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调情
这场谈话的最后全权交给了降谷零负责, 秋叶柊打探完消息后功成身退，换了个位置安静等待。
他拿出手机，关掉了手机录音, 顺手给助教发去请假消息, 做完这一切开始无聊地用勺子将蜂蜜均匀涂抹在盘子上。
角落里那一桌是监控死角, 两个人坐的位置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很难看清口型。
但不难从空气中读出严肃的氛围和刀光剑影的试探。
秋叶柊倒是不担心降谷零吃瘪。
从他往自己身上扔监听器, 最后还能坦荡走出来就知道，金发青年对这场谈话胸有成竹。
如果双方真心想合作就不会撕破脸。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秋叶柊耳边重新传来降谷零清晰的声音：“还需要吃点什么吗？”
秋叶柊回过神，放下撑着脸颊的手问：“聊完了？”
刚才还坐在椅子上的里包恩已经蹦哒出了店门, 回头注意到秋叶柊的目光优雅扶了扶爵士帽。
里包恩：学生还算不错。
秋叶柊扬起眉梢：多谢夸奖。
两人的目光无声交汇又一触即分, 西装杀手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失去了踪迹。
门口只剩下风铃左右轻轻晃动。
降谷零没有打断两个人的眼神交流，替秋叶柊收起使用过的餐具，回来时手里端着一份精致的水果芭菲。
秋叶柊收回视线, 抬眼看他时揶揄道：“先生, 我好像没有点餐。”
降谷零回以灿烂的笑容：“这是本店厨师请客, 给今天第一位光顾的幸运先生。”
和刚才的冷凝严肃的态度截然不同，金发青年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原来一个人穿上围裙就会性情大变吗？
秋叶柊定定看了他半晌, 直到看得降谷零都忍不住开始疑惑, 才拿起了桌上的勺子：“最近很忙？”
眼底的不解瞬间烟消云散，降谷零放心了一点，抽开他对面的椅子反坐下来，下巴搭在椅背上，拉长声音：“已经忙完了。”
紧接着他又道：“教官你吓死我了，和泉说您没有去上班, 家门口的监控也突然坏掉了。”
降谷零声音忧心忡忡，虽然能听出刻意伪装的部分，但仍然湿淋淋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金毛。
只可惜秋叶柊不为所动，一针见血指出了关键问题，由衷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我没上班，和泉为什么会通知你？”
“这个……”降谷零被问得一噎，视线心虚挪开：“和泉前辈毕竟是公安。”
只要把“汇报退役卧底安全”纳入日常工作范围就可以了。
秋叶柊点头，懂了。
他从容地用勺子敲碎冰淇淋上的饼干脆片，语气平静提议：“要不你在我家客厅也装个监控吧？”
压根没听出话里的反意，降谷零眼睛一亮，刚张开嘴又强行理智下来，片刻后艰难地拒绝：“还是算了，万一被组织发现就会很危险……”
语气甚至颇为遗憾。
秋叶柊没有错过他的表情变化，欲言又止：“……”
合着你还真有这个想法！！
眼看着吐槽欲几乎快要压不住，他转移注意力，对降谷零招了招手：“你靠近一点。”
降谷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照做，拉近椅子凑了过来。
他比秋叶柊高上一些，看秋叶柊的眼睛时需要垂下目光，睫毛的阴影总落在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秋叶柊伸手，搭在他左边的肩膀上：“这个位置？”
降谷零一愣，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什么？”
肩膀上的触感格外明显，手指落在伤口附近更是轻而易举就夺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降谷零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他说的是什么。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降谷零忍不住问：“教官，你是怎么知道的？”
受伤的事他甚至没让公安知道。
秋叶柊没有多想，把他的领口拉低了一点。
金发青年的肤色比较深，看不出伤口的颜色，他只能用指尖轻轻触碰，确定刀口愈合得还算不错。
简单检查完，秋叶柊从容淡定地收回手：“怎么，只准你‘监视’我，不准我也这么做？”
他又提醒道：“伤口不要碰水，不要去挠，工作的时候注意别撕扯到它。”
然而降谷零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一脸呆滞，灰紫色的眼睛缓缓睁大，直到撑成一个圆，抬手揪住被秋叶柊碰过的衣领：“教、教官，你你你——”
说话也开始结巴。
刚才秋叶柊是不是扒他衣服了！！！
短暂的触感还停留在伤口敏感的皮肤附近，素白的指尖带着薄茧，就这么从深色皮肤划过。
这个画面刚飘过脑袋，降谷零直接低头捂住了脸。
明明是一个不带色气的动作，秋叶柊无心做出来却旖旎得过分！
“怎么了，是伤口疼吗？”秋叶柊被这反应吓了一跳，以为他哪里不舒服，收回去的手匆忙去找手机。
怎么回事，他明明也没用力啊？
这小子是冰淇淋蛋筒吗这么脆皮？！
打给公安的急救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被降谷零眼疾手快按住。
秋叶柊抬头，没能藏住眼中的慌乱。
“不用，我没事。”
降谷零下半张脸还藏在掌心，看不清楚的红意从锁骨漫上耳根，眼睛里的笑意却快溢了出来。
双眼的中心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这回换秋叶柊说话卡顿了：“看我做什么？”
“因为你今天很不对劲，”降谷零发自内心回答。
虽然还是让人咬牙切齿地不解风情，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简直就像开窍了一样。
秋叶柊可疑地沉默了。
许久，他逃避般重新拿起了勺子，语速飞快：“没什么不对劲，你先不要和我说话，我的冰淇淋快化了。”
……就比如现在这个模样。
降谷零思绪一动，但又不敢放任自己深想，从善如流配合他换了话题：“味道怎么样？”
“非常不错，”秋叶柊将带着饼干碎的冰淇淋送进嘴里，水果的清甜在口中绽开，实事求是夸赞。
他转头问：“你打算怎么拿到彭格列要的资料？”
“从那个FBI入手，他跟组织实验室那边有联系，”降谷零眨了眨眼追问：“你更喜欢草莓还是蓝莓？”
“蓝莓，口感更温和，”秋叶柊回答完，接着又道：“FBI会配合？”
“跟踪、监视，当然我也完全不介意威胁他，”降谷零看着他专心咀嚼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冷不防开口：“那天晚上，您是在哪碰到我的？”
“便利店。”
话音落下，秋叶柊声音一滞。他迅速反应过来，抬眼时语气意味不明：“你在套我话？”
而且还成功了……
降谷零稍微一回想就知道大概是哪个地方，瞥见秋叶柊的神色，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讨巧一笑：“抱歉教官。”
“不过您那么晚还出远门吗？工作再忙也请一定早些休息。”
闻言，秋叶柊瞬间哑火。
掌控欲变强是卧底搜查官的通病了，但以往都是秋叶柊折磨别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
这感觉还挺稀奇。
偃旗息鼓许久的恶趣味再一次翻涌，秋叶柊故意为难他道：“如果我要熬夜，你能怎么办？”
还真是……什么都干不了呢。
降谷零抿唇，记下了他这句话，神色愈发楚楚：“您真的舍得我担心吗？”
压根没想到还有这招的秋叶柊：“……”
这真的是降谷零吗……他有些怀疑地在这张脸上仔细瞧了好几眼。
确定这只是穿了身围裙，而不是戴上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面具？
认输是不可能的，秋叶柊大脑飞速运转，在答应和拒绝之间选择了——
“把手伸出来。”
降谷零头一歪，没有犹豫掌心朝上伸出手。
一颗薄荷糖落在手中，伴随着秋叶柊温声细语：“不用担心我，也别让我担心。”
漂亮的天蓝色包装袋还带着对方口袋的温度，指尖微不可查地从掌心擦过。
降谷零怔忪抬头。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甜品店门口的入户风铃叮咚响起。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秋叶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神色自然地收回了手，提醒道：“来客人了，厨师先生。”
Honey trap这种东西，没用过不代表秋叶柊不会。
这招就叫“你教官永远是你教官”。
降谷零：“……”
对上眼神，确认秋叶柊就是故意的，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新来的客人热情地喊了声：“马上就来，还请稍等！”
说完，他站了起来，咬唇压低声音对秋叶柊道：“您是在和我调情吗？”
秋叶柊浑然不惧，大大方方地抬头看他，双眼含笑：“目前看来……是的。”
“……”
这一刻仿佛有根引线牵在两人之间，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将其点燃。
降谷零压住不断加速的心跳，不让它们影响到自己的声音，说出口的话有些低：“真希望这种好运能坚持到我回去。”
秋叶柊却故意曲解了话中的意思：“如果你喜欢这种糖，我那还有很多。”
他用着降谷零最常用的手段，半诚恳半狡黠地望着对方，眸中情感一览无余。
让人束手无策。
虽然没有金发青年puppy eyes的优势，但对降谷零来说显然是特攻。
意外的是他只是深深看了秋叶柊一眼，没有纠正，转身离开了。
不骄不躁，没有感情用事。
留下秋叶柊一个人在身后感慨：“……还真是长进了。”
*
大部分普通人都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只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日本的治安好了许多。
炸弹少了，黑.帮也不聚众了，偶尔发生一两件凶杀案还都是因为爱恨情仇，受害者基本精准到了个人，没有人无辜躺枪和大面积伤亡。
和平得像罪犯们忽然下定了决心，要让东京所有私家侦探集体失业。
处于这场正在酝酿的风暴最中心，黑衣组织外围成员和代号成员此刻默契地按兵不动，等待能够主事的人回来发话。
守在外围的鬣狗们更是有十足的耐心，观察着这群黑色乌鸦的状况，试图趁其露出疲态，蜂拥上前撕扯他们的尸体。
某地一所不起眼的医药工厂，空荡荡的顶层实验室。
一道压迫感十足的脚步步步逼近。
电脑前，白大褂少女正在敲打着什么，从后面只能看见茶色头发，听见声音也没有回头，只在男人走进来前制止道：“烟在外面灭了。”
银色长发的男人脚步一顿，干脆止步不进来了，嘴里叼着烟，隔着一张门半句废话也没有：“收拾东西，BOSS让你去美国。”
他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只是例行通知。
茶发少女背影顿住，椅子一滑，转了半圈，让自己面对门口的男人：“看来你们真的惹上了大麻烦。”
她没有质疑这个决定只是冷静道：“我的团队、器材、实验室、小白鼠，这些东西你们打算一起运过去？”
说话间，她仔细观察着男人的神色。
琴酒始终是一副职业杀手的扑克脸，根本看不出现在是大难临头还是游刃有余，声音冷漠：“这不需要你操心，雪莉。”
“你一口一个‘你们’，是还没有摆正自己的身份吗？”
这话说得森然，每个字都带着威胁的寒意，眼前只有十四五岁的组织研究员往椅子里退了一点。
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不管你们到底还有什么研究，惹了哪些势力。如果不能给出具体回国时间，那姐姐必须跟我一起走。”
说这话时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琴酒嗤笑一声，仿佛在嘲弄她过于天真的想法，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撂下最后一句话离开。
“后天的飞机。”
……
等男人彻底失去踪影，实验室外的电梯到达底层，椅子上少女僵直的脊背才缓缓地放松了一点。
实验室白色顶灯照得她脸色苍白。
她等待了一会，确定没有人再回来，跳下座椅去关上了门，小心翼翼从组织的电脑主机里取出一盘磁带。
雪莉抽出一张便签纸，又拿起手边的笔，利落写下一行备注。
【寄给我的志保——广田雅美旅游留。】
为了防止被人入侵探查，加上她自己的要求，实验室里都没有装备监控。
但做这一切时她还是忍不住几次回头，最后把笔帽盖上，将磁带混入了一个装满旧物的收纳箱。
最后她坐回了椅子上，拿起座机的电话筒拨号：“喂，我是雪莉。有东西要转交组织成员宫野明美，麻烦你们尽快派人来取。”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嘴角勾起一笑：“当然，你们当然可以通知琴酒。”
如果他没有自顾不暇的话……
……
组织在东京的某个台球俱乐部。
前台服务生放下了已经挂断的电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紧接着又皱起眉心。
他靠在充满工业风的吧台上，忽然又叹了口气。
背着贝斯包的蓝眼青年见状放下酒杯，关心地询问：“谁的电话这么大阵仗？”
居然还提到了琴酒。
前台的人心有余悸，压低声音回答：“雪莉。”
诸伏景光意外挑眉，脑海中闪过组织里为数不多传言，试探着问：“我记得那只是个小鬼，很麻烦？”
“何止麻烦，她的电话必须由专人接听，交代的事都要先通知琴酒，再由代号成员负责。之前有个新人出了岔子，以为只是送个蛋糕没什么大事，直接被BOSS下令处决了。”
接线员显然跟他关系还不错，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能听见他们讲话，多说了两句：
“虽然雪莉大人不会为难我们，但趋利避害的本事非常强，只要无关她的实验人员和姐姐，其他人因为她受罚半句话都不会说。”
以往雪莉和宫野明美的联系大多数都是交给莱伊，但这段时间莱伊刚好有任务，其他代号成员又不可能随叫随到。
想到这接线员就一阵头痛。
听到“实验”这个字眼，诸伏景光眼神一动，单手把酒杯往前面推了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样的人才能在组织里活下来不是吗？”
“今天难得没事，再来点苏格兰威士忌。”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小天使们！！感谢大家去年的陪伴，祝你们在新的一年所想皆如愿，所行皆坦途，有honey有 money有funny！
第42章 内鬼
成功拿到了这个任务, 诸伏景光没有第一时间出发或者汇报警视厅，而是选择先调查任务地址附近的情况。
那是一片位于城市中外圈的产业集聚地带，交通非常发达, 大多数用来运货和通勤。
公司基本上也都遵纪守法, 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他一年前没有接过灭口其中一家外籍社长任务的话。
敏锐地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诸伏景光特意关注了这一点。
不出所料, 见面的地方离那家公司地址很近。
查到这一步，诸伏景光才把消息传回了警视厅。
看着邮件发送成功，他准备开车的手一顿，思索片刻重新拿起了手机, 给降谷零也发了一份情报。
警察厅最近似乎有大动作, 而且行动隐秘，虽然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多一点消息总没有坏处。
……
夜晚的马路灯火通明，只是离开中心区后路上的车辆逐渐变得稀疏。
汽车开到目的地，诸伏景光坐在驾驶座打量面前的咖啡店。
这个时间店里的人差不多已经走光了, 只有橱窗依旧亮着暖黄温馨的灯。
前台的店员眼观鼻鼻观心, 低头用手帕擦拭着杯子。
从他抬眼看向门口车辆的眼神就能看出, 这不是普通的服务生。
组织的人。
诸伏景光心下了然，戴上兜帽熄火下车, 几步上前推开了玻璃门。
“您好, 我有东西寄存在了这里，”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
服务员擦杯子的动作一顿，霎时目光更加戒备：“生面孔？”
他用不加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眼前的蓝眼青年。
诸伏景光没有介意，走到前台当酒吧吧台抽了张椅子坐下，主动报出了自己的代号：“苏格兰威士忌。”
显然提前收到了台球俱乐部的通知, 服务员这才收敛了一点敌意。
他依旧冷漠着脸，从脚边抱起一个中等大小的收纳箱，放在诸伏景光面前：“检查吧。”
兜帽底下，诸伏景光眉梢一挑。
在来之前他破天荒接到了琴酒的电话，Top killer语气冷凝，亲自警告他这一次任务的注意事项。
其中就有不能让任何超出“日常”范围的东西被送出去。
没想到任务过程中他甚至见不到那个代号研究员。
保密，警戒，隔绝。
这对一个卧底来说简直是最好的诱饵，把饿了一周的流浪汉带进自助餐厅也不过如此。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打开了箱子，按照琴酒的要求仔细检查每一件物品。
收纳箱里大部分是些信件和明信片，都是一个人笔记，却留着“广田雅美”和“宫野明美”两个名字。
诸伏景光记下照片上人的样貌，转头去查看了其他东西。
旅游的特产、水晶球、大学的校徽……这里面还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
目光触及到几盘磁带，诸伏景光视线停顿片刻，抬头询问：“这里有磁带播放器吗？”
服务生显然是熟练工，闻言说：“磁带已经检查过了，都是照片，有一盘消磁了有些花屏。”
诸伏景光谨慎表示：“我需要再检查一遍。”
他可不想因为这种小细节被琴酒一枪崩了。
服务生当然没有意见，抬手指向一旁刚用过的电脑和读取器：“用完记得关机。”
确保了万无一失，诸伏景光拿起东西走出咖啡店，最后看了一眼附近还有人办公的几栋大楼，上车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地方，副驾驶随身包里的两个手机一前一后亮起了屏幕。
【Zero：赶快离开组织Hiro！】
【琴酒：你到哪了？】
*
一个小时前。
警视厅公安部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空气中飘荡着咖啡香味，一排排工位上文件横陈，白炽灯照在打印纸上，反射出让加班人心碎的光。
宫田是公安部的警部，卡在这个位置七八年没有挪动过了。
眼看着比自己年轻的后辈一个个按惯例升上来，他也不由感觉到这个位置的尴尬。
虽然他出身非职业组，但只要熬到了一定的资历，还是能晋升警视的。
如果那个组织肯看在他兢兢业业这么久的份上拉自己一把，更高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抱着文件的同事从眼前走过，路过工位时习以为常地打了声招呼：“还没下班啊，宫田？”
“啊，没错，”宫田从出神中惊醒过来，胡乱点头：“你也还没走？”
“我们组离不了人，得24小时盯着，”同事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解释了一句，转头推开专项组办公室的门。
……哪怕是同样的警衔，负责的项目不同，待遇也天差地别。
宫田低头看了眼自己拥挤的工位，压下心里的不甘，随口一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同事笑了笑婉拒。
刚打算回去继续工作，他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对宫田道：“对了，我记得对外籍敏感群体的监控是你们组负责，我需要两年前去世的那个大岛医药公司社长的资料，今天晚上就要。”
宫田闻言一愣，呼吸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乱了一拍：“要那个做什么？”
同事没有回答他，只是开了个玩笑岔开话题：“问那么多干什么，想帮我加班啊？”
说完抱着文件走进了办公室。
等人消失在视线之中，宫田胸前剧烈起伏了几下，直到面前电脑许久没有操作进入待机画面，漆黑的屏幕映出他惊慌的脸。
刚才的不甘在心里荡然无存，全数被恐惧替代。
宫田记得那份文件，那是黑衣组织安排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加快审核敲定了一起入室抢劫。
那件事情之后，宫田很快就靠“意外”抓捕了一个逃犯晋升成为警部，忐忑了好几个月也没有人发现异样，他也就逐渐放心了。
自此宫田还陆续给黑衣组织送过不少工作上的消息。
眼下公安要这份资料，是发现了不对要翻案，还是在调查黑衣组织？
会不会牵扯到自己？
想到这，宫田更加心不在焉了，随手做完登记就去档案室找资料，动作不复刚才的利落。
档案室里的文件整齐摆放，每一本都封存着人命和珍贵情报。
对某些特殊的人来说这也是数不清的财富。
宫田在书架后站定，没有取自己要找的东西，而是迟疑地拿出了手机。
就在他要开锁时，档案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刚才那个同事从门外探出了头：“宫田，我去隔壁送点东西，你找到资料放我办公桌就好，麻烦了！”
宫田被他吓了一跳，猛地转身藏起手机，朝门口方向大声回应：“知道了，放心吧！”
大门再次合上，档案室陷入重新寂静。
宫田心虚地没在有其他动作，按照编号找到文件，草草看了一眼就出去了。
来到了同事的办公室，他动作有些刻意地避开了堆积成山的资料，把档案小心翼翼放在了桌上。
桌上的电脑上了锁，重要的文件也都收起来了。
随便看了一眼就准备离开，临走前宫田目光一瞟，瞥见夹在笔记本里的半截便签。
上面被人随手记了一个地址。
是黑衣组织灭口了那个社长才拿下来的实验室。
霎时间，心跳声如同擂鼓敲在喉咙，这一次宫田不再犹豫，立刻拿起手机去了洗手间。
……
隔壁，警察厅办公室。
降谷零看完幼驯染发来的消息，低头翻阅两厅被筛选出来的可疑人员资料，抽空抬头问：“你觉得宫田这个人怎么样？”
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桌子后的金发公安看不清脸，风见裕也则坐在小公安对面的椅子上。
沙发上，被叫来送资料的公安一怔，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就调整好状态。
他坐得笔直，仔细思考后回答：“中规中矩，没出过什么大错。”
风见裕也点头，手里记着笔录，又追问了他几个问题。
小公安一个个认真回答。
直到谈话结束，风见裕也站了起来，半叮嘱半要求道：“这次谈话还请不要跟任何人说。”
小公安郑重点头：“我明白。”
他留下了那份上司要自己送来的文件，压着心里的疑惑离开了这间办公室，转身在门外正好撞上一个行色匆忙的公安。
“非常抱歉，请让一让！”
根本看清人影，这个人动作敏捷，直接绕过他从还没关上的门缝中溜了进去，看上去非常着急。
大门关上，隔住了门后的声音。
办公室里，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合眼的降谷零闻声抬起头，一股不好的预感攀上心里，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跑进来的公安缓了口气：“我们检测到目标之一的宫田警部在十分钟前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短信，其中涉及到了一个地址，觉得奇怪想请您指示。”
降谷零眉心狠狠一跳：“在哪里？”
“大岛医药株式会社。”
*
“嘟——嘟——”
手机响了许久，自动挂断又重新打进来，正在开车的诸伏景光不得不分出心神从包里翻出了两部手机。
他看了一眼琴酒发来的消息，权衡片刻后选择先接幼驯染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降谷零猛地松了口气，声音罕见的激动：“谢天谢地，终于接电话了！”
诸伏景光一愣，不明所以问：“怎么了Zero？”
电话另一端降谷零似乎在奔跑，夹杂着风声和急促的脚步，语速飞快：“快、快离开组织，你可能暴露了！”
“什么？！”
脸上血色倏然褪去，诸伏景光差点一脚踩上了刹车。
降谷零根本来不及解释，只能简单道：“警视厅有内鬼，无论你现在在哪都注意躲开组织的人。”
随着他的话落，诸伏景光侧头，看见后视镜中有一辆的车始终跟着自己。
远光灯在镜子中模糊成一团光晕。
蓝眼青年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抬眼看向空无一物的道路前方：“……我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琴酒给他的“收货地址”。
马路尽头是一栋高楼，天台漆黑，看不清上面都有些什么。
似乎有道红光在面前一闪而过。
这一刻寒意直逼脊髓，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诸伏景光想也没想向右猛打方向盘！
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车尾沿着路边滑出一道夸张的弧线，几乎是直角冲出了原本的轨道！
“砰！”
子弹击破了挡风玻璃，在副驾驶座椅上留下深深的孔痕。
巨大的动静惊得降谷零原地停了脚步：“Hiro！！”
稳住车辆的诸伏景光抢声道：“我没事。”
暂时没事。
后面那辆车还在步步紧逼。
降谷零不知道在哪里，疾步奔跑着叮嘱：“尽量往警察厅的方向开，警察厅的人会去接应你——”
“赶不到的Zero……”诸伏景光飞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分析着眼下的情况，平静地叫住他：“太远了。”
琴酒、伏特加，还有身后不知道什么人都紧追不舍，这种情况下再跑出数十公里的可能太小。
“……”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死寂顺着电话蔓延传染。
身后的车灯越来越近，诸伏景光单手握稳方向盘，冷静交代：“我查到了组织的一个实验室，代号研究员雪莉有个姐姐叫宫野明美，化名广田雅美。实验室这个方向或许很重要。”
“Zero，电话挂断就不要再打进来了。”
“你不能暴露。”
说完最后一句，他没有半点犹豫抬手，想要结束通讯。
降谷零厉声叫住他：“等等！”
警察厅车库，金发青年终于坐上了车，握着钥匙的手轻轻颤抖，几次都没能点燃发动机。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Hiro绝对不会躲进人群密集的地方，造成恐慌。
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琴酒，让诸伏景光脱离追捕？
必须要冷静下来。
降谷零强硬要求自己深呼吸，哪怕心跳和脉搏已经剧烈到感受不出速度。
……如果是秋叶柊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
福至心灵般，降谷零眼睛重新亮起了光，几乎是扑往了手机收音孔的方向：
“你现在离警校还有多远？！”
第43章 追杀
汽车在公路上飞驰, 路灯一闪而过，在车尾缩成一个小小的点。
身后两辆车索命似的紧紧咬着不放，不断用远光灯干扰他的视线。
……还真是索命。
诸伏景光苦中作乐地想。
进组织到现在还没有听说过暴露的卧底能够逃脱琴酒追杀。
可即使这样, 也绝不是放弃的理由。
他必须竭尽所能地活下去……
不只是为了他自己。
“我现在就往警校赶, ”诸伏景光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冷静, 说出口的话更多还是安抚：“放心, 会没事的。”
说完，他不再犹豫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胸前口袋，拿出手枪单手惯性上膛。
四周居民楼渐少, 绿化树木增加, 明明是往东京中心圈走，却一点没有该有的繁华。
追逐的三辆车速度远超过了城市限速，在道路上快成了道道一闪即逝的影子。
看着窗外环境变化，琴酒享受老鼠逃窜的同时留了个心眼：“这个方向是往哪开？”
这些卧底被逼到极致总是能给他别样的惊喜。
伏特加也觉得陌生，努力回忆却只能给出大概猜想：“可能是官方管控地带, 组织很少来这。”
刚才没有一枪击毙卧底, 琴酒脸色不太好看：“抓苏格兰的事都有谁知道？”
今晚拿到朗姆的情报后他立刻就推迟任务动身了, 没道理苏格兰的反应会这么迅速。
除非组织里还有其他老鼠给他通风报信。
伏特加小心翼翼回答：“朗姆那边不知道告诉了多少人，我们只通知了莱伊和基安蒂, 基安蒂赶不过来, 莱伊就在前面。”
比起他们狙击失败匆忙跟上来，另一辆车追得更紧，卡在了琴酒和苏格兰之间，是莱伊常开的那辆雪佛兰。
车厢里，赤井秀一脚踩在油门上，只觉得这一切简直梦幻。
三瓶威士忌里有两个是卧底……
那个表面温和跟所有人都能说上两句, 实际上冷淡疏离的苏格兰居然也是卧底，还跟自己组过队。
他们甚至错过了把波本打包抓走的最好时机。
太遗憾了！
有波本这个对照组在，赤井秀一对苏格兰的印象在组织成员中鹤立鸡群，眼下知道对方同为卧底搜查官，哪怕清楚可能性很小，也由衷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哪怕是给未来的自己摸索一条除了死亡以外的出路……
“莱伊你在发什么呆？枪和脑子都落在路上了吗？”
琴酒的声音裹挟着寒气传入耳中。
“我没有第三只手替你补上失败的那一枪，”赤井秀一毫不心虚，冷声回怼：“你的老车也该换换了。”
风声让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模糊，长发男人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
“而且琴酒，你确定还要继续追吗？”
道路边的风景不断变化，几个地标牌在眼前一闪而过。
直到现在，苏格兰的目的地已经非常明显。
伏特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直呼好家伙：“大哥，还有十多公里就到警视厅警察学校了。”
这是身份暴露，藏都不打算藏了吗？
琴酒叼着烟，火星在黑夜中闪烁幽红的暗光，冷笑一声：“老鼠想要躲进耗子窝，哪有那么容易。”
他肃然道：“让开，莱伊。”
赤井秀一后槽牙咬紧，不得不改换车道。
伏特加立刻明白了琴酒的意思，一脚油门提起速度。
距离被拉近，琴酒给伯.莱塔换上崭新的弹夹。
冷风灌进他的风衣，把两翼吹得在身后翻飞飘舞。
银发杀手漠然开枪：“砰砰砰砰——”
数颗子弹瞬间出膛。
面对后坐力，男人表情纹丝不动，只是满意地看着眼前逃窜了许久的车骤然失控。
变化来得猝不及防，诸伏景光根本来不及反应，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后轮失灵，整辆车直直撞向绿化带！
他只能尽最大努力降低车速，控制住方向和角度，任由汽车副驾驶撞在了最近的一颗树上！
砰——！
青年的额头狠狠磕上了方向盘，紧接着被安全带猛地拉了回来。
车头凹陷，挡风玻璃碎裂飞溅。
温热的鲜血顺额头流下，流进了青年眼尾。
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诸伏景光拼命甩了甩脑袋，挣扎着从晕眩中清醒过来。
他一股脑将重要物品塞进随身包，脚步踉跄着跳车离开。
琴酒他们紧随而至。
四周毫无掩体，只有静立的树木和路灯，唯一的车已经破烂不堪，淋漓着机油随时可能因为明火自燃爆炸。
诸伏景光拼命奔跑，直到找到一棵足够掩盖身形的树。
只差一点点……
脚下这条路无比的熟悉。
他和Zero，还有其他好友曾经走过无数次。
偶尔鬼冢教官会被秋叶教官撺掇，带他们在这里拉练。
一批人风风火火地来，又相互搀扶着走回去。
只要再给他五分钟，就能看见他们分别时的那扇校门。
只差了五分钟……
诸伏景光目光落在看不见头前方，握紧住枪的手指捏出白痕。
下一秒，他毅然收回视线，借路灯的光朝开车的伏特加射击！
正面枪口的伏特加紧急改变方向，大骂出声：“我——”
几声枪响，诸伏景光根本没有看是否命中，趁此机会转身朝着保时捷反方向掩头跑去！
人是跑不过汽车的。
更不可能跑赢子弹。
诸伏景光的枪里还剩下最后一枚弹药。
青年心里莫名平静。
他还能在琴酒开枪之前……
不远处，银发杀手食指已经搭上扳机，枪口紧追着狼狈躲闪寻找掩体的青年。
他目光冰冷，嘴角露出一点残酷的笑意：“去死吧。”
“砰！！”
比枪声更先一步响起的是猛烈撞击声。
巨大的推力从身后突袭，保时捷撞得向前滑出数十米才停下！
琴酒枪身一抖，原本瞄准的子弹瞬间射偏，落在了青年身后。
他不满回头：“伏特加！”
“抱歉大哥，”伏特加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面来人了！”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横冲而来，直直插入了两辆车。
它明显经过改装，在刚才那种程度的撞击下车头只有轻微的损坏。
车上的人在撞上去一次后仍然速度不减，甚至引擎声更加夸张，似乎还想要来第二次。
“哪来的疯子！”
伏特加看得心惊胆战，当机立断猛打方向盘避开！
这辆车难道是苏格兰的同伙？
那不也该是警察吗？
怎么这么猛！！
事发突然，琴酒回头几枪射向灰色汽车，眼中压抑住没能处决卧底的烦躁：“莱伊拦住那辆车，我们追上去！”
弃车逃跑的苏格兰走不远。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
……
后车，秋叶柊脸色差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单薄的青色睡衣外只随便套了件外套，目光晦暗盯着保时捷，仿佛这不是一辆车而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死敌。
“这些家伙到底知不知道，打扰人睡觉是会死人的……”
追着别人的学生不放也是会死人的。
仪表盘的数字飞快攀升，汽车快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速度，轻松超过了赤井秀一的车。
在这个速度下秋叶柊甚至还一只手放开了方向盘，转头就要熟练补枪。
目光穿过两层玻璃，和赤井秀一那双绿色眼睛对上。
两人皆是一怔。
可恶……这个不能杀。
秋叶柊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追上为了堵住诸伏景光慢下来的保时捷。
子弹逼得它不得不改变原先的轨迹。
诸伏景光满身狼狈，额头流下的血被随手抹去，抬眼看见眼熟的车时再也忍不住：“教官！”
数颗子弹在他身后迸射，和地面相撞，激起连串的火花。
秋叶柊眼也没眨急打方向盘，车身一甩，精准拦在诸伏景光和后头两辆车之间，瞬间清空弹夹暂时阻拦住他们。
“上车！”
诸伏景光动作利落，眼疾手快把怀里的东西从车窗扔进去，当即跳上车猛地关门！
紧接着身后一阵枪林弹雨。
秋叶柊面不改色调转车头，不想让学生看见自己黑脸的模样，面容缓和了不少，勉强出言调侃：“身份暴露是什么体验？”
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
哪怕还没有彻底脱险，听见这道熟悉从容的声音诸伏景光依然感到了什么叫劫后余生。
原本做好的牺牲觉悟在这一刻统统化作失重感和后怕侵袭了他全身，仿佛在即将坠落悬崖时被忽然出现的救命绳索拽住，拉回了安全踏实的陆地。
“羞愧难当……”诸伏景光喉间滚动几下，平复着坐过山车般的心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兵。
同时他也敏锐察觉到了秋叶柊的神色不对，试着缓解气氛：
“救命之恩，我让Zero以身相许？”
果不其然，秋叶柊瞬间失言：“……”
合着你们俩能成为幼驯染的原因在这呢。
见人还活蹦乱跳，他原本的怒气散了大半，破天荒地没有否认，啼笑皆非道：“真有你们的。”
说完，秋叶柊把枪扔给了诸伏景光，全神贯注开车和身后拉开距离。
警视厅警察学校就在前方不到三公里的位置，随处可见的警示标志林立在路边。
刹那间形势骤转。
保时捷上的人显然也意识到必须速战速决，不断瞄准灰色车辆的尾部和车轮开枪。
而秋叶柊却背后仿佛长了眼睛，总能恰到好处地急转弯和变速躲过。
就在能看见警察学校大门时，秋叶柊拿起处于开机状态的对讲机，按下通讯键：“我们到了。”
诸伏景光疑惑侧头。
不等他问，下一刻警校方向的动静立刻解答了他的问题。
“呜呜——”
锐利刺耳的警笛划破夜空！
伏特加一惊，扭头去看车窗外。
几乎能把天震破的警用摩托车引擎声和笛声轻而易举透过玻璃传入车中，一时间警灯的红光将天空映得犹如白昼。
数不清的人影在漆黑幽静的校园中晃动。
这得有多少警察？！
意识到这一点，黑.帮基因里对条子的忌惮占据了上风，伏特加终于露出一点慌乱，回头：“大哥，我们还追吗？”
琴酒脸色阴沉，目光落在前车车尾，似乎在权衡利弊。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也惊诧不已：“教官您干什么了？”
秋叶柊肯定不会把还在校的学生拉出来面对这些杀手，那现在这动静又是怎么回事？
放下对讲机，秋叶柊抽空解释：“紧急训练，我让鬼冢把学生从宿舍里都叫起来了。”
事实上，接到降谷零电话后他一边赶来，一边二话不说找了其他同事。
听说有犯罪分子打击报复，追杀警察追到了警校门口，追的还是他们的毕业生，这些闲了很久的教官简直是一呼百应。
眼下所有能赶来的初任科教官都在组织学生集体晚训；中级、高级教官们则带上配枪，守在学校各个角落，防止黑衣组织的人趁虚而入。
“我没想到只来了三个人……”秋叶柊有些含糊，声音中能听出些抱怨。
不等诸伏景光听清，他话音又倏然一狠：“几百号人的动静要是震慑不了三个杀手，明天他们就给我等着。”
“……”
诸伏景光噎住。
不等他再开口，密密麻麻的枪响又盖过了警笛声。
这一次不用秋叶柊解释，他立刻往夜间室外射击训练猜想。
枪响声震耳欲聋，青年忍不住捂着一只耳朵，提高了音量：“教官，这样真的不会扰民吗？？”
秋叶柊表现得尽在掌握：“那明天就让学生挨个登门道歉，锻炼他们跟民众的沟通能力！”
诸伏景光彻底说不出话了，侧头去看近在咫尺的母校，说不出的愧疚油然而生，甚至压过了死里逃生的恍惚：“……”
学弟学妹，是前辈对不起你们……
保时捷上，伏特加也听见了枪响，再一次扭头：“大哥，我们怎么办？！”
这不是一声两声枪响，几十个学生同时开枪，哪怕一人只有五发子弹，都不是普通黑.帮火拼能带来的效果。
能够与之媲美的恐怕只有战场……
好像真闯进耗子窝了，难道真要赌他们不会出来吗？
老鼠多了也是能咬死猫的……
足以将人活刮的视线紧盯着前方的车，许久，琴酒不甘心的声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走。”
闻言伏特加如释负重，立刻照做：“好的大哥。”
车头一转，两人扬长而去。
没有人想到通知身后莱伊。
撞烂了半边车尾的保时捷从【警视厅警察学校】字样的金色标牌前飞驰而过。
留下孤零零一辆雪佛兰调头不及，正巧与灰色汽车对上。
车上的赤井秀一：“……”
Hello？就这么把他扔在这不管了吗？！
作者有话说：
没事阿卡伊，一会波本来了你们可以“真酒”报团。
征集福利番外之一《全员动物塑》里松甜甜和Zero的动物塑（纠结），有想法的小天使可以踊跃举手发言
第44章 合作前奏
赤井秀一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死守马甲, 硬着头皮从秋叶柊面前闯过，赌对方看在自己是FBI的份上不会追上来。
第二个是开诚布公，趁此机会FBI和日本警察接触, 探探对方的底。
正当他犹豫哪个更加有利时, 一辆白色马自达轰鸣而至。
赤井秀一不用回头都知道这声音是谁的车发出来的。
波本, 没想到他也会来凑这个热闹。
他们三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又聚在了一起……
几乎是大脑反应过来的同一时刻, 第一个选择瞬间被赤井秀一抛之脑后。
长发男人眼神一动。
有什么比同抓一个黑衣组织成员更有益增进两个组织之间感情的活动吗？
波本简直是来给他雪中送炭的。
马自达上，收到琴酒离开的消息才出来，降谷零看见赤井秀一的车也愣了一下神。
绿荫夹道，校徽熠熠, 这是他学校门口不错。
秋叶柊的车也确实停在了前面, 除了车头损毁了一点，其他看上去都很顺利。
一切景象美好又温馨。
所以这煞风景的FBI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来警察厅审讯室一日吗！
在相互看不见的地方，金发公安和长发FBI手握方向盘，表情出奇地雷同，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两人不约而同地思考, 得出相同的结论：只要跟秋叶柊配合, 拿下这人不成问题！
……
此刻离秋叶柊最近的诸伏景光跟两人的想法截然不同。
他先是觑了一眼教官的脸色, 拿不准秋叶柊在想什么，总之先捏一把汗就对了。
那两个人在干什么, 配合着逃出去不行吗？！
等车稳稳停在校门边, 秋叶柊拉起手刹，单手解开安全带，一言不发推开了车门下车。
诸伏景光立马利索地跟着一起下来。
后面两辆车看见这一幕忽然拿不定主意了，加速也不是停也不是，车灯活像两双扑闪的大眼睛，配合着踌躇的速度, 看上去充满了人性化迷茫。
秋叶柊没有搭理他们，伸出手拢了拢外套，好奇地问诸伏景光：“如果我们不配合，你觉得他们能自娱自乐多久？”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包，站在他身后无比乖觉：“需要我把他们叫下来吗？”
秋叶柊摇头拒绝，绕到车前，手指拂过凹陷的位置，转身倚在这不动了。
降谷零&赤井秀一：……？
降谷零隐约猜到些什么，嘴角一撇表情看上去不情不愿。
而赤井秀一的疑惑则更加真情实感一点。
他看着对波本视而不见的两人，敏锐察觉到事情跳出了自己的掌控。
一股荒谬后知后觉涌上来。
要么警察和情报贩子警匪勾结，自己即将陷入危险；要么波本也是卧底，甚至和苏格兰早就认识。
赤井秀一艰难思考片刻，最终得出结论。
……看来日本警察是不可信了。
不怪他多想，波本他有半点警察的样子吗？！
原本已经慢下来的雪佛兰霎时间又有加速的迹象。
连带着马自达也跟着来了神。
降谷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不是我不好好谈，是他不想谈啊！
眼看着两辆车的引擎声越来越大，恍惚间诸伏景光又回到在组织里不得不给这两个家伙调解的时刻。
他想起自己还有伤，恰到好处地一阵晕眩，捂着脑袋被撞的地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好让脸色显得更白一点，转头求助：“教官……”
求助秋叶教官对莱伊可能没用，但绝对能制住Zero。
秋叶柊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收回看表演似的眼神问：“怎么了？”
他回头看见诸伏景光额前的伤口，眉心一蹙。
“是头晕吗？”秋叶柊粗略检查了一下伤口，只能看出一些外伤，当即决定：“去中心医院。”
说完，他眼神一扫，叫停了蠢蠢欲动的两人：“你们两个也从车上来。”
闻言，降谷零停下降低车窗，头顶仿佛有看不见的耳朵耷拉下来：“好的，教官……”
赤井秀一向来酷酷的、没有表情的脸逐渐裂开：？？？
这家伙刚刚喊了什么？
匪夷所思的目光追在金发情报贩子身后，顷刻又挪到秋叶柊身上，当然也没落下卧底之一的诸伏景光。
三瓶威士忌都是卧底，确定不是他在做梦吗？！
已经偷偷震惊过一次的降谷零此时十分坦然，权当这人不存在，上前询问秋叶柊他们情况：“需要我做什么？”
秋叶柊示意他去看摇摇欲坠的幼驯染：“诸伏君得去医院检查，需要先通知警察厅那边做准备。”
虽然中心医院和官方一直有合作，但依然人多眼杂，现在诸伏景光身份敏感，绝对不是冒险的时候。
降谷零压下心里的担忧，了然点头：“明白。”
作为背景音的训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平息，留下夜晚落针可闻的宁静。
一旁，终于接受了波本可能真和自己一样是卧底的赤井秀一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下了车。
他大步走来，谨慎地跟波本隔了段距离，走到他眼中唯一值得信任的秋叶柊身边：“前辈。”
话音刚落，就成功收到了情报贩子的瞪视。
赤井秀一觉得莫名其妙，但表面不为所动。
经此一遭他也算明白了，有秋叶柊在，波本和苏格兰恐怕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发自内心地疑惑：“我好像没惹过你？”
既然立场大差不差，那波本对自己的敌意到底是哪来的？
“FBI没有经过审批偷渡来日本查案、擅自使用枪械，居然还敢说没有招惹我们，”降谷零冷笑连连，攻击力丝毫不减：“而且我们还没合作，请自觉保持距离。”
别人的教官叫这么熟，想干什么？
赤井秀一眉梢一挑，不疾不徐和他针锋相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降谷零半分不让：“你可以试试有没有关。”
“……”
听着他们话里的机锋，秋叶柊很少见到降谷零这么单纯具有攻击性地时候，忍不住问诸伏景光：“他们一直这样？”
诸伏景光一脸习以为常，只想秋叶柊赶快带着自己逃离纷争，含糊道：“……差不多吧。”
一般是Zero挑刺，左右看FBI不顺眼；信息量不如他们的赤井秀一更加谨慎保守，但也没有让自己吃过亏。
看着他们短暂相处，再结合诸伏景光的表情，秋叶柊立刻就明白了。
恐怕是自家学生总对人家哈气磨爪子，持之以恒地挑衅。
他本来就站在两人中间，轻而易举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介绍一下，这位是FBI搜查官赤井秀一。赤井君，他们是我的学生。”
赤井秀一胸口处发出一声笑声，未置一词。
说是介绍，但秋叶柊却只把自己的名字抖出来，对另外两个人可是只字未提。
诸伏景光维持友好人设不倒，主动伸手道：“诸伏。”
降谷零没有驳了秋叶柊的话，态度勉强好了一些。
但他还要在组织里继续卧底，所以没说自己的真名：“随你怎么叫。”
“……”
赤井秀一嘴唇动了动，看了秋叶柊和诸伏景光一眼又收了回去，想也知道是吞下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趁此机会，降谷零已经安排好医院特殊病房的警戒，告知他们：“教官，可以出发了。”
秋叶柊点头：“你们的车被看见可能会惹麻烦，坐我的车过去。”
“我就不……”赤井秀一淡声刚要拒绝。
“之后我会回警察厅，”降谷零根本不给他机会：“如果FBI想知道我们的进度，就跟上来。”
和彭格列的合作并不能在警察厅稳定人心，秋叶柊的决定很理智也很正确，他们确实要开始和其他官方组织接触了。
哪怕不合作，也必须达成共识。
赤井秀一身后的FBI显然也有他们的考虑，当下哑然，沉思片刻后道：“可以。”
说完直接坐进灰色车辆的副驾驶，杜绝自己可能跟降谷零一起坐后排的可能。
诸伏景光早在他之前就坐进了后排。
一时间路上只剩下秋叶柊和降谷零两个人。
路灯拉长了一切的影子。
众所周知，世界上的副驾驶数不胜数，但秋叶柊的副驾驶显然只有一个，还这么被讨厌的人理直气壮地霸占了。
降谷零的脸黑得快滴出墨水，幽幽转头，控诉地看着秋叶柊。
FBI果然是跟他命里犯冲吧！！
这一次秋叶柊不再迟钝，立刻就明白了他郁闷的原因，被盯得迟疑开口：“……要不你开车？”
总不能让诸伏景光开车拉着他们三个，送自己去医院……师德不允许他这么做。
降谷零神色收敛，违心地说：“没关系的教官。”
秋叶柊：……你最好是这样。
身后校园早就安静了下来，从门口望里面只能看见黑洞洞的两排树木。
今天晚上有特训，那按照惯例明天就不用早训。
秋叶柊抬起手揉了揉山根，已经失去了看时间的欲望，等从医院回来，他大概就可以直接回学校上班了。
光是想想疲惫感就席卷了全身，很快又被身体的主人有意识压了下去，秋叶柊话音一转：“一会我带诸伏君去检查，你们有什么可以在车上聊，这么晚就别回警察厅了，抓紧时间好好休息。”
说完这一句，他许久没有听见青年的回答，不由抬头。
降谷零正定定地注视着他，刚才虽然郁闷但还是能看出一点任性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了。
秋叶柊被看得一愣，不解道：“怎么了？”
降谷零抿唇，忽然问：“我是不是很糟糕的学生？”
他的语气褪去了玩笑，非常认真，连带着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都黯淡了不少。
今天晚上秋叶柊不仅帮忙救了Hiro，忧心他们和FBI的合作，最后还要关心自己休息问题，明明他才是那个被一个电话从被窝中拖起来的人。
“如果我能自己完美解决……”就不需要秋叶柊为此烦心了。
降谷零从来不会急于求成，可难免会觉得自己仍然不够努力和优秀。
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秋叶柊哑然失笑，理所当然道：“可教官不就是给你们兜底的吗？”
不只是他，收到这样的消息，没有一个教官提出了质疑，甚至一知半解地全力配合他们。
就连奔五的鬼冢八藏也义不容辞地在熬夜。
而且从私心出发，他也绝对不可能对降谷零的请求置之不理。
这么一想，好像对这家伙完全没有办法了呢……
“给你那些警校生后辈一点生存空间吧，”秋叶柊眉眼间笑意无可奈何，直直落在了金发青年眼中：“TOP君可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毕业生。”
许久，他又道：“如果还是感动得过意不去的话……诸伏君跟我提议，让你以身相许。”
作者有话说：
降谷喜闻乐见地获选暹罗塑，松甜甜卷毛德文猫！猫猫好啊，狗狗也好，可猫可狗的家伙更是仙品
第45章 身份
车内两人无声良久。
从他们的角度往外看, 只能看到秋叶柊似乎说了句什么，降谷零突然就跟被定住似的一动不动了。
直到赤井秀一忍不住出声询问：“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刚才开始他就想说了，波本莫不是还有个双胞胎, 不然怎么扮演出人格分裂一样的两种不同身份。
在秋叶柊跟前时更是夸张。
诸伏景光默然, 只当做没有听懂：“哪有什么不对？”
不等赤井秀一再说什么, 他余光不经意一瞥, 上挑的蓝色眼睛倏然睁大。
车窗外，两个人本来是面对面站立，金发青年情不自禁上前一步。
原本所剩无几的距离更近了一些，远小于了普通关系的社交距离。
降谷零神情是毕业这几年来罕见的青涩, 确定眼前的人没有躲闪和反感后忽然低头。
浅浅在青年唇瓣旁碰了碰。
又蜻蜓点水般分开。
快到根本来不及察觉这是一个吻。
直到两人再一次拉开距离, 秋叶柊眼中的残存笑意和讶然交织在一起，停滞的呼吸恢复如初。
他后知后觉伸手想要抚上自己的唇角，反应过来手指立刻背到身后。
温软的触感还残留在这里，呼吸间带着淡淡的咖啡和柑橘的味道，彰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回神抬起头, 目光定定凝视始作俑者, 眼眸中流淌着看不出情绪的光：“你……”
……就这么亲上来了？
无声对视半晌, 降谷零只能庆幸自己的脸色看不出明显的红意，几乎连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住了, 心里打鼓：“教官你接受吗？”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秋叶柊身上,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模样和刚才与FBI反唇相讥的锋利对比起来判若两人。
这一刻，金发青年神情和任何一个情窦初开的大学生没有区别，面对心上人的反应忐忑不安。
原本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的秋叶柊脑海中的想法瞬间忘了个干净。
说出来的话变成了：“亲都亲了，不接受也不能退定金。”
话音落，降谷零呼吸都放轻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明明是能够从细枝末节找出无数情报的搜查官，却仿佛失去了分析的能力。
看见他的反应，秋叶柊反倒放松了不少。
总要有一个人打破这层已经形同虚设的窗户纸。
哪怕降谷零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对他们两个某种程度上任性又自负的家伙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顾忌的了。
秋叶柊抿了抿唇，想盖过刚才呼吸缠在一起时奇怪的感觉。
这种情感失去控制的感觉，换作之前的他只会想要掩盖。
……真走到这一步，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别扭。
秋叶柊让自己看起来依然冷静，平静地往水中投入炸弹：
“事先说好，三个月内如果觉得和我在一起有压力，还可以离开，我保证不会介意。”
他们之间一直是降谷零在往前走，秋叶柊犹豫不决。
到了现在已经这不再是一个人的事。
只是他依然谨慎又克制地给双方留下退路。
原本眼中已经难掩欣喜，听完他的话降谷零更多的是不解，诚恳问：“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放弃吗？”
离成功只有临门一脚，金发青年每一步都要仔仔细细地走，不想要两人之间留下任何隐患。
“你确定自己真的了解我？”
秋柊默然片刻，实话实说了内心的想法：“专断、控制欲强、敏感多疑……说不定相处一段时间你就后悔了。”
原本不被秋叶柊放在心上的缺点，突然之间变得扎眼起来。
这些问题迟早在两人相处中无所遁形，不如最开始就说清楚。
静静注视着青年剖析自己，降谷零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替他补充上：“我想，还有不够坦诚，和过分反思为难自己。”
“……或许吧，”秋叶柊不觉得这些是缺点，但既然降谷零指出来了，承认也没有什么。
看他点头，降谷零倒反天罡地感受到什么是恨铁不成钢。
让人简直想把秋叶柊脑袋撬开，瞧瞧情感频道都塞了些什么品种的棉花。
“我同意，”他喉间滚动着说出这句话，没拒绝秋叶柊那类似“试用期”的想法，紧紧抓住唯一的重点：
“……我们现在是恋人了？”
这一次，秋叶柊从善如流，坦诚得可爱：“我以为在你同意‘以身相许’的时候就是了。”
他也有些好奇，只是一个身份的不同，能给降谷零带来多少改变？
还是金发紫眸，只是眼睛落了星星般的亮，也没有忽然变得秀色可餐，让他——
猝不及防间，秋叶柊没入了一个怀抱。
肩膀和腰被手臂紧紧抱住，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过高的体温。
金色脑袋抵在自己肩颈，秋叶柊能感受到落在锁骨的呼吸，能听见对方的心跳，直到两道声响合在了一起。
简单的动作，却比刚才浅尝辄止的亲吻更令人手足无措。
“柊。”
不习惯有人离自己喉咙太近，秋叶柊没有躲，只干巴巴应声：“嗯。”
“柊。”
“怎么了？”
“柊。”
秋叶柊收回他刚才的话，这家伙变了，变得黏黏糊糊。
一个名字而已，究竟还要在他耳边喊几次……
*
从刚才开始，车里的两个人就如坐针毡。
尤其是诸伏景光，视线从车上挂饰研究到脚下地毯，发旋写着非礼勿视四个字。
郑重声明，他为Zero得偿所愿而高兴，但那可是秋叶教官啊！！
单纯地作为学生尊敬教官，此刻诸伏景光心里的震撼无异于得知琴酒也是卧底。
核心代码在动摇……
冷静，这一天迟早要来的……不然Zero也太惨了。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赤井秀一长长地“嚯”了声。
作为开放的美国人，他觉得自己还是保守了，回头虚心请教：“在日本这也是正常范围？”
诸伏景光抹了把脸：“……”
不知道，不要问我。
他想找点事转移一下注意力，忽然忙碌起来开始翻自己的包，随手拿起什么就开始端详：
“这磁带还真磁带……”
把外面的人换头成詹姆斯和卡梅隆，赤井秀一立刻理解了他的心情，绅士地转移话题。
他目光落在诸伏景光手上不动了：
“这是你从雪莉手上拿的？可以给我看看吗？”
诸伏景光把东西递过去：“有什么问题？”
赤井秀一接过，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磁带拿在手中仔细检查，借车窗露出的路灯光变化角度去看。
很快，他把东西还了回去：“这份磁带不是明美送去的。”
诸伏景光一愣：“怎么？”
赤井秀一解释：“这些东西之前经过我手，我在每件物品都上用针尖沾了无色指甲油做标记，磁带的标记在塑料壳内部，现在找不到了。”
所以这份磁带要么被拆开过，要么被调换了。
“……”诸伏景光听完，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夸他专业，还是该感叹FBI贼不走空。
他一直不做二不休，把其他东西也拿出来一起检查。
最后发现只有这一份磁带有异样。
赤井秀一想了想，又补充道：“来之前除了收到苏格兰叛逃的消息，还有组织BOSS下令让雪莉出国。”
在组织面临巨大压力、本人即将奔赴国外的时候，核心研究员却疑似往外传递信息……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磁带上。
送出来的消息会是什么？
……
不等他们做出猜测，车门终于从外面打开了。
秋叶柊上车后一言不发，低声说了句“都坐好”后直接启动车辆，耳根的绯红怎么都盖不住。
降谷零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很快就平复了有些激动的情绪。
两个人的氛围却与刚才截然不同了。
赤井秀一和诸伏景光默契地没有追问。
降谷零刚进来就看见两个家伙正在沉思，狐疑地扫了赤井秀一一眼，转头问幼驯染：“Hiro，你们在这聊什么？”
诸伏景光瞬间顾不上刚才车外的事，简单说了一下他们的发现，最后补充道：“我看过磁带的内容，只是些普通照片，应该是数据写入磁带前就经过了软件加密。”
“要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我们需要找到密钥，或者是雪莉本人。”
前者显然是大海捞针，线索除了宫野姐妹什么都没有；而后者即将在琴酒的监护下飞去美国。
作为宫野明美的男友兼美国FBI，赤井秀一瞬间成为了车里的焦点。
“……”
被一车的日本警察包围，赤井秀一颇有种狼入虎群的感觉。
而且还是他自投罗网。
他沉吟片刻，毫无心理负担道：“明美那边我会想办法，FBI也会监控雪莉在美国的动向。但在与组织立场相背的事上她们不会相信我。”
无论波本还是莱伊，哪怕主动暴露身份，在其他人眼中都可能是组织的诡计。
同样的角度，这一切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对方真的想要传递消息。
双方都有极大的顾忌和风险，只能更加谨慎。
诸伏景光沉吟出声：“我或许可以。”
作为拿到磁带且已经明确了叛逃的人，他的身份最合适，既有取得信任的可能，又没有了暴露的危险。
闻言，降谷零立刻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诸伏景光注意到了，半开玩笑但态度坚定道：“毕竟我现在可是第一个活着逃出组织的卧底，不是吗？”
降谷零没有回答，显然是抗拒幼驯染再和组织接触。
车上陷入无声的僵持。
直到一直没有出声的秋叶柊开口打破了安静。
他没有提出异议，只是不容置疑地提醒诸伏景光：“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去医院检查，确认头上的伤不会留下后遗症。”
秋叶柊客观地说：“而且这件事肯定要经过警察厅公安讨论，警视厅的内鬼也还等着处理。时间紧迫，公安那边很难安排人手。”
诸伏景光默然：“……”
他想起来，公安零组讨论出的内容最后都要经过降谷零的决策。
降谷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顺着秋叶柊找的理由刚要附和。
就听见秋叶柊沉思片刻，又道：“如果没有问题，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这下换成降谷零沉默了。
他眸色一深，听懂了秋叶柊的言外之意是同意Hiro的想法。
这也不难理解。
坐以待毙不是秋叶柊的作风，也是这么教他们的，诸伏景光的提议确实是当前风险最小、最有效的办法。
只不过无论是回归平静生活的秋叶柊，还是刚逃出生天的诸伏景光，降谷零不想让两人再卷进来了。
他们一个是警视厅公安，一个挂名警备局实际上是教官，降谷零要想拒绝连理由都是现成的。
他直言拒绝了两个人的建议：“秋叶说得对，这件事零组负责。”
被自己刚刚的话堵了回来，在工作上秋叶柊从不会因为私心改变.态度，皱眉不解：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降谷零抿唇，也不想让步：“我只是按照流程行事。”
秋叶柊追问：“公安做事什么时候循规蹈矩过？”
降谷零：“……”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工作的事上意见相左，两个人都十分理智，没有退让的迹象。
任谁都看不出不久前才在一起。
前排赤井秀一已经毫无负担地看起了戏。
波本吃瘪难得一见，这一趟来得不亏。
诸伏景光则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从容冷静：“……你们不要吵，我有办法。”
他恭喜Zero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并不想无缝衔接陪好友失恋买醉的戏码。
第46章 转变
两天后, 国际机场。
贵宾厅光洁明亮的玻璃窗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此刻天才亮没多久，休息区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多少人，少数几个也都安静等待着航班。
站在窗户边的银色长发男人目光冰冷地俯视窗外, 看着蚂蚁般低矮的人和车辆, 眉心皱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身边空气都比其他地方稀薄上一些。
忽然一道电话铃声响起, 他眉心皱得更紧。
琴酒拿出手机看了眼，不满地啧声，对伏特加道：“你在这注意一点。”
说完大步走出大厅。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茶发少女余光不动，手中时尚杂志翻过一页, 端起桌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伏特加得到大哥的命令, 专心致志转过身盯着她，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
休息室的洗手间。
琴酒推门而入，仔细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接起电话先发制人道：“又是莱伊？”
打电话的基安蒂被抢了话头，声音顿了下, 紧接着语序颠倒地抱怨：“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琴酒, 这两天抢了我和科恩三个人头！”
“你俩到底在闹什么，怎么不找你反而找我们？！”
天知道她架着狙击枪在楼顶吹风了那么久的风, 目标却接二连三地被莱伊一枪带走有多恼火。
气得她直想炮轰东京塔。
“呵, ”琴酒听完冷笑一声。
那天晚上之后莱伊当然找过他，先是冷嘲热讽苏格兰逃跑，还直指琴酒想要借警察的手铲除异己。
琴酒现在根本没心思关心管这些，对挑衅一概置之不理，莱伊也没有偃旗息鼓，开始和琴酒的手下针锋相对。
现在黑衣组织上上下下都知道, 这两个风格特征无比相似的家伙正在打得如火如荼。
大部分人都在看好戏，顺便感慨莱伊的硬气。
“如果他没有别的举动就不用管，敢坏组织行动就当叛徒处理掉，”更重要的任务压在身上，琴酒对这种程度发内讧不为所动，同时也警告基安蒂：
“不要再打电话了。”
电话挂断，银发男人脚步一转，风衣在空中打了个旋，转身离开洗手间。
走廊上一个睡眼惺忪的青年拖个行李箱，打着哈欠和他擦肩而过。
回到大厅，琴酒看时间差不多了：“去登机口。”
伏特加连忙去拿行李箱：“好的大哥。”
雪莉面无表情，没有提出异议，放下杂志低头从沙发上起来。
三个人刚准备离开。
洗手间方向突然传出尖利的呐喊声：
“啊——死人了！！”
声音之大直接穿过了走廊，传到休息室每一个人耳中。
大厅里三人的脚步一顿，其中两个人的表情变得难看。
一旁的工作人员顿时大惊失色，拔腿就往声音的方向跑。
他的同伴则艰难维护秩序：“请不要慌乱，我们一定会保障大家的安全，还请大家尽量待在原地！”
霎时间，休息室所剩无几的人们面面相觑，表情从茫然转向惊疑不定。
“……死人了？！”
居然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琴酒刚皱起眉，伏特加立刻主动道：“大哥，我去看看。”
说完他匆忙压低帽子，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一起跑了过去。
尖叫声正是从洗手间传出来的。
此刻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大开着，一具男性尸体坐在马桶盖上，脖子无力向后垂下，两只手安详地叠放在小腹。
尸体的眼睛是闭上的，躯体已经能看出僵硬。
“怎么会这样！？”
工作人员跌跌撞撞奔再最前面，腿一软差点扑上去，成功挡住伏特加和跟上来的雪莉的大半视线。
他手指颤抖却丝毫不影响按键的速度，飞快拨打了报警电话，嘴里还不忘喊：“先生！先生您还好吗？！”
事关人命，警视厅接到报警电话马上准备出警。
可当搜查一课的人坐上了警车，出发前却被告知公安的人已经先一步接手了现场。
“这不符合程序，”他们据理力争：“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公安充耳不闻，传完消息又匆匆忙忙回去继续工作。
徒留几人在背后咬牙切齿：“可恶的家伙！”
……
报警电话打出去后十分钟，一小队警察掐着点赶到，出警速度比往常要快一点，但在多灾多难的东京又非常合理。
领头的是两个年轻人。
琴酒一眼扫过去，立刻就察觉到来的人很难缠。
这种感觉类似黑夜生物对天敌的感知，只需要眼神、神态就能判断对方的狩猎状态。
领头的青年只粗略一看在场的人，直接走过银发男人，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
他身后的鉴定警员立刻有条不紊地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领头的看了眼格外安详的尸体，眼角一抽，转头神态自若跟工作人员说：“我们需要一个能聚集所有人的空地。”
工作人员点头，非常配合：“大厅就可以，这里也有私人休息室！”
另一个戴眼镜的警察语气严肃，对洗手间以及走道上的人道：“请所有人击中到大厅，我们会保证每一个人的安全。”
他们配合得默契，半句话没有多说，从进来到控场只花了两分钟不到。
领头的着两个公安正是秋叶柊和风见裕也。
他们此刻一个正在集中旅客，另一个人守着尸体假装自己很忙。
借着同事身影的阻挡，秋叶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尸体，抬手按住耳麦低声吐槽：“这究竟是谁想出来的造型？”
人群中，刚才和琴酒擦肩而过的青年打了个哈欠，捂住嘴含糊道：“侮辱尸体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这可是我对着尸体反复鞠躬，诚心道歉后才布置的最体面的‘犯罪现场’。”
虽然是秋叶柊咬牙豁出去从法医生手里截获的新鲜大体老师，降谷零亲自制定的计划，但真正拖着尸体面临道德谴责和法律压力的可是他长谷川……
想到这，他情真意切：“亲爱的秋叶桑，你可不能害我。”
不等秋叶柊怼回去，耳麦中降谷零声音冷了一个度，打断两人：“不要说和任务无关的话，长谷川。”
“收到，”长谷川不以为意地耸肩，安静下来，慢悠悠走在人群最后，余光确定三个目标全都走进了大厅。
卫生间里，伪装成痕检人员的公安正在把尸体抬进裹尸袋，忽然听见一声不自在的咳嗽声，抬头贴心问：“秋叶先生感冒了吗？”
秋叶柊又咳了一声：“没，可能是空气太干了。”
大厅里，作为货真价实的黑.帮成员，琴酒和伏特加不出意料被警察特殊关注了。
尤其是曾经进过洗手间的琴酒。
按照流程，他们两个要分开单独问话。
眼看着飞机即将起飞，在出国的关头遇到这种事，琴酒本就不耐烦，人生中第一次反感米花町凶杀案的频繁。
为了尽快脱身，他强压着厌恶给警察提示，沉声：“我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尸体，倒是那个家伙，去洗手间还拖着行李箱。”
说完目光投向了长谷川。
长谷川无辜睁眼，手指着自己，装得跟大学生似的：“诶？我吗？？”
“冤枉啊！！”
在场众公安：“……”演太过了。
饶是有八九分把握的琴酒都沉默了一会。
琴酒帮日本警察破案，听上去像是什么梦话。
奈何听完公安们依旧铁面无私：“好的好的，我们都会查，也请您配合。”
琴酒：“……”
几分钟后，在场成年人被带离到各个私人休息室，只有十五岁的雪莉还留在大厅。
一层楼之隔，待在楼下安全空间的诸伏景光刮去了伪装用的胡子，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等到时间恰到好处，他按照计划戴上卫衣的帽子准备出去。
“注意安全Hiro，”降谷零不忘叮嘱，忽然又道：“对了，可以帮我把这个带上去吗？”
诸伏景光不明所以回头。
只看见降谷零拿起了手边的矿泉水，甚至拧开了瓶盖又拧紧，这才递过去。
结合秋叶柊刚才说的空气太干，这是给谁的已经不用多说了，诸伏景光可没喝过这么贴心的水。
“……”
柔软的兜帽下，蓝眼青年沉默片刻，无奈接过水，由衷道：“Zero，到时候你真该好好谢谢我。”
*
哪怕是在空旷的公共空间，为了避嫌，诸伏景光依旧没有和未成年异性单独谈话。
秋叶柊跟在他的身边，手里拎着半瓶水，环抱胳膊站在一旁。
他们刚刚走近，就听见正低头看杂志的雪莉道：“看状态，那具尸体死了至少有三个小时，因为经过专业处理所以脖子和四肢还没有完全僵硬。”
“这场谋杀是假的，警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你们是公安？”
诸伏景光为她的敏锐和直白哑然：“……”
秋叶柊觉得有意思，举起手出声：“普通警察也有不择手段的人，小姐，就比如我。”
闻言，雪莉抬起头，再看见诸伏景光时脸色微变，显然认出了这个人。
苏格兰叛变，她送给宫野明美的磁带也随之丢失，虽然不用担心信息泄露但也打破了她的计划。
这就是两天前发生的事情。
琴酒还在满世界地寻找这个内鬼。
眼下这个人和警察一起出现，雪莉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
一边察觉到组织真的大难临头而幸灾乐祸，一边是作为“非法组织成员”面对警察的茫然。
她大概猜想到了他们的目的，想要掌握话题主动权：“你的是来找磁带密钥的。”
诸伏景光莞尔：“你果然在磁带里藏了重要信息。”
他们算赌对了。
看着对方温和友善的笑意，雪莉却笑不出来。
她把磁带寄给宫野明美，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黑衣组织真的被黑吃黑，那自己肯定也逃不了，她会在最后时刻告知姐姐磁带的秘密。
以宫野明美的性格，不用再顾忌妹妹，拿到组织的重要研究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找警察。
里面的东西足够警察重视她这个证人。
或许会失去一些自由，但这是组织成员逃脱组织、重获新生最好的办法了。
但雪莉没想到先找上门来的居然是警察。
她大脑飞快地思考，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或许年轻的研究员在自己的领域拥有卓越的头脑，但在隐藏自己情绪和打探情报上还是有些稚嫩。
更何况她面对的是两个精于此道的卧底搜查官。
秋叶柊甚至根本不用说话。
诸伏景光开门见山地点出来：“磁带原本是要交给你姐姐的，非常抱歉在我这出了岔子。如果你是担心她的人身安全，这一点公安会为你解决后顾之忧。”
雪莉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她的弱点太明显，无论是被威胁还是被别人当作筹码。
秋叶柊悠悠补充：“当然，你也可以提出一些其他要求，比如让我们抓几个你看不顺眼的同事。”
原本凝重的少女表情裂开：“……哈？”
诸伏景光也惊讶扭头。
一时间，楼下降谷零都沉默了：“……”
原来连吃带拿也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秋叶柊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令人没想到的是，原本僵硬的气氛居然还真被这一句打岔缓解。
雪莉沉思片刻，看向的是秋叶柊，下定了某种决心：“磁带里是我负责的所有研究的资料，需要同时使用216位数的密钥和解密程序才能打开。”
频道里所有公安霎时打起了精神。
“我需要你们给我姐姐宫野明美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确保她脱离组织我当场把密钥发到她的邮箱，一个月后确认她的安全，再给你们解密程序。”
并不算过分的要求，完全在公安零组分析的范围之内。
但秋叶柊只是笑了笑，摆手：“都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警察，做决定的是你面前的公安先生。”
……以及耳机里的公安先生。
降谷零在心里嘀咕补充了一句，咳了声，按照他们讨论好的拍板：“Hiro，我们同意。”
其他公安拖不了琴酒二人多久，这边也很快交换完信息，临走前秋叶柊忽然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应该读国中的少女：“黑衣组织有一批非法实验的‘原材料’是人，你知道吗？”
雪莉一怔，以为他说的是拿人试药，摇头：“组织的研究有很多细胞、大脑……甚至一些奇怪的方向，我所负责的细胞研究没有。”
秋叶柊若有所思。
雪莉犹豫许久，想了想还是提醒：“最近BOSS很相信西方玄学。”
“或许你们可以查查鸟取县。”
*
办完正事，“案件”很快就结束了。
长谷川非常主动地把自己的手铐铐在了手上，作为抛尸的凶手被押回了警察厅继续上班。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贵宾室的工作人员也悄悄混进警车一起跑了。
风见裕也则留在机场，跟真正的工作人员签署保密协议。
直到坐上降谷零的车，秋叶柊还在啧啧称赞：“这是我见过最主动的罪犯和最配合的目击者了，警察厅应该把执法记录拷贝出来，当成宣传视频在新干线上循环播放。”
闻言降谷零目不斜视启动车辆：“教官和长谷川前辈的感情还真是好。”
好到对方“亲爱的”这种话都能脱口而出……
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劲，联想到刚才的事，秋叶柊哭笑不得：“我以为你应该比我了解属下都是什么性格。”
“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我知道，”降谷零刻意放轻声音，半真半假地说：“可一想到我认识您比所有人都晚，还是会忍不住失落。”
金发青年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莫名心生愧疚。
可惜这一次秋叶柊不为所动，无比诚实道：“你认识的要是之前的我，这么说话只会被当做牛郎从良。”
降谷零噎了一下，沉默许久后道：“那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看见他吃瘪，秋叶柊笑了一声。
车窗外的景象飞快向后闪过，两人一时无言，但都默契地不想在这种时候聊工作。
车载电台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好奇怪。”
安静了许久，秋叶柊撑着头，看着窗外景色变化，忽然开口：“谈恋爱就是这样？”
降谷零握着方向盘地手紧了一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这个：“有什么不对吗？”
“就是没有任何变化才觉得奇怪，”秋叶柊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感觉：“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就好像雾里看花，总隔着朦胧的一层。
降谷零默然片刻，反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担心你不习惯？”
哪怕答应和他在一起，秋叶柊仍然更多的将自己当成了学生，对亲密举动虽然不拒绝，也几乎不会主动。
降谷零当然知道这一点，想给他留出过渡的空间。
慢慢来，直到他习惯的那一天。
“可卡在中间好像更加不适应了……”
秋叶柊感受不到这份良苦用心，想起降谷零在北海道说的话，客观又犀利地点评道：“如果你是一位教导恋爱的老师，那水平一定不怎么样。”
刺啦——
汽车在秋叶柊家门口停下，车上两人同时向前一晃，又被安全来拉了回来。
金发青年扭头，定定注视秋叶柊半晌，忽而伸出自己的手：“握住我。”
秋叶柊扬了扬眉，将手握上去，不解道：“干什么？”
素白的手毫无戒备地搭在蜜色掌心，两只带着不一样的美感、充满力量的手握在一起，色泽对比明显。
降谷零藏住了眼中的神色，笑了笑：“情侣牵手不是这样的。”
说着，他在秋叶柊反应过来前手腕一翻，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从青年的指缝中一根一根穿插而过，微微用力收紧。
刹那间十指相扣，两种颜色从泾渭分明到碰撞在一起。
秋叶柊心里一动，因为看不见降谷零的眼睛没能察觉到危险：“然后呢？”
降谷零不语，另一只手給自己解开了安全带，就着相握的手轻轻一拉。
两个人的距离顿时消弭。
不同于最开始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这一次更深入，带着从没有展露到青年跟前的强硬和侵略性。
呼吸顷刻间变得凌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意识已经被眼前的人赶出了秋叶柊的脑海，温和又不容拒绝的动作吞没了理智。
咔哒咔哒。
车上的摆件左右摇晃，声音盖住了其他动静。
“嘶——”
不知道磕到了哪，秋叶柊倒抽一口凉气，回神想要把人推开。
却连手都没能抬起来。
金发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了中间的操作台，两人挤在狭小的副驾驶上。
秋叶柊一只手十指紧扣着，另一只手腕被握住，安全带还系在肩部，双腿之间的空位压着金发青年的膝盖。
这是个危险十足姿势。
“唔……”
能够呼吸的氧气越来越少，细细密密的疼痛愈发明显，秋叶柊哪怕挣动都没能让降谷零停下。
简直和之前的模样天差地别。
直到喉间快要发出呜咽声，秋叶柊再也忍耐不住，颤抖着眼睑，狠下心朝金发青年的唇一口咬了回去。
“嘶……”降谷零这才爬起来，把人松开。
“……破了，”秋叶柊毫不意外尝到自己一嘴的咸腥味，恼怒抬头，眼睛中水光不知道是不是疼出来的：“你下这么重的嘴做什么！！”
青年出了点汗，发丝贴在颈侧，脸色潮红明显。
降谷零的嘴唇也被咬得生疼，笑容却灿烂极了：“现在还觉得不适应吗？”
明明是笑着，这神色却仿佛只要秋叶柊点头，他就还能继续。
秋叶柊：“……”
他恼羞极了，想要开口教训这个家伙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找不回了教官的架子，唇瓣上的痛觉无时无刻不提醒他刚才被压得动弹不得的感觉。
看着金发青年的眼睛，水晶般的灰紫色凝聚着情绪风暴。
更难以启齿的是秋叶柊心脏声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大，势均力敌的兴奋冲击得人脊背颤栗。
这一切在紧贴着他的降谷零眼中无所遁形。
最后他只能将矛头转移——
天杀的黑衣组织，我们家好好一个正直的TOP君到你们那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作者有话说：
字数超出了咕咕的预期，久等了大家！
第47章 暗戳戳
直到两人分开平复好心绪, 谁都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不知道降谷零怎么想的，但秋叶柊是不愿意顶着这副尊荣走出去。
擦掉的血珠只要再用力，马上又会冒出来, 秋叶柊拿着纸巾擦烦了, 干脆直接抿掉。
他看着镜子里明显的红肿, 在心里狠狠记了降谷零一笔, 余光一扫：“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咬人的癖好。”
降谷零则一改刚才的强硬，笑了笑没有反驳，面不改色吮了下自己被藏在内侧看不见的伤口。
秋叶柊是被不小心磕到的，而他才是被真正咬了一口。
所以谁喜欢咬人还真不一定。
但这话肯定不能直说, 说了要生气的。
金发青年双眼一弯：“之前也没发现, 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
只是态度稍微强硬了一点，给出的反应就超出了以往任何一次。
降谷零看了眼跟刚才比起来有些空落落的掌心，反思之前温水慢炖做法的失误。
看着身边的人忽然陷入沉思，秋叶柊刚缓了一点的嘴唇又开始幻痛，直觉这个话题有危险。
他整个人往后靠了靠, 后背跟座椅贴得严丝合缝, 出声打断：“什么风格, 你不要想歪……”
卧底搜查官能够装变态，但千万不能成了真变态啊！
“我可还什么都没有说, ”降谷零抬头, 一脸无辜且阳光：“而且作为一个糟糕的‘恋爱老师’，了解学生喜好是我应该做的。”
秋叶柊：“……”
他都快不认识老师这个词了。
被这一手四两拨千斤气笑，秋叶柊解开安全带，转身对金发青年指出嘴上破皮的地方，诚恳道：“好的老师，那能告诉你的学生, 明天我该怎么上班，跟鬼冢以及你学弟学妹们解释这个吗？”
秋叶柊的唇形很漂亮，原本上唇比下边要薄上一些，原本线条流畅颜色健康，现在有一块颜色与众不同。
嫣红充血的地方本就显眼，被刻意指出来看上去只会更加诱人。
降谷零没有避开视线，语气同样诚恳又期待：“这边建议学生实话实说，面对难题不要退缩。”
没有办法，不能公开身份的人总会为新鲜出炉的男朋友太优秀而苦恼。
哪怕是学生也不得不防。
秋叶柊眉梢轻挑，还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思考。
学生倒是没什么，倒是鬼冢八藏那边，他已经能想象到是一场什么样的血雨腥风了。
会被打死吧……
青年的目光逐渐变得控诉。
两相对视，降谷零显然从他眼神联想到了这一点，忽然沉默。
“……算了，还是安全第一。”
战略退缩一下也不是不行。
说完这一句，两个将对方神色收入眼底的人不约而同笑出声，又同时牵扯到了嘴上的伤口。
一时间，他们表情都是藏不住的扭曲。
降谷零第一个反应是说：“抱歉。”
“没关系，”秋叶柊敛住笑意，神色全然轻松。
不一会的功夫，他看消肿得差不多了，手放在门把手上，在下车之前揶揄道：“如果下次还敢，我也不会嘴下留情。”
降谷零：“一定会进步的，我保证。”
车门一开一关。
秋叶柊没走几步又被叫停脚步。
他回过头。
金发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窗户，此刻胳膊叠放在车窗边缘，下巴搭在胳膊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这个动作放到幼稚园的小朋友身上非常天真可爱，年纪大点的成年男性做出来只会是桩惨案。
但降谷零显然不在这个范围内。
他顶着那头软趴趴的金发和娃娃脸，像从车里探出头的金毛，神态浑然天成，忍心拒绝的人简直天理难容。
秋叶柊想了想：“我以为你需要回去审问内鬼、调查鸟取、破解密钥、安顿幼驯染、带离宫野小姐……以及打工和回组织报道？”
哇哦，听上去还真是惨不忍睹。
“……”降谷零顿时泄气了。
工作工作，之前怎么没发现他一个人要干这么多活？
最后他无可奈何道：“那我走了？”
秋叶柊被幽怨的语气逗笑：“下次一定。”
为了不显得敷衍，他补充道：“有什么要准备的东西记得提前告诉我，比如杯具和拖鞋。”
“！！！”降谷零眼睛倏然一亮，原本有气无力的身体撑起坐直。
他担心是自己理解错误，期待又矜持地试探：“那……洗漱用品？”
秋叶柊：“……”
还真会顺杆子往上爬。
他没说不行也没有答应，摆了摆手转身：“走了，注意安全。”
身后金发青年：“自带也行，我可以打包上门哦！”
大门外，秋叶柊拿出钥匙低头开锁，听见这句话没忍住笑了一声。
*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没有散尽，阳光讲树叶上的水珠照成金色。
秋叶柊遛完狗去上班，车停在停车场，犹豫片刻还是把口罩放回了手套箱。
“教官好！”
“秋叶教官，早、早——诶？！”
秋叶柊面色如常：“早上好。”
一路走过来，操场上和他擦肩而过的学生无一不是一个脚刹停下，站在原地表情魔幻地看着秋叶柊从旁边走过。
等彻底不见他的身影，他们才猛地回神：“我靠，是我眼花了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震惊。
哪个小妖精在他们教官身上留这么大一豁口？！
早早到了操场，鬼冢八藏就这么看着秋叶柊回头率极高地走了过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纳闷：“这都开学有一会了，他们还没看透这家伙的本质吗？”
按照往常规律，一些被秋叶柊表象迷惑的学生会在开学两周内看破他恶趣味又top控的内核，从而敬畏大过对外貌的欣赏。
秋叶柊今天穿得也不花枝招展，不还是训练服吗？
直到青年走近，鬼冢八藏眼尖立刻看出了不对：“咳咳咳——！！”
他的反应比那些学生还要夸张，长眼睛顿时睁圆了，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嘿，你嘴这是怎么了？”
既然总要过这一关，那早说晚说都一样。
秋叶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大大方方承认：“谈了个恋爱而已。”
“……”
看他这么坦荡，没得到预料反应的鬼冢八藏反倒不好意思追问了，咳了声：“哦，那你自己注意一点影响。”
秋叶柊眨眼，不确定地觑了一眼男人：“你不问我对方是什么人？”
他可是做好了在众目睽睽下被鬼冢八藏追着打个五六公里、威严尽失的准备才承认的，真不问吗？
鬼冢八藏强行压下好奇心，装作不耐烦：“就你这样的还怕被人骗吗？不问不问！”
他又不是那种盯着学生私生活不放的老师。
“……随你好了，”秋叶柊哑然，随后耸了耸肩。
这可是鬼冢自己选择不问的，以后可不能怪他故意隐瞒。
操场上，学生在眼前整齐列队晨训，虽然换了一批又一批不同的人，但还是总给教官们一种时光在校园里停止了的感觉。
只有走出去接触校园意外的人，或者静下心来观察自己的变化，才会发现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
“对了，”秋叶柊和鬼冢八藏并肩站在跑道旁，走神片刻后忽然道：“过段时间你或许就有帮手了。”
鬼冢八藏疑惑：“什么帮手？”
秋叶柊解释：“诸伏君的任务结束了，但那个组织的威胁还在，如果事情顺利应该会回警校避风头。”
说完，不等鬼冢八藏消化完这句话，他想了想公安那边的工作，又补充道：“不过应该没有那么快。”
*
如秋叶柊所料，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回到警视厅接受安排，而是以协助和保护的名义被抽调到警察厅公安。
看着怀里抱的文件，猫猫眼青年再抬头时半开玩笑道：“确定不是抓我当劳动力？”
降谷零终于风风火火处理完了公务，终于能喘↑口气，闻言不得不带着歉意承认：“抱歉Hiro，最近太忙了。”
不只是公安，组织那边疯了似的要把一整条跨国走私线斩断，根本不顾及暴露的风险。
琴酒、伏特加现在在美国，基安蒂和科恩又在和莱伊缠缠绵绵，倒霉催的波本因为体术还不错，直接被朗姆指派参与行动组工作。
遇到这种昏了头似的暴露弱点的任务，公安当然是喜出望外，第一时间顺藤摸瓜调查，不出意外查到一半就断了。
最后只查出这条走私线曾经将一批医疗设备从意大利被送往了鸟取县。
鸟取，这个地名又一次出现在情报里，让人不得不花心思关注。
降谷零当即接了两个组织在鸟取的任务，必须要离开东京一段时间。
“我能帮上忙就好，”诸伏景光非常理解，不过让他疑惑的是：“不过你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事实上降谷零精神满满，完全不像被工作逼得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不到的样子。
原本他还在担心这些事情堆在一起会让幼驯染的心情变得糟糕。
想到自己最近诸事不顺，诸伏景光忍不住好奇调侃：“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虽然他猜测十有八.九跟秋叶教官有关。
但偶尔听听幼驯染的情感好消息调剂一下心情也不错。
“好事？”降谷零皱眉思索，许久后摇了摇头。
诸伏景光有些出乎意料，眼睛微微睁大：“诶？那你和秋叶……”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金发青年超绝不经意地接上：“不过你怎么知道秋叶邀请我同居了？”
“……”
诸伏景光缓缓打出个问号：“？”
等反应过来，看见降谷零一脸“你终于问我了”的欣慰表情，蓝眼青年顿时想收回刚才的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要是在警察厅揍幼驯染一拳，算袭警吗？
第48章 谋划
鸟取县的面积并不大, 毗邻日本海，四季分明，是日本人口最少的县之一。
一路走来只能看见一些低矮的房屋, 道路两侧不算繁华, 直到开进中心区才能看见一些高大的建筑。
降谷零驱车赶到指定的任务地点, 还没下车, 一个站在路边等候许久的服务生上前，敲了敲他的车窗。
服务生彬彬有礼垂首：“波本大人，朗姆大人正在酒店上面等您。”
降谷零挑眉。
进组织这么久了，出任务这个待遇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确定自己的车上没有定位和监视器, 行踪暴露的可能性也极小。
那就只能是一路上的监控和底层眼线了。
这鸟取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被引进酒店, 降谷零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环境。
大厅里来往的人并没有异常，星级酒店惯用的香水淡淡萦绕在空气中，水晶吊灯和玻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面前这个工作人员装扮的组织成员走在他前面一米的位置，降谷零不跟他搭话就一个字不说。
“这里的装修风格不错, 是谁家的酒店？”金发青年跟在他身后随口问。
工作人员一板一眼回答：“是乌丸集团旗下的酒店。”半句多余的都没有。
“朗姆他经常在这里见人？我是说像我这样因为任务被叫过来。”
这一次工作人员没有回答。
降谷零看上去没有介意, 只是视线从周围环境集中到眼前的人身上, 目光在他衣领上定住，轻易注意到了上面夹着的监听器。
位置明目张胆, 仿佛就是要展示给降谷零看, 根本没有隐藏的意图。
电梯逐层上行，轿厢中播放着舒缓的音乐，直到叮地一声在次顶层停下。
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工作人员送到这里就停住了脚步，站在电梯口为金发青年指引接下来的方向：“波本大人，出去后左转那间房。”
走道中一片安静，暖黄的顶灯照在青年的金发上。
工作人员垂眸, 原地静默等待，却无形之中带给人一股压力。
换作是个普通人站在这里，这一路走来早就惴惴不安了。
还真是情报贩子无聊的手段……
降谷零只是在心里无声嗤笑，抬步离开。
走出电梯左转，身后电梯恰到好处地关上。
他刚回头，最后一眼只从门的夹缝看见工作人员的衣领。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次顶层只有两间套房，此刻右边那扇门紧闭，门口的灯牌显示无人入住，左边的门则没有关，半掩的样子带着邀请的意味。
站在虚掩的门前，降谷零象征性摁响门铃。
“叮咚——”
门向里侧滑开。
房间里非常昏暗，落地窗前的帘子紧闭着，明明是白天却带给人暗沉压抑的感觉。
原本香槟金色调的奢华装修因为见不到阳光，失去了它原有的魅力，在此刻显得平平无奇。
房间的阴影从墙角一直蔓延到客厅的棕色皮沙发上，一个背光的人坐在茶几前，只在降谷零进来的时候动了动。
从轮廓看是个中年男人。
“原来组织里最神秘主义的人不是我和贝尔摩德，另有其人。”
降谷零站在门口，鸭舌帽下神色从容，眼睛的颜色随着环境也变得灰冷：“找我什么事，朗姆？”
虽然都说代号成员之间不分上下级，但绝对分跟组织BOSS的亲疏远近。
贝尔摩德、琴酒、朗姆、皮斯克……这群深受信赖，能够直面BOSS的人跟波本他们绝对不一样。
比如琴酒，有权力直接处决叛逃的成员；再比如贝尔摩德能够在组织里随心所欲。
他们从没有掩盖过自己的特权。
只有朗姆一直不显山不露水，除了波本还没加入时派人邀请过几次，此后就再也没有露过脸。
到现在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沙发上的男人抬头沉声：“你胆子很大。”
“不，我胆子很小。”
降谷零关门走进来，话虽然这么说，面上却是坦然自若：“只是清楚该怎么胆小地享受生活。”
他距离朗姆还有几米的位置站立，光明正大地打量这个人。
眼前的人看上去有五十岁左右，目光矍铄体格健壮，发型也非常有这个年龄的风格，是个光头。
朗姆任由他打量，自己同时也审视着眼前这个情报贩子，许久才放出下马威一般的话：“你知道苏格兰叛逃，自己也会有逃不掉的嫌疑吗？”
话语中的威慑溢于言表。
可惜，降谷零根本不会被几句话轻易威胁到。
鸭舌帽下，他定定注视朗姆，甚至还笑了一声：“听上去还真是糟糕，需要我把他抓回来，还是一枪崩了莱伊以示清白？”
原本还打算敲打朗姆的声音一卡：……等一下，刚才他有提到莱伊吗？
不过他立刻忽略了这些细枝末节，顺着青年的话露出满意表情，明知故问道：“看起来你跟行动组关系很差？”
就好像他非常赞同这种立场。
因为身高缘故将这一切细节尽收眼底，降谷零挑眉，并没有着急表态，稍稍暗示：“我只是喜欢有脑子的人。”
“说得不错。”
朗姆看上去非常认可，赞同地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端起桌上的瓷杯道：“有脑子的人就该知道现在的局势，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交谈到这里，降谷零终于陷入了进门后的第一次沉默。
他一时间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理解错了朗姆的意思。
试问，组织二把手单独见自己，话里话外暗示应该跟他站在同一阵营，是有什么谋划？
在朗姆眼中，什么又是正确的选择？
总不会是和行动组手拉手转圈圈，一起把组织发扬光大……
而且朗姆的地位已经在琴酒之上，再往上爬还能走到哪去？
除非他想篡位自己当BOSS，又或是钓鱼执法，钓出组织里不安分的家伙。
“您这话我可不敢接，”想到这，降谷零话音半真半假，微笑着调侃：“不会等会走出这张门，迎接我的是琴酒的枪口吧？”
朗姆露出一抹嫌恶的表情，对降谷零的话表现出了不满：“我以为你还算个聪明人。”
神态语气半点不像在开玩笑。
房间中的两人进入了短暂的沉默，降谷零大脑飞快运作。
他毫不怀疑，今天自己不给出让朗姆满意的答案，明天就可以在组织的追杀下逃回警察厅了。
朗姆绝对不可能留他。
墙壁上的机械指针发出咔哒的响声，时间缓慢地过去。
几个呼吸的功夫，降谷零心念电转，立刻做好当下最恰当的决定，在朗姆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双腿从容叠放，没有让那个自己有丝毫露怯，仿佛只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谈判：
“背叛BOSS的风险可不小，虽然我并没有见过他，但还请允许我问问您有什么优势？”
“优势？”
听见这句话，朗姆神色瞬间阴森起来，几乎咬着后槽牙：“我管理着他的产业和整个组织的情报部门，洗脑成员、发展内应和人脉，要推翻他易如反掌！”
他说到激动的地方，手里的杯子砰地砸上茶几，水花飞溅。
朗姆的瞳仁急剧缩小，眼白的占比逐渐夸张：“好好的组织眼看着就要被他毁了！他隐世五十年对组织不管不顾，完全没想过这都是我的心血！！”
“他的命根子科研组已经出国，下一步他老人家是不是也该逃跑了？我怎么能看着组织在日本多年的经营就这么毁于一旦？！”
降谷零没有说话，任由他发泄怒火，把这些话里的信息记下。
他冷静摘出其中的要点：“您的意思是自己有人脉和一定资产。”
原本义愤填膺的朗姆一噎，仿佛被当头泼下一盆凉水：“……”
这个他看好的情报人员，波本，正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又问他：“对方呢？”
朗姆的怒火都卡在了肺里，不上不下。
他沉沉看了从始至终都很镇定又识时务的金发青年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哑声回答他的问题：“……琴酒的行动组和钱。”
降谷零了然点头，随后犀利指出：“如果我帮你，能得到什么呢？”
没有利益牵绊的结盟都是泡影，如果他不提，朗姆反倒会起戒心。
索性降谷零就让自己显得贪婪一点：“当初组织可是答应帮我扩大在日本黑.帮之间的影响力。朗姆，你又能给我什么？”
金发青年带着商人挖坑时惯用的招牌笑意，和他交易过的人都知道，这笑容之后是怎样的深坑。
借着这股冷意，朗姆立刻平复了心情。
他神色又一次看不出情绪，重新给自己斟了杯茶，垂眼喝了口，话音言简意赅：“组织的情报组。”
这句话的内容重到刚出口就直直落在了地上，金发青年审视地眯起灰紫色眼眸，似乎再衡量话里的真假。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在一起。
……
总统套房的门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侧的所有声音。
降谷零站在门外待了一会，大脑飞快运转，消化刚才猝不及防间发生的事。
短短一个小时。
朗姆诚恳邀请他篡位，并许以组织二把手的位置。
他甚至给波本安排了的最终任务——干掉琴酒，并且建议他从基安蒂、莱伊之流开始练手。
听见这个消息地一瞬间，降谷零简直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冷笑话分享给秋叶柊听。
作为真正篡位成功过的组织二把手，他几乎能想象出秋叶柊的冷笑着回怼“让他去死”的样子。
空手套白狼好歹还要根绳呢，朗姆套波本居然连点血腥味都不肯给，全靠一张嘴张张合合。
收敛回所有思绪，降谷零理了理身上的马甲，转身按下电梯键。
忽略刚才画大饼的内容，朗姆那个围剿行动组成员的计划还算有点意思。
而且组织居然存在明面上的“产业”，这一点也值得公安调查。
今天也算不小的收获。
下楼的时候没有工作人员引路，降谷零并没有打算直接离开。
但他想起朗姆毫不遮掩给服务员装监听器的姿态，也谨慎地没有乱逛。
金发青年绕路走向另一边走廊，一路上目光没有错过酒店的任何一个角落。
顺便将路过的人的交谈也听了个仔细。
“这家酒店的樱桃巧克力塔用朗姆酒渍过，味道非常不错呢。”
“还有朗姆酒冰淇淋。”
“自助餐厅的调酒师是24小时工作吗？”
交谈间“朗姆”的含量超标，降谷零甚至真的在空气中闻到了朗姆味。
像是被老鼠打上标记的洞穴。
直到路过一间会议室，他终于听见了不一样的酒名。
一道陌生又年迈的声音听上去干枯难受：
“龙舌兰也是老糊涂了，竟然在交易的时候对那些小帮派起了恻隐之心。”
“还有皮斯克，自己的汽车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全然没有想过组织。”
降谷零心里微动，脚步下意识想要多停留一会。
但理智下他连目光都没有半寸偏移。
金发青年前脚刚要离开，门后传出一道熟悉的女人声音：
“波本。”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小天使们的174个新年祝福！太感谢了（咕咕旋转飞天式爆哭感动！）
这几天即兴开了个脑洞，综刀乱和名柯，cp依旧是Zero，先把文案放在这里，如果有小天使感兴趣咕咕立马放个预收出来，这是送给你们的，希望大家喜欢！
《降谷是我本丸的猫》
清原彻，4869号本丸的审神者，灵力过于充裕导致身体不堪重负，缠绵病榻。
因为精力不足，他把本丸的事宜都交给刀剑们处理，对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有心无力。
再这样下去本丸会有暗堕的风险。
直到某一天，清原彻从本丸外抱回一只濒死的暹罗猫，坚持亲自照料，这个问题立刻迎刃而解。
暹罗猫在清原彻面前乖巧体贴，伪装得天衣无缝，对刀剑男士重拳出击，演都不演。
它凭一己之力将本丸闹得刃仰马翻，仗着清原彻的纵容，成功吸引了刀子精的全部火力。
清原彻：暹罗活泼一点很正常，咳、咳……而且波本君已经很乖、很委屈自己了。
暹罗波本：（抬头乖巧喵喵）（转头邪恶微笑）
刀剑男士：“……”
来不及暗堕了，必须同仇敌忾戳穿这只狡诈黑脸猫的真面目！
可恶的心机猫离我阿路基远一点！！
*
和组织BOSS同归于尽后，降谷变成了一只猫，降落在了4869号本丸。
他得知这是一个能够改变时空的地方。
只要拿到那个叫时空转换器的东西，就能回到一切开始之前，拯救四个好友和其他因为组织牺牲的同伴。
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降谷现在面临着三个问题——
时空转换器是什么，这玩意到底怎么用？
怎么在一百来号虎视眈眈的刀子精面前偷到这个东西？
……以及那个被称为主公的病弱年轻人，绝对不能在他成功前死掉。
思索再三，降谷决定使用自己最拿手的honey trap，先把本丸主人清原彻拿下。
不就是卖萌、打滚、拱手心吗，以他的业务能力，哪怕是伪装成一只猫，也是本丸里最有魅力和情绪价值的猫！
没成想一个平常的夜晚，一人一猫依偎在一起取暖睡觉，第二天醒来却变成了他将青年抱在怀里。
清原彻：？！
大变活人的降谷心虚垂眼：……我说这是个意外，你会信吗？
*
波本身边有一个小白脸，走一步能咳三声，却被保护得很好，从来不参与组织的事务。
众人视他为那个神秘主义者的弱点。
嫉恨波本的人抓不到他的把柄，终于忍不住对小白脸下手。
黑暗中，利刃不知从何处出鞘，森寒银光抵在偷袭者的颈侧。
清原彻双手背后立于月下，光风霁月：“下辈子请一定记住，刀剑无眼。”
阅读指南：
1.主角病弱且心黑，后期身体会恢复。
2.cpZero，Zero左位！
3.前期主刀剑，后期开启柯学二周目，开启方式没有违反时之政府的规定。
4.刀剑男士们是家人是战友。
5.阅读愉快～
第49章 眼光
降谷零的脚步顿住, 呼吸放轻，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他拉高警惕，做好准备随时面对接下来的盘问和危险。
然而贝尔摩德的声音没有停止。
“您觉得波本怎么样？”
这一次对面的声音停了一会, 传出来时有些失真：“波本是谁？”
门外, 波本威士忌本人：“……”
贝尔摩德也沉默了一会, 提醒：“是几年前琴酒向您递交过的一批新代号成员。”
她的态度让人不得不猜想和她交谈的那个人的身份。对方明显不可能是朗姆, 却让千面魔女恭敬非常。
权衡利弊片刻，降谷零确定这里没有显眼的监控，往门的方向靠近。
老人的声音缓慢，仿佛浓稠的液体从喉间淌出：“接触鸟取实验室的人必须万无一失, 你亲自去。”
哪怕隔着一层门板, 降谷零也能轻易从有气无力的话音中听出不容拒绝的意味。
以及一个关键词“鸟取实验室”。
安静了须臾，贝尔摩德没什么情绪应声：“明白，BOSS。”
话音入耳，降谷零没有犹豫立刻选择藏起来。
很快，穿着机车服的金发女人走了出来。
她脸色很差, 没有留心观察四周, 不知道是失误, 还是笃定这里绝对安全隐蔽。
贝尔摩德随手绑起长发，拿上摩托车头盔从后门的方向离开。
会客厅的门后没有第二个人。
直到人走远, 降谷零才从消防水管的阴影处出来。
他目光若有所思, 追着贝尔摩德离开的方向。
如果不是太巧合，他都要怀疑这是朗姆和贝尔摩德联手给他布置的激将法。
虽然降谷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心有不忿，但波本那野心十足的人设可不允许。
在原地思索再三，降谷零还是选择跟了上去，从后门找到了自己的车。
降谷零上车前仔细检查了车上没有多什么不该有的小玩意。
贝尔摩德的摩托车还没有走远。
骑车的女人心烦意乱，没有发现身后坠了一条尾巴, 绑起来的金发在风中变得凌乱，一路飙车来到目的地。
降谷零跟着她的车来到了一家私人医院门口，他在目标几百米的位置停下。
那是一家美容医院。
看着贝尔摩德走了进去，降谷零戴上帽子，下车跟上。
这家美容医院表面没有任何问题，医院的名字上印着大大的“乌丸”，大门后就是前台，门口还有人在发宣传单。
看上去再正常不过，没有什么问题。
还没靠近，降谷零只是路过多看了两眼，就被路边眼尖的西装男人瞄到。
他眼冒精光，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了金发青年：“这位先生！”
骤然被人近身，降谷零下意识要去摸枪，见对方没有武器才堪堪忍住放下手。
西装男手里拿着这家医院的传单，二话不说塞了他一张，眼睛发亮：“您需要做美容吗？”
降谷零拒绝：“不……”
“我发现您一直在关注我们医院，刚好我们现在正在举行周年庆活动，许多项目面对会员都有折扣。”
连珠炮似的话一句接一句，降谷零只能见缝插针提醒：“不用了，我是男的——”
“男性也要有追求美好的魄力和勇气，而且我们医院的专家绝对专业，有许多明星都曾经过他的指导。”
西装男打断他，语气推崇：“包括水无怜奈和国际影星克丽丝·温亚德。”
此言一出，降谷零哑声了：“……”
基尔和贝尔摩德知道你这么造谣吗？
西装男见他似乎有些意动，再接再厉：“而且先生，把脸藏在帽子下可不够自信，您身材已经如此完美了，只要颜值能上升到7分，我保证您在人群中一定能脱颖而出。”
说着，他若有似无地抬起头，露出还算标致的脸。
被推销员堵在街上，还不能直接来硬的，这简直是情报贩子的大失败。
贝尔摩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他必须尽快摆脱这难缠的家伙。
无奈之下，降谷零只能匆匆接过一张宣传单，抬高鸭舌帽露出帽檐下的脸，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他可不需要什么美容项目。
从小到大，降谷零被别人嘲笑过发色和肤色，但还没有人质疑过他的长相。
就连打架都只遇到两种人，对这张脸下不去手的、和专挑脸打的。
金发青年五官的混血感明显，眉眼英气、鼻梁高挺，很好地中和了娃娃脸的稚嫩感，既显年轻又不会让人觉得幼稚。
底子已经接近完美，哪怕是经常熬夜工作都不显得憔悴。
然而面对这张脸，西装男只是顿了一下，情真意切地忧心：“难怪……您完全不用为此自卑。”
察觉话头不对，降谷零难以置信扭头：“？！”
就听见这西装男苦口婆心：“现在确实是冷白皮的市场，但您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办法，还有您的眼型，我个人认为双眼皮会显得您——”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这张脸，抬头直愣愣对上了一双沉郁的灰紫色眼睛。
声音戛然而止。
好、好像说过头了……
西装男咽下口水。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降谷零一言不发，定定注视着面前的人，直到看得他头皮发麻，忍不住后退一步。
良久，他又抬头看了这家医院招牌一眼。
好，很好。
金发青年冷笑一声。
这次西装男没敢拦人，呆若木鸡地看着青年转身走远。
等到重新回到了车上，降谷零刚才脸上刻意浮现的愠怒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出手机拨通风见裕也的电话。
“喂，降谷先生？”
降谷零开门见山，不带半点含糊：“我要反了BOSS，推朗姆上位。”
风见裕也：“啊？！”
“因为他的品味太差劲了。”
*
收到消息的公安零组人仰马翻。
风见裕也立刻将组员召集了起来，商议上司突如其来的决策。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叫人摸不清头脑。
会议室的人聚在一起抓耳挠腮，苦恼的、茫然的、有先见之明冲了杯咖啡续命的……总之神态五花八门。
当然也有处变不惊的人，比如异常平静的长谷川。
他如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的水性笔悠闲旋转，啪嗒一声落在桌上，又捡起来接着转动。
风见裕也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向他虚心请教：“前辈，您有什么想法？”
降谷先生这步棋他实在是看不懂……
骤然被点名，长谷川动作一停，放下手里的笔摊开双掌，实话实说道：“我没有想法，只是习惯了。”
“之前秋叶桑也是这样，一个电话打回来说自己要篡位，理由是老首领建议他在意大利谈场恋爱。”
眼下这一幕是如此该死的熟悉，长谷川打死也没想到，同样的事还能发生第二次。
被同事折磨完，还要被他的学生折磨。
这么想着，他双手一合，发自肺腑感叹：“这么一想还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风见裕也：“……”
……
引得下属们头痛欲裂的家伙此刻正蹲守在独栋公寓外，隔着封好的窗户逗里面的小狗。
看着小狗两只前爪搭在玻璃上，眼睛跟着他的手指灵活晃动。
今天是周末，愿意出门的人早早就出去玩了，其他人大多都宅在家里，院子外没什么人路过。
等了没一会，熟悉的汽车引擎声靠近，驶入院子里的车库。
等到秋叶柊回来，就看见一个金发身影背对着自己蹲在家门外，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秋叶柊：“……”
他打赌，这家伙肯定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
秋叶柊目不斜视，绕过门口这一堆显眼的碳基生物，拿出钥匙低头开门。
大门打开，翘首以盼许久的哈罗摇晃着尾巴小跑冲到门口，乖巧地没有越过门槛，只是仰头冲两人汪汪叫。
身后的人没有吱声，也没有跟他打招呼。
某一刻，秋叶柊莫名觉得在场不只哈罗一只狗狗。
而且身后那个比小柴犬还会掌握分寸，也更懂怎么缠人能让他难以生气。
就比如降谷零这个模样显然是心情不好，此刻却蹲在他家门口挖土。
似乎只要他不开口就不打算说话。
秋叶柊叹了口气，终于转头询问：“不进来吗？”
闻言，金发青年立刻扔开手里的木棍，几下把地面上划拉出来的小坑填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飞快应答：“好的。”
等人走进玄关，秋叶柊从鞋柜拿出一双新的拖鞋：“自己拆。”
降谷零依旧一声不吭换上，嘴角倒是没有刚才抿得那么紧了。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秋叶柊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沙发上的青年：“说说看发生了什么。”
明明前段时间还好好的，一转眼就这样了。
“我要推翻黑衣组织BOSS，因为他品味差。”降谷零把跟零组说的话原封不动说给秋叶柊听。
说完，他不忘观察青年的神色。
可惜什么惊讶的表情都没看见。
秋叶柊在他对面坐下，神态如常：“然后呢？”
丝毫没有纠结这个玩笑般的借口。
降谷零想了想，沉吟着补充：“并且决定跟二把手朗姆联手？”
秋叶柊拧瓶盖的动作一顿，敏锐道：“简单说一下这个朗姆。”
知道他会问，降谷零把在鸟取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秋叶柊基本不需要分析就明白他的想法：“你觉得朗姆是掌握组织底细最多的人，想顺水推舟斩断组织的战力，哪怕他拿你当枪使？”
降谷零眼神一飘，小声：“明明是老头子的人质疑秋叶你的眼光……”
质疑他，一定程度不就是秋叶柊的教导和审美吗？
哪怕只是个跟组织没关系的普通职员，退一万步来讲难道BOSS就没有错？
秋叶柊无言片刻，深吸一口气提醒：“借口够用就行，别越来越离谱。”
再这样下去就要演变成一桩冤案了。
降谷零非常配合地正襟危坐，“哦”了声。
随即他又问：“如果换作是你会怎么选择？”
他这次来其实就是想问这一件事，顺便缓解一下被组织恶心到的心情，给自己充充电。
秋叶柊捧着瓶子，想也没想回答：“如果我是你，会和你做出同样的决定。忽然得知组织有明面上的合法产业，确实让人心里不愉快。”
这感觉就像一群蟑螂爬上了床，在棉絮底下搭窝，而你还一无所知地躺在上面一样恶心。
“面对二把手主动邀请的情况下，你的选择无可挑剔。”
秋叶柊毫无保留地肯定他，旋即话音一转耸了耸肩：“不过我现在可是不是搜查官了。”
降谷零眨了眨眼睛，追问：“那秋叶你个人的想法呢？”
秋叶柊毫不犹豫回答：“让朗姆和他的BOSS手拉手去死。”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逮着他学生薅羊毛。
降谷零先是一愣，随后低头忍俊不禁：“……”
……他就知道。
看见他面容终于缓了下来，秋叶柊不动声色挑眉，手里的水这才慢悠悠喝了半口，询问：“不生气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生气啊，之前从来没有人说过我长得丑……”降谷零拉长声音，换了个轻松的语气：
“我可伤心了。”
话刚说完，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秋叶柊的手伸了过来。
降谷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眼神疑惑。
手指直直穿过了金发青年的额发，将刘海向后捋开，露出他的脸。
秋叶柊目光带着调侃的笑意：“别动，我看看人家说的是不是真的。”
降谷零呼吸一滞，瞬间一动不动，就连眨眼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两个人的距离不算太近，他们比这更加亲密过，可降谷零还是莫名紧张。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从自己脸上划过，从眉眼滑落到下巴。
这目光带着温度。
许久，直到降谷零快要忍不住在他出声之前开口，秋叶柊的手才梳过指间柔软的金发，任由它们落下。
他看着金发青年紧张等待的神色，满意开口：“很完美，我的眼光没有问题。”
还真是……恶劣啊。
降谷零不可否认地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小人对那个西装男一顿拳打脚踢。
勉强出完气，他视线落回秋叶柊身上，拉住他要在收回的手，歪头：“不再仔细看看吗？”
秋叶柊看了他一眼，刚开口打算说点什么。
“叮铃铃铃——”
降谷零的手机恰好在这时候响起。
手机亮起的屏幕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来电人让他们斗意想不到。
是赤井秀一。
不是莱伊的电话，而是FBI直接打到了降谷零办公手机。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两个人对视一眼。
降谷零坐直，扬眉接通电话：“喂，什么事？”
手机另一端并不平静，枪声和喧哗不断。
赤井秀一的声音夹在交火中，依旧冷静，没有半句废话投下重磅炸弹：“我暴露了，琴酒正在身后追，给你通个信，挂了。”
手机还贴在耳边的降谷零：“哈？！”
第50章 FBI
“你把话说清楚！”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降谷零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仿佛有一百只FBI策马奔腾在他脑海中，冷酷地踩碎了四周的粉色泡泡。
赤井秀一明明在日本，而琴酒现在在美国, 这两个人怎么会打到一起去？！
FBI绝对背着他们偷偷干了什么！
再想到琴酒的任务以及公安已经联系上了宫野明美, 降谷零心里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
他一针见血地质问。
果不其然, 赤井秀一坦荡地承认：“你们拿到研究资料, 我们带走研究员本人，非常公平。”
立场不同，FBI有所隐瞒也无可厚非。
降谷零的声音从牙缝中一点点挤出：“……你没有提前通知过我们。”
这就是他讨厌这些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嚣张，因为在本土权力过大而肆无忌惮。
丝毫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在他电话打到一半的时候, 一旁的秋叶柊无声起身, 拿起手机走到了窗边，拨通电话。
“风见，”他面容严肃，压低了声音：“降谷在我这里，FBI那边出事了, 你们尽快将宫野小姐带出组织。”
这简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零组所有人今天都别想回家了。
简单交代完, 秋叶柊回头向客厅投去目光，正好对上降谷零抬起的凝重视线。
两个人眼神相触。
顾及到他还在打电话, 秋叶柊没有出声, 双眸罕见地一弯，安抚意味溢于言表。
青年隔着大半个客厅打了个手势。
［听你的决定。］
降谷零被激起的心情奇迹般平复了，凌乱的想法在心里条分缕析，变作解决办法。
他表情缓和了一点，只是打电话的语气依旧冷硬：“你有基安蒂和科恩的行踪？”
赤井秀一那边还在被追击，久久没回答, 直到步枪的子弹声刺破传音孔：“干什么？”
降谷零冷笑：“投名状。”
在琴酒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当叛徒一起处理之前，将自己的把柄送到朗姆手中。
……
电话挂断，降谷零将面前摆的水喝了个干净，敛眸沉思着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给警察厅打电话。
作为交易的一环，他们还需要宫野明美。
刚要再次拿起手机，他恍然想起秋叶柊已经先一步通知了风见裕也。
要做的事被安排妥当，心里绷紧的弦跟着一松。
降谷零终于呼出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将脸颊藏在掌心：“不要让我再看见FBI了……”
每次都没有好事。
秋叶柊走过来无奈给人顺毛：“好了好了，不看他。”
突如其来的意外虽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也没有显得太慌乱。
只要黑衣组织还存在一天，降谷零的生活就注定了会充满各种各样的危险。
只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点休息时间又要贡献给工作了……
这一刻，秋叶柊家的沙发仿佛有魔法，舒适得足够吞噬任何心智不坚定的人。
许久，降谷零顽强抵抗住了沙发的诱惑，只是忍不住抬头，诚恳发问：“您真的不打算回公安吗，哪怕只是这段时间？”
无论是能力还是默契，一个秋叶柊都能抵降谷零好几个组员，效率高得令人垂涎不已。
试问还有谁谈恋爱像自己一样，坐在男朋友家里，面对温声细语的恋人，满心满眼却都在馋他的工作能力……
话音落下，秋叶柊一愣，反应过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诶？”
他看了眼极力掩藏眉心压力的金发青年，垂眸思索，似乎真在想这件事的可能性。
虽然在警校的课不能停，但他周末时间还是有的。
如果降谷零真忙不过来……
然而不等他想清楚，一直关注他神色的降谷零眼里的光微微闪烁，收回了刚才的话，轻快道：“我开玩笑的。”
他在秋叶柊询问的目光中张开双手，歪了歪头：“其实只需要一个拥抱就好了。”
那也太好哄了……
秋叶柊没有不满足他的理由。
这是一个温和的、不带有其他任何意味的拥抱，站着的青年体贴弯下腰，让沙发上的降谷零抱得舒服一些，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
微小的体温差距随着钟表指针跳动而消弭，客厅里只能听见两人轻弱的呼吸。
直到感觉身上的疲惫彻底消失，降谷零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谢谢。”
他迅速收拾好心情，立刻干劲十足地投入了接下来的工作。
不就是FBI的篓子吗？他收拾就是了！
目送金发青年戴上帽子离开，房子又只剩下一个人。秋叶柊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挪动，半倚在沙发扶手上。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内敛，手指轻敲了几下。
思考良久，秋叶柊终于下定了决心，拿出手机发消息。
【和泉警部，帮我向警视正提交一份调查申请。】
*
天色渐晚，临近白领们下班的时间，恰好也是黑.帮活动的起始。
作为除了琴酒以外对工作最积极的酒厂成员，基安蒂和搭档白天就处理了不少任务。
再干一单今天就收工。
趴在合适的地点等待目标人物出现，基安蒂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有些稀奇文：“今天莱伊怎么没出来捣乱？”
这段时间任务都得抢着干，突然安静下来还怪不习惯的。
科恩不理解搭档的脑回路，惜字如金：“不是好事？”
基安蒂闻言沉默，第六感直觉有事要发生：“你带手机了吗？”
“怕碍事，没带，”科恩摇头，话音一转提醒：“目标来了。”
任务在前，基安蒂只能压下心里的疑窦，将注意力放回瞄准镜的画面上。
瞄准镜的十字准心对准了一扇半开的窗，那是间采光良好的办公室，从他们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办公椅。
耐心等待了小半天，目标终于推门而入。
这人走进办公室，慢悠悠沏了杯茶，又拿起张报纸坐回位置上，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危险。
基安蒂终于打起了些精神，兴味地看着落入手心的猎物，瞄准镜十字从他的肩膀一点点挪到太阳穴。
哪怕对方无知无觉，也不妨碍暗杀者从中获得乐趣。
不过她还是感叹：“要是有尖叫声就好了。”
四周的风刚好停住，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
子弹击碎了窗户，用难掩观察的速度飞向目标！
瞄准镜里的人根本没有机会反应，睁大眼睛僵直在原地，下一秒缓缓倒下。
太阳穴留下一个空落落的洞。
不对劲。
另一声枪响是哪来的？！
基安蒂从聚精会神的状态中抽离，猛然抬头。
目标被一击致命，不需要搭档补枪，原本应该收拾装备撤退的男人却静静趴在地上没有起来。
“科恩？”
就像数百米开外的任务目标一样，科恩没有了动静。
他后脑勺处的漆黑枪口，银色头发被鲜血糊成了一团。
鲜血汩汩涌出。
通往天台的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背后却空无一人。
四周静得人头皮发麻。
对面大楼的尖叫声传入耳中，但此刻基安蒂根本来不及欣赏。
一道骨碌碌的滚动声由远及近，比任何动静都让肾上腺素飙升。
她不寒而栗，身体本能趋使下匆匆抓起枪，向有掩护地位置翻身躲避！
一秒、两秒过去，并没有爆炸发生。
这不是手雷。
被戏耍的怒火瞬间点燃大脑，基安蒂顾不上隐蔽，咬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开数枪：“谁在那，给老娘滚出来！”
天台上依旧安静，无人回应她。
直到一股刺鼻的气味迅速扩散，只吸入里一点点，整个呼吸道和口鼻皮肤就传来剧烈的灼烧感。
基安蒂仓促低头，看清楚了刚才滚过来的是什么。
是一罐军用催泪瓦斯，浅灰的金属外壳上明晃晃标记着“FBI”。
“！”
基安蒂迅速捂住口鼻却已经晚了，狠狠骂了句，眼睛不受控制地飙出泪水。
眼角的凤尾蝶纹身因为不断眨眼的动作活灵活现，仿佛要飞出她的眼尾。
“该死的FBI！出来！！”
浓白的烟雾蔓延了整个天台，遮挡住视线。
带着防毒面具的身影没在躲藏，应声走了出来。
基安蒂直接扔开了碍事的长枪，从腰间抽出手枪，半睁着眼睛直接射击。
两颗子弹都没有击中目标。
对方看着她的枪口方向，甚至没有躲闪，不疾不徐靠近。
他没有出声，也只有一个人，不像是FBI一贯的作风。
基安蒂觉得眼前的人无比眼熟，可恶的是根本睁不开眼睛。
“咳咳咳——”
飞速清空子弹，她来不及看对方有没有受伤，立刻改换贴身短刀：“弄死你这个混蛋！”
电光火石间两个人交上手，带着面具的家伙借助视觉优势，稳稳占住了上风。
他闪身避开当头劈下的利刃，抬腿一扫将人撂倒！
催泪瓦斯还在释放，基安蒂剧烈呼吸下不适感越来越严重。
化学气体激得人涕泗横流，只是呼吸肺部就火辣辣的痛。
双眼模糊间，她听见警车笛声停在楼下。
还有近在咫尺的手铐发出的咔哒一声。
始终一言不发的青年在她面前蹲下，手精准搭在她脖子上，十分技巧性地将人掐晕。
视野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这个冷漠的身影上。
基安蒂对上面具后的灰紫色眼睛，一个代号从口中呼之欲出。
“波本……”
你居然是……FBI。
……
看见人晕了过去，降谷零神色平静，将两颗来自不同狙击枪的子弹放进口袋。
他没有清理自己留在现场的瓦斯罐和FBI惯用的配枪子弹。
楼下的警察快要发现这里，降谷零算了算时间，给朗姆的邮箱发去短信。
没等回复转身离开。
*
科恩死了，基安蒂下落不明，这两个人都是琴酒的手下，此前也一直被莱伊针对。
等莱伊是FBI的事彻底在组织里传开，大家心照不宣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关系。
这已经是第二个或者逃出组织的代号成员了，临走前不仅挑衅了一波琴酒，折了两个行动组的骨干。
眼下组织人心浮动，就连混乱之中失踪了一个底层银行职员也成了微不足道的消息。
只不过备受关注的人除了琴酒，还有一个波本。
两个搭档接连暴出卧底身份，一时间大家对他避而远之，生怕走得太近会波及到自己。
即使波本不是叛徒，走在他旁边的人都会被异样的目光打量。
对此波本本人只是一笑了之。
碎裂的冰块在杯子里叮咚作响。
金发青年没事人一样坐在酒吧里，似乎毫不在意外面的风言风语，甚至跟面前的女人调侃道：“你说他们敢不敢怀疑你也有问题，贝尔摩德。”
薄荷味的女士香烟氤氲在四周，薄烟下美人的容貌变得朦胧。
闻言，贝尔摩德巧笑一声。
她抬眼，饶有兴致观察眼前人的神色，没有放过任何细节，许久启唇吐出一口烟雾：“我非常欣赏你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冷静。”
“如果你真是叛徒，我也会觉得遗憾吧。”她幽幽感叹。
降谷零听出她话里有话，挑眉：“看来组织还是打算查我。”
贝尔摩德指尖在烟身上轻轻一点，语气无奈：“琴酒坚持这么做，在这方面BOSS给了他太多权力。”
酒吧的大门打开，银发杀手大步流星走进来，幽绿视线冷冷一扫。
“BOSS也给你过了头的自由，这种情况下给对方报信。贝尔摩德，你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大部分看热闹的人做鸟兽散，不想被他们任何一个嫉恨上；留下的家伙虽然不怕事，但也识趣地聚集在了角落，将场地留给波本和琴酒。
贝尔摩德托着下巴，坐在风暴中心观赏这场好戏，没有出声的打算。
她甚至没有反驳琴酒的话。
金发青年坐得岿然不动，看上去坦荡极了。
琴酒的目光则像要把他里里外外剖开，冷笑一声：“你倒是有恃无恐。”
降谷零坦然自若，目光不偏不倚：“只是调查而已，难道琴酒你要屈打成招吗？”
“还是要把放跑莱伊的怒火撒在自己人身上？”
身后，伏特加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打心底佩服起这个情报贩子。
要知道琴酒从美国回来后没有人敢碰他这个逆鳞，波本还真是个勇士……
琴酒不为所动，说出口的话跟他本人一样缺乏感情：“上次这么挑衅我的就是那只老鼠，希望你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干净。”
说着他利落转身，侧头冷声吩咐伏特加：“把人带走。”【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