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日下午。


    “正君还待在屋子里不愿意出来”


    清町在旁伺候, 给女君端茶,“奴不知道,奴进不去正君的院子。”


    谢拂想了想, 放下毛笔,起身走了出去。


    清町愣了愣, 看着女君从书房出去。


    他跟了过去, 见女君朝后院正君的方向去,待在原地没有动。


    进了院子的大门, 里面异常的安静,侍从们不敢像之前那样说笑,低头老实做事。


    他们看到女君来, 眼睛都亮了亮, 其中一个人很快转身进了屋子里去告知正君。


    谢拂进了室内, 穿过那些厅室,才走到卧室。


    她还没走进去, 就看到从卧室出来的正君,半边身子倚靠在屏风旁,外袍也披散在肩上, 发丝也随意散在身后, 模样格外矜贵。


    仔细算着, 谢拂已经三四天没有来后院。


    见到妻主站在那,苏翎咬着唇,跑出来了又偏脸不瞧人, 眼睛也有些红。


    屋里的侍从见状都退了下去, 低垂着头,轻手轻脚离开。


    谢拂顿了顿,走过去揽住他的腰身, 朝里屋去。


    他没挣扎,身子也被腰间的手臂被迫朝里走。


    屏风内少了很多东西,瓷瓶也没几个,冰块在盆里融化了一半。


    屋子里冰凉凉的。


    苏翎被抱着坐在女人的腿上,纤细的腰身被环住,手指有些无措地搭在她的衣裳上。


    他试探地把身子靠在妻主身上,也没吭声,领口露出来的皮肤也若隐若现。


    “还在生气”谢拂温声道。


    她抱着怀里的人,掌腹也放在他的腰上轻轻摩挲,微微低头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


    他身上的香味不是那些熏香,有些甜腻,从皮肉上透出来,带着温热,腰也很细很绵软。


    苏翎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手指轻轻推着她慢慢箍紧的手臂,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等着她说下一句。


    他刚抬眸,就被女人吻住,掌腹挪在他的背后,腰也被一只手握住。


    突然的靠近,呼吸也有些短促起来。


    他呜咽着,唇舌被迫被张口,舌尖也发颤,呼吸渐渐失控,身子也软下来没有力气,眼眸里漫上一层水雾。


    女人很快把他放在软榻上压下去,将他衣带子扯开,掌腹很快探进去随意揉了揉他的腰侧。


    “外面还有人,小声一点。”


    像是有记忆的,那腰被揉着条件反射一样战栗了一下。


    苏翎的身子颤了颤,低低喘着气,双手没力气地推着女人的肩膀,轻轻咬着下唇,余光却看向屏风处,害怕那边有人。


    随着女人俯身下来,苏翎偏脸来露出自己的脖颈,绯红美艳的小脸上很快濡湿起来,抽噎着喘气。


    屋子里的那声音刻意压抑着,细细的带着婉转,掺杂着哭泣,时高时低。


    屋外的侍从听到动静,很快去准备热水。


    一个时辰后。


    苏翎沐浴后坐在梳妆台边,低头梳着自己的头发,耳尖还发红。


    铜镜里的那张脸,润泽柔丽,眼尾绯红着,有些肿的唇瓣也嫣红带着水光。


    他声音很细很软,还有些哑,“你父亲听说你不愿意来我这了,送了两个侍从来这,劝我给你纳侍,还说什么以后有孩子了,就养在我的名下。说什么我以后要是怀孕了,侍夫也能伺候你。”


    他半边身子还软着,身上只穿着里衣,越说越委屈。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苏翎却开始饿了起来,偏偏腰腹又有些饱胀。


    苏翎又埋怨起来,为什么自己怀不上孩子,身子怎么就比旁人的差。


    软榻上的女人倚靠在把手上,低头看着手边的账本,“你直接拒绝了就是,再过几天,父亲就会回临川。”


    “真的”


    “嗯,长夫也会跟着回去。”


    苏翎撑着身子站起来,吩咐屏风后的侍从把吃食端上来,缓慢走到妻主身边来,清透漂亮的眼眸清凌凌地盯着人。


    谢拂放下手中的账本,把人揽过来让他坐在她的腿上,自然地揉了揉他的腰,安抚道,“等下次休沐,我再陪你去寺庙,你挑个日子,我陪你回国公府。”


    她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闻了闻他脖颈处的香味,鼻尖也时不时滑过那绵软滑腻的皮肤。


    她垂下眸来,很轻易地瞧见衣裳覆盖下的身子,丰腴熟透了一般,都是她留下来的痕迹。


    “嗯。“他脑子里一时想了很多,很快妥协下来,被揉着也只是温顺地埋在女人怀里,低低喘着气。


    用晚饭时,苏翎抬眼悄悄打量着妻主,见她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安起来。


    未免太过顺利了一点,就这样揭过去了吗?


    谢拂给他舀了一碗汤,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像是饿狠了一样,还在继续吃。


    她又盯着他的腹部,是不是怀孕了,会老实很多


    用过晚饭后,谢拂没有去书房。


    屋子里点了蜡烛,昏黄的光线印在谢拂的脸上,看不清楚神情。


    苏翎坐在那挑着布料,时不时抬眸瞧着她,换了一身衣裳,影子落在屏风上,摇曳着,格外漂亮。


    她坐在那处理事务,纸张铺在一边等墨干,垂着眸,同其他女君相比,格外不同。


    “这么晚了,妻主怎么还要弄这些。”


    他拢了拢身上的外袍,身上的首饰也都取下来,眼睛惺忪着,似乎有些累。


    他慢吞吞地坐在妻主旁边,像是热了一样将外袍半脱下来,半边身子倚靠在她身上,等女人不动了,这才钻进了她的怀里。


    谢拂放下手中的东西,低眸这才看清楚他穿了一件什么样的衣服。


    那衣裳很薄,薄到像是摸到了皮肤。


    她眼眸晦涩起来,很是诚实地抚摸过去,静静地盯着他雪白柔软的身子,细细的腰身,以及挺翘丰腴的臀部。


    苏翎埋在女人怀里,跪坐着,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脸贴在她的脖颈上,“腰好酸。”


    桌子上的那些东西被拂到一边去,他的腰很快贴在那冰凉硬硬的桌子上,双手被迫抵在头顶上。


    他的腰下意识抖了抖,瑟缩着像是接受了那冰凉缓缓贴在桌面上。


    “妻主不陪我,我去哪里怀孩子,我便是整日跪在菩萨面前,也求不到一个孩子。”


    他嗓音很软,唇瓣微微张合露出舌尖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妻主的眼睛,完全没有什么端庄羞怯来,仰起的脖颈处印记已经消了很多。


    蜡烛下,那张脸格外的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不自知的媚意,肤色也透亮雪白,没有一点杂质,却跟温顺乖巧扯不上半点关系。


    谢拂紧紧盯着他的脸,松了手,目光缓慢地挪移到他的唇瓣。


    桌子上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烦,或者是觉得桌子太硬了,轻轻哼着,伸手来拉住她的衣裳让她下来。


    屋子里又没人,屋外也让他们都离远一点。


    今个下午不是很爽快吗?一进屋就压着他在软榻上。


    他的大脑已经提前愉悦兴奋起来,等着他们都走,都去临川,府上就只有他一个,不用在担心妻主突然有一日后悔跑去林叟的院子里。


    只要他怀了孩子再生下来,后半辈子也稳定下来。


    谢拂剥去他身上那件薄纱,藕白的皮肉明晃晃的,糜艳润泽,她的指尖缓慢滑过他的皮肉,俯身亲了过去。


    随着苏翎被托着身子,女人埋在他脖颈处亲吻,他轻轻哼着,浑身软得跟一滩水一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低声喟叹道,“真漂亮。”


    漂亮得让人有些恍惚,仿佛在梦里一样。


    谢拂把他抱起来,抱到床榻上,罕见地没继续下去,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苏翎有些不解,脑子也还没反应过来,低声喘着气,蹭了蹭她的手心。


    “妻主”


    他没有力气,甚至有些缺氧的脑子也没精力去思考这怎么回事,陷在被褥里,眼眸也湿润的盯着人。


    怎么不继续了?


    “听话。”


    他缓慢眨着眼睛,盯着她起身去吹蜡烛,轻轻哼着埋在被褥里。


    谢拂起身吹灭了蜡烛,回到床榻上时,人已经半睡半醒。


    帷幔中变得漆黑一片,苏翎呜咽着钻进了谢拂的怀里,双手抱着她的腰,下意识蹭了蹭她,很快沉睡了过去。


    ……


    五日后。


    这日一大早,苏翎就打扮得漂漂亮亮,跟着妻主去了府门,上了马车一同送他们去码头。


    街上格外的热闹,蒸笼被打开,上方都冒着水雾,行人坐在那喝着馄饨羊肉汤。


    苏翎掀起帘子看向街外,心情格外好,等着返回时让人去买那新鲜出炉的绿豆糕。


    到了码头,马车停在附近。


    苏翎被扶着下了马车,跟着妻主身后,乖乖巧巧地朝人喊了一声父亲长夫。


    谢父瞥了一眼君俞身后的正君,“再过几个月放年假,君俞可要回临川。”


    说着,谢父看向苏翎,“那药好生喝着,你身子本就弱,若还不补补,哪日才能怀上孩子。”


    苏翎轻轻点头应下来,声音很软,“我知晓的。”


    长夫沉默地站在谢父身后,抬眸盯着君俞,捂着帕子轻轻咳嗽了一下。


    谢父自然是急着回去的,自己妻主不在旁边,也怕突然冒出什么不该出现的人。


    京都和临川相隔远,一封信都来回折腾好久。


    君俞娶的正君又是个喜欢折腾的,一句话都多说不得。


    “好了,我先上船了,你快些回去吧。”谢父说道。


    谢拂盯着跟在父亲身后的长夫,手指摩挲着,敛眸没再看。


    “也不知道回临川,我还有没有怀孕。”身旁的人声音细细的,暗示道,“要是我没怀孕,回临川,父亲指不定又得说我呢。”


    第52章


    三个月后。


    “妻主还没有回来吗?”


    苏翎披着外袍走到门口, 看着那长廊,夜里也开始冷了起来,冷风钻进衣服里, 骨头有些发麻。


    “都这么晚了,什么宴会这么晚还不散。”他嘟囔着, 有些不高兴。


    真是的, 自从上面赐了奖赏后,这一个月突然多出宴会, 去那么频繁做什么。


    隔三差五回来,身上总是带着散不去的酒味。


    虽说是不怕出现什么意外,可总这样还怎么过日子。


    临川又送来了信问他肚子里有没有动静, 月月寄来月月回。


    可怀不上就是怀不上, 他又不是没努力, 吃了一些偏方,也缠了妻主整整三个月。


    苏翎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又往长廊探了探身子,不情不愿地进了屋子里。


    夜里做不了其他事,苏翎坐在软榻上, 把白日里坐到一半的衣裳拿出来瞧看有没有需要改的。


    “公子, 女君回来了。”


    非砚走了进来, 绕过屏风对坐在软榻上的人说道。


    “快去将醒酒汤端来。”苏翎放下手中的衣裳,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朝长廊看,见妻主神色无异, 不像是喝了酒的模样。


    清峻的脸庞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柔和, 眉目清正,身形颀长,苏翎盯着她, 心跳都加快了一点,很快跑过去扑在女人怀里。


    “怎么了?”


    “怎么今天又这么晚回来?”


    他嗅了嗅她身上的气味,没有闻到酒味和胭脂味后,这才安心下来。


    “她们拉着我,不让我走。”谢拂揉了揉他的腰,“没有喝酒。”


    她牵着他回屋,像是想到了什么,安抚道,“过不了太久的。”


    已经听到什么结党营私的信号,再过不久就会有人相信。


    她让他坐在软榻上,去了屏风后面换上其他衣裳。


    苏翎坐在那,又看了看门口,“过不了太久是多久,都一个月了,夜夜如此,这让人怎么安心得下来。”


    “妻主别忘了,休沐得陪我去庙里拜菩萨。”他软着嗓音提醒道。


    一连去了三次,可到现在都没怀上,苏翎想着,怕不是那些人骗他的。


    哪里灵验了。


    前几日宴会时,苏翎就瞧见魏琇的肚腹大了许多,眼瞧着再过几个月就能生下来。


    可他呢,现在连动静也没有。


    屏风后的人顿了顿,“嗯。”


    屋里的侍从都候在屏风后,苏翎坐在妻主身旁,将舀的汤放在妻主手边,狐疑地盯着妻主,眼珠子轻轻转着。


    他想着,他都缠了妻主三个月,也喝了三个月的药,怎么也该怀上了吧。


    不是他的问题,那就是妻主的问题。


    “妻主不要去喝酒了,下个月又这样,我天天去拜菩萨也没有。”苏翎的小脸上泛着绯红,唇瓣也抿着。


    又听到他口中念叨孩子,谢拂不禁抬眸打量着他,“你年岁不过15 ,急着生孩子做什么?”


    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妻主说得好听,什么不急,他要是不急,后院止不定哪天多了人出来。


    他早些把孩子生下来早安心,也希望第一胎是个女儿。


    哪里拿他的年纪对比,同妻主一般年纪的女君,后院都有几个孩子了。


    没孩子也是一堆的侍夫。


    “再过几年怀胎也不晚,何必急于现在。”她安抚道。


    偏偏要生个孩子做什么?都三个月了,明显是要看缘分。


    “我不管,我就是要一个孩子。”他恼道。


    谢拂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喝完碗中的汤,出声让人把这些都端下去。


    随着侍从陆陆续续离开,苏翎起身将妻主的换下来的衣裳放在一旁,又取出干净衣裳等着明早上换上。


    她洗漱过后,坐在软榻上歇息,脑子也放松下来。


    等屋子里没了其他侍从,苏翎咬着唇,慢吞吞地靠近人,轻轻扯了扯妻主的袖子。


    他假模假样地抬袖擦了擦眼尾,“再过几月就回临川,我肚子里还没动静,你父亲不会要你纳侍夫吧?会不会嫌弃我没用”


    “不会。”她简要说道。


    谢拂没抬眸看他,只是低眸看着手中的竹简,身上也披了一件外袍。


    “不会是什么意思?”他又扯了扯她的衣袖。


    “不纳侍。”


    “妻主是不喜欢孩子吗?”他不高兴道。


    “喜不喜欢,现在不是还没有孩子吗?”谢拂抬眸看了一眼他越发细的腰身,“都是随缘的事。”


    苏翎咬着牙,扑到女人怀里,“妻主是怪我身子没用怀不上孩子吗?”


    谢拂把竹简放在案桌上,把手放在他的腰上,“这话怎么讲,我不是配合你了吗?”


    “要是怀不上怎么办啊?”他语气有些慌张。


    他父亲就生了他一个,还是二十三岁生的他。


    他难道也要再过七八年才能生下一个孩子吗?


    谢拂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腰,“怀不上,只有你不好吗?”


    “可宅院里到底冷清。”他呐呐道。


    “等孩子长大,要么出府要么嫁人,宅邸不是一样冷清吗?”


    “这怎么能比呢。”他埋在妻主的怀里,声音很细。


    这怎么能比呢?谁能提前承诺后面的事情呢?


    嫌弃他不能生育,转头就纳了旁人,这种情况又不少。


    谢拂托着他的身子,埋在他的脖颈处闻了闻他身上的香味,一只手就能环住的细腰也被带着贴紧女人的腹部。


    她没说话,只是抚摸摩挲着他发软的后腰。


    苏翎的耳尖很快红了起来,眼眸也湿润起来,轻声呜咽了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微微发抖。


    也不闹着什么孩子的事情。


    ……


    次日。


    “谢大人。”


    长廊站着的人转过身来,敛眸望了过去。


    李宴跟在杨大人身后,盯着她一时风光无两的模样,朝谢拂阴阳怪气地喊道。


    她走近来,依旧不正眼瞧谢拂。


    “你起草的新法条例,是不是还要修改一下。”杨俞问道,“平抑物价,赊贷货物,夺商贾之利,商旅不行,市肆萧条,有损国体。”


    “此条例已经过了樊参政的手,她没有异议,你若是觉得此件有所不足,需得上禀圣上,新法岂可随意更改。”谢拂温声道。


    “藏富于民,祖宗之法不可变。”杨俞又继续说道。


    谢拂听到熟悉的话语,也没有去反驳,“杨大人该去找樊参政。”


    “可这是你起草出来的。”杨俞皱眉,“市易司与小商小贩争利,官吏借机勒索,难道你没有看见吗?”


    “此法乃为平民谋利,而非与民争利,京都大商,官商勾结,囤积居奇,操控物价,高利贷盘剥,若不夺商贾之利,难道要夺民之利吗?”


    谢拂缓慢说道,“官吏借机勒索,也是人吏不良,法度未严,非法制本身不善。至于杨大人口中市易司与小商小贩争利,只是卖果子而已,免受大商抬价之苦,这不好吗,”


    杨俞冷哼道,“天子求利,有损国体。”


    “理财乃国之要务,《周礼》理财居半,民不加赋而国用饶才是正确的。”谢拂回道。


    杨俞不说话了,脸色不好。


    等殿内的人出来,谢拂颔首便跟着人进殿中奏报收支盈余,以及新法成效。


    “馆藏本就是京官,而如今直接升三司度支判官,破格超迁,破坏祖宗成法,又躁迫强戾,独断用人。”李宴问道,“杨大人何不上言驳斥。”


    杨俞没理会李宴的话,心中思索该如何把新党拉下来,又拂袖离开。


    李宴站在原地,心中格外不服。


    凭什么谢拂写了一篇策论,起草了几则新法,很快便被重用,入三司执行新法。


    从前就在书院油嘴滑舌讨夫子喜欢,如今到了官场,依旧改不掉那破习惯。


    李宴出了宫,回到自己府上,看到不搭理自己又怀了孩子的正君,更是气上心头。


    李宴的后院中只有一个正君,向来遵守那些赞颂不纳侍的德行,认为纳侍是礼崩乐坏。


    她哪里不知晓这正君心里想的是谁,婚前就闹着要嫁给谢拂,嫁进来依旧不理不睬。


    她走上去握住他的手腕,眼睛里冒着怒火,旁的侍从吓得连忙跪在一旁。


    魏琇偏过脸去,另外一只手则托着自己越发大起来的肚腹,冷声道,“你又发什么疯”


    “你如今肚子里孩子都快生了,现在还拿着这破玉佩想谁?难不成你还想着谁能娶你不成”她阴阳怪气道。


    魏琇恼怒,声量拔高,“你这是想打我不成你敢打吗?”


    李宴脸上顿时铁青,甩开他的手,转身拂袖离开。


    魏琇身子有些不稳,被侍从扶着坐下来,把手边的茶杯狠狠扔到了地上。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玉佩,托着自己的肚腹,咬着牙,脑子里骂了一堆人。


    贱人,都是贱人,要不是突然冒出这些事情,他怎么可能还待在这里。


    明明是他一早就看中了人,早知道在临川时就定下婚事,何必要等到颁榜的时候。


    “正君。”


    “别喊我正君。”


    外面进来的侍从噤了声,只是让人将主君送来的补药放在一旁。


    贴身侍从劝道,“公子都已经嫁进来了,何不认清楚。腹中孩儿如今也有四月大小,女君也不纳侍,这日子总该是要过的。”总不能和离。


    “我不认清楚我瞧她是没认清楚自己,她自己比不过谢女君,回来了倒是同我发火。”


    魏琇三天两头回父家,哪里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谢拂也不纳侍,她那正君也是个怀不上孩子,都是苏翎,若不是他,他怎么会落到这种情况。


    魏琇扶着眉缓了一会儿,倚靠在太师椅上,也不说话了。


    第53章


    长街上。


    谢拂出声让马车停下来, 罕见地下了马车,进了一家首饰铺。


    她走进去,里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在里面逛的男子都不动声色地走在柱子旁边,好抬眼去看。


    谢拂的模样显然是俊秀的, 五官端正, 骨相优越,举止温润, 尤其是如今,更是越发矜贵。


    光站着那都能知晓她身份清贵,与旁人格格不入。


    她停在簪子面前, 示意掌柜把里面她想要的那几个拿出来。


    谢拂在里面挑了一个出来, 是葡萄的样式, 通体金丝做出来的。


    见旁放置着耳坠,谢拂要了几对耳坠。


    她身上没有带银钱, 只是告知掌柜去清河坊谢府取银。


    回府后,谢拂先是去了书房。


    还没坐一会儿,就有侍从来了书房门口请人。


    “正君说身子不舒服, 想让女君过去瞧瞧。”侍从说道。


    这是苏翎常用的借口, 一过去就像是没有说过这番话一样。


    “大夫请过去了吗?”


    “请过去了, 刚走不久。”侍从回道。


    守在门口的清町听着,冷哼了一声,转身走远。


    成天拿着这些破借口来请女君, 也不知道换一个。


    书房内, 谢拂放下手中的毛笔,脑子里想的却是白日里听到的那些流言。


    流言四起,总能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还未拿稳实权, 又听到重用的官员结党营私,有朋党嫌疑,宗室在旁不断上言,总是要提前做好准备的。


    皇帝一问,次日就得上告自请离京。


    她虽是娶了宗室的正君,这几月所做的事情,哪里是她们能容下的事。


    她起身站起来,很快把该来的事情该有的忧虑抛开。


    走到后院,谢拂进了院子的大门。


    院子里换了一批新的植株,鲜花盛开着,完全不见半点衰弱。


    今天是阴天,光线很暗,假山附近的草坪也格外深绿,掺杂着水珠。


    屋里的人听到人来了,没有像往常那样跑出来。


    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跑出来,谢拂走进去穿过厅堂,进了他的卧室。


    “怎么了?”


    室内,苏翎穿着松散的衣裳,倚靠在榻上,发丝也只有一根簪子固定,翠绿的耳坠轻轻晃着。


    见妻主进来,他坐直身子来,软着嗓音道,“妻主过来一下。”


    他脸上润红,不像是身子不适的模样。


    谢拂走过去坐到软榻上,苏翎就自个挪着身子坐在妻主的腿上。


    他的发丝散了几缕在身前,双手抬起来抱在妻主的脖颈,露出雪白的手臂来,把脸埋在那。


    “我今个请大夫来了。”


    “嗯。”


    “大夫说说我已经有了一月身孕。”他声音细细的,“只是胎儿性别还不能看出来。”


    “妻主高兴吗?”他说着,吐着热气,漆黑的眼眸也弯了弯,身体还处在兴奋的状态。


    若是能生下女儿,任谁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我要去庙里还愿。”他继续道。


    谢拂愣了愣,环住他腰身的手挪到他的腹部,迟疑道,“怀上了?”


    “当然了,我还能骗妻主不成”他模样带着娇矜,语气也微微上扬。


    他几乎没有听到妻主口中的迟疑,下意识忽略,只期盼着早日生下孩子,确保后面不会出任何意外。


    里室点着熏香,纱幔也隔绝了室外,昏暗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只点了几盏蜡烛。


    苏翎蹭了蹭妻主的脖颈,轻轻吸着气。


    “大夫可有说什么要注意的”


    他想了想,“只是说三个月前不能同房,少出门走动,吃食方面也有一些忌口的。”


    谢拂摩挲着他的腰侧,掌腹在他的腹部停留,垂眸盯着怀里被养得不知事的人,“我回来给你买了簪子,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这几日我会早些回来的。”


    苏翎歪了歪头,觉得


    有些奇怪,“那簪子呢?”


    谢拂从袖袋里取出簪子,放在了他的眼下。


    苏翎仔细瞧了瞧,伸手摸了摸簪子表面的纹路,“妻主给我戴上。”


    “派人去国公府告知了吗?”谢拂给他戴上,低声问。


    “还没,明日一大早再让人去。”苏翎摸了摸发上的簪子,从妻主身上起来,走到铜镜前瞧看。


    “等胎稳了,再写信去临川吧。”苏翎小声道。


    这才一个月呢,虽说那种话晦气不吉利,可也是要考虑一下的。


    “好。”


    室内,苏翎依旧十分兴奋,絮絮叨叨地说着孩子的事情,又是要去庙里求平安,又是要求生个女儿。


    他裹着松散的衣裳,素净的脸上带着红润,眼睛里也亮晶晶的。


    “等胎稳了,妻主陪我回去一次。”


    “好。”谢拂答应下来,心中忧虑还能不能等到他胎稳下来。


    眼见着流言越来越多,今日去见樊参政时,她显然心不在焉,甚至同她说公罪不可无,私罪不可有。


    樊参政一离开,被提拔的大批官员也会被清洗外调。


    室内昏昏暗暗的,空气也掺杂着雨水即将要沉沉坠下时的阴冷。


    窗户被关紧,冷风顺着室外吹进来。


    苏翎挑着布料,案桌旁放在刚刚端上来的点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书房内的妻主。


    屋内是有书房的,放在他名下那些店铺的账本。


    他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去查看的,有时候缠着妻主多了,一天大半时间都在床上睡着,只能让非砚帮他看看有哪些纰漏。


    还有府上上上下下的打理,如今天气冷了,府上多添的物件也得抽时间去管。


    书房隔着饭厅,饭厅往里走就是他的卧室。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是苏翎时不时出声吩咐人的话语。


    “去将库房里那件皮毛拿出来,让人做一件裘衣来。”


    等天气冷了,妻主早上出去时总要穿厚一点。


    他又拉着非砚,抬眸瞅了瞅屋内处理事务的妻主,压低声音,“你且让人去寻几个喂奶的奶夫,提前寻好,隔壁的侧室也腾出来。”


    书房内,谢拂盯着自请外派的申请,等墨干了才合拢。


    她抬眸望了望还在门口转悠的正君,也没出声告知什么。


    ……


    半个月后。


    樊参政自请外派,同她带头的几位官员也都纷纷自请离开。


    一时京中热闹起来,客栈里,街边的茶馆,亦或者是丰乐楼中,都能听到关于旧政上台的消息。


    还待在国公府的苏翎听到消息,歪了歪头看向母亲,“那我妻主呢?”


    妻主怎么没跟他说过这件事,她自请外派的事也没提过一次。


    “你刚怀有身孕,不适合跟着她外派,就留在国公府养胎,你父亲也好照应你。”苏母低眸抿了一口茶,不在意道。


    “不要。”


    苏母放下手中的茶杯,“当初是你不愿意嫁人,现在急头白脸地跟着人走做什么?你发什么脾气,你跟着她一起去京畿近郡,过几年再回来。”


    苏翎停下要摔杯子的动作,收回手来,“那是什么时候离开。”


    “半个月吧。”苏母又抬眸看了看他的肚腹,“你父亲说你胎没坐稳,等胎坐稳再让人送你过去”


    “不要,哪里有那么容易出事。”


    他好好地养身子,只是赶路,有什么好担忧的。


    苏翎已经在国公府住了三日,马车也已经在府外候着。


    “那我先回去了。”他小心地站起来,理了理袖子,朝门外走去。


    现在不过是早上,依旧有些冷。


    他被扶着上了马车,倚靠在靠枕上,不受控制地去抚摸自己的腹部。


    那里什么变化也没有,腹部平坦腰身纤细,像是没怀上一样。


    自请外派,那现在是不是就停职待在府上


    长街上。


    人群来来往往,马车走在最中间,经过丰乐楼门口。


    “公子,你朝外面瞧瞧。”


    倚靠在那发呆的苏翎被叫了一声,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掀起帘子朝外看。


    “女君进去丰乐楼了。”


    苏翎紧紧盯着人消失在视线,连忙叫马车停下来。


    她不是不喜欢去这些酒楼吃饭吗?他这才回父家住几天,一回来就给碰上了。


    苏翎没跟妻主说住几日回来,今日回来也没派人到府上说。


    他被扶着下了马车,径直往丰乐楼去。


    门口进出的女君自然认出那是国公府的马车,避远了一些生怕哪里惹到这下来的新夫。


    “这是谢大人几月前娶的新夫吧。”


    大厅坐着的女君推了推身边的人,压低声音道,“是国公府那位吧,都追到这里来了。谢大人运气可真好,前脚受樊大人看重,后脚有太傅护着。”


    “运气好有什么用,那位脾性谁受得了,不尊妻主,还如此善妒。”


    苏翎跟着追去了三楼,眼睛都格外鲜亮,生怕自己碰见了是厮混。


    屋门被关紧,苏翎绕着走到柱子后面,叫来小二,让她进去瞧瞧是什么个情况。


    非砚塞了银子在小二手中,又将手中的外袍披在公子身上。


    室内。


    “君俞怎么现在才来你不是说你正君去了太傅那住几日吗?”王复问道。


    “有事。”谢拂温声道。


    “君俞自请去了哪里?”


    谢拂摇头,“此事怎么可能由我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我已将手中的事转交,今日便停职等待。”


    说着,她顿了顿,等进来的小二端茶又出去后,这才缓慢出声,“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也知道我姑母是王介,她复任,我就被调回来了。”王复说道,“想必君俞也很快会被调回来。”


    谢拂没吭声,指腹摩挲着杯盏,思考着王复的下场。


    似乎跟原主关系近的,似乎下场都不是很好。


    王复的结局如何,谢拂完全不知道,可她靠着王介,想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你要待在京中”谢拂问道。


    “我本想着君俞在京中,我也想待在京中,可君俞想必过几年就能回来。”王复喝了一杯酒,“等君俞去了地方,我再来寻你。”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神色莫名,“你还记得李越吗?她也被提拔上来了,现在跟李宴差不多。她向我打听你的消息。”


    谢拂没在意,定神听着屋中屏风后出现的音律。


    门外。


    苏翎咬着牙,又气又恼。


    哄得他回国公府,自己却跑出来听曲吃酒。


    “公子先回去吧。”非砚劝道,“等人越来越多,可就有人瞧见了。”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小心下了楼梯,出了丰乐楼。


    侍从都紧紧跟着苏翎身后,五六个进来,又五六个出去,动静很大。


    小二端着酒,见贵人走了,这才推门进去告知刚刚的事情。


    谢拂神色莫名,只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君俞的正君,刚刚在门口吗?”


    盯的怎这么紧吗?


    “无碍。”她温声道。


    第54章


    回府后。


    “妻主怎的现在才回来, 既然不忙了,怎么不去国公府看我。”


    “我给妻主怀着孩子,妻主竟跑去听曲吃酒。其他事也一句不说, 若不是去了国公府,哪日搬家了也不知晓。”


    后堂内, 身形纤细模样昳丽柔弱的少年抬袖掩脸, 水润的眼眸里也哀怨地盯着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歪着身子, 发丝也没入衣领里,露出来的手腕白晃晃的,皮肤格外细腻。


    进来的谢拂先是听到这接连几句的质问, 身形顿在原地, 眉眼弯弯挑眉。


    侍从见女君进来, 连忙让人端茶水进来,候在一旁的侍从也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怎么突然回来了, 也不让人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回府。”谢拂走过去,坐在旁边一边的椅子上, 身上的酒味很淡。


    苏翎轻轻咬着下唇, “我若不是从母亲口中知道妻主自请外派, 何日才能知道。”


    “这本该是迟早的事情。”谢拂温声道,“圣上疑心,再待下去也无用, 至于去哪里, 不去岭南就已经算好的结果。”


    他哼了一声,撑着身子站起来,坐在妻主腿上,


    低头嗅了嗅她身上的酒味。


    很淡,带着荔枝的气味。


    谢拂垂眸盯着他,抬手环住他的腰身,商量道,“你还没坐稳胎,先在这里待几月,等我去了那边整顿好,再让人来接你。”


    “不要。”


    本就是因为怀孕半月未同房,她若是去了,指不定哪个大胆的侍从爬上了床。


    这种情况哪家还少吗?


    “妻主摸摸,这里有变化吗?”他软声道。


    谢拂摸着他平坦的腹部,轻轻捏了捏他的腰侧,“胖了一点。”


    苏翎埋在她脖颈处,闻言恼怒地张口咬住那块的软肉,“怀孕哪里有不胖的。”


    “真的胖了吗?”他又迟疑地问。


    谢拂笑了笑,抚摸着他的腰侧,“再过几月,肚子就会大起来,现在就开始忧虑胖不胖吗?”


    他松了口,埋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在思考那大着肚子的模样。


    会跟魏琇一样,走路也格外费力吗?


    “那妻主也是不能纳侍的。”他小声道,“我再过几月也能了。”


    他的青丝格外柔顺,像绸缎一样,露出来的皮肤肉眼可见的细腻雪白,光是坐在那里都让人觉得矜贵,触碰不了。


    可他的衣裳下,哪里都被人玩得绯红靡艳,熟透得像那樱桃。


    谢拂摸着他的后腰,掌腹在那上下摩挲着,薄薄的肩背轻轻发颤,怀里的人忍不住抱紧她,吐着热气,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脖颈。


    “我是不是要让人收拾行李,安排府中的那些侍从”他声音很软,尾音也微微发颤。


    “嗯。”


    脖颈处的亲吻和粘稠,还有呼吸声,他简直羞得耳尖泛红,敏感的身子也发热起来。


    女人的呼吸很重,掌腹也很烫,身上的气味也直往他鼻尖钻,早已被女人玩透的身子很是熟稔地迎合着。


    苏翎软下身体,被迫抓着女人身上的衣服,短促地呼吸着,抬眸慌张盯着她,死死咬着下唇。


    “妻主……”


    他推了推她的肩膀,起身拉着妻主的袖子往后面的软榻走去。


    他的身子被抵在案桌旁,手指蜷缩在桌子上,穿着一身青衫。


    身后是花瓶和半打开的方窗,那截细腰轻轻往后弯,连带着上半身。


    谢拂握住他蜷缩的手,按在桌上,俯身吻着他的脖颈。


    软榻上,他的衣裳脱落下来,堆在床尾,身子丰腴成熟,被捂得细腻白嫩,双腿紧紧合拢在一起,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漂亮得紧。


    他湿软的唇带着粉色,睫毛也颤着,浑身软得跟一滩水一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妻主轻一些就好了。”他扯下妻主的衣带子。


    短暂的荒唐之后,苏翎哆嗦着身子穿上衣裳,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出了门。


    鼻尖残留的气息无不告诉着他刚刚有多放荡,勾着女人在后堂滚在床上。


    身上也黏腻腻的,还没被喂饱的身子也阵阵发颤。


    回了院子后,他匆匆让人将水倒满,将人赶出去后,把赤裸的身子埋在水里,清洗那些残留的痕迹。


    他轻轻喘着气,大腿的肉不受控制地颤着,发软跪在那,脑子里不禁开始后悔起来。


    是不是怀孕太早了。


    还得顾着肚子里的孩子,这种事也不能太过放开。


    屏风外候着的非砚出声问道,“公子该喝药了。”


    他胡乱地应下来,“我有些饿了。”


    沐浴过后,苏翎软着身子倚靠在榻上,喝完药后趴在那歇息。


    “你让管家在门外等着。”


    “是。”


    他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肚腹,那里已经平息下来,再过一个月,那里就好慢慢鼓起来。


    苏翎不禁开始期盼时间再快一点,早早把孩子生下来。


    一如谢拂所说,她这日也没有出过府。


    到了夜里,苏翎端着食盒去妻主的书房内,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来走进去,生怕踩空。


    “今下午是谁来了?”


    “宫中同僚。”


    来的是李宴和晁观,谢拂想到今日下午她两的模样,一时话语停在口中没继续说。


    他只喔了一声,没太在意,只袭着薄粉的衣裙,将食盒放在旁边,“这是特意让厨房做的汤羹,妻主来尝尝。”


    谢拂没看那汤羹,起身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来,让他坐下来,斟酌道,“三日后就得出发许州,出任知县。”


    “这么快吗?”


    “你先在府中养胎,不必与我赶路。”谢拂抚摸他的肩膀,声音从耳边传来,潮湿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耳尖上,不轻不缓,冷淡凉薄,“听话一点。”


    苏翎没吭声了,也知晓肚子里孩子难怀上,要是出什么意外,指不定下次什么时候才能怀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烛火摇曳着,侍从在门外守着。


    苏翎坐在妻主怀里,手指轻轻抓着她的衣裳,被喂着汤羹,模样格外乖巧,原本有些尖的下巴也慢慢圆润下来,像桃花似的眼睛缓慢地眨着。


    “等肚子大了,妻主到时候会不会嫌弃我胖了,不如别人苗条”


    “不嫌弃。”她坦诚道。


    “要是个男孩怎么办?”


    “也好。”


    ……


    三日后。


    一大早,谢拂的行李被搬到车上。


    苏翎站在旁边看,身上裹得严严实实,有些冰凉的手塞进袖子里。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早上的天是灰暗的,云压得很低,呼出的气都带着冷。


    地上的石板也呈现出灰白,这条街上来往的人零零散散。


    抬眼望去,树上都是渐渐枯萎的树叶,树干都是干巴巴的。


    “东西都放好了。”来人说道。


    谢拂正好从长廊过来,身后的人提着装书的箱子,只穿着素净的长衫,发冠也格外单薄,模样清雅温良。


    “我得走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谢拂走到苏翎身边,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手,“早些回院子,早上冷,不要冻着了。”


    她示意身后的人把东西放在车上,温声道,“等你养好胎,我再让人来接你,这段时间,你去国公府住下。我走了,府上也没有多少人陪你,也少出去走动。”


    “那妻主什么时候来接我”


    “一个月后。”


    妻主的手很烫,苏翎把手拿出来,把自己的项链取下来,那是个鸟儿形状的玉坠,链子也是水晶玛瑙珠子串的。


    “那妻主得戴上我的项链。”


    他说着,又把自己的香囊取下来,“妻主若是再随意给旁人,我就把你的衣裳都剪掉。”


    “到时候我去了许州,见妻主身边有旁的男子,我也是要赶走发卖的。”


    不知道怎么的,她身边哪里来的那么多人。


    偏偏动了也会惹她不高兴。


    她笑了笑,收下他递来的东西,“好了,我该走了,别总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


    谢拂上了马车,随着马车离开了这条街道,苏翎忍着那不适,捂着口干呕起来。


    他被扶进府里,坐下来缓和那孕吐,咬着牙,“偏生得现在才出现这些情况。”


    “女君再过一个月就来接公子了,公子不必着急。”


    “这孕吐,大夫说到了第三个月后会好许多。”


    非砚端来茶水,“公子打算哪日回国公府”


    苏翎没说话,喝了几口茶水缓和那胸口的恶心感,心神不安,身子顿时空落落的。


    “这孩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他说道。


    说着,他干呕起来,睫毛一瞬间湿透了,黏湿在一块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出阴影,身上的力气被抽空,细白手指紧紧攥着把手佝偻着腰凸出脊骨,浑身无力地坐在那。


    “公子这身子的确不


    适合跟着去,公子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才是顶顶要紧的。”


    很快地,苏翎被扶着回了屋子里,撑着手坐在软榻上,眉眼恍惚,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腹部。


    中午。


    他吃过饭后,换下衣裳到榻上午睡,长长的发丝垂落肩膀上,白净清透的面庞带着疲倦和柔和。


    苏翎越想越气,眼睛也红了起来,怎么妻主一走身子突然变得这般不舒服。


    明明昨日也不至于这样。


    床榻上,他蜷缩着身子,手指放在肚腹上,觉得那里慢慢鼓起来了一点,像是吃胖了一样。


    他把脸埋在被褥里,嗅着妻主残留的气味,漂亮漆黑的眼眸里也慢慢呆滞起来,毫无情绪。


    郊外。


    马车停下来,谢拂在郊外的客栈用食。


    同行的人并不多,只有三四个人,没有男人。


    官道上的人并不多,有时候还看不到人。


    谢拂看着地图上后面的行程,起码得半个月才能到那里——


    作者有话说:外派回来之后大概就是完结了


    第55章


    临近冬天, 食物不足,山路也变得危险起来。


    “再往前面走,绕过一两座山, 那里山匪猖獗,不少人着了道, 官府派兵过去也没用, 你若是遇见了,劝你身上有什么就给什么, 别跟人硬着干,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要说,人自然就放你走了。”


    说话的人打量着眼前的谢拂, 见她衣裳素净, 马车也灰扑扑的, 不像是有钱人家。


    谢拂点头知晓后,付钱接过后面的干粮, 打算继续赶路。


    “女君,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不往前走,难不成从土里钻过去还是从天上飞过去”


    若是走水路, 时间还要拉长半个月, 上面限制半个月到达许州, 只能官道过去。


    随从有些萎靡,“眼见着就要到许州了,怎么还要遇上这件事。”


    万一真遇见了怎么办?


    到许州还需要三日, 要是钱财都被抢走, 又或者是那群贼人起了杀人掠货的心思,这可怎么办。


    山路最是难走,尤其到了夜里格外难捱, 若是走路到许州,怕是会饿死或者冷死在半路。


    “走官道,黄昏前尽量到驿站。”谢拂说道,“只夺财不要人命,多备点干粮。”


    谢拂抬眸看了看不远处层层叠叠的山,也不再原地多站着。


    上马车后,马车朝官道上行驶。


    坐在外头的人四处瞧看,生怕半道上冒出一群拿着镰刀的盗匪。


    马车内。


    谢拂将腰间的香囊取下来放进袖袋里,摩挲着那玉坠。


    马车内的摆设很简单,堆着书的架子,和一个黑漆漆的案桌,上面摆着茶壶和杯盏。


    案桌旁放着驱寒的薰炉,以及角落里的炭火。


    天气越来越冷,山间露珠深重,衣裳也变得濡湿起来。


    谢拂拢了拢身上的裘衣,低声咳了咳。


    马车不停歇地绕过一座山,中午停下来歇息时,在一间临近的茶棚坐下来。


    随从给马匹喂草,眼尖地瞧见不远处来的一堆人。


    有马有推车,像是商队。


    她们停在茶棚附近,却没一股脑地散开喝水解渴,而是等马车里的人出来说话后这才分散开。


    侍从扶着里面的公子下来,模样温婉内敛,青丝也被挽起来。


    他身上披着雪白的裘衣,遮住里面衣裳的样式,发髻上的流苏也轻轻晃动。


    他走进来,坐在凳子上,侍从取出自家的茶叶,走到小二旁商量。


    不像京中男子的华贵傲慢,倒像被规矩层层养出来的人。


    喂草的随从走到女君身旁来,“我刚刚朝里面的人问了一些话,是去许州的茶商。”


    她想说时机正好,可以跟在她们身后,躲去遇见盗匪的可能。


    谢拂同样注意到那些突然坐满的客人,抬眸看向显然是主人家的那个男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等他们歇息好再过去询问吧。”


    随从只好应下继续去喂马。


    接连十几天的赶路,谢拂的脸色有些苍白,喝了一些药也反反复复咳嗽起来。


    另外一个人端来熬好的药,放在女君身边,“药煎好了。”


    谢拂看着碗中的药,轻声嗯了一声,垂眸看着药发呆。


    一炷香的功夫后,商队的人准备出发。


    “公子,她来了。”


    侍从在戚云旁耳边说,随后又让开。


    他抬眸望过去,目光轻轻打量她,自然也知晓她是来做什么。


    眼前的女人身形颀长,眉目清正疏朗,周身清雅矜贵,一副书生的模样。


    刚刚在那群女人堆里格外显眼,任谁也遮掩不了。


    他上下打量收回目光后,轻轻抿唇,露出满意的神色。


    等来人说出来意和去往方向后,他欣然点头,“你跟在商队后面吧。”


    夜里。


    马车停下来驻扎,不少人围着火堆旁取暖,喝着热酒。


    而谢拂一等人则坐在边缘,随从用木枝让火起得更猛一些,却让那火瞬间灭了大半。


    谢拂微微摇头,拿过那木枝,随意抵了抵,又丢去两根木材。


    热好的干粮并不好吃,谢拂就着热茶吃下去,没有太多讲究。


    夜里很冷,掺杂着水珠,寒意扒在手上,甚至钻过衣裳。


    谢拂忍不住低声咳了咳,喝茶压过喉咙的痒意,终于知晓为什么原主在去岭南的路上病死。


    时间是有限制的,必须在时间内赶到。


    沿途也没有什么医馆,若是中间出了事,赶去附近的城镇,来回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这是我家公子让奴送来的点心。”侍从不知道何时走到身旁,轻声细语说道。


    他看到女君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一个玉坠,显然是男子贴身佩戴的,腰间也挂了一个香囊。


    他脸色变了变,将手中的托盘塞给她身旁的随从。


    “女君”


    谢拂没说话,只垂眸盯着手心那只鸟儿样式的玉坠,思索着这个时候她的正君在做什么。


    他腹中怀了孩子,这个时候孕吐会越发厉害。


    说不定肚子也会微微鼓起来一点。


    “吃吧。”她对身旁的人说道,“等分开时,你打听一下他们的地址,遣人登门道谢。”


    她起身打算回马车,离火堆远了一些。


    “刚那侍从送点心是做什么?”


    喂马回来的随从听到她这话,没在意,“你吃就是了,后日就到了许州,你多在女君身旁说,早日将正君接来。”


    她们是跟着公子从国公府出来的,奴契还捏在公子手上。


    那位侍从走到公子身边来,“奴瞧着像是有婚配的样子。”


    戚云敛眸,低声道,“你明日去向她的随从问问。若是真是婚配了,就回来吧。”


    他放下了帘子,拢了拢身上的外袍,面容很快冷下来。


    次日。


    空气中的阴冷渐渐散去,马车跟着商队经过那座山匪猖獗的山。


    随从四处张望着,准备随时护着女君离开。


    “那些山匪在上面看我们呢。”


    谢拂定神看过去,只能看到人影。


    她微微皱眉,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多人。


    附近官署对这种情况不加以控制吗?


    前面为首的人交过钱后,商队陆陆续续往前走。


    马车经过那些人时,谢拂放下帘子,抬手揉了揉眉心。


    经过这座山,在往前行走一日,便能到达许州。


    “你家女君如今多少岁了?有婚配了吗”


    “去许州是谈生意吗?若是也做茶叶生意,也能来找我家公子交易。”


    ……


    “信还没有寄回来吗?”


    窗外绵绵的雨打湿了长廊外,屋子里也透着湿气。


    他衣裳不整,随意拢了拢身上的外袍,下巴也有些尖,苍白的小脸上那点肉也因为孕吐而削瘦了几分。


    他起身下榻,身上的里衣凌乱松散,白皙细腻的肌肤露在空气中,整个人看上去情况不大好。


    “妻主有说接我过去吗?”


    进来的人摇了摇头,“奴还没有收到信,跟在女君身边的随从只说女君很忙,从早到晚也见不到人,经常有官员拜访,送礼的都有。”


    他站起来,衣裳贴合在肚腹上,那里鼓起来,比旁人三月份还要大一点。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小巧浑圆的腹部随着胸膛的起伏微微颤着,白得勾人的肌肤被压出了红印子。


    那张脸上依旧光泽细腻,多了不安和惶恐,透过白色肌肤可以看到下面青绿的血管,皮肤薄而紧绷,微微发青。


    室内光线明亮,哪里都点了蜡烛。


    蜡油堆积在琉璃盏上,一层又一层。


    屋子里炭火很足,比外面暖和许多。


    “不接我过去吗?”他微微蹙眉。


    非砚将食物放在桌子上,“女君过去一时太忙,也抽不出时间陪公子,说不定再过几日就来了呢?路上出什么意外,下雨什么的,晚了几日也是正常的。等公子孕吐过了,再出发对身子也好一些。”


    “公子先用餐。”


    桌上的食物十分清淡,偏酸口。


    苏翎坐下来,看着桌子上的菜,“那她屋里没旁的侍从吧。”


    “信中说,女君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呢。”


    “那写封信的时间呢?”他有些不高兴。


    非砚给公子舀了一碗汤,“公子如今肚腹里有两个孩子,太医说了,公子不能太过胡思乱想。”


    “女君怎么可能还会想着旁人呢?”


    “可我瞧着就是不对劲。”他看着桌子上的那些饭菜,越瞧越不高兴。


    他抚摸着肚腹,眼眸里微微闪了闪,“那信里没说清楚,到底在忙什么吗?我们就直接过去吧,等她派人来接,又是半个月。”


    许州就这么多事情吗?他还怀中孩子呢,什么事比他还要重要。


    “公子不若想想,等月份大了怎么办?”


    苏翎的脑子很快被带偏到孩子身上,嘟囔道,“还早得很呢,便是准备双份的也来得及,也是来讨债的,一个个都不让人安生。你让人现在就准备,我们现在就去许州。”


    夜里总是睡不着,眼睛一睁开就想吐。


    非砚迟疑了一会儿,低声应下来,“万一没等到女君的信呢?错过来接的人呢?”


    “难不成我一个人还去不了,非得人来引路不成多待一些侍卫过去。”


    苏翎吃了几口就停了筷子,拢了拢身上的外袍走到门口看着长廊外。


    府上格外冷清,没什么人,连长廊也见不到几个人。


    他思索着,想着明日去还是后日去。


    他这身子受不得颠簸,乘船到许州也得二十来天。


    早知晓就不等了,越等越拖,身子都重了。


    夜里。


    床榻上的人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蜷缩着缩在被褥里,又嗅着那唯一一件残留着气味的衣裳,面上都是委屈难受。


    他难受极了,又顾及有些鼓起来的肚腹,虚抱着衣服,长发凌乱地散在身上,黏在脖颈处。


    对比那有些明显的肚腹,他的身子过于单薄,在床上,在被褥里,像是被掩埋了一般,整日里捂着的肌肤细腻紧致。


    窗外还下着雨,只能听到雨声,苏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屋子里的蜡烛还亮着大半。


    侍从在外室歇着,非砚时不时起身走到里室瞧看公子的情况。


    等公子熟睡了,这才将蜡烛吹灭。


    半夜。


    床榻上的人惊醒过来,浑身出了冷汗,下意识托着自己的肚腹粗喘着气,手指紧紧攥着被褥。


    “非砚。”他声音很细很轻,带着惊恐。


    周身都是暖和的,掌腹处的肚腹也鼓起来了一点。


    他渐渐清醒过来,从梦里的情景回过神来,低头喝了一口递来的安神汤。


    “公子又做噩梦了?”


    蜡烛陆陆续续被点燃,苏翎倚靠在床头,眼睛还不停地眨着,残留的怨恨伴着那漆黑的眸子,在夜里格外让人惊心。


    “明日就去吧,不等了。”他心脏跳得很快,连带着声音又低又颤,“不等了,在这里等着做什么。”


    屋子里他还没待够吗?


    外面有些灰白,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他用帕子擦了擦冷汗,手放在肚腹上,殷红柔软的唇轻轻抿着。


    “天一亮,奴就去安排。”


    苏翎轻轻点着头,缓慢地躺回去,“不要吹蜡烛。”


    侍从退到屏风外,只剩下苏翎一个人躺在床榻上。


    他有些睡不着了,攥着枕头底下的玉佩,漆黑的眼眸里还有些湿润,心里那口气也不上不下。


    僵硬的身子柔软下来,切实感受着周身的暖和。


    苏翎把脸埋在被褥里,轻轻吸着气,脑子里回想着梦里那些事。


    按着日子也快了,快到上辈子被关的时间,被关到偏院里,身边一个侍从也没有。


    屋子里冷极了。


    唤谁都没有。


    靠谁都靠不上。


    可现在呢,他又嫁进来了,还给人怀了两个孩子。


    她又不是上辈子那人,可怎么偏偏又留下他一个人在屋子里。


    第56章


    冬天的雨格外湿冷, 断断续续,偏偏又不大。


    船缓慢朝前行驶,水波滑动到一边, 侍从们来来往往,准备着午饭。


    苏翎怕冷, 屋子里都是炭火。


    他靠在床榻上发呆, 非砚将果盘放在一旁,又将安胎药放在果盘边。


    “我刚问了船家, 快的话也得二十来天,慢的话得一个月。”


    苏翎瞥了一眼那安胎药,挪过目光, 有些嫌弃。


    又苦又难闻。


    一个月, 一个月肚子都大不少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因为孕吐吃不下东西,脸也少了肉。


    但肚子上却一点不少, 大腿上也比之前多一点。


    案桌上放了一堆的话本,尽是一堆山野精怪,架子上还挂着做完的一套成衣, 铜镜旁也是一堆时兴的首饰胭脂。


    苏翎把药喝下, 把水果胡乱地塞进嘴里, 那股恶心涌到心口,很快又被压下去。


    一但快过三个月,那孕吐就减了不少, 一日里次数并不多。


    中午, 他被扶着出来走动消食,抬眸看着不远处的大山和滑流而过的水波,握紧手中的手炉, 下巴也埋进了雪白的毛裘中。


    河上风很大,他的发丝被吹起来凌乱地落下,乌黑滑顺的。


    他轻轻吸着气,一只手托着肚腹,抬脚走在甲板附近。


    ……


    “谢大人。”站在谢拂眼前的官员踌躇地喊道,“那曹琉之事,可还需要再重新调查一番”


    谢拂放下手中账本,吩咐道,“在下雪之前,粮仓也需清查结束,仓粮需每月盘查、账实相符后再放粮。”


    她取出一本写好的奏则,“去年许州大旱,监粜官曹琉搀秕糠,短斤少两,抬高粮价,每斗米至少掺三分之一的沙糠,又克扣赈灾米麦3万石。


    本官入许州时便四处取证,山匪便是流民灾民,已奏请圣上弹劾二人,有何需重新斟酌,证据确凿。”


    谢拂像是想到什么,缓慢说道,“历年亏空官米约8万石,以霉变损耗蒙混上报,勾结粮商倒卖官粮牟利。本官也已亲赴粮仓,核对账册,人赃并获。”


    她将手中拟好的奏章给站在身旁的随从,“既然来这只是为了说这事,不如现在就去完成我安排好的事情。”


    “是。”


    从长廊进来的侍卫站在门口,侧身等人离开之后,这才进门来,停在谢拂的不远处。


    “府外有一名男子寻大人,说是曾经跟大人一同进许州的茶商。”


    另外一个地方的港口处,日日跑去那等的随从看着不远处快要到的船,连忙招呼人把马车赶过来。


    船缓缓靠岸,里面的人被扶着走到船边来,打量着港口。


    他的肚腹变得小巧圆润,即便披着裘衣,依旧有些明显。


    苏翎被扶着下了船,微微抬起有些尖的下巴,眼眸里嫌弃地盯着眼前的人。


    “就你一个人”


    “女君在府上同其他官员议事,派奴日日来港口等正君来。马车就在树下,正君可先要回府”


    他侧身看了看船上,那些箱子还没有搬下来,“先回府吧,让他们别漏了。”


    非砚点点头,他身旁的侍从上前来,扶着正君朝马车过去。


    他打扮得素净,不像在京中处处要精致,


    发上只插着两根簪子。


    许州路上多青石板,时有陡峭,马车也时不时晃动一下。


    苏翎微微蹙眉,有些不舒服,“你没派人去告知女君,我到了吗?”


    跟在马车旁的随从回道,“许是女君还在同人议事。”


    等马车到时,停在谢府门前。


    苏翎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又看了看府门,这才抬脚走进去。


    他站在长廊下,先是下意识摸了摸发髻,有没有松散,又将耳边散乱的碎发别至耳后。


    随从在前引路,苏翎打量着这往后要住上几年的住宅,慢吞吞地往前走。


    他像是走累了,停下来歇息一会儿,眼见地发现那大厅站着几个候着的侍从。


    “这是谁来了?”


    领路的随从有些茫然地摇头,“奴不知道。”


    苏翎快步走过去,托着肚腹,脸上慢慢浮现不高兴,有些咬牙切齿。


    门口的侍从见有人来了,侧过身让路。


    苏翎前脚刚抬进去,后脚就瞧见里面有人出来。


    他愣了愣,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是我的正君。”谢拂把人带到自己身边来,“你先走吧。”


    戚云打量着眼前怀孕的男人,点了点头,抬脚出了门。


    他站在门口,侧身看了一眼里面,自然也是知晓她正君的身份。


    “怎么到了不让人过来说一声。”


    他被握住手腕,衣袖堆积在手臂处,露出一截小臂。


    他挣扎着,眉眼微蹙,张了张口,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我怀胎四月,你背着我同旁的男子同处一室,不如让我拿了白绫好给你让路。”


    他抬袖掩着脸,作势就哭闹起来,“我不活了。”


    谢拂揽着他的腰身,让他坐下来,“他只是来说事而已。”


    她将他的裘衣轻轻拨开,露出里面隆起的肚腹,掌腹轻轻抚摸,“已经这么大了吗?”


    走之前这里还平坦,不像是怀了孩子的模样。


    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四个月。


    苏翎放下袖子,“太医说肚子里是双生子,能不大吗?”


    “你们刚刚说什么事”


    谢拂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吻了吻他的唇瓣,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很低,“自然是茶税的事情。茶叶官收官卖官管,所有茶商入茶行,由行首垄断批发,代官府收税,分派官茶,他说那茶印是假的。”


    “我原是派了人过去接你,她们没有接到,说你乘船来了。”


    苏翎轻轻抿唇,偏脸躲避她的目光,被握紧的手指也轻轻颤了颤,小声道,“谁让你一直不来接我,连封信也不寄过来。我在京里吃不好睡不好的,妻主也不写封信问问。”


    他的下巴变尖了一点,那双眼睛也变大了一些,又打扮得素净,瞧着格外可怜。


    “我有些忙,信封到的时间,不如让人去接你。”谢拂微微垂头,低声道,“我已经让人收拾好房间,按照原先的屋子布置,我们先过去,好不好?”


    他的手指有些凉,滑滑的,骨节带着粉嫩,被握住时一动不动的。


    他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埋在她的衣襟上。


    这里的天气和京都差不多,这几日开始下雨,为下雪做准备。


    他跟着妻主到了后院,缓慢地走着,抬脚迈进那院子的大门,瞧了瞧四处。


    侍从还未来,行李也还在路上。


    他进了屋子里,便将身上的裘衣解下来,随意放在软榻上。


    “哪里能一模一样呢?”他嘟囔着,“这纱幔瞧着一样,布料可不是一样的,一点也不飘逸。”


    哪里能指望她对这种事情细心。


    他被拉着坐下来,坐在妻主怀里倚靠着,抬眼瞅了瞅屋子里的摆设,手指微微攥紧她的衣裳。


    屋子里有些暗,没有点蜡烛和熏香。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他细声问。


    “不知道,两年或者三年,也可能更久。”


    “妻主现下无事”他亲了亲妻主的嘴角,手臂也搭在她的肩膀上,“这几天多陪陪我吧。”


    他把圆润的肚腹放在她的掌腹中,轻轻哼着,嗓音很软,“两个孩子呢,可折腾人了。”


    苏翎急着缠住人,恨不得一直陪着他,就待在这卧室里。


    可这室内的摆设,哪哪都不符合他的心意,谁知道是谁一手弄出来的。


    她白日忙,连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怕是只是过问了几句。


    谢拂顿了顿,没给出肯定的回答,“这几日我会多陪陪你的。”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谢拂就被人唤走,只留下苏翎一人待在卧室里。


    非砚走进来,“公子。”


    “让人把这里都收拾收拾,床榻上的被褥也换一遍。”


    他依靠在软榻上,领口凌乱,眼眸湿润润的,嗓音有些哑。


    “是。”


    非砚吩咐侍从进来,将屋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又让人按照原先的摆设摆放回去。


    非砚又将蜡烛点亮,换了熏香里的香料。


    一个时辰后,苏翎渐渐开始疲倦起来,又有些饿,起身换了一身衣裳,吃了一点吃食就被扶着上榻歇息。


    侍从退到长廊处,四处打量着这庭院。


    “声音小点,不要吵醒公子了。”


    “非砚,公子没跟你说过其他话吗?”


    “那点心思有也给我藏好,若是被公子发现了,看你有几条命好活。”非砚呵斥道。


    他们都闭了嘴,互相看了看,“我们哪有什么心思,只是非砚你也该议亲了,不是吗?”


    他们嘟囔着,全散开去打理院子。


    夜里。


    屋子里灯盏明亮,一进来便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里面的人只袭着一身单薄的衣裳倚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毛毯。


    府医将银针收起来,“正君少忧虑,平日里多走动走动,腹中胎儿没有什么异样。”


    “房事适度即可。”他又提醒道。


    他点点头,示意非砚把他送走,又出声询问旁的侍从,“女君来了吗?”


    侍从摇了摇头,“前院的管家说女君还在外面,应该是去仓库那了。”


    苏翎没继续问了,只是起身走到铜镜前,开始倒腾起来。


    他把发簪取下来放进盒子里,凑近镜子瞧着自己,见没有变胖,这才放心下来。


    “等女君来了,同我说一声。”


    “是。”


    苏翎眸光看向那梅花式样的屏风,“那屏风也换了,换成围屏,在床头也放卧屏。”


    绕过屏风的非砚走到公子身旁来,“奴刚让人去打听了,女君过会儿便会回来。”


    苏翎渐渐安心下来,轻声嗯了一声。


    第57章


    窗外开始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并不大。


    绵绵的雪掺杂在雨水中,不停地下, 像是棉花一样,一簇一簇得落在屋檐上。


    苏翎走到门口朝外看了一眼, 伸手来去接那落下来的雪, 冰凉凉的。


    他很快用帕子擦了擦手中的水,躲进了屋里。


    一炷香后。


    谢拂从长廊走过来, 身上沾了雪,衣摆也有些濡湿。


    进屋后,苏翎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又碍于倚靠在榻上, 手指攥紧毛毯, 歪了歪头。


    他盯着妻主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再是遣人退下去。


    谢拂走到榻边, 把人轻轻抱在怀里,缓慢摸着他的后背,低垂着眸注意他的模样。


    瞧着很乖, 因为肚腹而无法闹腾起来。


    漂亮的脸蛋上带着缓慢和迟钝, 什么情绪都要缓一步反应过来才能发作。


    谢拂的掌腹很快挪开, 把他的下巴抬起来,动作也不老实。


    苏翎坐在她的腿上,被迫仰起头来, 呼吸短促, 有些喘不过气来,手指轻轻推着她的肩膀。


    谢拂在他耳边贴着,亲了亲他的脖颈, 身体有些发麻发热。


    “又敷衍我。”他被松开,口舌微微张口,带着莹润,嗓音也发软,“说好会多陪陪我,下午到现在就没见到你人,是不是晚上也要在外面睡外面都下雪了。”


    他熟稔地靠在她的肩上,微不可查地喘息,轻轻嗅着她身上的气味,发丝交缠在一块,模样很是乖巧。


    “明日陪你。”她温声道。


    他心里漫着愉悦,紧紧贴着女人,漂亮湿漉的眼眸里含着春水一般,美艳昳丽的小脸越发鲜艳欲滴。


    谢拂垂眸盯着他的隆起的肚腹,指腹在他腰间摩挲着,“这里有两个孩子”


    “太医说是双生子。”他小声道,“孩子很健康。”


    苏翎轻轻勾着妻主的衣裳,柔软的口舌里羞怯地吐出几个字来,“也说能同房了。”


    他又故作善解人意,卷翘浓密的眼睫微微垂下,软声道,“若是妻主累了,以后也是可以的。”


    歇息了一下午,苏翎翘首以盼地等着晚上,等着两个月分开又在一起的愉悦,哪里有什么疲倦。


    谢拂顿了顿,指腹揉着他的后颈,这才抬眸打量这屋内。


    东西都换了大半,也知晓他从京中带了一箱又一箱的东西,屋子里的熏香也跟在京都时的一样。


    她不做声,把人抱起来径直走向床边,没有再像往常那样把人压在软榻上。


    “妻主”他疑惑道。


    苏翎被放在床榻上,身上的衣裳松散开,身子很快放松下来,抬手把簪子取下来随手放在枕头边上。


    肚兜被扯下来,展露里面柔嫩的软,雪白鼓起来的肚腹,小巧柔软,表层也薄薄的。


    锁骨下的皮肉也饱满丰腴了许多,肥白的大腿下意识想要合拢,却被迫因为肚腹而微微敞开。


    他眼眸内出现了湿意,被女人抚摸着,从大腿往上,特意避开隆起来的地方。


    他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条缝来,发出低低的喘声,把手背塞进嘴里,轻声呜咽。


    女人很快俯身下来,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下,眼眸里晦涩起来,哑声道,“这里会有奶水吗?”


    最为敏感的皮肉被简单的嘬吸,他的身子很快抖了抖,吐出口中的手来,舌尖从口舌中出现。


    “会会的。”他的瞳孔略微涣散,“……都给妻主。”


    他的鼻尖出现了薄汗,眼睛更像是化了的雪一般,湿漉漉的,泛起朦胧的水泽,眼角还带着不容忽视的潮红。


    “亲亲我。”他不断地呢喃重复,因为怀孕而鼓起来的肚腹,也不自觉挺起腰身来,“亲亲我吧……亲亲我……已经两个月了。”


    这具身子太过放荡,像是熟透的果子一样散发着靡艳的绯红,轻轻一戳就能爆汁水来。


    夜里睡不着,总是渴望着被抚摸被亲吻,像是在过去连着的几个月被女人玩烂了一般。


    因为体温的上升,他身上越来越香起来,泛着水润的潮红,四肢发软无力,嗓子也发颤。


    “放松一点。”女人的嗓音有些哑,掌腹摸过他紧紧紧绷僵硬的肚腹,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


    “不行……”


    耳边出现女人的笑声,像是在笑他身体的放荡。


    苏翎羞耻得哭出了声,又没法对女人在自己身上做出的动作做出制止。


    软烂的身子发颤发抖,又顾及肚腹里的孩子,不敢动一样,只能任由女人摆弄。


    “妻主……”


    半夜里,他被洗干净喂了汤羹,便陷在被褥里半睡了过去。


    他呼吸声很重,像是累着了一样,原本紧绷的肚腹随着身体放松而柔软起来。


    随着女人上床,他勉强地睁开湿漉的眼眸来,舔着她的锁骨,贝齿轻轻摩挲,“好累……”


    他身上没穿衣裳,肚腹也抵在女人身上,柔软无骨的手臂也随意搭着,双腿还无意识发颤。


    ……


    宅院里多起了人,甚至还从人牙子手里又买了一些侍从。


    他们看着正君越来越大的肚腹,心思越发活泛起来。


    大人早出晚归,偶尔回来晚了就宿在前院,只有三餐会跟正君待在一室。


    正君大了肚腹,哪里会有他们腰细柔软,在床榻上怕也是笨重得很,哪里会伺候人。


    哪里能一直占着大人,不让旁人伺候。


    午后。


    桌子上放了一堆做好的小衣,还有做好的鞋子。


    他时不时往门口看,“妻主还没有来吗?”


    怎么中午也不过来同他吃饭了?


    那肚腹沉坠在那,腰间也酸胀得厉害。


    连带着胸脯处也难受得厉害。


    侍从在旁摇了摇头,“正君可要歇息”


    “把这些都收起来吧。”苏翎盯着拿出来的这些衣裳,日日缝也只做出了十二件孩子的衣服。


    他抚摸着肚腹,那里时不时凸起一团。


    侍从将物件收拾起来,苏翎起身走到屏风后,坐在软榻上,微微蹙眉。


    屋里没有开窗,外面也越发的冷。


    阴暗的光线下,苏翎抬手轻轻揉了揉胸口,觉得那些实在让人难受,碰一下就疼。


    虽说是怕把孩子生下来,没法喂养,多喝了一些鱼汤和其他汤羹,也提前找好了乳夫。


    可真无一点奶水,也未免太不是人父。


    他想着,这一月的时间太长太慢,为什么这般的难挨。


    肚腹里的孩子踢他,身子也变得笨重不堪,大腿也多了肉。


    走几步就累得不行。


    夜里不知廉耻地缠着妻主时,生怕看见妻主眼里的嫌弃和忍耐。


    腰腹不如之前的纤细柔软,像个水桶一样,白日里看见那些侍从在他眼前晃,目光总是不自觉去看他们的腰。


    他的眼睛很快红了起来,哪里知晓怀孕这般难受。


    等再过一两个月,岂不是更难看。


    一炷香后。


    屋外传来了动静,脚步声出现在屏风后。


    “大人。”


    谢拂没看见人,正要绕过屏风去寻人,就听到从屏风透过来的声音,可怜,带着急切。


    “你过来好不好?”


    顺着他的话,她绕过屏风,就看到床榻上的人一副焦灼不安、难以启齿的模样,展露出祈求帮助的渴望,飘散着荒芜的甘甜。


    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他变得丰腴起来,肚腹也比刚来时还要大一点,眉眼中也受到影响,褪去那股子青涩,渐渐变得柔软迟钝起来。


    昏暗的光线下,整个人哪里还有之前的蛮横。


    她垂下来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手臂不自觉紧绷起来,紧紧抿唇,“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微微仰起头来,漆黑的眼眸中湿漉漉地,湿软的红唇微微抿着,模样就像是被雨中打湿了一样透着可怜。


    苏翎攥紧自己的袖子,嘴里吐着热气,阴暗的光线下,口唇透着艳色,脖颈处那一小截肌肤微微泛着薄薄的清辉。


    她慢慢走到旁边,坐到软榻俯身倾向他时,苏翎的身子下意识紧绷起。


    她的眼睫垂下来,盯着他的唇,和极薄极白嫩的脖颈,肌肉也不免地兴奋发颤。


    苏翎伸手来环住她的脖颈,肚腹慢慢贴近她的怀里,被泪水湿濡的眼眸里轻轻眨着,慢慢舔舐着她的唇角,又慢慢试探性地亲着。


    他不知道何时被抱着坐在女人腿上,被松开时低低喘着气,手指轻颤着解开自己的衣裳,露出来的胸口处还有几处牙印,脖颈处也零星散着其他痕迹,含着柔媚的眉眼也慢慢爬上羞怯。


    眼泪打湿了他的睫毛,黏连在一块,湿润润的,漆黑的眼眸里含了水一样光泽漂亮。


    锁骨下很敏感,圆润,肉眼可见地微微肿起来,用掌心轻轻揉着时这里就会带动身体轻颤,不自觉紧绷着,温热细腻。


    苏翎轻轻喘着气,乌黑的眼睛被泪水浸透,无力地轻轻扒着她的衣裳。


    “揉揉。”


    他催促道,只想着快点缓解,完全没有了什么羞涩的念头。


    他把胸口送到她的手心,攥着她手臂上的衣服,柔软的身子一个劲往她怀里贴。


    谢拂就这样半环着他的腰身,轻轻揉着那,碎发垂在额头上,脸上的神情格外冷静。


    被这样注视着,苏翎咬着唇,耳尖泛红,抬手想要捂住她的眼睛。


    不过是一点点力气,他就推着她的手臂叫轻点。


    他埋怨道,“妻主的掌心为什么这么热”


    谢拂听到他这句天然放荡的话,忍不住低头吻住他的唇。


    随着那处缓和下来,苏翎轻轻地推开她的手,把自己的胸口埋在妻主的怀里。


    那处柔软,微微泛红,陌生的触碰让那里变得不堪重负。明明他碰一下就会酸痛,怎么她来碰就不会如此。


    他轻轻抿着,羞耻地想着,仿佛这身子好似就适合女人来碰一样,不像自己去触碰跟摸木头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像是迎合放荡一样,天生地就该嫁人,就该黏着女人。


    “揉揉腰。”他嗓音很软。


    谢拂没说什么,掌心依旧带着刚刚触碰皮肤时残留的细腻,慢慢揉着他的后腰,掌腹把腰身几乎覆盖大半,又把他的腿屈起来,“早上腿抽搐了吗?”


    “嗯,还踢我。”


    他的双手攀爬上妻主的脖颈,胸口轻轻蹭了蹭妻主的衣裳,肚腹压在她的手心上。


    “妻主怎么中午不来这吃饭了?”


    “刚刚被人拖住了。”她解释道。


    她垂眸盯着他,见他眼睛红了,抬手揉了揉他的下巴,温声道,“怎么了?很难受吗?”


    盯着妻主这张依旧清润的脸,苏翎呆了一下,“妻主会不会嫌弃我的身子太笨重了,伺候不好妻主”


    再过一个月,就不能做那种事情,连着生产后的那一个月,将近半年不能同房。


    他犹豫着,心中极不情愿,语气中带着嫉妒,“我为妻主纳一房侍从,妻主喜欢吗?”


    第58章


    那声音本该是平静的, 却因为嫉妒而带着难以遮掩的恶意。


    眼眸也变得圆弧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开始闹腾。


    谢拂听着轻轻笑了笑,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 “怎么变得如此大方了?”


    苏翎抿唇不说话了,见妻主真有那心思, 脸上很快浮现出内心的不高兴, 弯下嘴角。


    “妻主若是想要,我大方不大方, 又有什么用。”


    谢拂把他的肚兜贴合在他的胸脯上,指腹揉了揉他的腰侧,掌腹依旧滚烫, “不需要纳侍,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


    “既然不想要我纳侍, 就不要提出来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苏翎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如何的模样。


    锁骨下被揉得红。肿, 衣裳跟没穿一样,更别提此刻脸上的表情。


    像是被人藏在屋里的玩物。


    他呼吸短促了一下,仰起头来, 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她的手指, 期期艾艾道, “那那妻主喜欢我吗?”


    喜欢他吗?


    会喜欢他吗?


    他给她怀了两个孩子,整夜里伺候她,尽心伺候她的父亲, 也对那些下人也不曾如何。


    除却不让她纳侍, 除却他婚前的那些行为,他模样漂亮,也比旁的男子尊贵, 凭什么不喜欢他呢?


    谢拂亲了亲他的嘴角,“我们不是成婚了吗?”


    甚至他马上就要生下两个孩子,这种情况下,日子不就是这样过下去的吗?


    要折磨他吗?


    怎么折磨,把他的孩子拿掉,把他休弃,把他关在屋子里不让他出门,亦或者把他卖掉给别人当奴仆还能怎么折磨


    这些都不能做,除了好生养在后宅里,等着他生女育儿,打理府邸,还能怎么办?


    “除非你哪一天同别的女人跑了,背着我出轨,或者给旁的女人生孩子,难不成你还想去哪里?”


    男子嫁进来,行为举止几乎都受女方管理,父家根本没法做什么。


    没有拿到合离书便偷跑离开,连城门都出不了,更别提路上会遇见什么。


    苏翎咬着唇,“什么意思?”


    谢拂盯着他的眼睛,抚摸着他的脸,“意思就是,你除了依仗我,还能做什么?喜欢不喜欢,能管一辈子吗?”口中说的喜欢,谁会当真一辈子


    “这里是许州,苏翎,不是京都了。”她揉着他的皮肉,“你生气了,能跑到哪里去”


    她试图让他知晓一点现状,老老实实待在府邸里,同旁的正君一样,安分地养着孩子,不要再同她扯什么喜欢不喜欢,听到不满意的回答便要跑便要闹。


    再过一个月不到,他就没有依仗了。


    除了他那虚有其表的封号,什么都做不了。


    苏翎脑子里依旧费力地理解,不知道妻主在说什么,手指却慢慢松开妻主的手指,缓慢挪移着托着自己的肚腹,软声道,“妻主是要同我翻脸要跟我翻旧账”不愿意继续碍着他的身份哄他了?


    他母亲倒台了?主动辞职走了?


    他怎么不知道现在是要他做什么?要他伏低做小地跪下伺候人吗?


    可他现在都怀孕了,再怎么谁能戳他的错处。


    要是没怀孕,还能担忧一下会不会被休弃。


    怀里的人不安地吞咽着,喉结微微滑动,眼珠子不安分地挪动,谢拂突然笑了笑,“还有哪里不舒服”


    发觉情况不对劲,苏翎没敢再提什么喜欢不喜欢,“腿酸。”


    他被迫屈着腿,小腿落在女人的掌心中,苏翎把脸埋在妻主的肩膀处,轻轻呼着气,双手抱着她的脖颈,眼珠子依旧转着思考刚刚的话。


    过了一会儿,苏翎被抱起来放在床榻上午睡,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只剩下里衣。


    他讨好地抱着妻主的手臂,“妻主不累吗?”


    他的领口微微散开,那里的痕迹还依旧存在。


    谢拂摸了摸他的腰间,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我还有事务没有处理完,哪里不舒服,记得让人来叫我。”


    苏翎的脸陷在枕头里,湿濡的眼睫还一缕一缕黏在一块,有些发凉。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非闹一通被哄个一炷香的功夫,老老实实地应下来。


    随着妻主离开,苏翎撑着身子托着肚腹坐起来,缓慢小心地下榻,把非砚喊了进来。


    他倚靠在软榻上,“我母亲辞官告老还乡了?”


    “大人尚且在中年,哪里会辞官。几日前送来的补品还在仓库里,还有公子喜欢的物件首饰,都还没有整理出来。”


    “下去吧。”


    非砚有些奇怪,躬了躬身退到屏风后。


    苏翎也没了睡意,自然知晓母亲倒台了,他也没什么可指望的亲戚替他撑腰。


    这个时候任谁都知晓后半辈子全凭自己嫁的妻主态度如何。


    妻主那番话,是警告他老实安分一点吗?他哪里会出轨找旁的女人呢?


    谁乐意一胎又一胎的怀孩子。


    苏翎摸了摸自己的脸,内心还是有些不安,脑子里也不思考什么身材不身材的问题。


    他起身来,坐到窗边来,拿起自己绣到一半的布料。


    要是都是女孩就好了。


    他想着,生下来都是女孩,就不用再费尽心思怀第二胎了。


    外面还在下雪。


    一层又一层地堆高,覆盖地面,窸窸窣窣地落下来。


    谢拂去了书房,刚坐下来没多久,外面的侍从就端着茶走了进来。


    她没抬头去看。


    谢拂的事情很多,要回应公文,催税管理仓库,捕盗,捉逃兵。


    上午审案,下午批文,晚上应酬,既要管钱管粮,也要管官司官兵。


    进来的侍从把茶水放在大人旁边,眼尖地看见大人脖颈处的吻痕。


    他紧紧抿唇,又期盼地瞧了一眼大人,单薄的身子依旧冷得瑟缩了一下。


    可大人一直不抬头,活像是他不存在一样。


    侍从有些不甘地走了出去,也知晓这种事情需要等。


    大人不近男色,从没见大人对哪个侍从和颜悦色过。


    “整日里穿成这样,又带簪花又抹胭脂,大人看你一眼了吗?”


    长廊的侍从对他冷笑道,“穿得这么少,有本事你就别穿衣裳跑去勾引大人啊,也不怕第二天有没有命从屋子里走出来。”


    出来的人没出声,轻轻哼了一声。


    大人这几日经常外出应酬,回来时总是带着酒味,一连三天也没去正君院子里。


    总是能抓住机会的。


    他想到求人买的东西,只想等着夜里到来。


    正君再怎么不乐意又能怎么办,再尊贵这里也是许州,哪家的正君仗着怀孕不让妻主纳侍,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书房里几乎没有人敢去打扰,附近就有正君的人在旁盯着,送吃食也是正君吩咐的。


    尤其是夜里大人没法去后院时,前院的侍从就会多起来,生怕有人进了大人的住处,被正君责罚。


    正君来许州不过一月,外面的人都知晓了正君是如何的善妒,心胸狭隘,不容侍夫。


    他不敢多待,很快绕过长廊回了自己的住处。


    书房里的人完全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形,只是批阅公文。


    下午。


    快用晚饭时,后院的人便走到书房请人。


    他们熟稔地打量着四周,见那些侍从老老实实做着手上的事,也没有过多打扮后,这才站在书房门口。


    “女君,正君在后院等女君一同用晚膳。”


    在书房里待了一下午的谢拂这才放下笔来,洗了手后这才往院子去。


    而此刻的苏翎则坐在屋子里,开始倒腾起自己。


    他的脸上还带着睡过头的绯红,眼眸里呆呆的,脑子里空空如也。


    侍从在旁伺候,端来热水来放在架子上。


    他用簪子固定头发,戴上耳坠后,拢了拢身上的外袍,便起身走到屏风外。


    饭菜陆陆续续端到桌子上,而要请的人还没到。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又走到长廊外去瞧人有没有来。


    冷风袭面,脑子里也冰冰的。


    他托着肚腹,很快见到从长廊出现的妻主,抬脚走出去,加快了脚步。


    他很快被外面冻得手开始发凉,身子很快冷了下来。


    “妻主怎么现在才来。”他被人环住腰身,身上也披了一件外袍遮挡冷风。


    他把手塞进妻主的手心里,抬起头来,嘟囔着,“我等了妻主好久,连吃晚饭的时间都要省吗?”


    刚要问他出来做什么,谢拂没说话,只是握住他发凉的手指,垂眸看着他这副迟钝呆滞的模样。


    进了屋里,侍从接过女君手里的外袍,苏翎小心地走到饭厅来。


    “下次不要跑出来,感染风寒了怎么办?”


    “可妻主迟迟不来。一日来后院几次,妻主是不是嫌弃了?”他不满道,“说好要多陪陪我的,连同我一起午睡的时间都没有,晚上还要宿在前院。”


    说着,他抬起袖子遮掩住脸,故作哭泣委屈的模样,“我知晓夜里身子笨重,总是腿疼腰酸的,妻主是嫌弃我了。”


    “我身上有酒气,你不能闻。”她耐心解释道,“我出去应酬时,不是提前告知你了吗?”


    苏翎放下衣袖不闹了,有些饿的肚子让他放弃了接下来的闹腾。


    他继续问,“那妻主夜里还出去吗?”


    “嗯。”


    苏翎用勺子舀了一碗羊肉汤,殷勤道,“外边冷,妻主喝点热汤吧,我特意让人熬的。”


    “妻主回来时,就不要宿在前院了。”


    见妻主垂眸喝着汤,他起身来走到妻主身后,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揉着,“明日下午我想去庙里,妻主陪我去吧。”


    “外边下雪,山路也泥泞滑湿,过些日子陪你去。”


    “那妻主陪我去游船,可以吗?”他的手往下滑,放在妻主的胸口处,“来这里一个月,妻主都没有陪我出去转转。”


    谢拂顿了顿,放下勺子,抬手握住他的手,把人抱在怀里。


    她低声应下来,“好。”


    见妻主依旧答应下来,苏翎那点不安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弯着眉,抬头咬了一口妻主脖颈处的软肉,呼吸很轻,抱在他的女人很快身体僵硬起来。


    在旁等候的侍从也垂头不敢看,生怕被公子注意到。


    平日里虽然胡说八道,也知晓公子脾气差,眼里不容人。


    “听话,吃饭。”她声音有些哑。


    苏翎轻轻哼着,“那妻主要早些回来陪我。”


    “好。”


    等怀里人起身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谢拂垂眸,抬手摸了摸被他咬过的地方。


    不用照镜子也知晓是什么模样,吻痕时常印在那里,衣领也遮不住。


    苏翎老老实实开始吃饭,也不再闹腾。


    用过晚饭后,苏翎绕在妻主身边,等着她换好衣裳后,就缠着人抱着他。


    谢拂揉着他的后腰,时不时注意着他的肚腹。


    第59章


    等妻主离开后, 苏翎站在门口瞧着外面,也有些待不下去。


    老老实实待在府上养胎,生怕因为坐船一个月肚子里会有什么意外。


    非砚将裘衣披在公子身上, “公子可是无聊了?”


    “去库房看看。”


    苏翎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走出屋子里, 站在长廊时, 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天还亮着,此刻已经停雪了, 他看向庭院的那些雪,“怎么还在下。湖上不会结冰了吧?”


    “没有,那湖连着大江, 从来不结冰。”


    他想着, 等孩子生下来时, 也是明年四五月。


    坐月子应该不会太难受。


    苏翎先是去妻主的书房绕了一圈,见没什么可疑的侍从在附近溜达, 做出一副勾栏模样,这才放心去旁处走走。


    府邸出现的那些乱七糟八的东西,要么就是从外面领回来的人, 要么就是这些侍从爬床。


    他停在亭子里, 坐下来歇息, 低眸看着亭子下的湖,已经半结冰了。


    红黄色的鲤鱼在水里摇动着,苏翎盯着发呆, 缓慢抚摸着肚腹。


    等孩子生下来, 一岁会走路的时候,府上肯定会热闹一点。


    “置办的年货买好了吗?记得把这些灯笼都换成红色的。”苏翎说道。


    “都按照公子说的去做了。”


    这是他嫁进来的第一个年头,虽说回不了临川, 这府邸大大小小都由他说了算,自然要办得热闹一点。


    他抚摸着肚腹,越想越高兴,身上都蔓着愉悦。


    站在身旁的非砚低眸盯着公子娇矜的模样,不免有些恍惚。


    若是以前的公子,也会像旁的正君嫁进来时一模一样,不会太过信任妻主,也不会全然把重心放在女人身上。


    给自己留着后路,避免生育给妻主纳侍。


    可不过是一年的光景,全然变了。


    什么都变了,什么事都要图个高兴,由着性子,什么后果也不想。


    苏翎待了一会儿,在府上绕过一圈后这才回到自己院子里。


    主卧里热烘烘的,昏黄带着靡艳,跟外面冷风刺骨,赤裸裸地剐蹭身上的皮肉。


    偏房已经被收拾了出来,木匠打好的摇篮也暂时放在偏房。


    苏翎摸着做好的衣裳,以及配好的玉,刚发着呆,站在屏风后的侍从突然发出了声音。


    “正君,可要见见请来的几位乳夫”


    他放下手中的玉,缓慢起身来,“让人进来吧。”


    “是。”


    苏翎出了室内,绕过屏风便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苏翎走到榻上来,低眸细细打量着他们,目光落在他们的胸口处。


    五个月之后,那里还有吗?


    会一直都有吗?


    苏翎托着自己的肚腹,轻轻吸着气,见他们清瘦不敢说话,一时怀疑他们两个能不能喂饱他的孩子。


    见状,苏翎抬手让他们下去。


    苏翎查过他们的具体情况,也怕招进来的乳夫对他孩子有什么危险。


    “先暂且让他们住在后院里,平日里不要到处乱走动。”


    胸口的刺痛一阵一阵的,突如其来的冒出来,像是提前为生育做出准备,给孩子呈现丰盈的食物。


    强忍着胸口的刺痛,他有些无聊下来,抬眸时不时看向门口。


    许州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因着怀孕,苏翎没有参加过那些邀约。


    等肚子再大一点,怕是想出去也出不了。


    天渐渐黑下来,苏翎看着外面的侍从点灯,在门口走来走去,不自觉有些焦虑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声音很细,“若是妻主回来了,记得说。”


    苏翎进了室内,重新拿起那枚银针,指腹滑过那丝线,却怎么样也穿不过去,心里空落落的,恨不得现在就想让妻主回来。


    怎么还不回来呢?


    非砚端着热茶进来,见公子心不在焉的模样,“厨房刚做了酥饼,公子要尝尝吗?”


    “不要。”


    “刚刚绣坊的人将定好的衣裳送了来,公子要瞧瞧吗?”


    自从显孕后,苏翎之前的衣裳便穿不了了。


    苏翎垂眸盯着自己隆起的肚腹,害怕后面会变了身材,要是变胖了,脸也变丑了,会怎么样?


    他有些不安地问,“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公子怎么会不好看呢?”


    现在是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异,只是肚子大了起来,可是后面呢?


    苏翎没说话,死死咬着唇,也不知道自己担心什么。


    半个时辰后。


    回来的谢拂先是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回了后院。


    后院的灯灭了大半,只有主屋里还亮着灯。


    守在门口的侍从躬身喊着,“女君。”


    那声音在静谧的黑夜里格外大。


    屋子里一时动静声大了起来,不像之前安安静静。


    进来的谢拂看到软榻上起身朝她委屈走来的正君,微微顿了顿,只是把人抱过来让他坐在腿上。


    “怎么了?”


    苏翎把肚腹送进妻主手心里,眼睛微红,手指轻轻扯着她的袖子,“妻主怎么现在才回来。”


    谢拂愣了愣,盯着他这副不安害怕的模样,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耐心道,“过几日就好了,等那些人回去,就不需要出去了?”


    她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放在他肚腹上的掌腹也缓慢小心地抚摸,垂头亲了亲他的眉心。


    “害怕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谢拂抱着怀里的人,余光扫过屋内编织的红灯笼,不禁有些恍惚起来。


    又是一年的年底。


    这是第二个年头。


    苏翎埋在她的怀里,声音细细地,“可我心慌,想要见妻主,宅院里就我一个人,找不到一个人说话。”


    谢拂亲了亲他的嘴角,“明日我让人把公务搬到这边书房来。”


    “我是不是不好看了?”他又转而问。


    谢拂这下哪里不知道他在担心害怕什么,抚摸着他肚腹的掌腹挪移着放在他的背后,垂眸盯着他那双漂亮湿润的眼睛,“因为这个害怕吗?”


    他微微张口,露出唇缝来,舌尖在齿间若隐若现,“不该害怕吗?”


    女人都是薄情寡义的,男子不漂亮了,就不会要他了。


    苏翎呼着热气,抿着红唇,柔软的发丝散在脸庞,乌黑乌黑的,衬得那张姣好白皙的脸越发娇矜。


    “我不在乎这个。”谢拂看着日夜枕在一起的正君,早早就将他那张脸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会纳侍,也不会因为你怎么样而舍弃你。”她低声道,“你不需要去担心那些。”


    无论他脑子里装得是什么,真实性情是如何,没有人会去质疑自己的另外一半。


    尽管他愚蠢,傲慢,甚至伎俩拙劣。


    现在他是她的正君,怀着她的孩子,会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等着她回来。


    苏翎狐疑地盯着她,似乎在思索那些话。


    他歪了歪头,只是把脸埋在她的怀里,轻轻呜咽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明黄的烛火摇曳着,印在光亮处,奴侍都候在屋外。


    谢拂垂眸盯着他的耳坠贴合在脖颈处,白晃晃的,滑腻纤细。


    她垂头亲了亲他的脖颈,鼻尖滑过那皮肉,闻到那香味,微微咽了咽。


    隆起的肚腹贴在谢拂的腹部,那里因为呼吸时不时起伏。


    谢拂把他抱起来放在软榻上,掌腹贴合在他的后背上,俯身亲了亲他的唇瓣。


    身子被固定着,苏翎被迫仰起头来,眼泪顺着眼尾滑下来没入发丝,肚腹也慢慢僵硬起来。


    “妻主……”他含混不清地吐出两个字来,很快又被亲住,哈吐着气,又想呼吸。


    一炷香后,苏翎抵在她的脖颈处,口唇透着艳色,眼泪打湿了他的睫毛,黏连在一块,湿润润的。


    身上的衣服也凌乱褶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来的皮肉残留几处牙印,脖颈处也零星散着其他痕迹,含着柔媚的眉眼也慢慢爬上困倦。


    “好累,想睡。”他声音有些哑,蹭了蹭妻主的脖颈,半阖着眼皮,手指无意识从妻主衣袖上滑落下来。


    谢拂把落在他腿上的衣裳拿起来放在篮子里,那衣裳很小,绣着鸢尾。


    她眼中没有什么疲倦,缓慢抚摸着他的脊背,把人抱起来走到床榻边上。


    ……


    次日。


    府上上上下下都被打扫,苏翎一早就跟在妻主身后。


    早上的街市很热闹,浮铺推着玲玲满目的车子,身边围了一堆小孩,有的拽着衣角,有的伸手想要去买,眼里带着渴望,不住地咽着。


    她们脖颈处都带着长命锁,或者项圈,大大小小刻着玉佩。


    买到心仪的皮球,就跑到屋檐上抱着球玩。


    马车停下来,苏翎被扶着下了马车。


    他靠近妻主,歪头看着那些穿着各色衣裳的小孩,下意识托着肚腹。


    “那是什么?”


    谢拂看到不远处流动的货郎,把他带了过去。


    上面吊着铃铛、弓箭、木刀、木剑、小旗、风筝等等,都是小孩子喜欢的物件。


    苏翎拿过那配有红绳的拨浪鼓,轻轻摇着,发出咚的声音。


    谢拂把铜板递了过去,“走吧。”


    苏翎走之前,回头看了那一群小孩,手里紧紧握住那拨浪鼓。


    等明年,他的孩子也能蹦蹦跳跳到处玩。


    他收回目光,缓慢地前进着,眼睛却四处张望着附近。


    这里跟京都不一样,建筑也不大相同。


    因为临近过年,头顶上已经挂上了彩灯,酒馆茶楼也都挂上红色的盘长结。


    不少人提着篮子,里面都是一些年货。


    苏翎没急着催妻主带他去游船,张望附近陌生的东西,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大人。”


    捕快提着一壶酒和一块肉,看见谢拂很快走了过去。


    她随后又看见站在大人身旁怀孕的男人,很快知晓这是大人的正君。


    “大人。”


    “嗯,今日不公务。”


    第60章


    随意寻了一家酒馆用过午饭后, 苏翎坐在窗旁歇息,就看到长街上一群人在游龙,延河的梨花梅花开了大半, 树干上都是密集的白花。


    苏翎眼睛盯着下面的人,半边身子倚靠在妻主身上, “好多人。”


    谢拂朝外看了一眼, 收回目光后嗯了一声。


    刚来许州时并没有如此热闹,角落里是互相靠着的流民, 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经过那些流民时走得很快,生怕被缠上。


    去年饥荒, 险些要了她们的命。


    谢拂放下茶杯, 扶着他的身子, “等人散了,我们就过去吧。”


    “喔。”他把手放进妻主的手心里, 有些凉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的手心,“我们要在这里待几年啊?”


    “不知道。”


    不知道,那少说也有三五年。


    苏翎的手指被握紧, 蜷缩在那, 眼睛却若有所思地盯着下面的人, 想着要不要把铺子开到这里来。


    一炷香后,谢拂牵着人离开。


    苏翎身边没有跟一个侍从,很是老实地被牵着小步往前走, 时不时张望四周。


    ……


    怀胎八月时, 苏翎越发老实下来,也不敢作妖。


    自从得知自己母亲辞官后,苏翎就指望着自己能生下女儿, 好巩固地位。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只想快点生下来,好恢复之前的苗条。


    肚腹里装着两个孩子,要比旁人怀胎八月还要大。


    他摸着腹部,觉得难忍得很。


    他小心地起身来,托着肚腹,整日里掰着手指头等着把孩子生下来。


    双生子虽然也好,怀胎一次就能生下两个孩子,可是行动太不方便。


    夜里也难受得很。


    他犹豫地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那里越发难受胀痛。


    “公子可是要出去走走”


    苏翎轻声嗯着,不敢多坐,朝屋外走,打算去寻妻主。


    “厨房的糕点做好了吗?”


    非砚点点头,“已经让他们装进食盒里了。”


    苏翎托着浑圆沉甸甸的孕肚轻轻打圈安抚,小脸上比之前多了一点肉,隆起来的肚腹让他无法站直,看上去格外美艳丰腴。


    肚子里的孩子时不时闹腾起来,弄得苏翎整日里注意力放在肚腹上,生怕怎么样。


    肚皮一阵阵发紧,接着里面的孩子就开始闹腾起来,此刻腰腹也格外酸痛。


    苏翎轻轻哈着,连忙让非砚扶着自己坐下,什么也动不了,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这么闹腾。”他抱怨道。


    一阵阵的疼痛突然潮水般涌上来,苏翎紧紧攥住衣袖,呼吸都有些不匀,眼眸也湿润起来。


    “这两个孩子,今日怎的这般闹腾,呃嗯……”


    他的掌心放在孕肚上,甚至能够感受到上面的凸起。


    大抵是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才慢慢缓和下来,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随了谁。


    胸口处不知道何时冰凉一片,里面濡湿渗透了里衣。


    苏翎被扶起来,小心地跨过门槛,朝书房过去。


    天气慢慢转暖,风也柔和了许多。


    苏翎走在长廊下,看到妻主的书房紧闭,有些疑惑。


    他走近来,没有急着推门,而是朝里轻轻喊了一句,“妻主”


    里面很安静,随着他的声音出现,里面转而出现了身子碰撞的沉闷声。


    苏翎脸上神情变了变,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不准进来。”苏翎对侍从说道。


    他托着肚腹,眼中冒着怒火,下巴也微微抬起来,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贱蹄子进来勾引人。


    苏翎绕过屏风,看到缩在角落里衣裳不整的奴侍,和起身朝他过来的妻主,心口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眼睛很快冒出了泪水,他不敢想刚刚发生了什么。


    妻主抱他了吗?是不是已经发生过关系


    他的双腿打颤,呼吸短促起来,将桌上的茶杯摔向地上的人,“贱人,你竟敢做这种事情。”


    谢拂环住他的肩膀,扶着他的腰身走到软榻上,声音很低,“好了,没有那种事情。”


    谢拂亲了亲他的脸蛋,“你可以闻闻。”


    苏翎慌了慌,顺从地埋在妻主脖颈处嗅了嗅,手指发颤。


    没有闻到那些气味后,苏翎把脸埋在妻主的脖颈处,嘴里溢散出呜咽,眼泪也落在她的衣领里。


    谢拂把他抱在腿上,熟稔地揉了揉他的后腰,抬眸看着躲在角落里的奴侍,冷声道,“自己出去。”


    奴侍面露惶恐,匆匆把衣裳整理好,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苏翎哀哭起来,“妻主是不是要舍弃我了”


    现在他的身子沉重,什么都干不了,也一堆的毛病。


    “他进来便脱衣裳,我什么都没做。”谢拂解释道,“听到你的声音,他便慌张地想要跑,撞到了书架。”


    谢拂托着他的身子,让他抬起头来,低头亲了过去。


    “没有那种事情。”谢拂的手挪动他的孕肚下,扯开他的衣带子。


    怀胎八月时,便要疏通产道,以免到时候太过窄小无法令两个孩子顺利出生。


    谢拂亲着他的嘴角,细细地揉着。


    衣裳敞开露出来,苏翎来不及委屈伤心刚刚的事情,被触碰到孕肚,身子很快酥麻起来,呜咽了几声。


    他下意识把身子贴紧妻主,眼睫颤得厉害,挂着的泪珠一抖一抖的,脸庞也泛上薄粉。


    随着指腹摩挲着肚腹,苏翎想要躲避着,手指蜷缩起来。


    他轻轻喘了起来,咬着下唇,不敢让屋外的人听见。


    苏翎把脸埋进妻主怀里,轻轻哈着,笨重的腰肢也轻轻扭着。


    许久之后,女人从苏翎的锁骨下抬起头来,苏翎绯红着脸,不敢瞧妻主嘴边的奶水。


    锁骨下的胀痛很快消失了许多,堵在那的奶水慢慢流失着,带着初乳的微黄,格外甜腻。


    随着一处空下来,苏翎紧抿着唇,眼眶里的眼泪也打着转,轻轻抽泣着,不知道这是帮他还是欺负他。


    “还有。”他声音软得不像话,“疼……”


    谢拂垂下头来,轻轻揉着另外一边,等里面溢散出来,滴溜溜地打滚,才俯身亲着他的锁骨下。


    苏翎完全没了脾气,也没有精力去计较刚刚的事情,身上的衣裳因此褪了大半,圆润高高隆起的孕肚,伴随着他那张美艳绯红的脸,瞳孔微微涣散,看上去格外**放荡。


    雪白的皮肉平日里被捂得严严实实,细腻滑嫩,肥软的大腿也无措地分开,又想合上厮磨。


    身子也**得哆哆嗦嗦。


    随着谢拂抬起头来,苏翎受不住地舔着妻主的脖颈,用脸蹭着,水淋淋地倚靠在妻主身上。


    谢拂整理好他的衣裳,揉着他酸胀的后腰,苏翎彻底老实乖巧下来。


    守在门口的非砚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很快松了一口气。


    书房内。


    苏翎瘫软在那,被女人扶着身子走了出去。


    他模样乖巧温顺,眼尾泛着绯红,托着自己的孕肚,老老实实跟在女人身旁。


    非砚在后面跟着,频频朝公子看去。


    回到卧室里,苏翎坐在妻主腿上,声音很轻,“刚刚孩子又闹着我,妻主不在我身边,可疼了。”


    他的呼吸还未恢复过来,濡湿的脸上还泛着光泽,试探道,“妻主要如何处理那奴侍。”


    “你来处理吧。”


    苏翎把脸埋在妻主的肩膀上,“那就把他赶出府去,日后若还有人做这种事情,便扭送到官府。”


    谢拂轻声应着,没说什么。


    “妻主是不是嫌弃我肚腹大,身子没有那些侍从苗条好看”苏翎嫉妒道。


    往往是这个时候,总是有不死心的贱人想要爬床。


    后宅里这种事情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有的趁此怀了孩子,得了宠爱,便想压在正君头上。


    他身子笨重不便,夜里时不时身子难受,本就精神贫瘠,哪里有精力去防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相似的话语,谢拂听了不知道有多少遍。


    她的目光挪过他的胸口,轻轻捏着他后腰上的软肉,“又胡思乱想什么?”


    “还有一月多便要生产,这些都是正常的。”


    苏翎轻轻哼着,想到刚刚的事情,便气得咬牙切齿。


    这一下午,谢拂都没有离开卧室,只是陪着他歇息。


    晚饭后,苏翎被牵着走在长廊下消食,脸上木呆呆的,神情有些迟钝,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拂斟酌着,“我已写信给你父亲,几日后就能到许州来看望你,会在府上多停留几日。”


    “喔。”


    苏翎有些茫然,父亲时常会送东西过来,写信询问他的情况,因着上次宫变被牵连,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扬州,哪里都去不了。


    他被牵着坐在亭子间,倚靠在妻主身上,抬眸看着庭院的那些花草,手指搭在妻主的手臂上。


    “还有多久啊。”他轻轻说道。


    谢拂亲了亲他的嘴角,“快了,生完这一胎,我们就不生了。”


    “嗯。”


    他像是想到什么,张了张口,“那要是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呢?”


    “男孩也好。”


    苏翎没把这句话听进去,要是男孩,那也是不行的。


    妻主不在意,可附近的人都会说闲话,说他是个生不出女儿的人。


    她父亲定然会塞人进来的。


    与其这


    样,还不如他自己生女儿。


    苏翎舔了舔妻主的下巴,“那还是要生的,要女孩的。”


    天昏暗下来,依旧能看到不远处的那些景观。


    苏翎之前还能出去逛逛,现下却不敢出去,生怕肚腹里的孩子会出什么意外。


    坐了一会儿,他渐渐有些疲倦下来,双手抱着妻主的脖颈,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呼吸着。


    四周格外安静,谢拂摸了摸他的后背,温声道,“我们回去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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