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审讯
降谷零早猜到会有这么一遭, 或者说每一个卧底搜查官都做好了有朝一日会被怀疑,甚至是面临审讯的准备。
眼下这种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
至少琴酒没有抓到他任何把柄。
降谷零的眼睛蒙着布条,被带到一个漆黑的房间。
虽然看不见周围的状况, 但站在门口就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伏特加只是打开门, 让他自己走进去。
“好好待着, 一会问什么就说什么。”
说完这一句, 铁门严丝合缝关上,拦住了最后一点光源。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降谷零抬手掀开蒙眼的布条,许久都没能恢复视野。
房间墙壁不知道刷着什么涂层,幽暗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四周静得连呼吸都有回声。
“哇哦。”
失去视觉, 金发青年毫无诚意地感慨一声,小心摸索一圈,找到了房间里唯一的硬木板床。
四周的温度被刻意调低,丝丝冷气从墙缝中往外散溢。
不需要验证,降谷零明显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人注视着, 环顾四周却没看见监视器的红光。
金发青年表现得无比冷静, 甚至到了有恃无恐的地步。
他拍了拍身下的床板:“你们今天还问吗?不问我就先睡一觉。”
……
监视器后, 原本计划晾波本一段时间的组织成员不约而同一噎,扭头看向还没离开的琴酒。
伏特加无语过后也觉得反常:“大哥, 这小子也太冷静了。”
以往被关到这里的叛徒哪个不是大喊大叫, 或者急切地辩明自己的清白。
波本是不明白事态,还是真不怕他们上手段?
琴酒还没说话,跟上来看热闹的贝尔摩德悠哉开口,站在伏特加身后调笑道:“你大哥被关进去大概也是这样吧……你能想象他在里面哭天抢地表忠心吗?”
顺着她的话,伏特加脑海中不自觉把那些叛徒的脸换成琴酒,霎时间一个激灵:“……”
这都是什么恐怖故事, 快离开他的脑仁。
一旁琴酒冷冷刮了满脸蠢相的手下一眼,话音矛头对准不请自来的金发女人:“贝尔摩德,你对这件事的很关注?”
“情报人员可不是消耗品,琴酒。”
共事这么多年,贝尔摩德对他的眼神早就免疫了,提醒道:“波本毕竟是我招纳进组织的人才,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狭小的观察室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监视器里的人怡然自得,监视器外的两人针锋相对,这番景象看上去荒唐极了。
其他人噤若寒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叫停他们。
好在琴酒深知自己向来难以跟这个女人交流,情绪一如既往稳定,不再废话转头对审讯人员道:“先把准备的问题问一遍,看看反应。”
BOSS允许调查波本不假,但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们确实不能做得太过分。
琴酒对这种“温和”的手段嗤之以鼻,比起待在这更愿意去抓那几个逃跑的叛徒。
……
身下的家具说是床,但木板上没有任何布料,金发青年脱下外套盖在了自己身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将等会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模拟了一遍。
终于等到有人出声,黑暗中降谷零眉梢动了动。
……这些人比自己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
与此同时,鸟取县的街口。
广告牌和路灯规律分布在两侧,来往的车匆匆路过,谁也不在意谁。
一辆低调毫无记忆点的私家车停在了路边。
它只滞留了一会,很快街角走来个白衣黑裤的青年,动作利落打开副驾驶的门,抬腿矮身坐了进去。
车辆缓缓启动。
“这家美容医院明显有问题,用电量远超过其他同行,甚至超过了少数24小时高负荷工业型企业。”
比青年更先开口的是开车的人,他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声音强压怒火:“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上报。”
听着他的总结,青年随手翻了几页资料就没有再看,接上话:“我也打探出一个消息。每个月1号晚上会有一辆货车停到美容院后门,运送的货物不在美容院登记的范围内。”
“监控的照片给诸伏君确认过,每次运输的两个人都不同,但全是黑衣组织干部朗姆和皮斯克的手下。任务结束后他们再也没有出现在组织里。”
说到这,他神色沉下道:“居然把人当消耗品。”
不说普通人,爱惜羽毛的黑.帮也不会随意放弃组织成员的生命,除非那个首领疯了。
两个人配合默契,三言两语就交换完了信息。
开车的人沉声:“我们会立刻从官方渠道去调查医院背后的乌丸集团。”
青年没有异议:“后天就是1号,我想办法混进运货的人里去。”
没有质疑青年是否能做到、计划是什么,就好像只要他敢说,那事情就有十成十的把握。
身边的人只公事公办问:“需要准备什么?”
青年将指尖伸出窗外,感受着外面的温度,想了想:“一台便携式热成像仪。”
既然美容院里藏有高耗能设备,那他就有最快找到这些东西的办法。
几句简单的沟通,他们迅速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车辆在另一个路口停下。
青年抓紧时间换了件黑色外套,推门下车。
离开前,他的搭档出声叫住他:“秋叶,虽然我同意了你调查,但也必须知道原因……是因为彭格列吗?”
“……”
秋叶柊思考片刻,轻笑了一声否定:“不,完全没有关系。”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愿意捡回“老本行”。
不是任何“上得台面”的原因,只是有个人以一己之力打消了自己对公安最后那点抵触。
眼看着金发小混球忙昏了头,而自己恰好有能力帮上些忙。
此时此刻,秋叶柊也终于找回了一点很早之前不受约束的感觉,半感慨、半恶劣地朝曾经的搭档似是而非道:
“大概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吧。”
宫下警视正一时没听懂,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玩意?”
不等他追问,秋叶柊已经摆手离开,游鱼般消失在了人群中。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没有阳光、没有钟表,黑暗之中的人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控。
降谷零不如刚进来时的从容,头发汗成一绺一绺,马甲早已经脱下扔在一边,衬衫最上端的几颗纽扣也被他敞开。
四周的温度已经接近40℃,空气几乎不再流动,湿度更是逼近桑拿房。
高温高湿下人的呼吸更加艰难,水汽粘在全身,触感变得粘腻,连大脑也开始昏昏沉沉。
恶劣的环境扭曲了时间,让每一秒都漫长难熬,从身到心带给人窒息感。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地方。
降谷零仰面躺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远离几面散发温度和湿气的墙,心里猜测着还有多久会降温。
冷热交替是审讯常用的手段了……剧烈的温差会破坏被审讯人的心血系统,不费吹灰之力地耗干体力,打乱生物钟。
不确定的环境下对方会失去安全感,下意识开始慌乱,直到心理防线被打破,逐渐恍惚和听天由命。
这些降谷零都知道,可还是难以压制住生理反应。
力气在四肢一点点流逝,明明很热,可汗水根本带不走身上的温度,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水,恍惚间给人即将溺亡的错觉。
为了保存体力,降谷零除了胸口起伏不再有任何动作,转移注意力将脾气全都发泄在问话的人身上,口中喃喃。
“是我想跟他们搭档吗?这难道不是组织人事部的问题?”
“会狙击的普通人,站在路边让组织的人撞,哈!”
两个队友接二连三暴露,波本的怨气比鬼都大。
他似乎脱去了神秘主义的表壳,说出来的话也语无伦次,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一路从莱伊、苏格兰骂到人事组,临了还要踩琴酒一脚。
都是些没用的线索。
监视器外,琴酒的耐心彻底耗尽,终于忍不住问:“还有什么办法?”
审问的人被点到,小心翼翼觑了贝尔摩德一眼,吞咽道:“不用刑的话……我们还有吐真剂。”
用药物麻醉人的中枢神经系统,虽然不保证能问出想要的消息,但可以提高对方的说谎难度。
至于证词可不可靠……笑话,他们又不是警察,疑罪从有才是硬道理。
正在欣赏美甲的贝尔摩德动作微不可查一顿,抬眼时目光轻扫,朝提议的人似笑非笑:“看我做什么。”
“放心,如果波本说出什么有意思的话,我保证第一个动手。”
说着,她看了一眼时间,抬手掩唇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监视器中狼狈的金发青年身上,幽幽感叹。
“一个晚上了,他可真能熬。”
不对劲……
看着她一番唱念做打,琴酒直觉这其中有问题。
早在贝尔摩德跟上来开始,事情就隐隐脱离了他的预料。
这个女人居然肯在这待上十几个小时,如果不是真跟波本处出了“姐妹情”,那只能是在打其他注意。
但此刻琴酒也想要速战速决,惜字如金道:“用吐真剂。”
无论他们在谋划些什么,他的目的都只有找出叛徒。
审讯员转头去看另一个话事人。
贝尔摩德就像她说的那样,并没有打算干预:“真希望这一针下去,波本那聪明的小脑瓜不会变傻。”
夹在两人之间,审讯员战战兢兢准备东西。
他关闭审讯室的加湿设备,端起银色治疗盘,刚要进去就被外面的嘈杂声打断。
审讯室的铁门被人推开。
有人气定神闲走进来,开口就是责问:“琴酒,你做得太过了。”
进来的人戴着只眼罩,光头在黑暗中异常显眼,身边前呼后拥。
是朗姆。
作为情报组成员,审讯员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低头恭敬道:“朗姆大人。”
琴酒猛地回头,看的却是贝尔摩德。
金发女人岿然不动,依旧把玩着自己那明艳的指甲,垂眼时似乎在思考下一次做什么颜色。
这姿态无声说明了不少消息。
琴酒重新扭头看向来人,牙缝中冷笑一声:“你们情报组倒是团结。”
眼看注定不可能得到有用的线索,银发杀手带着手下甩袖离开。
……
审讯室的门打开,新鲜空气骤然涌入,房间里咒骂声跟着戛然而止。
哪怕努力抑制本能,重获呼吸的这一刻降谷零还是有一种得救的感觉,忍不住大口喘息,让清凉的氧气充斥肺部。
因为久不见光,他的视野在门外的灯光下模糊不清,只能看清来的人不是琴酒。
金发青年积蓄了力气坐起,抬手擦去脸侧汗水,说出口的话介于恼怒和忍耐之间,声音沙哑:“……审够了?”
回答他的是组织成员恭敬的声音:“波本大人,需要我们扶您起来吗?”
语气和他进来的时候天差地别。
闻言,降谷零心里一动,眯着眼睛逆光抬头。
站在门外的人不出他所料。
良久,降谷零注视着那个方向,脸上一点点地、滞涩地缓慢浮现出赌徒般的笑:“朗姆。”
他挥开身边的人,自己捡起地上的外套和马甲爬起来,忽略满身狼狈看不出半点惶恐害怕。
朗姆没有踏足这个阴暗潮湿的房间,站在门口居高临下:“你没让我失望。”
不只是处理科恩表现出来的行动力,更是在莱伊暴露后投诚的果断。
还是那句话,他喜欢聪明人,尤其是懂得选择的聪明人。
眼下波本除了自己别无他选,显得更加完美。
朗姆不顾金发青年刚经历了什么,直截了当下达命令:“有一个任务,现在我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降谷零扬眉不语,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去接一批货物,我要知道货源和完整的运输路线。”
独眼中年男人吩咐:“以及结束后处理掉和你同行的人。”
第52章 偶遇
两日后。
夜幕降临, 路灯和过往车辆是长途公路唯一的光源。
运送大宗货物的司机早已经习惯了开夜路,为了尽快赶到目的地往往昼夜颠倒。
伪装成司机的搜查官也不得不入乡随俗,顶着夜色加班。
货厢里只有两个金属箱子, 大概有半人高, 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警察厅的人没有冒然打开, 而是打算顺航路信息调查它的来源。
从港口截下这辆车, 开往鸟取的路上秋叶柊一直保持警惕,但始终没有等到任务中的第二个人出现。
就在他以为另一个组织成员出了什么岔子时,原司机的手机突然接到个没有备注的电话。
这台手机是全新的,只保留了这一个号码, 估计是组织为这次任务安排的通讯工具, 自带的程序将双方声音都做了处理。
秋叶柊接通电话没有着急开口,静静等待着对方先说话。
对面失真的电子音没有虚与委蛇,言简意赅问:“到哪了?”
只能听出是男性的声音。
几乎是在对方话落的下一秒,秋叶柊立刻接上,还带着奇奇怪怪的口癖:“嗨呀嗨呀, 你可算打电话过来了, 我现在在山阴, 马上就能到鸟取了。你在哪,我去路上接你啊!”
“……”
“喂、喂?怎么没声了?是没有信号吗?兄弟你怎么不讲话了?要我说这夜路真不好开, 还好只干着一个晚上, 你不知道路上连个服务区都……”
“闭嘴。”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对方忍了忍,还是打断他,连电子音都压不住其中的烦躁,报了个地址:“我在这。”
语气不算客气。
秋叶柊就跟没有脾气似的,没多想就答应:“嗨嗨, 你等等啊,大概还有20分钟我就到了,要是着急你就玩会手机,因为急也没用哈哈哈哈!”
对面:“……”
再谁都看不见的地方,秋叶柊语气有多丰富,现在的表情就有多平淡。
拿到见面地址,他微一挑眉,毫不犹豫就要挂断通讯。
然而脾气不好的酷哥此刻却叫住了他:“你车开到哪了,嘈杂声这么大?”
秋叶柊眼中的光一闪,仿佛无知无觉:“什么声音?我这没有声音啊,安静得都要闹鬼了,要不我放首歌给你听听?”
“那可能是信号问题,”对面自己找了个解释,话音一转用半命令的语气道:“安全起见不要断电话。”
这一次秋叶柊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一瞬间他居然有些不确信,这个人刚才是不是想要打探货车的位置。
对面的话术非常利落,虽然开始有些不明原因的急躁,但并没有让情绪控制交流,在没问到行车路线后做出了教科书式的正确反应。
所有的话连在一起听都没有问题,电子音又掩盖了语气中的细节,但直觉告诉秋叶柊这人刚才绝对憋了坏水。
这一幕如果发生在警校课堂上,简直是绝佳的讯问技巧案例。
……是个难缠的家伙。
好在秋叶柊也自认为不是什么善茬。
他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维持着话唠的人设,给出的信息却吝啬极了:“那我就不挂了,你可别嫌我吵啊,我之前的朋友都这么说,对了你有朋友吗?”
“……”
“怎么又不说话啦……我果然很吵吗?”
电话那边再次没了动静。
许久,久到秋叶柊以为这人不会再搭话,没想到他又咬着牙般道:“你还是给我放首歌吧。”
还真能忍……
秋叶柊不置可否,无声笑了笑,十分大方地满足了这个愿望。
他打开手机扩音器放了一首《国际歌》。
对面不知道第几次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放弃了沟通,之后这个人再也没有试图说话。
接下来的一路两个人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货车行驶在平坦的柏油路上,所到之处两盏巨大的远光灯比车轮先一步打碎黑暗。
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对方给出的服务补给站停下。
附近显眼的地方没有看见有人。
秋叶柊环顾一圈,二话不说对手机道:“我到了,酷哥你在哪呢?”
他不等回应,再一次自顾自道:“你快点来啊,我去买个夜宵马上就来。”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面无表情甩上车门,秋叶柊半边面容隐藏在黑暗中,脚步停了片刻,双手插在兜里走向便利店。
他没有给货车上锁,想看看另一个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等秋叶柊再回来,只看了眼地上的痕迹,轻易察觉出有人来了。
这人应该绕车走了一圈,在轮胎位置逗留了一会,最后爬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是个警惕,且别有目的的家伙。
秋叶柊抬头,从现在的角度去看车里的景象。
副驾驶的玻璃紧紧贴着一小块黑色布料,戴着帽子裹得严实的人似乎正靠着窗户休息,连头发都没有漏出一丝。
秋叶柊盯着不到巴掌大的帽子边角看了半晌,破天荒看出来一丝眼熟。
转头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他混黑的熟人不在监狱里就在意大利,绝不该混得这么惨。
秋叶柊一改手上慢条斯理的动作,三下五除二将最后一口面包解决干净,拍拍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活力四射一点。
……下次再也不凹这种聒噪人设了,就连他自己都嫌烦。
不对,这种事最好没有下次了。
调整好状态,秋叶柊打开车门,抓住扶手直接踩上最高的那一阶楼梯。
他动作利落地上车坐好,语气轻快扭头道:“嘿,来了?上夜班的感觉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挂在嘴边戛然而止。
靠在副驾驶上的人从他开口第一个字就忽然僵住,微阖的眼皮倏然掀起。
他的脑袋仿佛有千钧重,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难以置信转过来。
两双不能再熟悉的眼睛猝不及防对视。
……
……
沉默。
空气中的氧气被不知名生物一口气吸干净了,让人觉得窒息。
这一刻两个人好像在玩什么“动了就输了”的游戏,无声僵持着,大脑已经经历了无数场海啸般的风暴。
大概过了半辈子那么长,都没有一个人回神。
“呃……”秋叶柊到底身经百战,艰难找回了声音:“说句话吧,酷哥?”
没有变音器的干扰,也没有了故作夸张的语调,青年声音温和有力,根本没有认错的可能。
金发青年心脏突突跳动,太阳穴被锥子狠敲似的疼痛,依旧身处恍惚之中。
理智告诉他秋叶柊不可能出现在这,必须要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真实性;情感告诉他……自己不会认错。
降谷零耳边出现嗡鸣声,目光沉沉:“还真是……惊喜。”
下一刻两个人同时开口:“你怎么会在这?”
话音撞在一起又同时一静。
两人目光的如出一辙,都认为对方的问题才是无厘头。
——以波本的业务能力,怎么看都不应该被派来执行这种任务。
——秋叶柊现在应该在家里休息,充其量为学生烦恼,绝对不是出现在他的任务现场。
不等谁先质问,秋叶柊敏锐发现降谷零面色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吓到了,金发青年的脸一片惨白,只是刻意隐藏在帽子底下让人看不真切。
在他开口之前降谷零先一步察觉他要说什么,抿唇压下自己满肚子的话,侧头岔开话题:“出发吧。”
显然是不想让他问,甚至放弃了追问秋叶柊为什么会出现。
两相对视,到底是秋叶柊率先败下阵来,掩下眼中的担心启动车辆。
货车行驶出服务站,驾驶室一片安静。
见金发青年没有开口的想法,秋叶柊忍不住寻找话题,在后视镜中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我们接下来去哪?”
降谷零从帽沿出抬眼,目光在镜中和青年对上,纵容地任由他明知故问,但也没有回答。
“……”
氛围太古怪了。
以往两人相处,从来轮不到秋叶柊刻意找过话题,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索性想到什么就说了:“你在生气吗?”
虽然是问句,但秋叶柊语气肯定。
虽然没想到会直接碰上,但他来之前就想过降谷零的反应,倒也不在意料之外。
降谷零终于动了动,但幅度仅限于抬起了头,无声注视他片刻:“这个问题我们回去聊。”
等一下,这个回答他还真没有料到。
秋叶柊一噎,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想不通什么问题不能在外面大大方方地讲……
无言半晌,秋叶柊尽量将话题引向工作,认真提醒:“你知道运送这批货物的人会被灭口吗?”
降谷零闭上了眼睛,重新靠在窗户上,姿态却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闻言,他嗯了声没有睁眼:“我就是今天负责灭口的人。”
秋叶柊:“……”
这是一句都聊不下去了,他还是开自己的车吧。
或许是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安全,紧绷了几十个小时的降谷零终于在此刻放松下来,真的靠着玻璃窗休息了近二十分钟。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注意到他真的睡着了,秋叶柊一路上将车开得平稳,此时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清醒的金发青年。
“……你多久没有躺在床上休息过了?”
美容院在夜晚如正常企业一般熄灭了灯光,只留下了幽绿色的安全指示牌。
货车缓缓停在没什么人烟的后门,他们谁也没有下车。
虽然只休息了一小会,降谷零的精神状态却看上去好了不少。
闻言他一怔,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避重就轻:“现在已经好多了。”
即使不太好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秋叶柊默然,只能相信他的话。
车刚到没多久,美容院的后门出来一个穿白大褂接应的家伙。
来的人行色匆匆,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你们小心一点,把东西卸下来送去地下室。”
降谷零和秋叶柊对视一眼,下车打开货车箱,将里面的货物搬到推车上。
他们安静跟在这个人身后,走进黑黢黢仿佛妖兽张开的口器的地下室大门。
大门一关,灯光应声亮起。
或许是对身后两人的“结局”心知肚明,领路的家伙根本没有戒备心,将他们带到地下室,颐指气使伸手:“把东西放到最里面那个房间,你们就可以离开了,离开前记得跟你们的上司汇报。”
说完,这人和来时一样匆匆离开。
看着人影消失,秋叶柊仔细确认附近没有任何监控设备,这才咋舌感叹:“防备可真松懈。”
降谷零站在他身边推着车,缓了缓神,终于问起他来这的目的:“你打算做什么?”
哪怕是零组都没有展开针对这家美容院的行动,秋叶柊的行动计划是什么降谷零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让人抓心挠肝,更多的是失去安全感带来的难受。
某一刻降谷零甚至有一种错觉,他现在还在组织的审讯室,否则为什么比那个时候还要难受一些。
在看不见的地方,金发青年微不可查晃了晃脑袋。
秋叶柊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伸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台热成像仪,笑容得意地眨眼。
“当然是抄他们老底。”
没想到降谷零看见他手上的东西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他的异样被捕捉了个正着。
“怎么了?”
秋叶柊不解抬头。
热成像仪已经打开,里面印出金发青年的轮廓,警用设备还贴心地标注出了温度。
余光扫了眼,秋叶柊目光倏然顿住,抬头眉心狠狠一蹙:
“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一点!一会咕咕还要修改一遍,抱歉抱歉!
第53章 实验
很早之前降谷零就察觉了自己状态不对劲。
审讯室里骤冷骤热十几小时, 出来后他只来得及换一件衣服,马不停蹄完成朗姆交代的任务。
睡眠不足而且头疼得厉害,在冷风中一吹浑身还发冷, 躁郁感充斥着大脑。
直到听见秋叶柊的话, 他才恍然抬手, 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还真是发烧了……
意识到这点, 原本没觉得多难捱的降谷零晃了一下。
他一个踉跄,一头栽在了秋叶柊的肩膀上。
“!!”
秋叶柊身上一重,瞬间惊住了:“不是,你等一下!”
说睡就睡吗?!
他手搭在金发青年的肩膀上, 结果碰到裸露在外的皮肤, 手指当即被烫得一蜷。
暖气片似的额头紧紧贴在秋叶柊颈侧,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躲都躲不开。
“我的天……”
秋叶柊倒抽了一口气,半搂半推把人扶稳站好,拿手背去试他的体温。
温度高得有些吓人了, 这家伙居然一声不吭!
他分出心神留意周围, 确定没有人过来, 依然谨慎地压低了音量,急声道:“生病了自己都不知道吗?”
烧到这个温度绝对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啊, ”降谷零反应比平常要慢上一点, 此刻借秋叶柊的手站直:“我没事。”
行动和思考都没有受到影响。
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秋叶柊咽下不应该在这里说出来的话:“你回车上等着,我马上就出去找你。”
行动不可能半途而废,可金发青年现在的状态更加危险。
至于任务,反正有他在也足够了。
秋叶柊压住担忧道:“你需要找什么,告诉我。”
降谷零眉心紧皱在一起,低头握拳在脑门上轻轻敲了敲, 想让自己清醒点,想也没想拒绝:“不,我跟你一起。”
声音虽然轻飘飘的,但语气坚定。
“相信我。”
担心他不赞同,金发青年无声握住扶着自己胳膊的手,表示自己不会在这种时候逞能。
任务时间本就紧迫,不能浪费在争执上。
见他坚持,秋叶柊最后询问一遍:“确定没问题吗?”
降谷零点头。
那就速战速决好了……
同意降谷零跟着,秋叶柊从他手里接过了推车,走在前面忍不住回头叮嘱:“如果头晕一定要叫我。”
喉咙后知后觉泛上刺痛,降谷零不太愿意开口说话让他担心,只好冲他眨了眨眼睛,目光藏了笑意。
这种保护欲他在秋叶柊身上感受过很多次,之前还有些抗拒,现在更多的是安心感。
走道一时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和小车滚轮声,秋叶柊按照刚才那个人说的,将金属货箱推到最里面的房间。
储物室的装修是蓝灰金属色调,靠着四面墙摆着置物架,他们送来的金属箱刚好能够填补置物架的空缺。
将东西放下,秋叶柊看了一圈没有线索,再次把刚才的热成像仪装上,动作熟练得一点也看不出不干这一行很久了。
被禁止离他太远,降谷零观摩秋叶柊工作,见此也不得不赞叹:“很聪明的办法。”
在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方,用热成像仪找大型耗电设备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
视野范围内,除了身边这个红彤彤的家伙,秋叶柊果然在刚才那个组织成员离开的方向发现了异常。
一大片夸张的红色标记出现在屏幕上,四四方方集中分布,哪怕隔着墙壁也遮挡不住。
找到了。
秋叶柊平静放下成像仪,回应他刚才说的话:“只要保护好脑袋别烧坏了,你也不傻。”
降谷零心虚地低头用指尖蹭了蹭鼻子,只当这是夸奖,跟在青年身后不再做声。
除了找到具体方向,热成像仪帮他们精准避开了行动在美容院里的组织成员。
看布局和规模,这里足矣和任何一家医药研究所媲美。
他们避开了中心实验室,一路往深处走去。
路过一间间紧闭的门,热成像仪里显示的一台台正在运行的机器足够证明这家医院有问题。
但秋叶柊显然在寻找别的什么,脚步不停。
两人在一扇门前站住。
机器的嗡鸣声透过门缝传入耳中,似乎还有人声,降谷零疑声:“里面有人?”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秋叶柊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面色很沉,伸出手推门而入。
门后的场面超出了降谷零的预料。
恒温的房间散发诡异的黄色光源。
房间中心是两个昏迷的小孩,穿着宽松的白色连体衣物,紧闭着双眼躺在特殊质地的玻璃舱里。
他们年纪看上去都不大,面容带着欧美特征,面色是和墙面一样的灰白,静静平躺着。
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们身上插满的各种仪器,密密麻麻的数据显示在一旁的电脑上。
瘦弱的胳膊青青紫紫,连接着抽血袋。
鲜血一点点顺着透明管道流出。
微弱的黄色光芒从小孩的方向散发出来,找不到光源也看不真切,像是在燃烧,经过玻璃的反光才变得显眼。
这些孩子仿佛被关在罐子里的小兽,身处黄色火焰之中。
这一幕足矣令每一个还有同理心的人心脏狠狠揪在一起。
秋叶柊被定在了原地,紧紧拉住降谷零,才没让他下意识跑过去灭火救人。
“……这是什么?”
亲眼目睹,可金发青年只觉得难以置信,以为这是高烧带来的幻觉。
他晃了晃脑袋,双目紧闭的小孩和火焰并没有从眼前消失。
血液一点点从他们的血管中淌出,他甚至能幻听到并不存在的细弱低泣。
“这就是彭格列要找的人体实验,”秋叶柊沉默许久,声音也不自然地僵硬着:“我们暂时不能带走他们。”
无论是他们身处的环境还是降谷零的身份,都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降谷零扭头无言和他对视。
目光中的挣扎太过明显,让秋叶柊以为他不想接受这个结果,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劝出来。
这是他们不得不承受的无力感……
直到金发青年沉沉出声,打破这一片沉默。
降谷零反过来对他保证:“我们会结束这一切的。”
“很快。”
时间不早了,再不离开他们暴露的风险会越来越大。
“……我们该走了。”
*
从美容院出来,两人一直沉默着没有交流。
货车和原来的司机都交给了警察厅善后,出于谨慎双方没有碰面,只在指定的地点交接。
降谷零原本应该自己去医院或者回组织,可他这个样子秋叶柊根本不可能放他一个人离开。
他只好将降谷零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降谷零没有拒绝。
“你先坐好,我去开个灯,”客卧来不及收拾,秋叶柊将人扶去房间,像摆弄巨型玩具熊一样放在椅子上。
暖光照得人昏昏欲睡,对还在生病的来说更是有别样的魔力。
看见他困意都要浮在了脸上,秋叶柊言简意赅道:“抬手。”
降谷零坐在椅子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抬手时忍不住道:“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在外面被冷风一吹,感觉身上的温度降下来不少。
秋叶柊不说信没信,二话没说将他外套上的纽扣解开。
紧接着把整件衣服都扒了下来。
“……”降谷零瞬间清醒不少。
等等,这个走向好像有点怪怪的。
浑然不觉他在想什么,秋叶柊看他状态好了一些,后退一步:“剩下的自己来,脱完就到床上待着,我去给你冲药。”
说完他将衣服扔进脏衣篓,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转身下楼烧水。
将金发青年一个人留在楼上。
房间里,降谷零沉默许久,怀里还抱着有洗涤剂香味的衣服,整张脸埋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哑然失笑:“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啊……”
声音在房间落下,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不过也不怪秋叶柊没有反应过来,这种情况哪怕他脱光了色诱都没有用……
降谷零哭笑不得,没有告诉他自己裸睡的习惯,艰难爬起来简单洗漱,换上睡衣躺在了床上。
主卧的床舒适而柔软,深蓝色棉被像刚晒过,松松软软带着阳光和柊树的香。
安静的环境和舒适的床褥更加考验人的意志力了。
好在没有让降谷零等多久,秋叶柊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退烧药和温度计。
“先把药喝了,再给你量个体温。”他对照顾人这种事并不熟练,好在金发青年无比配合,也还算省心。
直到他拿出体温计一看。
39.5摄氏度。
秋叶柊眉心皱成一团,如临大敌地盯着眼前的数字,扭头一字一顿:“这就是你说的好多了?”
“……”
降谷零也没料到,当机立断从半躺的姿势滑进被子,掩住自己的半张脸,要多乖觉有多乖觉。
好可怕。
总觉得秋叶柊下一秒就要把他揪出来泡冰水里降温,再连夜聘用第一杀手,把罪魁祸首黑衣组织给扬了。
应该不会吧……?
想到组织,降谷零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些未完成的工作,可以往条分缕析的大脑此刻却像凝固住的水晶球,怎么也转不动。
刚吃完退烧药,睡意席卷全身,身边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将他思绪拉入黑甜的深渊。
“你……”等秋叶柊放下杯子再回头,金发青年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平稳。
青年倏然噤声。
降谷零闭着眼睛,金色睫毛垂落,眉心因为不舒服还轻轻蹙着。
金发凌乱散落在深色枕头上,一派恬静温馨。
静静盯着这一幕,秋叶柊堵在胸口的气也一点点烟消云散。
“……果然还是拿你没办法。”
他无声叹了口气。
关掉台灯,房间陷入了黑暗和沉默。
手机成为了唯一的光源,映在秋叶柊脸上,衬得他眼中的色彩更加幽深。
他指尖轻敲几下,在邮箱中编辑好一条消息,手指最后悬停在发送键上。
似乎是在犹豫。
回头看了睡在床上无知无觉的人一眼,秋叶柊沉思片刻,终于还是选择按下发送。
不算长的信息传输成功,几乎是立刻就显示被拆开。
下一秒界面跳转,邮件消失在了手机邮箱,连带着海外收件人的信息一起消失。
短短几秒,手机已经恢复了原样,没留下任何痕迹。
从始至终都注视着这一幕,秋叶柊此刻面色不改转身,从衣柜里拿出另一床被子铺在床上。
他站在床边弯下腰,闭上眼睛用额头轻轻抵在降谷零的额头上。
感受着温度的差距,半晌,他忍不住再次轻叹:
“……真是败给你了。”
第54章 位置问题
翌日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入房间,在地面照出一道狭长的光,一直延伸到了床边。
床上的青年还沉浸在睡眠之中, 金色睫毛轻轻颤动。
他侧睡着, 被两床棉被埋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个头, 还有一条搭在身边空位上的胳膊。
似乎原本抱着点什么。
又过了一段时间,降谷零被楼下的走动声叫醒,无声睁开了眼睛。
床头柜的钟表上显示着现在已经11点多。
难得的好眠。
休息了这么久,降谷零感觉自己好多了, 体温降回正常温度, 四肢也恢复了力气。
除了睡衣不合身,穿在身上有些不习惯,一切都很完美。
他盯着天花板缓了会神,想起了自己现在在哪。
耳边细微的脚步声逐阶而上,很熟悉但不是秋叶柊。
咚咚咚。
卧室的门被敲响。
猫猫眼青年谨慎地没有进来, 只敲了敲门:“Zero你醒了, 需要来点早餐吗?”
“Hiro?”
“进来吧, ”降谷零撑着身体坐起来,疑惑:“你怎么在这?”
诸伏景光推门而入, 颇为敬畏地环顾卧室一圈, 直到视线落在看见躺在床上的幼驯染,摊开手目光复杂:“秋叶教官拜托我来照顾你。”
天知道被秋叶柊电话联系的时候他有多震惊,前来拜访时更是同手同脚。
先不说还在执行任务的降谷零怎么突然发烧,还住进了秋叶柊的家。
这才多久,幼驯染就已经“登堂入室”了吗?
诸伏景光上午就来了,一想到这是教官的家, 也不好胡乱走动,只简单用了下厨房就在楼下沙发上待着。
一直等到降谷零有动静才上来。
听见秋叶柊不在,降谷零问:“他去学校了?”
诸伏景光摇头回答:“去了警察厅。”
想了想,猫猫眼青年还是多提了一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秋叶教官离开前说自己干了件不得了的大事,赶着去扫尾……”
“扫尾”这个词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要不是秋叶柊对目的地是警察厅,而且步伐从容,诸伏景光都以为他要去毁尸灭迹。
他以为Zero会知道内情。
降谷零也是一脸疑惑,尽力回忆也没有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等他追问,楼下传来大门开关的声音。
楼梯的位置传来脚步声,没一会房间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青年还在打电话。
秋叶柊似乎忘记了家里还有别人,边走边说:“他们是合作方,警视正先生,这些消息本来就是要公开的。而且技术部确定了是对方破解了我手机里公安装的防护系统,我也是受害者。”
“我都主动上报了,还不能让你安心吗?”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拉开手机远离耳朵。
还是有一两道不平静的怒声泄露了出来。
耐心等到声音停下,秋叶柊才重新举起手机,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既然你是以个人的名义质问,那我也就直说了。”
“看到了吗?如果我要做什么‘背叛’的举动,没有人能找到证据。”
“……”
说完这一句,他慢条斯理抬起头,正巧对上两个呆滞注视自己的青年。
两个家伙一言不发,只有眼睛写满了迷茫惊讶。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秋叶柊:“……”
哎呀,挑衅上司被学生撞见了。
今天又没有带好榜样呢……
秋叶柊一不做二不休,抬手捂住收音孔,一脸正色严肃,先发制人问:“你们刚才听见了什么?”
降谷零&诸伏景光:“……”
两个人疯狂将头摇成拨浪鼓:“我们什么都没有听见!”
每个警校生都有被训练要“服从命令”的阶段,一般是做些教官要求的无厘头的事,或是认可一些无理取闹般的话。
以至于他们无论毕业了多久,警衔有多高,面对曾经的老师依然会带着食物链上下级般的压制,下意识言听计从。
现在看来,哪怕教官变成了男朋友也不能免俗。
秋叶柊对两人的识时务非常满意,挂断电话转身。
他挑起眉梢,先问降谷零:“感觉好一点了吗?”
金发青年点头。
他的身体素质绝对算得上顶尖,退烧之后其他问题都跟着消失了,除了盖两层被子有些热,一切都还不错。
秋叶柊放心了些,又对诸伏景光道:“辛苦你了。”
猫猫眼青年摇头:“没有没有。”
感谢幼驯染赖床到现在,他主要就吃了些Zero的瓜,还没来得及照顾什么秋叶柊就回来了。
几句交谈的功夫,降谷零揉了揉自己睡乱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走向一旁的卫生间打算洗漱。
他慢吞吞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去看秋叶柊。
不等开口,秋叶柊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回答:“上面的柜子里。”
降谷零打开橱柜,果然找到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
他眼睛一亮,从门内探出脑袋,比了个漂亮的wink。
看上去生龙活虎,看不出任何昨天病怏怏的样子。
秋叶柊表面嫌弃的啧了声,不得不佩服金发青年精力旺盛。
一来一回间两人基本没什么交流,却莫名让人牙酸得厉害。
诸伏景光沉默不语,看天看地,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向秋叶柊吐槽:“教官……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地方的灯太亮了点?”
“嗯?”秋叶柊目光挪到他身上,根本没有听清他的话:“你说什么?”
诸伏景光:“……”
幼驯染有意撒狗粮固然可恶,但秋叶教官无意识的双标更是叫人扎心。
“没什么教官,我忽然想起还没来得及遛家里的狗,就先回去了。”
诸伏景光决定保护自己的心灵和牙齿,先走一步。
看他真要离开,秋叶柊没有阻拦,只处于礼貌问:“诸伏君也养狗了?”
诸伏景光凝噎,微笑着换了种说法:“不,说错了,是我要散步。”
降谷零借着镜子向外看,发现幼驯染已经离开了。
他嘴里还含着牙膏的白色泡泡:“Hiro怎么走了?”
秋叶柊猜想或许是因为自己,诸伏景光在这里放不开,但又没那么确定,于是只摇摇头:“不知道。”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猫猫眼的心思很难猜。
……
等降谷零洗漱好,换上已经烘干的衣物,下楼吃饭。
他盛了碗粥,端起来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提起刚才秋叶柊打电话的事情:“警察厅出什么事了吗?”
秋叶柊吃过早饭现在还不饿,撑着下巴坐在他旁边,闻言动作一顿。
仿佛在思考要不要说,又该说多少。
虽然降谷零迟早会知道,但有些事从秋叶柊的角度说出来就会变得有意思。
他默了半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降谷零沉默地看着他,显然不信。
果不其然,下一刻秋叶柊不以为意说:“我提前帮你跟彭格列分享了人体实验的情报、彭格列入侵了我的手机邮箱获得了消息……这两个解释你挑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相信吧。”
降谷零:“……”
他总算知道刚才电话里的人为什么会气急败坏了。
这件事说大不大,按照降谷零的想法这确实是零组下一步计划,秋叶柊只是正常执行;说小也不小,事情已经发生了,而零组老大本人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降谷零当时在哪——他在秋叶柊的床上!
这该怎么写进报告里?!
金发青年缓慢吞咽下一口食物,放下碗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脸,捂住眼睛不愿意深想下去。
他艰难道:“教官……你卧底的时候都玩这么野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行为已经无限接近于泄露重要线索了,哪怕情报是秋叶柊本人探查出来的。
可转念一想,只要降谷零醒来,零组行动继续,又什么事都不会有。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他要追究到底,听秋叶柊打电话时的说法,他们也不会找到任何证据。
……简直是踩在底线上跳了曲探戈,结束时还行了个漂亮的王子礼。
做法冒险又华丽。
秋叶柊并不以此为荣,表现得异常淡定:“不,这是第一次。”
他又不傻,这种手段完全是在消耗自身信誉,只能作为保命的杀手锏,之前还从没用过。
但现在并不是有“生命危险”的时候……
降谷零从指缝中露出一只灰紫色眼睛,观察面无表情的青年,福至心灵般:“秋叶,你是在生气?”
“不该生气吗?”
话音温温柔柔,秋叶柊甚至还是笑着的,和煦地反问:“我以后每次出门工作是不是都要做好捡一个高烧的男朋友回家的准备?”
他看上去都快气疯了。
注意到秋叶柊的异样,降谷零分开的指缝又缓缓合上,重新遮住眼睛,为自己辩解:“……这次真是个意外。”
“那也让这个黑衣组织出现些无伤大雅的意外好了,”秋叶柊浑不在意,语气有些冷漠:
“最好能识相一点,意外地消失。”
听上去真是件好事,降谷零跟着在心里默默祈祷。
他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所以还是因为我。”
哪怕在卧底时都没有退让过底线的秋叶柊,却在此时展现出被灰色浸染过的行事作风。
明知道这是危险行为,降谷零还是察觉到内心深处升起的一丝喜悦。
他赶忙止住这样的想法。
无论是站在秋叶柊还是公安的立场上,降谷零都知道知道自己必须提醒:“不要生气,也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只有踏入灰黑交界处的人才明白,底线一旦失守,将会变得多么形同虚设。尝试过用极端的办法解决问题,那这些手段总有一天会侵略进普通的生活。
既然秋叶柊已经漂洗得白白净净上岸,就没有必要再淌这趟浑水。
秋叶柊盯了他几秒,就在降谷零以为他更生气的时候,一个温热的触感贴上了唇角。
伴随而来的是安抚小孩似的话语:“好了,知道了。”
原本还忧心不已的金发青年瞬间愣怔,双眼倏然睁大。
他第一反应是捂住嘴,害怕自己的感冒会传染。
“我在说正事……”这一刻,金发青年抗议的举动过于外强中干。
这副样子染发秋叶柊莫名想逗他,抿唇后退一步,故作失落:“啊……这么快就开始抗拒了吗?”
“……”降谷零不知道他哪得出的结论,想要解释:“不,我没有。”
就算是冤枉人也不带这样的!
秋叶柊想要转移刚才的话题,恰好此刻恶趣味占据上风,环抱起胳膊轻轻叹气:“明明昨天晚上还非常粘人,有两床被子却非往我这边钻,完全是任人摆布的模样。”
降谷零凝噎,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
直到秋叶柊幽幽说出最后一句:“所以感谢我坐怀不乱,昨天没有趁人之危吧。”
“……”
客厅陷入了安静,久久无人接话。
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降谷零只觉得哭笑不得,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些事必要让秋叶柊知道。
“秋叶。”
“怎么了?”
他无比真诚道:“我觉得你对我们之间一个无比重要的细节有些误解。”
秋叶柊不解侧目:“什么细节?”
金发青年低头,将一个吻印还在青年敏感的颈侧,抬眼时目光晦暗,面容坦然而认真:“位置问题。”
秋叶柊:“???”
第55章 打起来
人都是复杂的。
就像秋叶柊, 一方面深知降谷零有一定危险性,但他依然忍不住把对方当成无添加无公害的学生,下意识想要维持威信。
也好比降谷零, 虽然不希望自己在秋叶柊面前显得弱势, 但也不妨碍他用苦肉计、Honey trap、邪恶娃娃脸……这些手段, 而且屡试不爽。
交往这么久, 两个人根本没有时间探讨更加深入的话题,心照不宣地刻意忽视某些细节。
直到现在问题被挑出了水面。
秋叶柊觉得这非常有必要掰扯清楚,但前提是——
“你先起开,靠太近了, 别把感冒传染给我。”
两个人的呼吸都快交融了。
预感危险的雷达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秋叶柊搭在降谷零肩膀上的手往外推,却明显感受到阻力。
金发青年抓着他身后椅背,原本已经打算起身,听见这句话笑了一下:“你刚才可没有这个顾虑。”
他话音一转,无辜极了:“还是说, 教官嫌我烦人了?”
秋叶柊:“……”
噗叽一下, 是回旋镖扎回来的声音。
湿湿热热的吻又一次落下, 这次是锁骨传来阵微弱的刺痛。
秋叶柊嘶了声被迫仰头,手上用了些力气, 半是提醒半是警告:“你确定自己这个状态能打赢我吗?”
这是挑衅了吧, 绝对是的!
降谷零没说自己能,但垂下的目光不再收敛攻击性,只在嘴上温和:“完全不用担心。”
目光相对,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点燃,越烧越烈。
几乎要燎上理智。
秋叶柊一怔。
他就是再迟钝,到这时也该明白这目光中认真的明示。
哪怕被居高临下俯视, 青年神态表情没有丝毫示弱,更多的在审视眼前人的状态。
许久,他轻轻抿唇:“这可是你说的。”
……
降谷零和秋叶柊在床上打起来了。
字面意义上的,打起来了。
降谷零被反剪双手,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有心思开玩笑:“这么辣?”
秋叶柊没有出声,单手抓着人,另一只手在活动手腕。
等一下,事情好像不太对。
降谷零后知后觉,以他警校优秀毕业生和组织代号成员对危险的敏锐,下意识就要挣脱。
可惜已经晚了。
下一秒他视线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掀飞到了床上,重重摔进凌乱的被子里!
“!!”
情急之下,他依旧靠条件反射,一把将秋叶柊一起拽了下来!
“秋叶你——”
真要打也得提前说一声啊!
“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秋叶柊早有准备稳住身形,整个人直接压坐在降谷零身上,语气仿佛在授课,温声反驳:“那就各凭本事好了。”
就比如他现在就是在不讲道理。
既然谁都没有让步的打算就动手好了。
“……”
降谷零看着他理所当然又认真的模样一静,随后忍俊不禁。
是了,他怎么就忘了秋叶柊在这方面总会给人惊喜。
心念电转,降谷零打起精神,就着被压制的姿势腿向后一收,腰腹带着全身做了个标准又利落的格斗起桥。
巨大的力道直接让人失去平衡!
秋叶柊重心不稳,不得不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床面,降谷零趁此机会抬手抓住他的肩膀,同侧的膝盖抓住时机迅速抽出,一顶一掀。
两人位置瞬间反转!
降谷零膝盖一压,如法炮制将人禁锢在原地。
“反击得不错,”被摁进床褥,秋叶柊歪头看着呼吸忽然凌乱的金发青年:“看来确实病好了。”
降谷零没有回答,眼中的灰色沉得愈发明显。
在他眼中的秋叶柊还没意识到危险。
秋叶柊想要抬手,才发现手腕被牢牢抓住,略显意外抬眼。
深肤色的手握着一截雪白的手腕,此刻正顺着掌心向上攀去,修长有力的手指不由分说,一根根分开秋叶柊的指缝,十指相贴,又紧紧握住。
两人紧贴在一起,难以忽略对方的变化。
忽然之间,秋叶柊轻声倒吸了一口气,看上去有些宕机,眼眸微睁难以置信和眼前人对上:“你——”
可想要说的话已经被不由分说地吞没。
乘胜追击,是秋叶柊在课堂上简述过的攻破对手心防的重要手段。
降谷零显然是个好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晚上有课吗?”
回答的声音被淹没,没有人在意。
有的话就请假好了……
深色窗帘轻轻晃动,留出一道半掩的空隙。
没过多久,一只深肤色的手伸了出来,不带半分犹豫拉拢帘布,遮住了卧室的景象。
*
组织炸了,字面意义上的。
鸟取县一家美容院起了大火,里面的医疗设施全部付之一炬,幸运的是顾客无一伤亡,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因为抢救器材,不愿意离开,最终没能逃出生天。
警方在大火熄灭后第一时间包围了现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判断出了起火的原因——美容院违规使用大批高功率器械,还是没有经过审批的医疗设备和恒温装置。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美中不足的是不符合路人的丰富想象力和八卦程度。
早已经有传言不翼而飞。
有人说这家医院被什么黑恶势力盯上了,这是打击报复;还有目击者说是因为闹鬼,因为冲天的火焰和正常的火苗看上去明显不一样。
没看见消防车都束手无策,只能等火自己灭吗?
有这个新闻在前,鸟取另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地下忽然传来轻微震感,就这么被人们理所当然地忽略了。
作为一个地震频发的国家,这种微弱的地震屡见不鲜,这顶多是住在十几公里开外的居民吐槽一句气象厅又不靠谱。
只有黑衣组织的干部们知道这轻轻一声震动后发生了什么。
悬在头顶许久的剑终于在今天落了下来。
东京一家酒吧一反常态地早早打烊,明明是开门营业的时间却紧闭着门。
原本喧闹的场所此刻静得落针可闻,头顶的灯光也少了几分暧昧,比起昏黄更让人幻视锈红色。
服务生噤若寒蝉,用无痕布擦干净最后一只高脚杯,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柜子里,不敢发出一点磕碰声。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向面前的男男女女们点头致意,换下围裙匆匆离开了。
酒吧里的人神色各异,但更多的是疑惑。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目光相交又分开,大多数时候都探究地落在吧台中心的两个人身上。
贝尔摩德无论走到哪都是最引人瞩目的存在,此时也不例外,姿态优雅从容,一袭红裙曳地,仿佛刚从哪个宴会中离开。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斜倚在台边,看上去百无聊赖,正打算来一杯酒。
调酒师刚才已经离开了,金发女人亲自起身,在酒柜里随手一挑,将泥煤威士忌、Averna、苦艾酒在面前依次排开,手法娴熟地将酒倒入搅拌桶。
最后一滴注的橙味苦精落入杯中,酒液颜色深得有些黑沉,边缘呈现出橙棕色。
和她平起平坐在同一个吧台的独眼中年男人视线瞥过来,对她的行为不予置评。
贝尔摩德注意到视线向他举杯,动作娉娉袅袅悦目极了,悠然说出酒名:“黑色安息日。”
朗姆嘴角勾起笑了一声,眼睛垂下沉思,抱在胸前的手在胳膊上一下下敲打。
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分开坐在不同的卡座上,等待两个主事人发话。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召集,也不知道朗姆和贝尔摩德在等什么。
降谷零赶到的时候看见这满屋子的人也是一愣。
他见过的、听说过的和全然陌生的人豆聚集在了一起,远超过以往任何一次会议他能看见的组织的人。
这是把日本境内所有代号成员都找来了吗?
和酒吧的凝重沉默截然不同,降谷零的步伐轻快,神清气爽。
明明和平时别无两样,但每一缕翘起来的金色头发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其他人则像泡了酒精的爆竹,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尖叫着燃烧。
两相对比,简直天差地别。
没办法,他现在事业和爱情都突飞猛进,眼看着就要双双丰收,根本共情不了眼前这些苦着脸挫败的家伙。
斯密马赛。
无论脑海里想着什么,降谷零脚步越来越慢,直到最后缓缓停下来,抬起手在脸上从上往下一抹,凝固成一个合群的悲重表情。
波本忧郁而深沉问:“发生什么了?”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哪怕是极擅伪装的贝尔摩德和眼光毒辣的朗姆心思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贝尔摩德目光轻轻一点,算打过了招呼,朗姆倒是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位置,吩咐道:“你坐这。”
旁若无人地拉帮结派。
无视周围人若有若无的打量,降谷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两个女性。
银色长发的秀丽女性没有说话,倒是另一个黄发女性温柔一笑,报出代号:“我是宾加,久仰。”
“久仰,”降谷零面不改色,只有目光多瞟了几眼。
他刚坐下等了一会,提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来,径直穿过所有人,把包放在吧台,直接在朗姆手边坐下。
他留着显年纪的八字胡,脱下平顶礼帽露出眼睛,环顾一圈道:“还有皮斯克和琴酒。”
男人行色匆匆,显然也是临时被叫过来。
降谷零的位置正好能看清他的脸,在心里将他和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对上。
龙舌兰,主要负责组织交易任务的代号成员。
时间一点点过去,指针再表盘上转动。
已经开始有人坐不住了,只是碍于上司的面子没人第一个开口。
等待的时间越久,朗姆和贝尔摩德就显得越轻松。
尤其是朗姆,他甚至放下了环抱的手臂,盯着贝尔摩德的杯子看了几眼,看上去也想来一点,庆祝一下即将到来的悲痛消息。
他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咳了声清清嗓子,刚要说什么。
大门又一次被推开,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银发杀手带着一身硝烟味和冰冷煞气,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琴酒像是刚经历一场恶战,风衣边角破损还没来得及换,身后随身宠一样的伏特加更是用绷带缠住了脑袋。
贝尔摩德晃动玻璃杯的动作一点点变得缓慢,余光隐晦地一扫身边朗姆。
朗姆眉心紧皱,刚要说话又被琴酒打断。
银发杀手冷然道:“皮斯克的走私路线暴露了组织重要情报,已经被BOSS下令处决。”
“我希望你们都小心一点。”
哗啦——
比话音落下更快的,是泼酒的声音。
金发女人神色看不出情绪,一杯酒尽数倒在了沥水台上。
她面不改色道:“BOSS的下一步指示是什么?”
组织研究室被烧都上了新闻,但最核心基地被炸的事情只有寥寥几人知道,既然琴酒安安稳稳站在这里,就说明“那位先生”暂时安全。
……还真是命大。
作为最了解组织BOSS的人,贝尔摩德不用思考就清楚,随之而来的将会是那个人恼羞成怒的报复。
果不其然,琴酒没有半句,冲着到场的人中点出一个代号:“黑胡子。”
人群中,一个面容惶恐的不起眼男人站了起来,声音结巴:“G、Gin……?”
在他冒头的瞬间,贝尔摩德和朗姆眉头同一时间压低。
降谷零不清楚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被单独点出来,但他时刻留意着贝尔摩德他们的反应。
金发青年心里一沉。
银发杀手站立在酒吧中央,声音平淡无波,面容肃然传达命令:“你开发的流感病毒致死率到了70%,BOSS吩咐立刻投入使用。”
话音落,久久无人答话。
原本沉重的空气瞬间凝固,乱飞的眼神刹车般倏然停下。
在场的人无论地位和代号都难以置信,齐刷刷看向了琴酒。
作者有话说:
黑胡子:特别篇漫画file.9《守护病毒侵袭的豪华游轮》出场的组织研究员,开发了致死率达70%的流感病毒,投放时被柯南发现,让琴酒给灭口了。
没错,酒厂尝试过大规模投放病毒,并差点成功
咕咕正在绞尽脑汁思索酒厂还能用的人……
莱伊(FBI),基尔、伊森·本堂、邦尼(CIA),波本和苏格兰(公安),司陶特(MI6),阿夸维特(CSIS),雷司令(BND)……还有一个不知国籍的X.Y.Z鸡尾酒小哥(疑似是这个代号)……酒厂你们已经被卧底包围了。
《酒厂不能没有琴酒,就像鱼不能没有水、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乌丸莲耶要不你和朗姆凑合过得了》
第56章 棘手
流感病毒、70%致死率, 听琴酒的意思是让他们这些人散播出去。
这个任务完全远远超出一个黑.帮的业务范畴。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符合身份,最后不约而同将目光集中在了琴酒身上。
哪怕是对他们这种人来说, 黑.帮成员和恐怖分子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他们追求名利、寻求刺激, 还有的单纯只是走投无路, 像基安蒂那种时刻想要朝人群清空弹夹的家伙终究是少数。
暴力团结社不违法, 只要犯罪的时候不被抓到把柄就行,可一旦行动升级,大规模威胁公众安全,就不是谁暴露谁去死就能够平息的问题了。
更何况黑衣组织压根不是合法结社。
作为官方的人, 降谷零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以迅雷不及之势掉了下来, 流星一般轰地砸出了毁天灭地的效果。
认真的吗?!
就算组织要狗急跳墙,也该有一个起手式啊!!
降谷零被这玩不过就掀棋盘的做派气了个仰倒,在看不见的地方几乎把后槽牙咬碎。
这一刻,他已经做好了走出这扇门就联系警察厅特殊急袭部队的准备,对这群高危险性恐怖分子进行火力镇压。
不只是他, 在座大部分人几乎都没能憋住表情, 瞳孔激烈地震, 眼睛深处波涛汹涌。
作为众人视线的另一个焦点,黑胡子腿都软了, 膝盖一弯差点没跪下, 砸在面前的桌子上勉强没有摔倒。
他难掩慌乱:“可、可病毒一旦扩散出去,情况完全收不住啊!”
琴酒的扑克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想法;“这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
他幽绿色的眼眸如刀锋锐利刮过人群,远远落在朗姆的身上,接着道:“BOSS的命令是所有人分四批执行任务,具体由朗姆安排。”
朗姆的脸都快扭曲了,泛着淡淡的绿色, 看上去更想和琴酒口中的BOSS一刀两断,带着自己的拥趸另立门户。
就算把代号改成矿泉水名他都愿意。
在中年男人思考的这两秒,琴酒也审视着他,周身气场一变再变。
共事多年,朗姆的态度他不说一清二楚,但绝对有所察觉,他甚至怀疑这件事跟朗姆脱不了关系。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两人根本不可能平静地面对面说话。
或许是朗姆的沉默给了一些人底气,一个对事态还一知半解的成员没忍住站出来,反驳琴酒:“这简直是在发疯,我们——”
砰!
说到一半的话音戛然而止。
枪打出头鸟。
那人根本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睁着眼睛缓缓倒下。
枪口缓缓飘出一缕热烟,琴酒顶着所有人精彩纷呈的脸色收起了枪:“组织的任务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
死去的那个家伙脑袋一股一股冒出热浆,熟悉的血腥气息萦绕在众人鼻尖,压下酒精味。
形势骤然紧张,所有心存异议和蠢蠢欲动的人都识时务不再吱声。
波本作为朗姆派,此刻顶头上司没出声,索性和宾加、库拉索一起作壁上观,冷眼看着这一幕。
另一边的基尔倒是瞥了贝尔摩德好几眼,转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朗姆扭曲的脸又扭回了原状,如融化的蜡烛般冷却后又凝固。
他定定看着琴酒,沉吟着做出安排:“司陶特、阿夸维特、爱尔兰,你们跟着龙舌兰;基尔、雷司令跟着贝尔摩德;波本、宾加、库拉索跟我一起行动;琴酒,你跟伏特加带着黑胡子和阿拉克……有意见吗?”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问琴酒,其他人看上去不像还敢质疑的样子。
琴酒往波本三人的方向扫了一眼:“波本和阿拉克交换,跟我们一起行动。”
让朗姆带着他的人行动不知道背地里会使什么绊子,这三个人中又属波本最为棘手,不如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决定被驳斥的朗姆脸侧青筋直蹦,不得不忍耐说:“那就这么办。”
紧要关头他绝对不能招惹这个疯子,否则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在朗姆眼里,琴酒从来就不是可以好好沟通的角色。
放一个自己人在对方身边也不错……他看向波本,意味深长:“波本你怎么看?”
陷入争端的降谷零接受良好,施施然耸肩,从容淡定得令人敬佩:“我都可以,听朗姆大人的安排。”
金发青年的完美神色稳稳焊在脸上,哪怕心里再崩溃也稳如泰山。
天杀的,快放他出去。
转头警察厅全给你们抓起来。
敲定了行动分组,琴酒终于不再说话,似乎放过了这群人岌岌可危的神经。
他往身后瞥了一眼,伏特加立刻心领神会上前。
这个外表憨厚的胖子一反常态的严肃,粗声粗气:“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相互监督,不能单独行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汇报。”
“单独行动直接当作叛逃处理。”
闻言降谷零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现在已经顾不上这样的命令会使人心惶惶了,他们没时间一个个敲打组织成员,必须保证这一次任务成功。
无论心里怀着什么鬼胎,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直奔各自领头的人。
三人小沙发上,库拉索始终一言不发,只在朗姆说话时才会条件反射似的眼神波动;宾加的反应倒是有意思,在琴酒出声时面露不忿,当话题转向波本目光又变得审视。
哪怕顶着张秀丽的脸,也根本掩盖不了野心和攻击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降谷零在酒精和血腥味中还闻到了一点熟悉的脂粉气。
他表面不动声色,却很难再分出心神观察这些暗流涌动,全神贯注地思考着怎么把情报传递出去。
放眼望去,不少人都露出了跟他如出一辙的神色,高深莫测地放空大脑。
……还真是棘手。
*
清晨的空气带着湿漉漉的薄雾,粘在花坛探头的树叶上,顺着叶片脉络凝聚成露珠。
水珠在训练场上学生的口号声中震落,滴在花坛中,浸湿一小块泥土。
秋叶柊难得没有跟在班级方阵后面压队,而是站在集合的位置,观望学生们的状态。
以往只穿件单衣的青年今天全副武装。
秋叶柊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端,领子立了起来,下巴尖藏在衣领后。
因为需要下达命令,戴了一路的口罩被他摘下来叠好放在了口袋。
他的话也比平常少了不止一星半点。
鬼冢八藏站在旁边越看越稀奇,半关切半好奇问:“感冒还没好,昨天不是请了一晚上假吗?”
“我……咳,只是有些不舒服。”
秋叶柊回答的声音险些没发出来,清了清嗓子才再次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若有若无的幽怨:“……又不是那种高烧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能生龙活虎的猩猩。”
见他还有心思贫嘴,脸色也不算差,鬼冢八藏放心了一点,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队伍,随口一说:“怎么,你还见过猩猩发烧?”
秋叶柊说了个冷笑话:“我还见过猩猩开智呢,不仅会格斗,还会用手机替人打请假条。”
如果不是自己阻止,恐怕降谷零连今天早上的训练也一起给他请假了。
金发青年信誓旦旦说他今天肯定起不来,秋叶柊迷糊之间还得打起精神,威胁他真要这样就没有下次了。
回想起那一段混乱不堪的记忆,秋叶柊无比懊恼没在占据上风的时候狠狠揍那个家伙几拳。
以至于后来后悔的时候连手都抬不起来……
听不懂他叽里咕噜说什么胡话,但不妨碍鬼冢八藏感受到秋叶柊化为实质的怨念,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安慰:“……呃,你也都说了是猩猩,别置气。”
“……”
秋叶柊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许久才撇开视线含糊道:“……希望你之后也能这么想。”
鬼冢八藏没听清:“什么?”
秋叶柊立马收声:“没什么。”
训练结束班级方队解散,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
两个教官缀在其他人身后,一路慢慢悠悠去食堂。
走在前头的学生之间的交谈声不算小,他们又都是耳聪目明的人,基本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多数都是些学业、训练和生活的话题。
“你这周末要出校和女朋友约会吗?”
“是啊,她说要去听演唱会。”
“阿米林的演唱会?”
“是那个童星偶像艾娃的演唱会啦……不过你这么一说,最近的大型活动是不是太多了点?克莉丝·温亚德的北海道电影见面会也在下周举行。”
“也不知道这么多活动要抽调多少学警。”
身后,原本只是没在意这些谈论的秋叶柊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克莉丝·温亚德——这个名字他在警察厅的档案里见到过。
如果没有记错跟黑衣组织有关系。
临到这个关头,那些家伙居然还有心思经营他们的副业?
几乎是直觉作祟,秋叶柊拿出手机打开十天半个月不会光顾一次的推特,快速浏览最近的重要信息。
这个时机过于巧合,让人不得不多想。
屏幕映出青年侧颜,目光在手机界面上下滑动。
庞大的信息以惊人的速度被他汲取归纳。
不消片刻,他难得不确定到:“……应该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阿米林:组织杀手,代号阿拉克,表面身份是歌手,真酒一瓶
酒厂你家成员还挺多才多艺……
第57章 前夕
海风裹着咸湿气息吹到游轮的甲板上, 船舷边的栏杆带着凉意。
比海浪更先入耳的是游轮轮机的运作声,金发青年被吵得心烦意乱,烦躁地脱下马甲搭在手臂上, 站在甲板上吹风。
他还在寻找传递情报的方法。
关于散播高危险性病毒的行动, 组织的人根据不同的态度基本分为了三派。
激进派觉得这个任务太激进了, 保守派大骂这都什么时候还评价得这么保守!
当然, 这些想法都必须瞒着第三派——琴酒和他身后BOSS的势力,绝对不能表露半点。
否则酒吧被枪杀的那个人就是前车之鉴。
降谷零已经快五天没有联系警察厅了。
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卧底搜查官,这个数字背后加个0都不会奇怪,但他手底下还有一整个公安零组严阵以待, 时刻等着他的命令。
可琴酒和伏特加在他身边虎视眈眈。
现在他无比希望风见裕也能够敏锐一些, 尽快察觉不对,或许还能挽救局面……
无独有偶,甲板的另一边琴酒和伏特加也在凹造型。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立,吹着海风抽烟,和金发青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轻而易举就能能够看清双方在干什么。
伏特加站在银发杀手身后, 脑袋上的纱布换了新的, 围着国字脸缠绕几圈,看起来滑稽极了。
他往不远处看了一眼, 汇报道:“五天了, 没发现波本跟朗姆联系,我还要继续盯着他吗,大哥?”
指尖将烟前的灰烬点落,琴酒深吸了一口烟,还没在口中过一遍就吐了出来,许久做出决定:“撤了吧, 看好黑胡子和那个童星。”
几口下去烟很快就见了底,琴酒掏出外套口袋里的烟盒,发现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烟了。
他不悦地啧了一声,把烟扔了回去,重新放进口袋。
以往琴酒抽烟是因为烟瘾大,单纯觉得嘴里少点什么,但最近这段时间他越来越依赖尼古丁来提神和增强情绪。
看见这一幕,伏特加屏息敛声,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迟钝如他都察觉到了组织大厦将倾,这次的任务与其说报复,不如说是组织走到了末路,作困兽斗而已。
美容院起火那天,琴酒从美国刚赶回来就跑到了鸟取,一路飙车到组织最隐蔽的基地,在爆炸之前把BOSS乌丸莲耶转移了出来。
那位先生当时看上去有进气没出气了,喉间发出嗬嗬声,挥退身边所有人单独交给了琴酒什么任务。
具体的内容伏特加一概不清楚。
他依旧什么都不用想,大哥做什么他跟在后面听命令就是了。
组织这次的行动异常迅速,乌丸集团更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推动了四场大型集聚活动,地方分别宣在人口密集的神奈川县、大阪府、北海道,和一艘从福冈县出发的豪华游轮。
琴酒两人、波本还有黑胡子眼下就在那艘游轮上。
甲板下方的户外剧场正在准备演唱会舞台,工作人员忙碌地奔走,调试设备和灯光。
从琴酒的方向往下看,舞台中央站着一个衣着靓丽、面色苍白的小女孩,目光时不时看向台下守着自己的黑胡子。
如果能再隔近一点,或者举起瞄准镜,不难看出她四肢在轻轻颤抖,面上表情也难掩强颜欢笑。
琴酒看了一会,淡淡收回了视线,转头提醒伏特加:“提前接种疫苗,不要自己阴钩里翻船。”
黑胡子的疫苗只分给了需要近距离接触传染源的成员,防止他们在行动开始前就中招倒下,多的半点没有了。
想到那见鬼病毒的死亡率,伏特加打了个激灵,忙不迭点头:“知道了,大哥。”
等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琴酒也没有了再逗留的兴致。
他转身之前吩咐:“晚饭还是多准备一份,送到那一间贵宾房。”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好的!”伏特加大声应下,最后回头警惕地望向还站着的波本,看他没有其他反应,也匆匆离开。
背后两道咄咄逼人的目光挪开,若有若无的交谈声也彻底消失,金发青年僵硬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他深深出了一口气,手里拿着一支半指高的玻璃瓶举到眼前,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透明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
许久,降谷零手指一收,将疫苗瓶妥善放进一个盒子里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在琴酒和伏特加离开的两个方向各自看了看,沉思片刻选择跟上伏特加。
这个比较傻,跟踪起来不容易暴露。
*
周末将近,演唱会如期而至,有人早早地在来到场馆外等待检票,原本人口密集的中心区一时间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举办这种大型活动往往需要警力维护现场治安,要是警署的人不够就会从本地警校抽调学警帮忙。
最近当地的黑.帮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个个骚动不安,更是让他们不得不防。
神奈川县毗邻东京都,神奈川警署从东京本部和东京警视厅警校学校借了不少人来帮忙。
作为危险物防范处理的专业人士,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各自带队,配合着隔壁警犬队的同事将场馆里里外外都排查了一遍。
检查完刚准备收工,他们正好和赶到现场的警校生们撞了个正着。
一群在他们看来有些稚嫩的青年训练有素走进来,哪怕努力压制也能看出脸上的兴奋,此刻看见同样穿着警服的人,他们的眼睛不由往这个方向偏移。
目光全是好奇,还有走出学校执行任务的激动。
带队的那个人也无比熟悉,身着制服,肩膀上别着对讲机,大步跟在体育场的工作人员身后。
萩原研二眼睛唰地一亮:“教官!”
秋叶柊蹙起的眉心没来得及松开,闻声抬头。
看见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他眉目舒展了不少,点了点头,脚步一转走了过来。
秋叶柊抬手对身后一群人下达停止前进、原地等待的命令。
因为双方都在工作,身上还佩戴着警徽,萩原研二和他身后的人等秋叶柊站定后先敬了个礼。
秋叶柊简单回过礼,直截了当询问:“情况怎么样?”
萩原研二回答:“所有地方都检查过了,包括铁质垃圾桶、后台和天花板钢架,都没有异常。”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几顶有些老旧的聚光灯都被他们查出来换掉了。
松田阵平跟着点头,表示他这边也没有什么问题。
汇报完正经事,萩原研二立刻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一个劲往秋叶柊身后去看,忍不住啧啧感慨:“好有朝气的后辈诶……比我们当时还有活力。”
真羡慕这种会为了任务而激动不已的心态。
听见一切顺利,秋叶柊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些,闻言哑然失笑:“想什么呢……这几年学校可再也没出现过像你们这样精力旺盛的家伙。”
要知道萩原研二他们五个人在警校学习的六个月是鬼冢八藏教育生涯中最漫长的一百八十年,已经以人数优势打破了秋叶柊留下的记录。
堪称后无来者。
松田阵平显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当着这群后辈的面拉低墨镜,低头悻悻蹭了蹭鼻子。
虽然初步排查了场地没有问题,但他们还不能离开,警犬队的人需要到外围守着,爆处班也要留下一半的人随时待命。
被迫加班的萩原研二非常乐观:“就当是公费听演唱会了,阿米林可是当红流行歌手呢!”
说着他转头看向再次整队准备离开的秋叶柊,眨了眨眼睛问:“教官,你安排好学弟学妹们是不是就没事了,我和小阵平可以去找你吗?”
秋叶柊摆了摆手让他们随意,潜台词就是同意了。
……
穿过特殊通道,秋叶柊把学生带到了还没有人的空旷大厅。
跟着一起来的另一个初级教官立刻接手了队伍,大声宣读任务安排和纪律。
秋叶柊则站在走廊的体育厅平面图前,寻找每一条逃生疏散通道。
他跟工作人员交流:“如果发生大规模袭击,或者观众席骚乱,我们负责安全管控,请问医疗救护、消防灭火和场外交通疏导都由哪些人负责?有和歌手商量过发生意外及时用广播安抚观众吗?”
一开始的问题工作人员还有所准备,没来得及回答后边的问题就接踵而至。
听上去就像笃定了演唱会可能会出岔子。
工作人员越听越忐忑,欲哭无泪道:“警官先生,请问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秋叶柊凝噎不语。
重要关头,黑衣组织几个活跃的成员一夜之间都没了人影,大型活动又来得“恰到好处”。
警察厅哪怕没有收到卧底传回来的消息也不得不加强警惕。
秋叶柊稍微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如果换作自己是组织BOSS会怎么做?
他没有一口咬定,在工作人员愈发忐忑的目光中沉吟道:“或许吧,说不定哪个穷凶极恶的家伙想制造混乱吸引警方视线,趁乱逃之夭夭呢。”
“不过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放轻松就好。”
工作人员听完感觉更加不妙了。
不等他开口,贵宾通道尽头传来一阵喧闹。
一道身影从通道拐角冒出来,风也似地往前跑,身后跟着一连串的保镖。
那人嘴里喃喃,脚下速度半点不含糊:“完蛋完蛋,我的耳返,我的麦克风,到底是哪个可恶的小偷?!”
保镖跟在后面狂奔:“阿米林先生,您慢一点,阿米林先生!”
出乎意料地,听到动静的秋叶柊居然没能来得及反应。
他第一时间拉开即将被撞到的工作人员,自己却没能躲开,跟人撞了个正着。
“小心!”
冲上来的人身形挺拔,秋叶柊被撞得退后半步才把人扶住。
他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这是谁,谁料对方反倒一把抓住他的手。
秋叶柊皱眉抬起头,结结实实一愣。
这个人穿着蓝色V领西装,白色低领内衬,面容英俊,一头金色短发和小麦色皮肤。
看见穿着警服的秋叶柊,他大步上前,眼神如蒙大赦,难掩激动地把手握得更紧:“警察先生,还请帮帮我!”
熟悉的配色,令人充满了既视感。
“……”
良久,秋叶柊不为所动,后退一步漠然抽出了自己的手:“这位先生,还请您先冷静。”
作者有话说:
阿米林(代号阿拉克),上色版漫画里也是金发(不过是染的)
第58章 卧底
阿米林, 日本流行歌手,也是这次演唱会的内容制作方和表演者。
不得不说他长着张远超水平线的脸,哪怕行为莽撞、神色慌乱也不减风采。
如果秋叶柊没有从他刻意撞上来的举动中感受到强烈的违和, 或许愿意为了这一头染成金色的头发和美黑过的小麦色皮肤给出不错的印象分。
然而上一个能和秋叶柊的反应能力打成平手的家伙已经作为优秀学生从警校毕业, 上上个则被他送进了监狱。
看着这个人半演戏半真情流露的激动, 秋叶柊面上不显, 心里暗自警惕。
与之相反,心里悬着的石头却落了下来。
该死的,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场演唱会越是正常越让人不安,层出不穷的麻烦才符合秋叶柊的设想。
但他也没有把怀疑摆在明面上。
万一对方就是个喜欢做特种训练, 反应能力堪称特警的歌手呢?
秋叶柊目光扫过, 确认这人身上没有携带武器,不动声色一转脚步,拦在了对方和远处的学生之间。
他打开对讲机,让另一个带队教官将人带去执行任务,说自己有其他事要忙。
做完这一切, 秋叶柊转头, 用绝对不会被市民投诉的温和语气询问:“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助您的吗?”
阿米林没在意他前后态度的差异, 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身后保镖终于追了上来,看到还有一个警察, 都不明所以。
阿米林平复呼吸:“是这样的警官, 有人偷走了我的保险箱,箱子里有我的表演设备,它们真的很重要。”
“OK,很重要,”秋叶柊附和,耐心追问:“请问您急匆匆跑过来是……”
阿米林义愤填膺:“我看见小偷从我的休息室冲出来, 往这个方向跑了!”
秋叶柊将询问的目光挪向那群保镖,看他们有的迷茫、有的摇头,还有一两个人神色有异,又道:“是这样的先生,我刚才并没有看见有人经过,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以帮你调取休息室的监控。”
体育场的工作人员在他身边小声提醒:“警官,那间工作室监控昨天坏了。”
秋叶柊复杂地往旁边瞥了一眼:“……那就去现场看。”
送上门的线索,绝不可能让它跑了。
出警必须要两个人以上,秋叶柊环视一圈,发现身边没有其他可以用的人,再抬头正巧看见赶来的萩原研二他们。
两人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走过来脚步变缓,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视线落在秋叶柊身上:“教官,这是怎么了?”
秋叶柊松了口气,将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
松田阵平听完,语气轻松、言简意赅:“那查清楚就是了。”
萩原研二也自告奋勇道:“我们速战速决,不会让演唱会出意外的!”
虽然身在爆处班,但两个人搜查的本事可都没有退步。
一行人被阿米林带到了他的休息室。
走在最前面的秋叶柊换上崭新的手套推开门。
休息室并非空无一人。
正对着门口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一个金发一个银发,都穿着正式的西装裙。
两个人的对面,一个戴眼罩、穿棕色皮马甲的光头男人正在低头喝茶。
听见推门的动静,三道锐利的目光齐齐投向门口。
秋叶柊首当其冲,按在门上的手一顿,调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有把门把手卸下来。
“……”他缓缓回头,语气疑惑得恰到好处:“阿米林先生?”
*
北海道,艺术剧场等候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桌面摆放着各色打开的化妆品。
贝尔摩德坐在化妆镜前,金色长发在灯光下无比夺目。
她对着镜子涂上口红,嘴唇轻轻一抿再张开,染上漂亮的苹果色。
四周的氛围却不如它展现出来的这样轻松。
基尔坐在贝尔摩德身后的沙发上,面容严肃盯着一段录像。
仔细看她的身形僵硬,处于随时可以发起攻击的状态。
录像中的监控不知道藏在了哪个花盆里,画面边缘还能看见叶片的影子,摄像头正对着一处少有人经过的后门。
那里站着一个墨镜压舌帽的男人,神态自然地抽着烟,低头看了几次手表,四处张望。
没过多久,金色短发女人匆忙赶来,将什么东西交给了对方,说了什么又匆匆离开。
一来一往不超过半分钟的时间,被监控忠诚无误地记录下来。
基尔掐住时间按下暂停键,将画面放大,看清了女人的侧脸和她手里的东西。
这是不久前被贝尔摩德支出去的组织成员,雷司令。
她将黑胡子的疫苗交给了那个等待的男人。
无声的沉默在房间中蔓延开来。
合上口红盖,贝尔摩德座椅一转,面对着基尔,一只手支起下巴,对看完录像一言不发的人笑吟吟道:“这种时候还能不顾安危的,也就只有这些卧底了吧……”
说着,她幽幽叹出口气,似是在为对方的暴露惋惜。
基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金发女人也没有再说话,起身走到窗边,双臂撑在窗户边缘,眺望二楼的景色。
少顷,贝尔摩德回头,视线在基尔身上打了个转:“你猜这样的人组织现在还有多少?”
“不知道,”基尔面部线条绷紧,声音平稳:“我也不明白,你没有阻止她。”
贝尔摩德又转回脑袋,看着窗外没有出声。
窗户外其实什么都没有,消防管道和远处的马路。
还有一些为克莉丝·温亚德而来等候的爱慕者,挤在一起竟然有了车水马龙的错觉。
咚咚咚。
等候室的门被敲响。
大概是雷司令回来了。
基尔第一时间向贝尔摩德投去目光,示意下一步该怎么做。
或许是以防万一,她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枪上。
贝尔摩德见此笑了一声。
这笑容有些奇怪,比起贝尔摩德大部分时候愉悦揶揄的笑容,更像是在嘲弄。
基尔察觉不对猝然抬头。
门又被敲响。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按照原定的计划,迅速向沙发的位置闪身隐蔽。
大门砰地一声撞开!
“不许动!”“FBI!”“双手抱头蹲下!”“CIA!”
砰砰砰!
猝不及防的交战,快到只是眨眼就已经发出数声枪响!
原本一身礼服裙的女人此刻已经是利落的紧身衣,脸上没有惊愕,全是不出所料。
她从换下的裙装里掏出手枪,对堵在门口的人扣下扳机,也不管有没有打中,转身一跃翻下窗户。
贝尔摩德一只手扣在窗檐,在基尔冲上来的前一刻松开手,下落的瞬间皮靴踩住消防管道,身手利落稳稳落地!
一群持枪的人冲上前,基尔和雷司令也在其中,他们顾不上引起骚乱,冲那道离开的身影连开数枪!
基尔,或者说CIA的本堂瑛海,想起什么转头扑到贝尔摩德刚才的位置。
她飞快在化妆桌的夹层翻找,直到拿出还没有被用过的注射液,顿时松了口气。
她再次回头看向窗外,眉心紧皱在一起:“让人跑了。”
回忆起贝尔摩德刚才的话,她骤然想通了一些关窍。
本堂瑛海转头看向雷司令,原名利昂娜·布赫兹的德国联邦情报局的特工,语气沉沉问:“这次会有多少卧底暴露?”
对方还没来得及收枪,闻言也是一怔,抬眼和她面面相觑。
只要是卧底,没有人能在病毒和疫苗双重围剿下保持从容。
这不再是一两条命的事情,哪怕为此暴露、甚至是丧命……他们都必须要和外界取得联系。
基尔和雷司令选择舍小保大,毫不迟疑更改目标,破坏组织任务和逮捕贝尔摩德,那其他人呢?
就算他们有心将组织连根拔起,难道看着能够阻止灾难的机会流逝,握着至关重要的情报和疫苗继续保持沉默吗?
还是那个问题,会有多少卧底在组织这次的负隅顽抗中露出马脚?
答案显而易见,几乎是全部。
*
耳边没有意义的指控吵得人烦躁,秋叶柊的手机第二次自动挂断,隐隐还有打来第三次的迹象。
他却被那个金发歌手死死拉着,抽不开身。
阿米林坚持认为自己的东西是被休息室里的人偷的,要求警察把人单独隔开一个个询问。
那个自称乌丸集团代理人兼演唱会投资方的胁田兼则脸已经黑成了木炭的颜色。
他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向阿米林的目光平静中带着杀意。
“阿米林,马上就要表演了,你确定要闹这一出吗?”
金发歌手的神色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坚定,被人发现时又变成了迷茫。
“……”
秋叶柊算是看出来了,不过是演的还是真闹矛盾,警察才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至于那么多警察单独抓着他不放,恐怕是看中了自己肩膀上四枚银光闪闪的樱花警徽。
手机果然再次响起,大有秋叶柊不接就打到天荒地老的决心。
眼看着秋叶柊耐心耗尽,萩原研二看不下去了,主动上前尝试和金发歌手沟通:“阿米林先生,要不您回忆一下最后一次看见保险箱是什么时候?”
秋叶柊趁此机会走出休息室,拿出手机。
看见是警察厅的来电,他微微皱眉,转身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秋叶你到底在干什——”
“我看见了朗姆,和三个组织的人,”秋叶柊在被质问之前打断对方的话。
对面声音戛然而止。
秋叶柊声音冷然:“他们的行动可能在神奈川演唱会。”
“朗姆在你这……还真是唯一的好消息。”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哑了好一会,缓了半晌才道:“不是恐怖袭击,秋叶,是投毒……神奈川、北海道、福冈和大阪都是他们的目标。”
“我们刚刚紧急批准了CIA、FBI、MI6和CSIS的行动,逮捕了组织干部龙舌兰和爱尔兰,眼下贝尔摩德不知所踪。”
“总之你带学生守好神奈川演唱会现场,特殊急袭部队马上就到,绝对不能放跑朗姆。”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福冈的游轮了。
“……”
对方没有被秋叶柊的沉默影响,严肃地说出最糟糕的情况:“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们没有拿到疫苗,必须跟另外几方合作。”
安静听完这些,秋叶柊呼吸都停止了,闻言还是下意识反驳:“……不。”
手机边缘贴在耳边,他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声音紧绷,明明没有焦点应该显得飘渺的眼神在此刻却明亮坚定。
秋叶柊轻声道:“我们会有的。”
*
福冈县,豪华游轮。
降谷零在伏特加身后跟了一路。
这个琴酒水印似的家伙先是去甲板下和黑胡子说了什么,又趁着没人看见,非常有反派职业精神地威胁了即将被注射病毒的童星艾娃,最后马不停蹄赶去了游轮的餐厅。
他拿走了三份食物。
降谷零目光一闪。
他借墙壁和游轮运行的声音掩盖脚步,等人前脚走出餐厅,后脚便跟了上去。
伏特加无知无觉,步伐飞快地穿过走廊,停在了电梯井前。
他伸手按亮上行键,等待的时候左右看了看身边,没有发现异样。
叮咚一声。
银色的门向两边滑开,在伏特加走进去之后又缓慢地合上。
降谷零一直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既不会被伏特加察觉,又不会让看见自己的游轮工作人员觉得奇怪。
在电梯到达目标楼层的同一刻,他恰逢其时地路过。
六楼。
记下这个数字,降谷零没有轻举妄动。
他刚要离开,琴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
“波本。”
冷汗瞬间在背后炸开,降谷零心脏直接悬空一拍,强行止住了猛然转身攻击的本能。
垂在身侧的手因为用力血管明显。
“什么事?”金发青年惊讶转身。
银发杀手目光幽森,冷绿色的目光总是带着攻击性,这段时间尤甚,像极了受伤后绝地反扑的野狼。
他脸色很不好,仿佛刚接到什么不得了的噩耗。
在降谷零警惕又疑惑的注视下,琴酒没有说跟踪的事,字字沉声:
“把袖子提起来。”
第59章 游轮
“我不会说第二遍。”
银发杀手仿佛子弹上膛的猎手。
“……”降谷零沉默着, 高速运转的大脑几乎不用思考,立刻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还没见过你这么着急,Gin。”
他灰紫色眼睛平静注视着琴酒, 挑眉道:“或许能说出原因, 让我也高兴一下?”
琴酒眸光一暗:“……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能看出他耐心确实快要告罄, 琴酒在他沉默的时候就已经拔出了枪, 打岔的这几秒子弹已经上膛。
枪口直直对准金发青年的额头,目标直白,纹丝不动。
只要稍稍走火,就会立刻酿成一桩惨案。
降谷零面不改色。
他丝毫不怀疑, 如果再顾左右而言他哪怕一次, 又或者有半点反抗的迹象,子弹会毫不留情地洞穿他的颅骨。
“如你所愿,”他收敛了面对组织成员时一成不变的微笑,定定看了琴酒一眼才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 露出和普通人相比精悍的小臂。
深色皮肤和血管统统暴露无遗, 手臂上细小的注射痕迹虽然不明显, 但也绝对不会被忽视。
“谁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降谷零收起袖口, 语气也变得冷漠:“你这个态度, 会让我以为自己上了条贼船,而现在这条船快沉了。”
“我有幸在此之前得到一个解释吗?”
四周空气当即剑拔弩张。
波本顾念着眼前的枪,吞下了其他难听的话。
琴酒没有因为质问而生气,他收起枪,:“就算要沉,组织的游轮也是最后一个。”
降谷零忍住了嗤笑:“听起来像是在泰坦尼克号上选座位。”
琴酒看上去不想再让任何一句废话消耗自己的精力, 越过金发青年按下电梯键,侧头道:“别废话,跟上来。”
匆忙间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后背全然暴露给了金发青年。
就像经过了刚才的试探,琴酒彻底不再怀疑他的身份。
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降谷零轻挑眉梢,跟着走进了进去。
电梯缓慢上升,直到停在六楼。
银色的门紧闭着,没有如常打开,监控的麦克风传来询问的声音。
“琴酒大人,您身边这是?”
闻言,琴酒头也没抬:“带波本去见BOSS。”
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落在地面,在狭窄的电梯中无比清晰,哪怕此刻降谷零和琴酒站在电梯最远的对角线也不可能听错。
比问话的家伙更加惊诧的是波本本人。
他没有克制自己诧异的眼神——也不用控制,降谷零敢保证这才是组织成员最正常的反应。
天知道多少人为了组织锒铛入狱,又或者死于非命,却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传说中的“那位先生”是圆是扁。
如果不是危急局面没有解除,降谷零甚至有一种终于快要熬到终点的感觉……
获得答案,监控那头的人不再说话,安静片刻似乎在跟什么人沟通。
很快电梯门打开了。
这一层安静得不像是即将举办演唱会的游轮,所有双层套房的门都紧闭着,甲板和走道相连的门更是挂了一把大锁。
尽头的总统套房门口守着两个雇佣兵。
组织最好的杀手就在船上,BOSS却还是用了雇佣兵。
加上琴酒刚才潦草迫切的试探,降谷零都要怀疑除了他们这一游轮的人,组织其他成员都已经出意外了。
再一次核对身份,琴酒和降谷零这才被请进雇佣兵身后的房间。
本应该是整个游轮最舒适的双层套房,却和降谷零想象中大相径庭。
死气沉沉,或许只有医院的停尸房能够与之媲美。
消毒水味、药味混杂在一起,呼吸机运作的声音里还能听见心率监测器的嘀嗒声。
放眼望去,房间里只能看见两个人。
不久前才上来的伏特加在餐桌上收拾东西,还有一个医生打扮的人占在床边,低眉敛目调试呼吸机。
直到他们走上前,降谷零才发现床上的第三个人。
他呼吸一顿,瞳孔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张。
在调查到朗姆酒店和美容院背后的经济来源的时候,公安就背地里将乌丸集团的人调查了个遍。
但眼前这个人在所有资料中都被一笔带过,被所有警察给忽视了。
乌丸莲耶,身份在居民系统里已经注销。
因为他已经逝世将近50年。
如果不是那标志性的鹰钩鼻,降谷零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异想天开。
如果这真的是乌丸莲耶,那他至少已经活了149年!
琴酒的声音将他从惊疑不定中拉了出来:“BOSS。”
哪怕坐拥无数财富,这个老人依旧和每一个自然衰老的普通人一样肌肉萎缩,他的四肢失去了支撑的能力,躺在两百多万日元的床垫上,口鼻间扣着输氧面罩。
乌丸莲耶眉心紧皱,凹陷的眼眶里眼球转动,眼神锐利眯起来,从金发青年身上落到琴酒身上。
琴酒上前一步,缓声说出自己刚刚得到的情报:“龙舌兰和贝尔摩德的任务失败,朗姆那边也失去了联系。”
最差的情况是全军覆没,那么组织剩下发代号成员就只有游轮上的四个人。
这是他带波本过来的原因。
竖起耳朵听的降谷零:“……?”
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的乌丸莲耶:“……?”
“等一下,”金发公安这辈子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跟组织BOSS站在一起,露出如出一辙的表情。
更没有想到临到关头,他会成为组织的中坚力量!
乌丸莲耶显然也没有,但百十年的人生经历让他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不要激动,会被气死。
老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说话前先深吸了一口气,因为降谷零出声而投去视线:“贝、贝尔摩德说过你。”
“很好。”
还沉浸在不可思议中的降谷零收敛目光低头,无论心里怎么想的,至少表面功夫做得非常完美:“我的荣幸,BOSS。”
乌丸莲耶满意点头,随着呼吸白雾蔓延上鼻罩,他躺在床上扭头对琴酒道:“提前离开,带着疫苗去美国,带着集团的钱……”
有些话他不用说得太明白,深知其义的琴酒就已经能理解。
不熟悉乌丸莲耶,但降谷零熟悉“犯罪”,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收紧。
如果流感爆发,以组织的疫苗和乌丸集团被转移的财力,或许不需要多久真的能再次崛起。
耳边滴滴声仿佛催命的秒表,连接的心跳每震动一次,不知道会带走多少生命。
乌丸莲耶将头转向降谷零:“去找黑胡子。”
琴酒行动力十足,在老人上一个命令话下时就让医护人员和伏特加来处理眼前这堆难搞的仪器。
他抽空对站在原地的降谷零补充:“他在三楼,通知他完成最后的注射,你们去负一层等着。”
闻言,降谷零表情不敢有半点变化,点头离开。
他远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平静。
不需要刻意去找,游轮三楼左手边唯一开着的房门后就是黑胡子的身影。
降谷零直觉不对,推门而入:“黑胡子!”
背对着他的人一惊,猛地转身。
空空如也的玻璃针管摔落回盘子,发出哐当巨响。
童星艾娃坐在椅子上,胳膊上留下的血迹根本没来得及处理。
降谷零瞳孔骤缩,心脏在胸腔砰砰跳动的声音直冲耳膜,失语静立在原地。
许久,他机械般缓缓抬眼,语气淬着冰:“我来通知你任务提前了,但看样子你聪明到快了所有人一步。”
“我知道,我等不了了,”黑胡子慌乱不堪,双手止不住颤抖,忽略了金发青年语气中的异样。
他痛哭流涕半吼出来:“游轮马上就要靠边了,我要下船,任务结束了我要下船!!”
做完这一切他彻底崩溃,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扑上来抓住眼前人的手,语无伦次:“你知道、是琴酒逼我们的,跟我没有关系,你们看着他拿枪逼我的!”
他看上去疯疯癫癫,每吼一声身后的女孩就瑟缩一下。
“……”
如果可以,降谷零现在就想照着这张脸上来一拳,将人扭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但他还在工作……对,工作。
降谷零拽着黑胡子的衣领,把人从恐惧到失声的女孩身边拖开,拽出了房间,厉声威胁:“琴酒让你去负一层,你也可以跑,如果你能承担后果。”
就连反抗也不敢拒绝组织任务的人,他有胆量跑吗?
降谷零松开手,将人扔开,黑胡子失去支撑,酿跄向前撞去,背影沉寂须臾,跌跌撞撞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只剩下安静。
许久,降谷零听见一声猫似的哽咽。
童星艾娃在他回头的瞬间捂住嘴,眼睛因为水光模糊不清。
降谷零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有胸口起伏才能看出他还活着。
目光相触,他只能撇开眼睛,低声恶气道:“不要以为条子快来了我们走了,你就可以逃跑,待在这哪都不要去!”
“……”
屋内,小女孩缓缓眨眼,一直在眼眶打转没有流出的眼泪因为这个动作潸潸落下,打湿了她捂嘴的手。
没有时间留给人犹豫,金发青年只能转身。
“我不出去。”
身后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
降谷零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离开时关上了门。
房门立刻落锁。
……
天公不作美,海岸的天边墨云翻涌,随时能降下一场暴雨。
演唱会取消了,在千里迢迢赶来的观众还没来得及愤怒,就看见大批警察赶来封锁了现场。
一时间疑惑茫然盖过了怒火。
特殊急袭部队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了游轮上下,全副武装的特警一个接一个动作利落地登船。
监控室和驾驶室第一时间被警方接管,反抗的组织底层人员被尽数逮捕。
“1楼没有目标!”
“2楼没有!”
“找到受害人,在三楼房间,叫防化应急小组上来!”
“逮捕两个持枪嫌疑人,是雇佣兵。”
……
一切行动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直到他们将游轮上下全部搜查完毕。
“报告,没有找到搜查官和目标人物。”
第60章 决战
卧底们群起而攻之, 逮捕组织成员的行动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
就连组织二把手朗姆都已经身处警方的包围,只要命令一到就能立刻实施逮捕。
虽然琴酒和BOSS不知所踪以外,但还有一个搜查官没有暴露, 事情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警察厅却远没有那么乐观, 收到消息的几个人都狠狠提起了心, 其中就包括秋叶柊。
那个搜查官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秋叶柊的半颗心勉强留在了原地, 跟眼前这些人虚与委蛇,另外半颗心已经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BOSS要逃出国,降谷零必然会全力阻止。
秋叶柊不知道组织还有多少人,但可以肯定的是降谷零现在只能孤军奋战。
无论成功与否, 如果外援不能及时赶到, 后果不堪设想。
秋叶柊沉默着,耳畔的话语轻飘飘掠过,任何声音都进不了心里。
他艰难地摁下所有私心,以最理智的语气分析此刻的现实情况:【如果警察厅想要万无一失,那就放了朗姆, 钓出组织后路。】
一分钟过去, 又或者只有几秒钟, 秋叶柊等待着,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他敛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意识去找腰间的枪, 似乎能汲取一些安全感。
直到屏幕再一次亮起光芒。
【全权交由你来指挥,秋叶警视。】
下午14:30,歌手阿米林报盗窃案。
15:00,急袭部队包围神奈川体育场现场。
15:15,朗姆发觉行动部队的身影,借口去洗手间失去了踪迹。
15:17, 警察逮捕犯罪嫌疑人阿米林、宾加、库拉索。
急袭部队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天黑了下来,又重新亮起。
等到太阳落山再进入下一个黑夜,就这么周而复始。
短短24小时,数个公众人物接连出事,外界的舆论不知道发酵成了什么模样,警察厅又加班处理到了几点。
这些降谷零都不清楚。
他跟着琴酒,从福冈县辗转回到了鸟取,那个被称为组织老窝的地方。
组织的基地一半被黑.手党敌人占据毁灭,另外一半被警察封锁,乌丸集团的地界也都有警方盯梢。
乌丸莲耶没有打算再使用它们。
一路上除了医护人员,他没有再用任何雇佣兵,为了安全考虑,随行的人只有他们几个。
到了目的地,琴酒熟门熟路,带他们进入了一家暂停营业的潜水俱乐部。
俱乐部空无一人,似乎被清空了等待他们到来。
看这里的布局,俱乐部地下应该是个小型基地。
没有时间耽搁,琴酒转身对降谷零直截了当道:“我去拿基地里的潜水设备。”
“浅岸海底停有一艘我们的潜艇,我们两个下去开上来。”
降谷零:“……”
等等,海底有你们的什么?!
如果降谷零是一只刺猬,那现在一定张开了浑身尖刺,直接戳死在场的人绰绰有余。
拥有潜水艇……意味着这些人能够突破海关,直达任何一个海岸线。
一旦让乌丸莲耶脱离日本境内,警方就再也鞭长莫及。
降谷零目光复杂,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们在这等着。”
琴酒让伏特加和波本待在这里看顾BOSS,自己打开基地入口的大门去取设备。
在大门合上的一瞬间,降谷零的神色倏然改变。
他坐检查的模样,拿出了随身的枪。
黑胡子找了个椅子坐下,依旧心有余悸。
伏特加无知无觉,看着黑胡子没出息的慌乱样,说到:“这是组织最隐蔽的一条逃生通道,除了BOSS、大哥和朗姆没人知道,放心好了。”
砰!
话没说完,打断他的是子弹出膛的声音。
伏特加根本没有回头的机会,眉心落下一道弹痕。
身后,乌丸莲耶惊恐万分的抽气:“唔唔呃!”
“波本你——”黑胡子瘫软在地,双手向后爬着倒退,直接撞翻了乌丸莲耶的病床。
他被一把椅子敲晕。
这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降谷零锁死了俱乐部的门确保谁都出不去,搜走了所有武器,跨过不能行动的乌丸莲耶。
他推开琴酒走入的那扇大门。
走廊深不见底。
金发青年没有半点犹豫走入,大门在身后关闭,遮住自然光线。
头顶灯光应声盏盏点亮,照出眼前的路。
听见枪声,琴酒扔下了潜水服迅速往跑来,和走下来的降谷零迎面撞上。
他沉声问:“发生什么了?!”
降谷零二话不说拔枪。
砰砰!
无数次和卧底打交道的经验,琴酒立刻明白了事态。
他当即闪身,声音从牙缝中蹦出来,齿臼愤怒得能生撕下一块肉:“波、本!”
藏得最深的那只老鼠居然一路跟到了这里!!
他冲上前拉近距离,不让降谷零的枪有瞄准的机会,抽出外套的伯.莱塔。
此刻降谷零褪去了那层虚假的面具,紧绷着脸,猝不及防一个顶膝,想要卸掉他手里的枪。
两个人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电光火石之间,数道枪声交手的间隙震响,子弹在近战搏击种射偏,深深嵌进墙壁,溅飞起无数碎片。
“该死,”琴酒咬牙切齿,没有拿枪的手握拳,狠狠砸向面前这张脸。
降谷零一言不发躲避枪口,面对劈头盖脸的一拳迅速抬起胳膊挡下,同时右腿一扫向银发杀手绊去!
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碰撞,带着令人牙酸的力道,像要碾碎彼此的骨头。
金属和骨骼的声音不绝于耳。
降谷零皱眉,率先打空了最后一颗子弹。
琴酒狞笑着,转守为攻,动作更加狠戾!
走道中的花盆倒下碎裂,瓷片、泥土这一刻都是致命的武器。
银发杀手几次想找间隙开枪,都能被降谷零精准的近身格斗技巧化解。
金发青年猛地一脚毫不收力,当即踹向琴酒的手!
伯.莱塔被打落,降谷零眼疾手快,一脚踢飞到远处。
琴酒来不及去捡,转身趁此机会将人狠狠贯在墙上!
咔嚓。
骨裂声微不可闻,降谷零左手被这一撞反扭脱臼,剧痛在肩膀炸开。
他闷不做声,另一只手不受任何影响,抓着枪柄当头砸落,直冲琴酒的太阳穴!
枪托擦着琴酒太阳穴和脸侧落下,他猛地后退一步。
两人瞬间拉开距离。
棘手。
他们屏息凝神,忽略身上细碎又不致命的伤,毫不吝啬给予彼此最高的评价。
目光一对,两人再次欺身而上,抱着杀死对方的心动作毫不留手!
降谷零将人扑倒在地,双腿一绞卸了琴酒的胳膊。
银发杀手没忍住痛骂一声,手脱力松开瓷片。
见此机会降谷零乘胜追击,避开飞至眼前的瓷片,居高临下挥起手枪,故技重施往下砸去!
就在此时,琴酒突然咧嘴一笑,杀意在幽绿色的眼中晕开。
降谷零心中一紧。
下一刻,琴酒原本脱臼的手又一次抬起,掐住降谷零的脖颈,就这么抵上墙壁!
“唔——!”
惊变来得猝不及防。
降谷零迅疾抬手,反扣住琴酒的掌心,却已经无济于事。
这只手在缓缓收紧。
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窒息的充血感已经溢满了大脑,金发青年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眼前一片黑暗。
肺里的氧气一点点耗尽,浑身器官都在叫嚣着警报声。
琴酒眸色愈深,加大力道,仿佛下一刻就要用力捏断掌下脆弱的脖颈。
但手臂上的伤还是限制了他的力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生理性的绝望爬上四肢,降谷零毫无章法地挣扎几下。
反抗的力道逐渐弱下,直到右手再也没有力气,哪怕再拼尽全力,也只能松开。
金发青年失去了挣扎,只剩下胸口假性呼吸地小小起伏。
一切仿佛都就要结束了。
以防万一,琴酒立刻想要补上一刀,下意识去找遗失的手枪。
就在他侧头的那一刹那,降谷零垂落的右手忽地一翻。
一柄带着体温的银色军刀落入掌心,刀刃骤然弹开!
匕首横削而出,带着一抹寒光,直逼喉咙!
噗呲——
扼在喉间的手松开,降谷零落在地面往旁边就地一滚,新鲜空气一股脑涌进肺部,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咳咳咳!”
来不及平复咳嗽,他根本没看琴酒伤到了哪,手里军刀闪电般向上一挑,以刁钻狠厉的角度深刺对方腰腹。
同时起身手肘重重一咂!
灯光将两人的身影割成了无数片,落在不同的方向。
鲜血的味道蔓延开来。
“……”
银发杀手满眼错愕,抬起手,指缝捂不住脖子流淌的血液。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腹部血液汩汩涌出。
鲜血劈头盖脸溅了降谷零一身,将衣服粘湿,金发染成橘色。
他胸口距离起伏,警惕握着刀,无声注视着眼前的人。
没有背水一战,没有临死前的反击。
琴酒在暗无天日的组织基地中,倒在了地上。
这个令卧底闻之色变,忠于组织直到最后的家伙,在组织覆灭这一天,死于最后一个卧底之手。
……
基地里安静无声,除了他不再有其他声音。
金发青年靠着墙壁剧烈喘息,压抑肺部风箱似的声响。
他脱力缓缓滑落,在墙上留下一道血迹。
已经分不清这都是谁的血了。
降谷零尝试爬起来,两次都失败地跌回原地,只能靠坐着,一点点恢复着耗尽的体力。
咯噔、咯噔。
皮鞋踩踏在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在空荡荡的地底产生回响。
降谷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听见声音警惕回头。
“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来的人是朗姆:“我是说,你真的杀了琴酒。”
头顶电灯为最后登场的人打下光束,眉骨的阴影遮挡住了他的眼神。
他行色匆匆,眼下青黑遮掩不住,却也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和惊喜。
乌丸莲耶就在上面,在地面挣扎着爬动。
朗姆在进来时看了个一清二楚,那张看见自己束手旁观的破灭愤怒的表情让人心生愉悦。
他目光短暂瞥过琴酒的尸体,确定目光所及唯一还能喘气的人只有降谷零。
青年的左手无力地垂落。
降谷零右手紧握着银色军刀,血迹沿着他的指骨、指缝,沿着寒芒闪烁的刀刃滴落在地面,又碎开。
他沉默了一会,看见朗姆始终站在那个安全的位置不肯上前,抬眼揶揄笑道:“这不是您希望的吗,朗姆大人?”
朗姆没有说话。
此刻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此刻他们绝对不是同一个阵营。
跟琴酒交手已经耗干了降谷零所有的力气,朗姆虽然有些赶路的狼狈,但相比起来是那么游刃有余。
所以他丝毫不惧。
朗姆弯下腰,捡起了那把属于琴酒的枪。
枪管还带着子弹出膛的余温,他退开弹夹,满意地看见最后一颗子弹,又将它装了回去。
降谷零眼睛一闪,没有做无意义的后退举动。
他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你知道的,杀了我也很难逃出去。”
“哪怕逃出去,我们也能将组织从地底翻出来,摧毁第二次、第三次。”
朗姆并不在意,眼中只有即将达成目标的狂热和喜悦。
他太久没有亲自握枪了,抬起来的手臂很快就泛起酸软,一手经营的组织付之一炬的愤懑都化成了此刻脸上恶意:“那都是后话了。”
降谷零面色沉静,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恍若不觉。
如果可以……他想活下去。
他必须要活下去。
氛围如同干涸的水泥般凝固,空气中绷着一根细丝,被不断向两端拉扯。
一触即断。
降谷零紧紧盯着枪口,所剩无几的体力紧绷起腿部线条,手里的刀柄被捂热,几乎嵌入了掌心。
朗姆视若无睹,只无声嗤笑。
砰!
枪声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响起。
子弹无影无踪,只能听见肉.体被穿过的声音,鲜血在两人眼前飞溅。
哪怕手刃琴酒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降谷零倏然睁大了眼睛。
……
……
一秒,两秒,时间的声音在头脑里变得具象。
预料到的疼痛没有袭来。
扑通一声,朗姆睁着眼睛,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想要扭头却根本做不到,只能直勾勾看着同样毫无防备的降谷零。
他的身体直挺倒下。
似有所感地,降谷零心脏在胸膛里狠狠跳动,猝然扭头寻声而望。
本应该空无一物的走廊尽头,站着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力竭慌乱,剧烈跑动而呼吸起伏不平,双手才能握稳手枪。
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哪怕视线模糊也没有影响他枪的方向。
降谷零根本不需要看清那张脸,绝对不会认错那是谁。
秋叶柊。
随着这个念头而来的是潮汐般的安全感,广阔到没有边际,就像遥远的海岸。
金石相撞,哐当声打破平静。
是他手里的刀落在了地面上。
……安全了。
疲惫和疼痛重新回到身躯,席卷着神志。
跟踪了朗姆一天一夜,终于找到目的地的警察们一路狂奔,终于追上了看见楼上一地罪犯,听见交谈声而变得莽撞的临时指挥员。
他们第一时间向四周警惕,却惊讶发现所有的敌人都已经失去了威胁。
最前方的秋叶柊缓慢放下手枪,径直走向狼藉的远处。
他越往前走,步伐一点点变大。
“先不要过来!”
金发青年从恍惚中抽回心神,用所剩无几的力气稳住呼吸,喝止住他。
秋叶柊呼吸一滞,脚步骤停。
不愿意接受的猜想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病毒,他居然忘记了还有那个该死的病毒。
看着金发青年躺在血泊的这一幕,秋叶柊一半的灵魂理智得几乎冷漠,另一半足矣媲美即将爆发的火山,燃烧起火焰。
他抿唇抬手,目光自始至终不肯离开那道身影。
身后警察令行禁止,全都跟着停下。
走廊摆放的花盆碎了一地,泥土和瓷片四散着,墙壁上的弹孔和硝烟味无声彰示着这里不久前发生了什么。
双方之间静默而立,相隔着百余米。
终于,降谷零重新攒了些力气,扶住墙踉跄着爬起来。
他想要抹一把脸侧的血迹,却把胳膊上的灰尘悉数擦在了脸上,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
灰头土脸的。
“我需要消毒,还有隔离,”他转眼,语气冷静地安排,抬头时视线和站在最前面的青年轻轻碰在了一起。
“我没事,”降谷零靠在昏暗角落的墙壁边,面容舒展神色安抚,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声音轻不可闻:
“……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还有一章尾声【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