繁忙……”洛芙连忙推辞。


    “放心,我会安排。”裴瑛不容置喙。


    来回月余时间,他身为宰相,政务缠身,本是难事。但为了她,他自会想办法。


    既得了裴瑛首肯,洛芙当即兴冲冲地收拾起行囊。


    三月十五,一行人自长安出发。


    洛芙本想与徐玉露同车,也好说说女子间的体己话,可还没等她迈步,便撞上了裴瑛意味深长的目光,洛芙只得乖乖钻进了他的马车。


    “人家夫妻正浓情蜜意,你凑上去做甚么?”裴瑛淡淡道。


    洛芙吐了吐舌头,悻悻地坐好。她这才发现,马车内堆满了公文卷宗。


    “若是嫌闷,不妨来帮我?”裴瑛一边翻阅文书,一边道。


    洛芙连忙摆手,她自知才疏学浅,哪敢在宰相面前献丑?


    裴哥哥为了陪她回乡,竟将政务搬到了马车上,这份用心让她既感动又愧疚。


    “裴哥哥,其实你不必陪我去的……”她小声道。


    裴瑛抬眸看她一眼:“我的父母也葬在清川,你忘了么?”


    洛芙一噎,确实如此。


    “若无聊,帮我研墨可好?”他放缓了语气。


    这个洛芙还是会的。


    马车缓缓前行,车内一片静谧。裴瑛低头批阅诏令,洛芙则在一旁安静地研墨。


    不知过了多久,裴瑛面前叠成小山的公文渐渐消下,他抬头,却见身旁的人儿不知何时已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放下笔,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见她鼻尖沾了一点墨渍,不禁哑然失笑。


    他将人轻轻安置在自己膝上,取过帕子,沾了温水,细细为她擦拭。


    马车内的光影随着车身颠簸忽明忽暗,裴瑛凑近了些,一束微光透过帘缝,恰好落在她脸上。


    他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裴瑛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落,停留在她鼻尖下,那张圆润饱满的樱桃小嘴上。


    唇色淡粉,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裴瑛喉结滚动,眼神逐渐幽深。


    自从那日情难自禁吓到她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克制着。可此刻,她对他毫无防备,像只温顺的小猫蜷在他怀里。


    他不想忍了。


    裴瑛伸出手,一把将帘子严严实实地拉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马车内瞬间陷入一片暧昧的昏暗。


    他低下头,呼吸灼热,缓缓覆上那朝思暮想的柔软……


    洛芙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唇上一片温热湿润,恍惚以为是梦中落了雨。


    她下意识地要抬手去摸,头顶却传来一道低沉喑哑的嗓音,带着几分餍足的满足:“睡醒了?”


    洛芙这才惊觉自己竟枕在裴哥哥的膝上!


    她瞬间面红耳赤,挣扎着要起身:“裴哥哥,我怎么……”


    “马车颠簸,你睡在我这儿最为妥帖。”


    “哦……”洛芙此刻只觉得马车内的空气燥热,恰好到了驿站,她手忙脚乱地下了车。


    看着仓皇逃走的阿芙,裴瑛嘴角勾着得偿所愿的微笑,他也顺势下了车,将今日处理完的公文交由随行的侍从快马加鞭地送回长安。


    洛芙看到随自己下车的裴瑛,赶忙朝嫂嫂所在的位置快步走去,心中暗暗决定,下一段路程,她非得跟嫂嫂一辆车不可!


    当然,直到一行人到了清川,洛芙的愿望都没能达成。


    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清明这日到了清川。


    洛芙将路上闲暇时折好的金银元宝带上,前往父亲洛善昌和早逝的母亲所葬之地祭拜。


    作为洛家儿媳,徐玉露是第一次正式祭拜她的阿翁阿家,只见她虔诚地跪下,朝墓碑深深地叩首。


    “阿耶,阿家,儿虽未见过你们,但儿心中对你们二人感念至深,只因你们教养出了这么好的儿子,又让好巧不巧的儿遇上了。儿对你们的感激无以言表,尽数在这杯酒中了。”


    说罢,徐玉露将杯中好酒尽数洒在坟前。


    洛芙被嫂嫂的言论逗得又想哭又想笑。阿耶,阿娘,你们在天有灵都看到了吧,阿兄现在有了恩爱的妻子,你们可以放心了。


    却不想徐玉露起身后,裴瑛也出人意表地朝墓碑跪下:“洛叔,我对阿芙的心意,天地可鉴,您泉下有知,请让我有照顾阿芙一辈子的福气。”


    说完,裴瑛叩首三下,将三支香插进了香炉。


    一旁的洛茗对裴瑛此举不置可否,但洛芙看在眼里,心中感动不已。


    她内心有片刻的动摇,阿耶,阿娘,或许裴哥哥当真是我此生缘分所在吗?


    第38章 坟前誓 我早已认定了阿芙是我妻。……


    祭罢洛家先祖, 徐玉露面上略显倦意,洛茗提议一行人先行回府歇息。


    裴瑛转头看向身旁的洛芙,温声道:“阿芙, 你也累了一路, 早些回去休息, 我去一趟苍山。”


    洛芙却地摇了摇头:“我不累。裴哥哥,我想同你一道去看看裴叔和廖夫人。”


    裴瑛见她执意要去, 并未多加阻拦。


    马车行至半山腰,山路愈发陡峭,两人只得下车步行。


    山风微凉, 带着草木的清气。洛芙起初还能跟上裴瑛的步子,可走着走着, 脚下的绣鞋仿佛灌了铅, 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走在前头的裴瑛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稀疏,回头时,正撞见洛芙微微喘息, 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转身走回她身前, 背对着她,稳稳地蹲下身子。


    “上来。”


    洛芙一愣, 脸颊微烫:“裴哥哥……不用了,我可以的……”


    裴瑛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 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满是不容抗拒的意味,洛芙只得抿了抿唇,乖乖地趴上他的背。


    裴哥哥的背脊清瘦却坚实, 洛芙伏在他肩头,起初还怕自己重得让他吃力,可裴瑛的步子却稳健如松,连呼吸都未曾乱了分毫。


    “裴哥哥,我重吗?”她忍不住小声问道。


    “一点也不。以后用膳,再多加半碗饭。”


    洛芙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慌忙拒绝:“不要!我真的吃不下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身下传来一声闷笑,那笑声从他胸腔震荡开来,一路传到她身上。洛芙又羞又恼,抬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坏哥哥,你戏弄我!”


    裴瑛从小便是稳重自持的性子,极少开这样的玩笑。洛芙嘴上恼着,心中却莫名一暖——当年他从岭南抱着父母的骨灰回来时,是何等的悲恸欲绝。她至今记得,他独自站在山顶,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模样。


    那时候,她真的害怕他一个想不开跳下山崖。


    如今,他都有闲情逸致跟自己开玩笑了,是多么来之不易啊。


    正想着,两人到了山顶。


    裴瑛先是仔细地清理了坟前的杂草,又将洛芙准备好的金银元宝烧给父母,事毕后,裴瑛在坟前双膝跪地。


    洛芙本欲默默退后,留他一人与父母说话,谁知裴瑛的大手却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拉到了身旁。


    “阿芙,与我一起,陪父亲母亲说说话。”


    洛芙于是也跪下来,对着墓碑郑重叩首。


    “夫人,云团最近都不爱动了,嘴又馋,又胖了一些,快成一只小猪了,”她絮絮叨叨地开口,“我在院里养了您最爱的牡丹,开得可好了,您看见了吗?”


    “裴叔,你在天上跟夫人一定不会再拌嘴了吧?其实夫人心里不知有多爱慕您呢……”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对了裴叔,您一定也遇见我阿耶了,你们俩是不是又聊得忘情,一宿没睡?”


    洛芙说了很多,从家里的琐事到长安的见闻,裴瑛在旁一直默默听着,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阿芙。”裴瑛忽然唤了她一声。


    洛芙停下话头,转头看他:“嗯?”


    裴瑛在她的注视下,郑重地牵起她的手,然后对着面前的墓碑道:“父亲,母亲,你们生前一直想让儿娶阿芙,是儿年轻气盛,错过了阿芙。”


    “如今,虽然婚约已作废,可儿心中,早已认定了阿芙是我妻。”


    “你们在天有灵,请帮帮儿,让儿能早些完成你们的遗愿。”


    洛芙完全没料到他会当着父母的面说这些,“裴哥哥,你突然说这些做甚么……”她急忙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裴瑛转头看她,眼神庄重:“阿芙,我所言皆是发自肺腑。若不是裴家遭了难,或许你早已是我裴瑛的妻。然世事难料,如今你不愿嫁我为妻,无妨,我可以等。但我想让父亲母亲看到我的诚意,让他们知道,儿并非坐以待毙。此番,他们在天上也能安心。”


    洛芙一时心乱如麻,眼眶微微发热。说不感动,那怎么可能?但她需要好好理一理她的心。


    黄昏时分,两人一齐回到了洛宅。


    洛茗正在给妻子徐玉露揉捏腿肚子,见两人进门,也并不遮掩,反而笑道:“可算回来了,玉露念叨你们呢。”


    洛芙将裴瑛安顿在他当年住过的房间,正欲离开,却被裴瑛拉住了手腕。


    “阿芙的腿也酸吗?”他低声问道,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


    洛芙赶紧摇摇头,耳根泛红:“不酸,一点儿也不酸。”


    裴瑛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神色,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洛芙赶紧趁机溜走了。今日他们之间的发生太多,她有些意乱神迷,这种时候,还是离裴瑛远一些好,免得被他蛊惑。


    一夜好梦。


    翌日一早,洛芙正欲邀请几人一起在清川四处逛逛,就见裴瑛的侍从神色匆匆地来报。


    “相公,陛下急召!宣策的党羽贼心不死,欲要扶持一名旧朝皇子登基,长安恐有变!”


    裴瑛神色镇定,迅速交代:“即刻启程回长安。”


    宫中发生如此重大之事,洛茗自然也要跟着返程。


    裴瑛看向一旁的洛芙,语气放缓:“阿芙,随我一起回去。”


    洛芙面露为难:“裴哥哥,我还想在清川多待几日。”


    “下回我再陪你回来。”


    洛芙沉默着,用无声表达着抗拒。


    两人僵持片刻,裴瑛微不可察地叹口气:“罢了,你再待两日,只两日,可好?”


    洛芙其实想待更久,但知道裴哥哥已经让步,只得乖乖点头。


    裴瑛安排了足够的人手保护洛芙的安全,随后匆匆启程。看着马车飞驰着远去,洛芙的心跟着空落落的,可一想到还能与嫂嫂多待两日,又生出几分期待。


    清川的繁华自然不能同长安相提并论,但此处民风淳朴。洛芙带着徐玉露逛了几家特色小铺,买了许多精巧的小玩意儿,徐玉露开心得像个孩子。两人又去郊外踏青,摘了满篮的艾草,打算回去包青团吃。


    洛芙很久没有这般轻松自在了。但一想到裴哥哥只给了她两日时间,她便连觉都舍不得睡,生怕浪费了这难得的时光。


    在清川的最后一日,洛芙哪儿都没去,而是去了知县府。无论如何,林知县和林夫人曾待她极好,即使她跟林侃之已经分开,但毕竟不是仇人,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见到洛芙,两人都很意外,随后热情地将她迎进门。


    洛芙注意到,才短短半年不见,林知县鬓角的白发多了许多,林夫人的脸上也添了不少皱纹。


    “二老过得还好吗?”洛芙关切问道。


    林知县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挺好的……就是听说侃之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们都不敢相信。你阿家为此好长一段时日愁得没睡着觉。”


    洛芙面露愧色:“夫人,我跟侃之有缘无分,分开了未必不是好事,您又何必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呢?”


    林夫人看着眼前这般好的儿媳就这样生生没了,悲从中来,哽咽道:“我就是不明白,在清川时你们俩好好的,怎么一去了长安,就落得这么个下场……侃之又被调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一年才能回来一次,我心里苦啊……”


    洛芙也跟着伤怀:“侃之他在剑南还好吗?”


    “来过几封信,都说好,但到底怎么样,我们也无从得知。”林夫人说着,又忍不住抹了一把泪。


    洛芙心中酸涩,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虽然这一段婚姻走到了尽头,但她私心希望林侃之能过得好,无论他身处何处。毕竟,除却最后一段令人心碎的回忆,他们成婚的前几年,是何等的琴瑟和鸣……


    三人一时都沉浸在伤感中,默默无言。


    林知县见气氛尴尬,主动提起别的话题:“你可还记得廖刚此人?”


    洛芙点头,心中莫名一紧。


    “就在你们动身去长安的那几日,听说他遭了劫匪,被掳走之后,也没问廖家要赎金,只是等第二日被放回来的时候,他……竟成了阉人!”


    洛芙大惊失色:“怎会发生这种事?查到凶手是谁了吗?”


    林知县摇摇头:“怪就怪在这里。按理说,遇到这种事,廖刚肯定会来报案,可他不仅没有将此事上报官府,还阻挠廖家的人来报案。就连我多次询问他被绑架的细节,他都不肯吐露一字。”


    “好生奇怪。”


    “是啊,这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如今廖刚成了废人,在廖府足不出户,倒也省了许多麻烦。”林知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洛芙告别了林家夫妇,走在回洛宅的路上,心中却始终萦绕着这件事。到底是谁,不图钱不图权,只是为了惩罚廖刚?


    不知为什么,洛芙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裴瑛的脸。转念又觉得自己多想了,当时的裴哥哥远在长安,怎会跟他有干系?


    此刻,远在长安的裴瑛正在御书房内,向女帝复命。


    “宣策的余党已尽数肃清。几名带头的老臣已被当场处决,涉事的妃嫔在冷宫中当着众人的面被赐死,其子嗣也赐了哑药。”


    女帝神色复杂:“阿瑛,为这江山社稷,弄脏了你的一双手。”


    裴瑛垂眸:“臣的手,早就不干净了。”


    女帝自然知道裴瑛背后做的那些事,但,她默许了——他的父亲为自己而死,她又怎会苛责他呢?


    处理完宫中这摊事,裴瑛分出神来,细细回忆将洛芙一人留在清川可有什么隐患。


    林家那边,他自然都处理干净了。林侃之写给家中的书信,都被他安排的人一一检查过才送出,确保其中没有任何涉及二人和离内幕的只言片语。


    所以就算洛芙去拜访林家人,裴瑛也有信心,她不会从他们口中得知什么不该知道的。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躁动着。


    他好似得了一种病——


    没有阿芙在身边的日子,他多一日都撑不下去。


    裴瑛低头,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声音沙哑:“来人,速去看洛娘子还有几日才能到长安?”


    第39章 嫁给你 阿芙,我爱你……


    洛芙本想在清川多留几日, 可一想到裴哥哥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她犹豫了。


    左思右想,终究没敢太过分, 只比约定的期限多待了一日便启程回长安。


    马车里摇摇晃晃, 洛芙正昏昏欲睡, 忽然车身猛地一停,将她惊醒。


    她揉着眼睛, 素手掀起马车帘子,却冷不丁撞进了一双清冷的眸子里。


    “裴……裴哥哥?”洛芙吓了一跳,还当自己是在做梦。她连忙揉了揉眼, 定睛一看,马车外站着的, 可不就是裴瑛?


    “你怎么来了?”洛芙又惊又喜。这里是华洲, 离长安足有两百公里,她怎么也没想到裴瑛会出现在这儿。


    裴瑛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充满了压迫感, 半晌他才幽幽开口道:“阿芙, 你学会撒谎了。”


    洛芙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心虚地反驳:“我怎么撒谎了……”


    “按照车程算, 在清川待两日,你此时应该已经在长安了。我等了许久都不见你人影,只好出来寻你。”裴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却让洛芙心里发慌。


    “我就……就多呆了一日……”洛芙支支吾吾地解释。


    裴瑛压抑着心中的躁郁, 沉声道:“下回再不许这般任性了,知道吗?”


    “知道了……”洛芙乖乖点头。


    裴瑛这才缓步上了马车。他身形高大,这一进来, 原本宽敞的车厢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洛芙敏锐地感觉到,裴哥哥此刻的心情并不好。她识趣地往角落里缩了缩,没想到裴瑛却步步紧逼,直到将她牢牢地桎梏在角落里,退无可退。


    “怎么,才几日不见,阿芙觉得我陌生了?”裴瑛俯下身,男子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洛芙包裹。


    “没有……”洛芙被缩着头不敢看他。


    “没有就好。”裴瑛轻笑一声,终于后退了一步。


    洛芙像是终于好不容易回到水里的鱼儿,大口喘着气。


    裴瑛派出去的人回来报信说洛芙晚了一天才启程的那一刻,裴瑛险些失态,手中的茶盏都差点摔碎。


    好在他忍住了。那一夜,他辗转反侧,实在等不住了,索性在夜色中纵马往清川的方向去。


    既然她来晚了,那他便去寻她。


    直到看到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看到那双清纯无辜的眼眸,裴瑛心中那股难言的躁郁才逐渐平静。


    没过多久,困顿的洛芙沉沉睡去,裴瑛将人搂在怀中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的目光贪婪而炽热,恨不能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揉进骨血里。


    这样,她就能永远陪在他身边了。


    裴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的恶念。


    阿芙,阿芙……我该拿你怎么办。


    翌日,洛芙回到裴府。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白日里赏赏花,逗逗猫,日落时分,裴哥哥回来陪她用膳,再陪她散步。


    一切如常,可洛芙却敏锐地察觉到,裴哥哥看向自己的眼神愈发地强势,还有毫不掩饰的欲望。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猎人已在磨刀霍霍。


    洛芙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在等待中煎熬的裴瑛忍不住再次提出要娶她。


    “阿芙,”裴瑛面上依然挂着温润的笑意,可洛芙清楚地看到,那笑意却未曾达他的眼底,“距离上次我们谈此事,已经又过去三月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芙,给我一个期限,好不好?”裴瑛的语气里难得流露出了几分脆弱。


    洛芙闻言,心中一阵抽痛。这般将人吊着,并非她的本意。


    “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阿芙,告诉我,我都可以改。”裴瑛双手扶着洛芙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恳求。


    “我……”此时此刻,洛芙很想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办,可环顾四周,除了裴瑛,再没有旁的人。


    洛芙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答应你。”


    裴瑛怔怔地立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芙,是我听错了吗?”


    说出这个答案,洛芙反而觉得心头那座沉重的担子卸下了。看到裴瑛那副迷惘的神情,洛芙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恶作剧的念头。


    “你听错了,我没有答应你。”她故意摇头说道。


    “阿芙!”裴瑛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猛地加重,洛芙吃痛,忍不住叫出声。


    “我开玩笑的!”洛芙急忙解释,生怕他真的生气,“对不起裴哥哥,我就是想逗逗你……”


    “阿芙……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你想让我死吗……”裴瑛骤然脱力,他将头埋进洛芙的脖颈间,贪婪地吮吸着她的香气。


    “对不起……”洛芙手足无措地拍着他的背,脖颈间传来的湿热与痒意让她不自觉地缩着身子。


    “那你再说一遍。”裴瑛闷声说道。


    “我答应你,嫁你为妻。”洛芙对着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随后,洛芙震惊地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在她脖颈间流下来,一路流到她的胸口,直到打湿了她的衣襟。


    “裴哥哥……你哭了吗?”


    “是,我太开心了,阿芙。”裴瑛的声音有些哽咽。


    洛芙全然没料到,向来端庄自持的裴哥哥竟也会有喜极而泣的时候。


    “傻瓜……”洛芙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心里五味杂陈。


    “我很快就娶你进门,阿芙,等我。”


    洛芙笑着应好。


    “阿芙,你好香……”裴瑛像是着了魔一般,眼神涣散地抬头看了一眼洛芙,声音沙哑,“现在,我可以亲你了吗?”


    得到心上人羞涩的允诺后,裴瑛虔诚地吻了吻她天鹅般细长的脖颈。


    然后,这个吻一点点往上,变得越来越炙热,越来越潮湿……


    洛芙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掠夺了。裴哥哥的吻不同于他冰凉的指尖,他的吻像火一般滚烫,一路从她的脖颈蔓延到她的下巴、她的唇、她的鼻尖……


    “阿芙……我爱你……我一刻都离不开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我裴瑛一个人的妻……”裴瑛一边疯狂地吻着洛芙,一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说着让人情动的告白。


    不知不觉间,洛芙觉得自己好似化成了一滩泥,任由他摆弄。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洛芙意识都模糊了,裴瑛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对不起,阿芙……剩下的,等我们成婚了再全部给我,好不好?”裴瑛喘着粗气,努力克制着自己。


    洛芙顶着一张早已被吻得通红的脸,羞涩地点点头。


    裴瑛将婚期定在了九月初九,也就是两个月以后。


    洛芙原本觉得这婚期也太急了一些,裴瑛却说,若不是为了给洛芙一个盛大的婚礼,他恨不能当天就娶她进门。


    洛芙失笑,第一次发现裴哥哥原来是个这样的急性子。


    备婚的日子,洛芙并不需要做什么。裴瑛一手包办了所有事宜:绣娘为洛芙量身定做婚服,府中有换成群的家仆清扫布置,就连嫁妆都是裴瑛安排的。


    裴瑛事事亲力亲为,朝中事务又繁忙,有时不得不牺牲陪伴洛芙的时间去张罗婚事。


    八月十四这一晚,因婚期将近,忙得脚不沾地的裴瑛没有回来陪洛芙用晚膳。洛芙一人用完膳后,听见夏夜外头的虫鸣声,兴致大发,便想要独自出去走走。


    行至一个分岔路口时,洛芙再次听到了那似动物又似人的诡异叫声。


    裴哥哥说那是府里养的奶牛,可这回洛芙竖起耳朵听仔细了,却觉得怎么都不像是奶牛的叫声。


    好奇心驱使,洛芙朝那条昏暗无光的道路走去。


    洛芙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直到她走到路的尽头,发现四周杂草丛生,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奇怪,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奶牛又在何处?


    洛芙正纳闷,忽然,她又听到了那道奇怪的声音——


    是从她脚下传出来的!


    洛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蹲下身,发现脚下的地面有一小块寸草不生,显得格外突兀。


    洛芙直觉这里有古怪。她摸索着,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件——


    是一处锁眼。


    她瞬间就想到了裴哥哥经常装在佩囊间的那把钥匙。


    洛芙曾好奇问过,那是甚么钥匙要他贴身佩戴,裴哥哥说那是宫里一处密室的钥匙。


    如今想来,那所谓的密室,或许就在这她脚下。


    这里头到底有什么,为何会发出这般诡异的声响?


    洛芙一路胆战心惊地回到自己的小院,心里七上八下,那诡异的声音和冰冷的锁眼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转日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裴瑛自然推掉了所有的宴请,回来陪洛芙。


    洛芙喜欢热闹,所以早早就邀请了阿兄洛茗与嫂嫂徐玉露来裴府一同过中秋。


    可是今夜,洛芙却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往裴瑛腰间的那个佩囊瞟。


    “阿兄,有月余没有见你了,你去哪儿了?”为了不被裴哥哥看穿心思,洛芙没话找话地与阿兄闲聊。


    洛茗却同样心不在焉,他抿了一口酒,直到徐玉露拿胳膊肘捅了捅他,才反应过来。


    “哦,我去外地办差了。”洛茗的语气有些敷衍。


    “怪不得,瞧着你清减不少,阿兄多吃一些菜。”洛芙勉强笑道。


    见兄妹俩都怪怪的,徐玉露主动提议道:“难得月圆人团圆,我提议,我们喝一杯!”


    徐玉露向来爱喝酒,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带美酒来助兴。


    “哎呀,忘了阿芙不能喝了。”徐玉露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懊恼。


    “今夜都是自家人,无事的,喝醉了还有裴哥哥在呢。”洛芙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裴瑛本不想答应,但听见洛芙称此处为自家,又说有他在,心中十分受用,竟也没有出言反对。


    一杯酒下肚,徐玉露又提议道:“阿芙与裴郎君的好事将近,我们自家人,是不是也该提前庆祝一番?”


    裴瑛难得露出笑脸,主动端起酒杯:“此乃裴某人生一大幸事,裴某敬大家一杯,先干为敬!”


    说完,在徐玉露惊讶的目光下,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要知道,徐玉露带来的酒酒劲不低,本该是慢慢饮用的,没想到裴瑛竟豪气地一饮而尽了。


    徐玉露悄悄对洛芙说:“一会儿保准得醉,你看着点儿。”


    洛芙只小抿了一口,因而意识还很清醒。


    果不其然,没过几刻钟,裴瑛就如徐玉露所料,趴倒在了桌上。


    就在裴瑛昏睡过去的那一刻,一旁的洛茗忽然死死握住了妹妹的手腕。


    “阿芙,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一字一句都听清楚!”


    第40章 阴暗面 他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洛芙被阿兄洛茗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骇住, 心猛地一沉:“出何事了?”


    洛茗不发一言,只是攥紧她的手腕,将她拽到离裴瑛极远的角落。确认那人醉得不省人事, 绝无醒转的可能, 洛茗才松开手, 将憋在腹中多时的话语和盘托出。


    “我去了一趟剑南道。”


    “剑南道?”洛芙讶异,那是林侃之被贬谪之地, “阿兄为何会去那里?”


    “当初林侃之与胡女行不轨之事被当场拿住,你们旋即和离,此后我便再未见过他一面。我直觉此事有诈, 可裴瑛在我对他产生怀疑时便迅速将林侃之调走。我并未放弃,此次陛下派我去山南道办事, 我便趁机去了一趟剑南道, 你猜怎么着?”


    “你见到了林侃之?”洛芙的呼吸急促起来。


    “不错。林侃之周围布满了裴瑛的眼线,我不得不乔装成一名侍从才见到林侃之一面。他甚至不敢同我说话,唯恐被那些无处不在的监视者发现, 只在趁人不备时偷偷塞给我这张纸条!”洛茗说着, 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递到洛芙面前。


    洛芙屏住呼吸,一点点将那团纸条小心翼翼地抚平——


    “阿芙吾妻:我林侃之以身家性命起誓, 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之事,一切皆为裴瑛设计,和离书是他逼我签下。虽身不由己, 但, 吾心不改。”


    洛芙认得,那确实是林侃之的字迹,然字迹潦草, 她仿佛能看到他写下这短短几行字时的惊惶。


    洛芙愣愣地看着那张纸条良久,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为何……裴哥哥为何要这般陷害侃之?”


    “阿芙,你还不醒悟吗?!”洛茗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下,“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将你从林侃之身边夺走!为了让你彻底断了念想,只能依附于他!他如今……早就不是当初我们认识的那个裴瑛了!”


    “阿兄,你不要再说了!”洛芙痛苦地捂住耳朵,泪水从指缝间溢出。她不想面对,不敢面对——自己竟被最信任的人蒙蔽了双眼,误会了曾经最爱的人,在林侃之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放弃了他 !


    洛茗看着妹妹摇摇欲坠的模样,终究是心疼地闭了嘴。


    “阿芙,到底要不要嫁给裴瑛,阿兄劝你再好好想想。”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随后带着与裴瑛一样醉得不省人事的妻子黯然离去。


    方才还灯火通明、笑语晏晏的院子里,此刻人去楼空,只剩下她与不远处沉睡的裴瑛。


    洛芙脚步虚浮地回到裴瑛身边,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各种念头如乱麻般纠缠。


    她机械地将裴瑛安置在床榻中,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这个无知无觉的人。他睡颜依旧俊美,只是眼角那颗曾经长在洛芙心尖上的小小黑痣,此刻在昏黄的烛火下,看来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裴哥哥,真的是你吗?是你陷害了侃之,是你拆散了我与夫君,是你……在背地里做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洛芙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洛芙的目光落在裴瑛腰间那个精致的佩囊上。


    裴哥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了弄清这件事,洛芙没有再犹豫,她解下佩囊,摸索到那把冰冷的钥匙。然后,她独自提着一盏灯笼,朝那间密室而去。


    清冷的月光如霜,将墙角丛生的杂草照出狰狞可怖的形状,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洛芙强忍着心头的恐惧,颤着手,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从密室入口处扑面而来,夹杂着腐烂与血腥的气息,洛芙险些当场呕吐。但她咬紧牙关,脚步没有停下,沿着蜿蜒阴湿的梯子,一步步踏入地下。


    即使有手中的灯笼照明,洛芙的眼睛一时也无法适应里面浓稠的黑暗。那股恶臭更浓烈了,令人作呕。洛芙紧紧捂着口鼻,睁大眼睛,惊恐地环顾这间如同地狱般的密室。


    借着微弱的光亮,她看到两个巨大的酒缸,静静地立在其中。


    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酒气。


    洛芙的心高高悬着,她一步步靠近那只距离她近一些的酒缸,每走一步,心跳便剧烈一分。


    “呜——啊——”


    一阵诡异、嘶哑的叫声突兀地从酒缸中传来,洛芙惊恐地看到,一个非人非鬼的“怪物”从酒缸中挣扎着探出头来——


    没有眼睛,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舌头,口鼻中还淌着暗红的血迹!


    “啊!!!!”洛芙尖叫一声,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灯笼也滚落在一旁。


    酒缸中的那只“怪物”似乎听到了动静,忽然变得狂躁无比。它挥舞着残缺的四肢,口中发出“呜呜啊啊”的嘶吼声。


    那声音,俨然就是洛芙曾在院中隐隐听到的、让她毛骨悚然的诡异声响。


    “你……你是甚么东西!”洛芙吓得花容失色,脸上满是冷泪。看那怪物似乎无法自由行动,被牢牢困在缸中,洛芙才稍稍鼓起勇气,颤声问道。


    “呜呜啊啊啊——”怪物似乎是在回答她,但它除了怪声,甚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想要从缸里爬出来。


    这时候,另一只酒缸中也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两只“人彘”察觉到洛芙的存在,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想要朝她所在的方向挪动。


    但是不行,他们的手脚被粗重的铁链紧紧拴着,他们的挣扎只让铁链发出冰冷而绝望的撞击声。


    “是裴瑛把你们关在这里的吗?”洛芙的声音都在发着颤,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


    一听到“裴瑛”二字,两个人彘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顿时发出阵阵凄厉的悲鸣,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中流出血泪。


    “你们……是被裴瑛弄成这样的?”洛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两个人彘又发出一阵狂躁的悲鸣,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击着酒缸,仿佛在控诉那无边的罪恶。


    洛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恐怖如斯!裴哥哥竟将活人制成人彘,囚禁于此,这是何等的残忍与变态!


    从密室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彘的悲鸣声还在她耳边回荡,仿佛要将她拉入无间地狱。洛芙不敢回头,她懦弱地逃跑了,一路狂奔,直到回到裴瑛的房间,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撞破胸膛。


    她心有余悸地回到床边,手控制不住地抖动着。确认裴瑛还在沉睡,洛芙才敢将那把冰冷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放回他腰间的佩囊,系好带子。


    就在洛芙将佩囊系好的那一霎那,一只冰冷的大手倏地探出,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洛芙的手腕!


    那一刻,洛芙的呼吸都凝固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缓缓抬头,却对上了裴瑛那双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眼眸——


    往日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似是被酒精催动,燃烧着赤红的情欲,深不见底。


    洛芙的心一惊,想要抽回手,可被裴瑛抓住的手腕却纹丝不动,痛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阿芙,你又来我梦里了。”裴瑛的嗓子哑得可怕。


    洛芙尚来不及解释,更来不及庆幸裴瑛没有发现她动了他的佩囊,下一瞬,她只觉天旋地转,她反应过来,她已被裴瑛重重地压在了身下,动弹不得。


    “裴哥哥……”洛芙的脑子嗡得一下炸开了,他要做甚么?!


    “阿芙是不是也心疼我等得太辛苦,所以日日来我的梦中宽慰我。”裴瑛喃喃自语,眼神迷离而狂热。


    “唔——”下一刻,裴瑛的吻就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洛芙措手不及,连带着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


    这一切,只让裴瑛更加确信这是他的梦境。


    “阿芙,你日日来我梦中,却没有一次像这般逼真。”


    裴瑛极少饮酒,可今夜,他觉得酒是天底下最美妙的东西,竟能将他心底最隐秘的渴望化为触手可及的真实。


    烛光摇曳下,身下之人泛红的眼角、迷离的神色……都是他无数次在暗夜里隐秘地渴望过,却不敢细想的禁忌。


    此刻,却真实地在他的身下,任他采撷。


    裴瑛冰凉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脖颈,然后一点点往下,带着令人战栗的触感。


    洛芙整个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她害怕,可是身体却本能地因他的挑逗而发烫,这种背叛理智的本能让她感到更加的羞耻与绝望。


    “阿芙,这里,他碰过吗?”裴瑛的手指停在某处,赤红的眼神忽而变得阴鸷。


    洛芙偏过头,死死咬住嘴唇,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他强势地箍住她的下颌,迫使她转过头来,狠狠地吻了吻她的唇,带着惩罚的意味。


    “没关系,”他眼底满是偏执的占有欲,“从今以后,只有我能碰。”


    洛芙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袭来,意识在剧烈的挣扎中逐渐模糊,最终,她昏沉地陷入一片白茫茫之中……


    ……


    翌日,晨光熹微。


    裴瑛醒来时头痛欲裂,宿醉的后劲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身上的衣衫,还是昨日那一套。


    枕边,空无一人。


    裴瑛自嘲一笑,指尖拂过尚存余温的枕巾,昨夜果然是一场荒唐的春/梦。


    他将自己泡在浴桶中,温热的水驱散了些许寒意。忆及梦中种种,身体又不自觉地起了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尽数没入水中,冰冷的水包裹住全身,试图将那些荒诞而逼真的场面从脑中赶出去。


    一定是克制得太久了,加上饮了烈酒,他才会做这么一个……如此真实的梦罢。


    得尽快成婚才行,裴瑛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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