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诸星
岩永次郎的眼皮一直在跳, 整个人心烦不已。
这不是什么好预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威胁一个使阴招的合作商，最后发现自己被条子跟踪的时候。
再上一次, 则是在被警察围困的那一天, 看见了泉千枫正在和一个陌生青年交流。
当时一股愤怒铺天盖地席卷进脑海, 岩永次郎想也没想, 手里的步枪就已经瞄准了那个人。
他始终记得那一枪的手感，小口径步枪、.22LR的子弹，枪声温和成熟，没有任何后坐力。
就像被它射中的猎物一样。
安静, 却又带着容易被忽略的危险。
那一枪要不了谁的命, 他特意避开了重要部位，等着事情结束泉千枫来给他解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谁都没有想过岩永株式会社这个庞然大物会在那一天轰然倒塌。
围剿中一片混乱，他几次远远看着泉千枫靠在隐蔽的角落捂腰喘息，鲜血淋漓了一手，从指缝中流出滴在地面上, 瞪过来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作为这目光的焦点, 岩永次郎不以为意一笑, 咧开的嘴里满是血腥味。
然后不知道是哪一声爆炸，有人大喊BOSS死了。
那天大部分人都被抓了, 或者死了, 只有岩永次郎心一横，打空手里的子弹，往爆炸的方向跑，连滚带爬地闯了出去。
“泉千枫！我知道你没死，你给我滚出来！！”
回应他的是公安的枪声，开枪的人看不清脸。
……
叮——
电梯到达的铃声将人拉回现实。
岩永次郎抬头, 不出意料在镜子里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然而他已经习以为常，面不改色走出电梯。
这个点来往酒店的人并不多，走廊莫名安静。
岩永次郎的眼睛跳得更加严重了，心脏在胸腔震动声刹那间清晰可闻，咕咚咕咚敲在耳膜上。
“到底是什么事……”他咬着一口尖牙，语气恨恨，一拳砸在了身边的墙壁上。
胸口明显起伏几下，岩永次郎再次向前，打算去酒店外透透气。
转出电梯井的拐角的前一刻，一个在室内戴着墨镜和帽子的奇怪的人擦着他的肩膀而过。
全程没有露出脸。
岩永次郎猝然停下脚步。
所有的喧闹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指骨节的咔吱声，和令人牙酸的咬牙切齿。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熟悉的愤恨和牙痒从心底油然而生。
只会在面对一个人时出现。
“站住！”
岩永次郎猛然转身去追，身后的人已经进了电梯，门应声合上，幻觉一般消失在眼前。
电梯一层层上行，直到在三楼停下。
……
秋叶柊给电梯按了下行键，疾步走出电梯，避开酒店监控的位置，闪身躲进入消防通道。
他往上爬了一层，噤声听楼下的动静。
一时间连呼吸声也没入黑暗，轻不可闻。
当上教官之后，他再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了。
此时此刻，秋叶柊追求的安稳逐渐远离他，被压抑数年的行走在黑暗的本能又一次蔓延上神经末梢。
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令人厌恶又醉心不已。
眨眼的功夫，脚步声自下而上奔入耳中。
耳机里，风见裕也汇报着所有人的位置。
降谷零已经离开了吸烟室，岩永次郎在自己所在的消防通道二楼。
秋叶柊大脑轻而易举模拟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他已经将电梯按回了一楼，岩永次郎发现找不到人的第一反应会是联系司机去一楼堵人，紧接着想办法封闭酒店一层层寻找。
而这段时间完全足够他找机会脱身离开。
哪怕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有些小麻烦也无伤大雅。
一个退役的卧底和一个还没站稳脚跟的搜查官谁更重要，秋叶柊根本不需要过多思考。
看见岩永次郎如自己预料那样撞开了三楼的防火门，秋叶柊无声嗤笑，正打算往上走，绕路离开。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察觉不对，倏然向上抬头。
一个黑色马甲的长发应侍生站在阴影中，不知道在这看了多久。
目光交错的刹那，两人都意识到对方不简单。
在看不见的地方，秋叶柊弹开一路上始终握在掌心的折叠刀。
黑暗中他们无声对峙，直到防火门落下的声音震亮了声控灯。
双方骤然警惕，防止对方突然动手，不约而同选择先下手为强！
秋叶柊一个翻身越过扶手，直接跨过了半层楼道的高度，迅速拉平两人的地势差距，右手出其不意一拳挥出，直逼男人眉心。
诸星大早有防备陡然抬手挡下，顺着力道想要铐住对方手臂，一击提膝擒拿直击肋部！
距离拉近，他们看清了彼此的脸。
诸星大动作一僵，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潜意识驱使他匆忙抬手关掉耳机的通讯。
而秋叶柊敏锐抓住这个机会躲开了攻击，再次欺身而上。
下一秒，一把刀抵上男人的腹部。
诸星大彻底停住，长发下神色晦暗不明。
秋叶柊的反应比他更快，目光上下一扫，展颜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善的笑容。
青年以口型一字一顿，无声道：“F、B、I.”
……
久远的记忆瞬间回笼，眼前被墨镜遮掩的脸和某个片段重合。
赤井秀一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这个人。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这是个恶趣味十足的混蛋。
在赤井秀一还是见习FBI的时候曾经来日本调查过一起走私案，在搜查一艘船时遇到了一个同样来搜查的陌生青年。
他们就像现在这样打了一架，赤井秀一技不如人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被人用草席裹着塞进了船底的杂物室，随走私船漂在茫茫太平洋上。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皮夹克里的FBI证件被换到了不容易发现的衬衣口袋。
那次赤井秀一一路漂回了美国，事后同僚根据描述查出那个人是黑.帮新秀泉千枫。
但赤井秀一直觉这个人有问题。
如果只是黑.帮的人，青年不会放一个FBI死里逃生，在发现他身份的情况下什么都没有做——把他裹席子里自生自灭不算。
眼下被人叫破身份，赤井秀一没有慌张，维持住了面上的平淡，举起双手当机立断称呼：“又见面了，前辈。”
同为搜查官，还请谁也别为难谁……
秋叶柊笑了声，并没有被套近乎，手里的刀依旧牢牢抵着人，逼得赤井秀一节节后退，直到用背部推开四楼的大门。
两人离开空间狭窄的楼道，四楼空无一人。
“把外套脱了，”秋叶柊直截了当地说。
赤井秀一：？？？
“你也在跟踪岩永，我想应该是出任务，”秋叶柊语气肯定，又逼近一步：“快点，你也不想自己的身份被其他人知道吧？”
赤井秀一表情肃然，试图和他讲道理：“我以为这一点我们是一样的。”
秋叶柊不以为然，笑了笑：“不，你大可以去宣扬自己看到了什么，只要有人相信。”
“只要你能承担后果。”
青年语气温和，其中威胁的意味却毫不掩饰，给人的感觉像一条缠绕在颈侧的毒蛇。
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事情会比自己预料的糟糕一万倍——有道声音在脑海中低语。
“……”赤井秀一盯了他半晌，似乎是在权衡其中利弊，最后缓缓伸手解开了马甲。
秋叶柊接过衣服，检查过没有监控设备才还回去。
“转过去，”他又道。
把柄被人抓在了手上，赤井秀一只能照做。
FBI探员就这么从上到下被检查了一遍。
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一时间只有布料的悉索声。
背对着这个人，赤井秀一压制反击的冲动，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
确认过没有任何录像录音设备，耳麦也是关机状态，秋叶柊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收起匕首信口胡诌：“MI6探员。”
赤井秀一凝噎：“……”
不如信他是日本公安。
青年一系列行动始终戴着手套，赤井秀一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身上找不出对方一枚完整的指纹。
这个作风倒是和本土公安莫名相似。
他试探着道：“无论你们在调查哪个组织，未来我们都有可能合作。”
然而秋叶柊油盐不进，维持人设不倒：“合作请联系英国军情六处。”
赤井秀一：“……”这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吗？
这一次两人显然想到了一块。
趁岩永次郎还没找上来，秋叶柊必须赶快离开。
他没时间再多耗，只在离开前祝福对方：“希望没有下次见面，FBI先生。”
……
酒店大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片兵荒马乱。
大门已经被堵上，赤井秀一无法，只能从二楼想办法顺着空调外机跑出了酒店。
三个人最后在诸伏景光的车上汇合。
“诸星君，你最好解释清楚频道中断的这段时间你去做了什么。”
后座的金发青年正关注几个定位器的移动轨迹，见男人最后一个回来不客气质问。
闻言，驾驶座的诸伏景光也投来疑惑目光。
赤井秀一是衣冠不整地回来的。
马甲上多了好几道褶皱。
诸伏景光笑容不变，接过幼驯染的话头：“看上去你似乎有一段有趣的经历。”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赤井秀一只觉得牙酸，半点不想多谈：“和一个黑.帮的人起了冲突，担心你们碍事就把通讯关了。”
频道中断前他确实已经和那个青年打起来了，谁也挑不出错。
他转头反问金发青年，转移话题：“你呢，和岩永撞上了吗？”
“我出来的时候听说他把整个酒店都封了，不会是在找你吧？”
降谷零假笑回答：“多谢关心，并不是。”
岩永次郎没有按照猜想出现的原因，他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想，眼下正憋着一股火没处撒，只能跳过这茬不提。
不等再找些别的麻烦，降谷零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鼻尖不自觉皱了皱。
这气味不像香水，更像柔和的洗涤剂混合沐浴露，还带着一点类似桂花又比桂花淡上许多的清香。
他蹙眉看向赤井秀一，表情狐疑：“你身上沾了什么味？”
听他这么说，赤井秀一心里一紧，侧头嗅了嗅身上的马甲，什么都没能闻出来。
但他直觉跟那个“MI6”有关。
沉默片刻，赤井秀一找了个最不容易被怀疑的答案：“……可能是刚才在绿化带上蹭的柊树香。”
作者有话说：
柊树，叶片有刺 、花似桂花，香味很淡，花期横跨秋冬。又因为叶片含水量较高，燃烧速度比其他绿植慢几倍，所以在日本被用来当防火篱种满了绿化带。
它还清热解毒、吸收氯.气、杀菌、补肾、健腰膝、制作蜜饯、制香，总之植物界六边形战士。
关于本文，只要jj还准写，咕咕就一定会写到完结。
以及……73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第32章 夜闯民宅
月黑风高夜, 正适合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坏事。
某米花町金发公安鬼鬼祟祟出现在一片独栋公寓区，借路灯和月光确认门牌上的姓氏，时不时抬头往二楼还亮着灯的主卧看。
在门口吹了许久凉风, 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并不能怪降谷零大半夜不请自来。
处理完组织的事, 他连夜赶回来警察厅找风见裕也, 想要问清楚酒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上司的质问, 这个属下兼学长用他平铺直叙的语气掏出了自己的免死金牌：“‘有什么问题来找我，风见得他听我的，’教官是这么说的。”
降谷零哑然，几次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
最终他决定听教官的话, 转头就去找和泉洋一问出了秋叶柊新家的位置, 还威逼利诱拿到了备用钥匙。
这才有了眼下金发公安偷闯民宅的一幕。
咔哒一声。
锁芯被钥匙拧开，大门缓缓向里滑去。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在楼梯处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照亮一小片角落。
不等降谷零走进来，就看见玄关蹲着一只眼熟的小狗。
哈罗守在这里很久了, 看见他时眼睛一亮, 张嘴就要叫唤。
降谷零眼疾手快蹲下捏住了它的嘴巴。
“嘘——”
他上下打量这只白花花圆嘟嘟的小狗崽, 用气音发自内心地说：“你长胖了。”
看起来这段时间过得还不错。
他更没想到小哈罗居然还记得自己。
一手把小柴犬捞起来不让它发出声响，降谷零站直, 环顾客厅的环境。
房子装修风格和秋叶柊本人大相径庭, 不是单身青年惯用的黑白灰三色，反倒摆着暖色布艺沙发和原木色家具。
在小夜灯的光晕下莫名有些温馨。
靠近厨房的那扇窗户没关，只留下了防蚊的纱窗，房子外柊树花的香味顺着这扇窗飘满客厅。
降谷零只看了一眼，心知肚明那扇纱窗已经被焊死了，根本不会给人留下悄无声息翻进来的可能。
他没有直接上去找人, 而是绕到一旁的生活阳台，打开了秋叶柊摆在洗衣机旁的洗涤剂。
还没有凑近，浅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果然是这个味道……
不等降谷零思考，身后一道笑意瞬间消磨了他所有想法。
客厅的灯光乍然一亮。
楼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秋叶柊正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唇角笑意还没有彻底消失，语调拉长显得慢悠悠。
“放下你手上的狗质，盗贼君，我已经报警了。”
仿佛大夏天跳进游泳池中，来之前再烦躁不安的情绪这一刻也全部被抹平了。
降谷零放下洗涤剂，维持着一只手抱狗的姿势，举起另一只手慢慢转身：
“是吗，那希望出警的不要是我们的熟人。”
“狗质”哈罗的嘴得到解放，吐出舌头刚要应景地叫两上声，被秋叶柊一个眼神制止：“秋叶哈罗，安静。”
听话的小柴犬瞬间噤声，改成呜呜咽咽，小爪子在降谷零手心刨啊刨。
“它居然姓秋叶吗？”降谷零有些惊奇低头。
秋叶柊从楼梯上走下来：“我养的，难道还跟你姓？”
降谷零一噎，幽幽嘀咕：“那它还真是好运气……”
秋叶柊听了个正着，刚想打趣“羡慕你可以跟它姓”，好险止住了。
差点忘记了他们之间还有个大事没有解决……这小子说不定还真想姓秋叶。
秋叶柊拒绝思考这个鬼故事，把手里的杯子放在餐桌上，单刀直入：“等你很久了，有话就直说，说完回去记得把备用钥匙还给和泉。”
他把备用钥匙给公安是为了防止意外事故，不是为了让这小子有机可乘的。
降谷零表面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转头想起了自己来这的目的，嘴角瞬间向两边拉平。
其实他要问的两件事答案都已经毋庸置疑了。
在酒店里，岩永次郎没有和他撞上是因为秋叶柊横插一脚……这个人甚至还和诸星大打了个照面。
但他抬头看向秋叶柊，发现他正神情自若抱着胳膊，靠坐在餐桌边缘。
非但没有半点擅自行动的心虚，甚至还颇有种“听听你会怎么说”的不以为意。
看上去完全没把这些当成一回事。
降谷零默然片刻，嘴唇动了动：“你不能……”
哪怕知道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但真正面对秋叶柊时他还是难以开口。
他换了种说法，垂眸看不清神色，声音低沉，语速也越来越快：“我听风见说了酒店的事，谢谢……不过我想如果再有下次，我就不会让您再参与行动了。”
无论是他还是其他公安，都不希望秋叶柊再次陷入危险。
终于说完，降谷零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再次抬眼时已经做好了秋叶柊会生气的准备。
然而秋叶柊依旧是那副表情，或者说青年看上去心情更好了一些。
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在餐桌上，脸上落了一层浅浅的笑意：“还不错，我还以为你不会说狠话。”
“……”降谷零话音一顿：“……这不是狠话。”
他对上黑衣组织的人说话才是真正的不客气，譬如面对诸星大。如果降谷零当情报贩子时是这个模样，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些人吞个干净。
秋叶柊当然知道这一点，顺着他的话说：“我接收你的谢意，也向你道歉。”
事急从权，他在出面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一幕，甚至好奇降谷零究竟敢不敢“问责”他这个教官。
他的问题在于跳过降谷零这个指挥官私自行动，这一点无可厚非。
但要说后悔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不保证没有下一次？”
听出了他的潜台词，降谷零没有忍住逼近一步：“我能不能理解为，您这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降谷零在来之前想过很多，其中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自己究竟有哪里不足，让秋叶柊看见情况不对的第一反应是出面帮忙，而不是相信他可以自己处理。
他第一次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能力，想要秋叶柊给他一个答案。
金发青年或许不知道，此刻他的目光称得上执着凝重，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不放。
直觉告诉秋叶柊这个话题有些危险。
他下意识退后半步……发现退不动了，背后的餐桌拦住了去路。
“怎么可能呢？”常年行走在危险边缘，青年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换上这个情况下最安全的反应，温声细语：“你的能力我再清楚不过了。”
降谷零不为所动，更进一步道：“那您为什么会选择擅自行动？”
哪怕没有在监控中留下影像，但还是惊动了岩永，把自己重新推入危险中。
还是因为他。
金发青年的手无知觉般紧握着，不用看都知道掌心被掐出了不浅的痕迹。
“……”青年陷入了沉默。
实话实话，秋叶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每年有那么多学生毕业，奔赴各个危险的犯罪现场，自己不可能把每个人都栓在裤腰带上保驾护航。
眼前这个也只不过是多花了一点心思而已，和普通学生没有区别。
不，普通学生不会夜闯教官家……
想到这，秋叶柊一口气全泄了出去，索性破罐子破摔：“没有为什么，想做就做了。”
还能报警把他抓起来不成？
青年冲他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摆出悉听尊便的姿态，料定了降谷零不能拿他怎样。
原本凝固的气氛随着这一句话顿时如沙砾散开。
降谷零一怔，神色一变有些迟疑不定：“……您是在耍赖吗？”
这个样子的秋叶柊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简直、简直不再像一个教官。
秋叶柊神色坦然承认：“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降谷零：“……”
一直被两人忽略的哈罗在降谷零手上不舒服地动了动，左右看了看。
降谷零这才回神，连忙把它放回地上。
沉默半晌，他选择跳过这茬问：“你在酒店里遇到了一个黑发男人对吗，你们打起来了？”
在车上时诸星大说自己和黑.帮起了冲突，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遇到了秋叶柊。
降谷零暂时不清楚这个行动组新人的能力，但秋叶柊看上去并没有受伤。
“你怎么知道的，”秋叶柊皱眉，他确定自己仔细检查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难道FBI真的和警察厅合作了？
下一秒，他就听见降谷零语气幽幽：“他身上沾了你的味道。”
加上诸星大那句近乎挑衅的“柊树香”，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秋叶柊。
秋叶柊：“？？？”
什么鬼东西？！
刹那间他仿佛看见什么洪水猛兽，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整个人直接撞在了桌上，半边腰都给自己撞麻了。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味道，我和那个FBI只是打了一架而已！！”
“小心！”
眼看着秋叶柊被撞得一晃，降谷零心惊胆战上前拉了一把，这才没让人腰软直接摔在地上。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秋叶柊罕见地一懵，整个人被托上桌子坐下，隔着薄薄一层家居服甚至还能感受到搭在腰侧的手。
落处正好是之前受过枪伤的位置。
奇怪的感觉顺着被触碰到的地方迅速蔓延全身，从脊背攀至耳根，带来一阵热意。
秋叶柊呼吸一停。
两双眼睛相对，直到降谷零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愕然追问：“什么FBI？”
秋叶柊：“……”
但凡手里有点什么砸不伤人的东西，他就朝降谷零这张脸上扔过去了。
没什么，就突然看得很不顺眼。
客厅一时安静，不等谁打破沉默，降谷零的手机发出叮咚一响。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扒了个精光，赤井秀一正兢兢业业地蹲守定位，此刻给降谷零发来消息：
【岩永的位置已经确定，隅田川沿岸旧仓库。】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赤老师，迫害你是那么的顺手哈哈哈哈
Zero压根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秋叶自己也不知道
第33章 逮捕
降谷零被赶出去了。
连哄带赶推出去, 最后大门砰地一声在鼻子前关上。
客厅的灯光暗下，没过多久主卧也关了灯。
整个房子陷入了夜晚该有的宁静。
只有降谷零一头雾水站在门外。
刚才还没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他们刚才明明只是在讨论诸星大的问题, 中途秋叶柊差点摔了一跤, 最后聊到了诸星大居然是FBI。
……还有秋叶柊看上去劲瘦高挑, 原来并不重, 只需要两只手就能轻松地举起来放在桌上。
等等。
他把什么举起来了？！
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手上，降谷零后知后觉自己刚刚都干了什么，脸颊霎时红了个彻底。
周围一片静悄悄，脑袋中却传来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我的天啊……”降谷零把脸埋进掌心, 懊恼蹲下。
他的温水煮教官计划, 一不小心火开猛了……
而且这一次秋叶柊的反应居然比他还要快，根本没给他留下狡辩的机会。
不等青年找办法补救，手机接二连三跳出信息，当头泼下一盆冷水，逼得人不得不冷静下来。
全是催促他行动的短信。
降谷零没忍住深吸一口气：“……”
该死的黑衣组织！
离开卧底就转不动了吗？！
*
隅田川, 沿岸旧仓库。
这是一处深入城市腹地的河岸港口, 越往里走四周越荒凉破败。但它的隐蔽性强, 一度成为各种非法交易的场所，是罪犯最爱的巢穴。
就像密布在城市黑暗中的毛细血管。
才分开了半个晚上的三个人再一次齐聚。
大家还是那身打扮, 看上去都没有把时间浪费在休息上。
擦拭狙击步枪时赤井秀一总觉得有一道奇怪的眼光落在身上, 目光锐利抬头。
绿川和安室透一个正观察周围环境，一个戴着耳机监听定位器那边的情况。
没有任何异样。
降谷零在被发现之前就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放下耳机拿出仓库的布局图。
他周身气压很低，张口就是兴师问罪：“你们这么急功近利，如果出了问题谁负责？”
都快天亮了还要把他叫来，眼看着又要熬一个通宵。
赤井秀一抱着枪, 冷漠地说：“你只有这一个任务，我们不是，速战速决对谁都好。”
会狙击的人在行动组也是凤毛麟角，而他现在又只是底层成员，必须要满日本出任务。
更别提还有一个知道了自己身份的潜在炸弹，FBI一时间也查不出那个人是谁。
他睡不着那谁也别想睡……
原本就气场不和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刹那间电光交错。
作为幼驯染口中“急功近利”的一员，诸伏景光为了避嫌，站在降谷零的对立面，平淡打断两人交锋：“诸星君说得没错，任务越快结束越好。”
蓝眼青年面容平和，但依旧掩盖不了眼底的疲惫。
他和诸星大一样，这段时间一直是连轴转。
作为行动组的人，想要表现自己只有一条途径——为组织杀人。
像这样枪口指向黑.帮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任务了……
“行，”见他们意见统一，降谷零不再多说，转头向赤井秀一确认道：“你确定看见岩永离开了？”
赤井秀一点头：“二十分钟前刚走，只在那栋楼里停留了一会，应该是办公室的位置。”
来之前他已经简单查过，这栋楼从外表看上去已经废弃，但电费一直有人在交，附近还能看见几个身影巡逻似的逗留。
闻言，降谷零收起地图，检查好身上的装备：“那就按照之前的计划，我去找电脑和资料，你们清点好有用的东西通知组织。”
他们只有三个人，一开始也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不可能开着大货车明目张胆给岩永搬家。
最先要找当然是有价无市的情报，其次才是多多益善的武器和其他东西。
组织一开始盯上的就是岩永手里最后那几条走私线的货源和渠道，想要把这个只剩下断壁残垣的组织彻底吃干抹净。
另外两人对这安排没有意见，回答得干脆利落：“明白。”
三个人各自分开。
……
按照地图找到办公室，降谷零悄声靠近，耳朵贴在门上确认没有动静，拿出工具开锁。
来之前他通知了警察厅，打算趁这次岩永次郎在酒店的大动作，让公安名正言顺把人逮捕了。
组织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不会再管这些人的去向，这样既不会惹上怀疑，也解决了公安和降谷零心中的一个大事。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了。
金发青年面容沉稳，站在门口警惕检查内部环境，确定没有监控设备才悄声走入，动作小心地掩上门。
他绕到办公桌前，给电脑开机插上硬盘，由警察厅信息人员提前编写好的代码立刻入侵。
电脑跳过密码自动开机，显示正在传输文件。
直到这时降谷零才有时间打量这间办公室的环境。
书柜里没有书，倒是明目张胆地摆着一把步枪和匕首。桌面也混乱不堪，几支笔没盖笔帽，交错摆在文件上。
最引入注目的还要属办公桌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被仔细塑封过，上面熟悉的青年面容冷然，额心却被一颗图钉牢牢钉在桌面。
在低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看见这一幕，降谷零后槽牙一紧，没忍住骂了出来：“……死变态。”
……
翻过阳台的围栏，找到高处的角落隐蔽，诸伏景光目光沉着，呼吸不变。
来之前他已经把岩永次郎车上的定位交给了警视厅，虽然他们没有立刻给出作战方案，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黑.帮的余党会被绳之以法——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在心底感到一丝安慰和踏实。
【警方的努力不会被轻飘飘否定。】
这是在开学时秋叶柊随口跟他说过的话，此刻诸伏景光必须坚信，自己所做的事都有着巨大的价值。
……
赤井秀一借树木的遮掩躲过了巡逻的人，屏息挪动自己的位置，从仓库后的窗户利落翻了进去。
确定仓库位置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FBI，希望能在三人走之后抓到几个岩永组成员，调查几起几年前的跨国走私事件。
最好能再问出那个泉千枫的身份和去向。
如果不是怕任务失败牵扯到自己，赤井秀一还想把那两个家伙一起抓了。
尤其是那个情报贩子。
……
距离仓库十几公里开外，岩永次郎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心烦意乱地降下车窗。
自从岩永组倒台后他们一直东躲西藏，避开警方和同行的视线小心网罗手下。
像今天这样兴师动众封锁酒店还是第一次。
“我还是觉得自己没看错……”他冷不丁开口。
哪怕连身边的司机都觉得是他喝多了出现幻觉，岩永次郎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前排司机：“……”
不知道今天第几次听见上司喃喃自语，不说话在这一刻才是正确的选择。
……泉BOSS如果在天有灵，看见这一幕会是什么感想？
再刻骨的深仇大恨都该释然了吧。
不等他感慨完，后座的人忽然又道：“掉头，回我办公室。”
司机踩下刹车回头：“怎么了老大？”
岩永次郎沉声：“有资料没拿。”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直觉告诉他最好回去看一眼。
已经对上司想一出是一出习以为常，司机没有犹豫，听话地在前方的路口拐弯。
汽车又直奔刚才的沿岸仓库而去。
他们身后，数辆车上的人齐齐一愣，整齐划一抻长了脖子看反光镜里的景象，疑声问：
“什么情况？”
其中一辆车上，金发FBI目送那辆车走远，重新回头在副驾驶坐好，干脆吩咐：“我们追上去。”
开车的男人点头，方向盘一打跟着转弯。
然紧接着，他发现身边四五台车跟着他们一起掉了头。
轮胎在地面划出的弧度都那么如出一辙。
卡梅隆一脸茫然地握着方向盘，那头中分半长发在风中有些凌乱：“……”
不是，这些都什么人？？！
这么多人跟踪真的不会暴露吗？！
……
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启明星却已经在天际线处升起。
原本平静的区域被汽车油门踩猛的加速声。
车灯靠近，身处高处的诸伏景光最先发现不对劲，立刻出声提醒两人：“有人来了。”
“是岩永的车。”
办公室中降谷零看了一眼电脑上的传输进度。
80%。
他眉心紧皱：“冲我们来的？能拖一会吗？”
“应该不是，”诸伏景光语气起伏大了一点，混合着汽车行驶的杂音传来：“车速不对，后面有人在追他们。”
这么大的动静不像是警视厅行动……
闻言赤井秀一来到窗户边，侧身往外看。
眼熟的私家车从眼前飞驰而过，背后紧跟着数辆汽车。他难得露出讶然情绪：“还不止一批人。”
FBI是秘密行动，不会派这么多车。
剩下的人是哪来的？
降谷零眸色一暗：“如果藏不住了，就把他们留下，绝对不能暴露组织。”
眼下根本来不及收拾现场，如果岩永次郎回来发现他们是迟早的事。
金发青年低头，不再迟疑抬手用军刀撬起桌上那颗刺眼的图钉，没有伤到秋叶柊照片半点。
但是没关系。
原本就没打算让他们离开。
……
他的想法和另外两个人一拍即合。
毕竟组织的人任务期间坑死两个同行也不奇怪。
死道友不死贫道。
做好决定，三个人纷纷拿出了令人赞叹的任务效率。
降谷零收拾完纸质资料，看着电脑屏幕进度一点点上升，直到最后显示完成。
他拔出硬盘飞快离开：“我这边搞定。”
赤井秀一也给几个仓库做了记号，把坐标发给组织。
至于一会打起来还能剩下多少就全看运气了。
马路上，FBI的车辆一马当先，半点没有客场作战的束手束脚，直接把油门踩到发动机都发出嗡鸣声。
汽车成一道漂亮流线，闪电般从目标侧面穿过，想要直接侧面逼停对方。
眼看两辆车就要相撞，岩永次郎只要不想同归于尽，就必须降低车速。
千钧一发之际，岩永的车直接接近180°转弯，从侧面低矮的草坪冲到另一侧马路，逆行闯了过去！
两侧公安的车慢了一步，但他们第一时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合成一股，分别警惕目标动向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势力。
三伙人暴露得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设置路障。风见裕也只能当场下达命令：“对准车轮射击。”
追击中车辆颠簸和风速都是阻碍，警用手枪难以瞄准，公安接连开了两枪都没有打中目标。
仓库。
赤井秀一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天台，借步枪瞄准镜观察远处情况，不由咋舌一声：“日本警察的水平堪忧。”
不同位置，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脸同时一僵。
许久，金发青年呵呵一笑，慢悠悠附和道：“那不如你来给他们展现一下什么是技术？”
……低级的激将法。
赤井秀一没有吭声，只把架在脸边的步枪稍稍贴紧了一点。
瞄准镜的十字准心始终紧追岩永车的后轮。
砰——！
子弹超音速飞行制造的音爆声炸开。
数百米外，车辆的后轮迅速瘪下，方向瞬间失控，整辆车狼狈斜蹿出数十米。
子弹出膛，赤井秀一看也没看就知道结果如何，收枪起身，语气和冷绿色眼眸一样冷漠：“走了。”
降谷零拉长了声音，话语中难掩对岩永的恶意：“你就不好奇最后会是谁抓到人吗？”
赤井秀一不以为意：“不感兴趣。”
从现在的形势看显然不可能是FBI。
如果这样日本警察都抓不到人，不如手拉手跳东京湾好了。
趁两人交流的时间，诸伏景光顺着仓库外墙的水管翻身而下，落地一肘敲晕了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情况的混混。
他想了想提议道：“我们要写任务报告，还是去看一眼比较好。”
另一边。
车辆被逼停，追赶的人喜出望外，根本来不及想这一枪是哪来的，不约而同加快了速度。
关键时刻，风见裕也警惕心不减：“小心，这两个人不好对付。”
果不其然，目标车辆并没有因为失控而翻车，几个急转弯避开障碍物，最后磕磕绊绊地停了下来。
背对他们的那扇车门轰然被踹开，车上两人猛然窜出，借车门为掩护朝他们开枪。
“隐蔽！”慌乱之中有人大喊。
然而岩永次郎只开了几枪虚张声势，立刻和司机分头跑向了仓库密集的区域！
他边跑边骂道：“该死的！”
从三年前开始，他的日子就没有顺过。
但再不顺他都熬下来了，这次也一定只是虚惊一场。
只要藏进前面那片集装箱，对这里不熟悉的警察就抓不到他。
岩永次郎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力，拔腿向前方狂奔，任由身后枪声连成了一片。
废弃货物杂乱推在不远处，一个个木箱、纸盒和集装箱搭成复杂的迷宫。
这一切只距离他不到一百米。
只要他活下去——
“砰！”
又一声枪响。
岩永次郎脚步倏然停住，难以置信低头。
温热的鲜血从他腰腹汩汩流出，沁湿了外套。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怔怔看着掌心的血红色，似有所感抬起目光。
开枪的身影逆着光悄然而立，收枪的动作无比熟悉。
“不许动！”
公安已经赶来，迅速包围了现场。
……
天已经彻底亮了，陆陆续续有人出门上班。
熬了一个晚上的公安们齐齐趴在办公桌上休息，或者支起一张小床，直接睡在了过道。
降谷零跟着忙了一个晚上，此刻强打着精神回到警察厅。
他第一次感受到人只要不睡觉，一个晚上能够干多少事情。
岩永次郎落网，很快被转交给了一直负责这些人的长谷川，此刻正在接收保外就医。
许多曾经和岩永组打过交道的人都来了，一个个喜不自胜。
降谷零以为会看见秋叶柊，但可惜没有。
一旁长谷川看出了他的想法：“秋叶说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处理，他能审问出来的你也可以。”
听见这全然信任的话，降谷零一愣：“他不来吗？”
“或许之后会来看看吧，”长谷川摊开手，实话实话：“秋叶桑今天早上打了报告，主动申请去北海道调查一起跨区连环绑架案，现在已经带着和泉君出发了。”
公安现在本来就缺人，再加上岩永已经被抓，上面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同意了申请。
说到这，他摩挲下巴啧啧感叹：“我就说秋叶桑心里还是有警察厅的，之前只是有后顾之忧。”
这不，人一落网就迫不及待地来上班了？
“……”
想到自己昨天都干了些什么，降谷零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哇凉哇凉，强言欢笑道：
“是吗……希望如此。”
*
这次任务结束，组织如约将“波本”这个代号交给了安室透。
随之而来的还有更高的权力、更危险的工作，以及一个缓缓在眼前展开、无孔不入的黑色世界。
作为卧底搜查官，降谷零必须直面这一切、融入这一切，站稳在明暗交界处，一举摧毁他们。
……
半个月后，新干线东京站。
站台人来人往，大多数急着回家或离开，带着行李来往匆匆。
金发青年戴着鸭舌帽，身后背着一个小包，明明长相俊秀，却不起眼地混在人群中。
他上了高铁，来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下，打开手机再次确认组织发来的任务消息。
帽檐下灰紫眸色调冷淡。
【组织的合作方被警察厅逮捕，目前探查不出行动警察的任何信息。波本、莱伊、苏格兰，你们去打探是否和组织有关，及时消灭证据。】
【地点：北海道，定山溪温泉。】
作者有话说：
来得有些晚了，咕咕致歉！
对比发现还是两人互动写起来更顺手（咕咕反思中……）
虽然时间线受限，写不到波本勾引泉千枫，但勾引秋叶警视可以有！
秋叶桑：等等，我吗？？
第34章 追杀
正值11月末, 日本各地的红枫都已经染上颜色，群枫环绕的室外温泉更是足矣入画的风景。
原本计划要近一个月破的案，秋叶柊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 把罪犯交给当地警署押回东京, 趁还有几天余裕拖着行李准备去泡温泉。
大有要把因为岩永组耽误的假期旅游全部补回来的决心。
跟着他一起到了酒店, 和泉洋一为难了一路, 显然不习惯在上班时间摸鱼，呼吸的每一秒都异常难受：“秋叶先生……要不我们先回去汇报工作？”
汇报完您一个人想怎么玩怎么玩！！
闻言，秋叶柊满眼不理解，真诚询问：“报告不是交上去了吗, 居然还需要赶回去？”
和泉洋一：“……”
拥有一个没怎么被传统职场浸染过的上司是什么感觉？
和泉助教这一刻无比心累。
社畜上班不是这样的。
任何汇报都要电子版一份打印稿一份、手写一份扫描一份、文档一份PPT一份, 交上去后还得打起精神，面对上司的百般挑刺。
当然秋叶柊也不强人所难。他办理好自己的入住手续费，转身体贴表示：“你要是着急回去可以先走。”
虽然他给两个人都请了假，但想必警察厅不会拒绝任何一个主动加班的标兵。
“……”和泉洋一可疑地沉默半晌，当即拒绝：“不了, 我可以线上办公。”
汇报和上司谁更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秋叶柊听完直接后退了一小步, 肃然起敬, 尊重道：“那你随意，我玩自己的, 不用管我。”
在度假酒店办公何尝不是一种狠人呢？
两人上楼放完行李, 秋叶柊在房间门口等了一会，果然没有看见助教先生出来，索性自己一个人去四周转转。
他先去问了前台工作人员附近的治安状况和旅游活动。
前台小姐笑容温柔明媚：“我们这边治安一直很好哦，最近正好是白色灯树节，晚上会很漂亮呢。”
“不过先生还是来早了一点，1月份才是我们的旅游旺季, 可以看到定山溪特色雪灯路呢。”
秋叶柊并不在意，受到她的感染嘴边也挂上温和的笑：“没关系，能看到红枫已经很幸运了。况且现在人不多，也能玩得更愉快不是吗？”
“说不定还能遇见北海道的初雪。”
前台小姐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祝福道：“您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秋叶柊不由莞尔：“谢谢。”
……
秋叶柊离开没过多久，酒店大门挂着的风铃再一次晃动，发出清脆听到叮铃声。
前台小姐忙抬起头：“您好，小野田温泉酒店，有什么能够帮到您吗？”
下一刻，她就被眼前一个比一个养眼的男性晃得走了神。
帅哥和帅哥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就比如刚才的秋叶先生，属于秀雅温润那一挂。
和他交谈会先觉得如沐春风，忍不住想要留下他多说一点，其次才会关注那张出色的脸。
而眼前的三个人则恰好相反，是看见会让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类型。
戴着黑色针织帽的男人罕见地留着长发，打理得非常清爽，侧脸轮廓锋利冰冷，森绿色的眼睛正锐利打量酒店环境。
他身后背着双肩包的蓝眼青年倒是温和一些，但眼睛中的笑容让人觉得疏离浅淡，将距离感把握得非常好。
最前面对着她微笑的青年更是惹眼，金色头发深色皮肤，五官带着混血儿的立体。
面对愣神的自己，金发青年灰紫色眼睛中没有任何不耐烦，笑容阳光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需求：“您好，办理入住，我们需要三个房间。”
奇怪的是另外两个人看见这一幕，一个默默转身别开眼，一个嘴角轻抽垂眸不语。
“好的，”前台小姐敬业地从愣怔中回神，利落给他们安排：
“请问三位有预约吗？酒店近期房间充裕，如果对房间朝向和楼层有要求可以尽量满足。”
降谷零想了想：“住热闹一点的楼层吧，如果邻居和我们一样也是旅客就更好了，相互之间可以交流。”
前台小姐点头，指尖快速在键盘上敲打：“没问题，请问你们一共住几天？”
这一次三人有些迟疑。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组织后来发来的资料，火急火燎地赶来北海道就被贝尔摩德塞进了酒店，天知道应该住几天……
降谷零回头和两人确认视线，一致觉得最迟一周能够完成任务，于是说：“七天。”
回去就找组织报销住酒店的费用。
前台小姐递过房卡，细心嘱咐道：“已经安排好了，这是你们的房卡。酒店温泉时间在下午3点到晚上9点，请一定不要错过，我们在房间里都备好了均码浴衣。”
“谢谢，”接过房卡，降谷零三人坐电梯上楼。
他们原本就不是来度假岛，行李简单不需要整理，检查过自己的房间，最后来到诸伏景光这里集合。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都抗拒对方进入自己的房间，担心会一个不小心落下点小玩意。
原本就不大的空间被两人挤占，泾渭分明地待在两边。
诸伏景光权当没看见，无奈关上窗帘走回来，拿出电脑道：“组织还是没有调查出主办警察的身份，只查到了对方身边的助理，刚刚才发过来。”
降谷零坐在榻榻米上，一改刚才在大厅表现出来的开朗，眉心蹙起不知道什么心情：“现在警察都这么闲了吗？工作时间还能来这种地方。”
赤井秀一抱着胳膊靠在墙边，闻言冷冷一瞥：“就是这个悠闲的警察，来北海道不到一周侦破了一个大案。”
“这不是善茬，不能掉以轻心，”他言简意赅下地说。
这两人天生气场不合，一般说上两句就会冷嘲热讽，诸伏景光已经习以为常了，平和地点开资料。
他视线落在屏幕上瞬间僵硬。
或许沉默的时间长了点，降谷零不由抬头问：“苏格兰？”
不知道是不是降谷零的错觉，幼驯染某一刻看向他的目光无比复杂。
赤井秀一也看了过来。
“是个没听过的名字，”诸伏景光不动声色眨眼，掩盖住刚才的异样，缓缓转过电脑将屏幕对向两人，耸了耸肩道：“叫和泉洋一。”
毕业后骤然看见老师的名字还是会有些不习惯，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能跟和泉洋一搭档的人，不一定就是他想的那位……对吧？
诸伏景光下意识观察幼驯染的表情变化，试图求证自己的猜想。
降谷零哑然：“……”
看上去十分穿回几分钟前，把刚才自己说警察很闲的话吃掉。
诸伏景光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幼驯染沉默中的意味，当即也不吭声了。
真正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的赤井秀一紧盯着屏幕上偷拍角度的照片，把这张脸记在了脑子里。
许久他淡淡提议道：“今天晚上之前把他和他的上司找出来，最好能打探到房间号，我们尝试直接潜入。”
这是最简单明了、可行性强的办法。
而且非常有组织的风格。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默然：“……”
在卧底技能培训教官面前偷东西吗？有点意思……
这次作战会议结束得十分潦草，大家对赤井秀一的提议不置可否。
因为队内2/3的成员一致认为应该先找到人，再谈其他有的没的。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他们打算先去酒店的自助餐厅看看。
那是最有可能直接遇到目标的地方。
果不其然，刚走进去赤井秀一就在餐厅看见了资料上的男人。
那个叫和泉洋一的警察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座位，手边摆了一杯黑咖啡和一叠果酱面包。
他正对着电脑敲键盘，时不时端起咖啡喝一口提神，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屏幕。
赤井秀一随便拿了点食物，走过去在和泉洋一后面的餐桌坐下。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落后一步，在他身后用目光无声交流。
诸伏景光有些担忧：没问题吗？
作为学生，他百分百相信秋叶教官，但这里只有和泉助教。
谁也不知道等一下他会是什么反应。
在FBI和警方正式合作之前，公安们一致认为他们必须有所保留，所以直到现在三个卧底都没有挑明身份。
他和降谷零甚至会刻意留心莱伊身上的破绽，以及他主动收集的情报。
降谷零倒是毫不担心会暴露。
警察厅那些公安他再清楚不过了，无论真实性格怎么样，行事作风反正一个比一个黑，临场应变能力都非常不错。
窗边，和泉洋一终于把所有文件整理好打包发回了警察厅，这才抽空拿起一片面包填他空空如也的肚子。
没吃几口，他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有些不对劲。
和泉洋一没有回头打草惊蛇，而是接着摆弄餐盘位置的动作将电脑换了个角度。
待机的黑色屏幕映出了他身后那一桌的场景。
两个熟悉的家伙和他背对背而坐，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们的侧脸。
以及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在秋叶柊报告出现过两次的长头发男人，正面对自己坐着，用刀叉切分盘子里的肉。
三个人安静用餐，时不时还传来一两声交谈，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
和泉洋一：“……”
他面不改色点开通讯界面，找到其中一个聊天框。
【秋叶先生你饿吗，餐厅有你喜欢的烧鸟，味道不错。】
养上司千日，用上司一时。
对不起了秋叶先生，他真的不想再增加额外的工作……被三个黑衣组织卧底盯梢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
只可惜秋叶柊也不是吃素的，几乎是立刻回复。
【有话直说，什么事？】
和泉洋一面无表情打字：
【我在餐厅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暴徒围堵了，需要支援。】
……
如果真有十万火急的事，和泉洋一不会这么悠哉地发信息，所以手机上的话秋叶柊只信了一半。
但秉持着对属下的人道主义关怀，他还是打算去看一眼。
秋叶柊无奈叹了口气，收起手机转身，沿着落满枫叶的石板路往回走。
不出他所料，餐厅里一派安宁，人也不是很多。
空气中全是食物的香气。
赶到的时候和泉洋一还在往嘴里塞面包，看见他走进来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坐在这里。
“秋叶先生，这边。”
后头三人听见动静，一个个都不经意向门口投去目光。
走进餐厅的青年穿着休闲，深灰开衫毛衣搭配浅色高领内衬，走过来时还顺手在餐台上拿了一杯鸡尾酒，步履从容。
不像是警察，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像来旅游的。
赤井秀一瞳孔骤缩。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目光闪动，一脸果然如此。
与此同时，秋叶柊也注意到了他们。
年轻警视的目光从蓝眼青年扫到FBI，最后落在金发黑皮的那个人身上。
降谷零正侧头和身边的人随意聊着什么，眉目间阳光四溢，神态自然，金色睫毛阖动时仿佛闪着愉悦的光芒。
秋叶柊：“……”
哪怕再处变不惊，此刻他也不由一阵恍惚。
窗外红枫层层叠叠，是北海道没错。
他不是逃出东京了吗……
怎么还追着杀？！
第35章 电灯泡
暴徒坐在身后, 这顿饭吃得秋叶柊如鲠在喉，嘴里咀嚼的不再是食物，只是动物尸体和植物残骸。
就连和泉洋一在这一刻也变成了插着翅膀的恶魔模样, 被他在心里大卸八块。
维持着优雅的姿态吃掉盘子里的烧鸟, 秋叶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借此掩住了大半声音：“……你给我等着。”
遇到这种事情难道不该第一时间通知他收拾行李一起逃命吗？
怎么还故意给他推进坑里。
和泉洋一半点不带怕的, 直接将敬语拉到顶格，熟练道歉：“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除了您没有任何人能帮我。”
作为熟人, 示弱这一招对秋叶柊真的非常好用。
果然, 秋叶柊原本打算说的狠话全噎了回去，脾气消了不止一星半点：“倒也没那么严重……”
怎么突然一副要给他土下座的语气。
“……”
逃过一劫，和泉洋一却没有想的那么庆幸，反倒沉默了好半天。
最后他由衷地劝说：“答应我秋叶先生，如果以后有人在你面前装可怜, 堵上耳朵什么都不要听, 转身就走知道吗？”
“特别是自己人。”
他现在十分担心秋叶柊会因为这个弱点被别人钻空子, 吃个大亏。
可惜，秋叶柊大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面那一桌, 听见这段语重心长的话只是胡乱点头。
如果有谁跟他一样如坐针毡, 那只能是赤井秀一。
长发男人原本话就不多，从秋叶柊进来后更加沉默了。
FBI在思考。
好消息，冒牌“MI6”是日本警察，他们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会故意暴露他的身份。
坏消息，他看到了自己肯定会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 他们再要不知不觉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几乎为0。
而且接触的时间越久，另外两个人察觉到不对劲的可能性就越大。
尤其是那个精明狡猾的波本。
——必须将这两个人隔开。
赤井秀一指尖在餐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打，敛眸做出决定。
三个组织成员努力伪装成其乐融融的旅客寻找话题，始终没有忘记留意秋叶柊那一桌的情况。
和泉洋一正巧吃完，准备离开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跟上去。
诸伏景光不解：？
降谷零理所当然：我留下来。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我也留下。
水火不容的两人难得做出相同选择，一时间谁也不肯动。
行吧。
诸伏景光只能放下还叉着一半的食物的餐具，温和微笑道：“我吃好了，先去楼上休息，”
“你们慢慢吃，多交流一下感情。”
“……”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表情活像吃了苍蝇。
太可怕了，苏格兰。
原本就没多少人的餐厅又走了两个，这一片显得空荡荡。
秋叶柊的位置靠近过道，正好与长发FBI面对面，降谷零则背对着他。
三个人坐在两张桌子上，从旁观者的视角只能看出岁月静好。实际上只有本人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秋叶柊只希望他们有什么正事一口气说完。
只要不是灭口都有得商量。
没过多久，降谷零和赤井秀一的手机同时传来消息。
苏格兰：【和泉洋一的房间号603，602无人入住。】
大致能猜测秋叶柊就住在604号房间。
【这两个房间的阳台相连，和泉洋一现在正在阳台办公，潜入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所以只能等和泉洋一不在，或者从秋叶柊身上入手。
餐桌上，两人对视一眼。
不等降谷零行动，赤井秀一毫不犹豫端着盘子起身，径直走到了秋叶柊面前。
他绅士地弯腰询问：“请问我可以坐这吗？”
动作彬彬有礼不显唐突。
降谷零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难得一脸懵：？？！
没想到率先发难的居然不是那个小子……
秋叶柊心里一块石头终于是落地了，喝了口酒压压惊，再抬头时神色淡然。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金发青年，脸上的不解恰到好处：“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赤井秀一如实地说：“我和同伴闹了点小矛盾。”
这个警察应该很容易就能从自己联想到波本的身份，让那个情报贩子在警察面前挂个号也不错。
降谷零已经迅速回过神，在心里恶狠狠骂FBI阴险。
他从椅子上转过身，胳膊搭着椅背，下巴搭在胳膊上，语气有些落寞：“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就开始生气，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他和秋叶柊对上视线，内敛一笑：“如果有冒犯到您，我感到非常抱歉。”
是这样吗？
明知道两人是演的，但秋叶柊直觉这话有哪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只能把目光投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他今晚把波本抛尸日本海，明天全北海道的人都能喝上新鲜绿茶。
更可怕的是这个警察好像还真吃这一套。
他眼睁睁地看着秋叶柊摇了摇头，语调称得上温和：“没关系。”
秋叶柊没有厚此薄彼，又转头示意赤井秀一可以坐在自己对面。
不等赤井秀一道谢坐下，降谷零就像一块烤化了的糖一样黏了过来，一把将他推到里面的位置，自己抽开了青年对面的椅子。
赤井秀一拼命忍下本能反应，这才没有抬肘攻击。
他皱眉不满地扭头。
降谷零压根没有看他，注意力全在秋叶柊身上，状似好奇问：“您也是来旅游的吗？我们第一天刚来，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
秋叶柊配合他道：“东京，我们也刚到不久。”
“好巧啊，”降谷零双眼清澈明亮：“我们也是从东京来的，请问怎么称呼您？”
秋叶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声音停了一会才道：“秋叶。”
“Akiha……”降谷零把这个姓氏的三个音节清晰地在唇齿间咬了出来，愉悦展颜：“很应景的名字。”
这个叫法让秋叶柊回忆起降谷零毕业的那一天，立刻不吭声了，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东西。
降谷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自顾自地介绍：“您可以叫我安室，安室透，很高兴能认识你。”
金发青年说话的尾音轻轻上扬，脸上带着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的笑容。
冷眼旁观这一幕的赤井秀一在心里嗤笑。
情报组的演技还真是浑然天成……
只可惜对面也不是什么善茬，作为能够功成身退的卧底搜查官，警察应该不难看出波本的伪装。
赤井秀一这边一个晃神，降谷零那边聊天进度不知道怎么已经快进到了酒店的温泉时间。
青年诚恳地问：“您觉得什么时候去比较方便？”
饶是来自开放的美国，赤井秀一也被波本的搭讪速度震撼到了，瞳孔地震难以置信。
认真的吗？
他要是反应再慢一点，是不是就能听到两个人手拉手相约回房间的部分了？！
好在秋叶柊非常清醒，礼貌拒绝回答：“不知道，我预约了室外私汤。”
他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泡澡的习惯。
“诶？”
降谷零眨了眨眼睛，话音中的落寞比刚才真实多了：“这样吗……”
秋叶柊一噎，只想把青年的脑袋撬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更让他绝望的是自己居然还真有些愧疚。
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秋叶柊几乎想要抱住脑袋冷静一下。
“我吃完了，”他简直一秒钟都不敢再多待，起身打算出去吹吹风，离开之前还认真嘱咐两人：“你们可以多待一会，我想作为朋友没有什么不能说开的事。”
千万别跟上来知道吗？
目送他离开，赤井秀一并不意外，风度翩翩地嘲讽：“看来你把人吓到了。”
降谷零回以冷笑：“不可能。”
两个人之间恨不得间隔八百米，嫌恶地挪开了视线。
*
【Zero，我跟和泉助教谈过了，公安正在加急整理一份能被拷贝的资料，需要一点时间。】
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降谷零走出酒店，看完消息后将聊天记录清理干净。
他刚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小路上明显在等人的秋叶柊。
金发青年眼睛一亮，挥手快步走过去：“秋叶！”
已经冷静下来的秋叶柊一愣，下意识以为他身上有监听，原本要说的话谨慎地咽了回去。
直到降谷零走近，又老老实实叫了声：“教官。”
秋叶柊的拳头瞬间收紧，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心平气和：“好好说话，别让我毕业了还要揍你。”
降谷零想了想，显然是故意地问：“那您是更喜欢我叫您名字吗？”
“……”秋叶柊转身就走。
完蛋，好像玩脱了。
“抱歉教官，”降谷零赶忙跟上，抿唇道歉道：“我不开玩笑了。”
秋叶柊没有说话。
这条路是他吃饭前没有走完的，没有什么人，但景观做得非常漂亮，沿途种满了观赏用的红枫。
供游客行走的石板并不宽，中间还有小花冒出头。
秋叶柊脚步不停一直往前，任由身后的人叨叨不休。
“秋叶教官？教官你能听见吗？”
“教官大人？”
降谷零始终让自己落后了秋叶柊半步，但两人的距离并没有被拉远，紧紧跟在他身后，声音越说越低：“教官。”
“你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吗？”
这个表情，简直跟秋叶柊不让哈罗进卧室，小柴犬趴在门口嗷呜嗷呜一模一样。
亲生的。
“没有，”秋叶柊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慢下了脚步，语气依旧有些干巴巴：“你先跟上。”
降谷零的眼睛倏然被点亮，上前一步和他并肩一起走。
两个人并排就显得有些拥挤，但这样被人看见也不会觉得奇怪。
附近一时无比宁静，只能听到鞋底与石板和落叶接触的声音。
安静地走了一会，降谷零试着寻找话题。
他没有直接聊这次的任务，而是道：“我来之前岩永次郎招供了。”
“嗯，我知道。”
降谷零侧头，从青年这张总是温和的脸上分辨出他心情还算不错。
眨眼的频率比平时要快一些，嘴边弧度也更加明显。
于是他得寸进尺追问：“会有奖励吗？”
秋叶柊嘴角当即落回原处，拿他无可奈何道：“你看我长得像不像奖励？”
降谷零眼神一飘，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良久，秋叶柊终于受不了这奇怪的氛围，决定和他好好聊聊，正色说：“其实喜欢分很多种，每种都有不同的解决方式，你不一定……”
降谷零罕见地打断了他的话，同样认真地问：“您能直接告诉我，最麻烦的哪一种喜欢，该怎么处理吗？”
秋叶柊哑然。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喜欢这种感情之前离他太远了，秋叶柊根本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要面对这个问题。
还是被已经毕业的学生追问。
见他不说话，降谷零又靠近了一步：“您之前说过，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要——”
他话没说完，身后远远传来一道脚步声。
降谷零霎时噤声，和秋叶柊对视一眼。
两人轻蹙着眉心，侧头听身后的动静，仔细看动作如出一辙。
脚步越来越近。
几个呼吸的功夫，低矮的枫树后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嚯——”赤井秀一款步走来，装作偶遇的模样抬眼道：“你们也在这。”
秋冬的阳光照在男人身上，带走了大部分寒意。
降谷零眼神危险一暗，几乎变成了灰色，此刻并不接茬：“……”
不是，怎么哪都有你！
第36章 三次告白
FBI很讨厌。
私自来日本查案, 卧底成黑衣组织成员的FBI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天的莱伊更是在降谷零的雷区反复蹦哒，叫人拳头生硬。
他一言不发，抱着胳膊站在秋叶柊身后, 目光沉沉盯着这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 FBI已经被鞭尸一百次了。
但赤井秀一素质过硬, 权当没有看见, 坦然自若地问秋叶柊：“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可以带上我吗？”
秋叶柊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看不见降谷零的目光，但猜想也不是很漂亮。
他思考片刻, 决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稍稍偏心一点自己的学生：“我们刚刚在聊附近的温泉, 打算两个人一起去看看。”
画重点，两个人。
FBI什么的暂时先往后排，秋叶柊实在有些在意降谷零刚才被打断的话。
闻言，降谷零的视线重新落回了秋叶柊身上，眼睛当即又恢复了好看的灰紫色。
他朝赤井秀一瞥去挑衅的一眼。
赤井秀一霎时失言。
和犯罪分子一起泡温泉……认真的吗？
他试图分辨秋叶柊是想要打探消息, 还是真着了波本的套, 发现从这人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赤井秀一只能扬眉表示：“那祝你们玩得愉快。”
他这一走, 最开心的莫过于降谷零了。
全程没说一个字，不战而屈人之兵, 还套到了跟秋叶柊一起去温泉的福利。
感谢FBI的馈赠。
秋叶柊回头的时候金发青年差点没藏住脸上的笑容, 抿唇收敛起上扬的弧度。
“……”
秋叶柊无奈看着他：“眼睛也遮一遮，幸灾乐祸都掩盖不住了。”
降谷零“哦”了一声，当即恢复了正经脸，刚才对FBI的恶意荡然无存。
他状似无意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秋叶柊看了一眼天色，始终没忘记自己是来旅游的：“把这条路走完，我回去清理衣服, 我们去私汤聊，那里没有人会打扰。”
降谷零立马说：“那我先回房间……”
不等他把话说完，秋叶柊接着道：“我们在那把刚刚的事情聊完，到时候你们正好趁我不在去‘偷资料’，我去泡温泉。”
他不用工作，但降谷零需要啊，眼下自己连机会都为他们找好了。
秋叶柊合理安排完，不解的目光投向降谷零，询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降谷零：“……”
又出现了，那个怎么都不开窍的、可怕的秋叶教官。
但他注视着青年，发现自己好像除了点头什么办法都没有……
*
定山溪是弱食盐泉，没有什么硫磺味，推开半掩的木门，温暖的雾气和室外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青石地板沾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延伸到石块堆砌的温泉池边，一两片红枫叶落在了石板上。
秋叶柊换好浴衣进来的时候降谷零已经等了有一会了。金发青年跪坐在原木小桌前，手里握着青色陶瓷杯喝茶。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向进来的人，端茶的手一顿。
青年披着厚重的黑色浴衣，衣襟于颈侧交叠落下，又在腰间被系带束住。
深色布料显得他的肤色更白，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清瘦，衣袍下锁骨明显。
让人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秋叶柊没有忽略他的停顿，扫了眼自己：“怎么了？”
降谷零举起杯子挡在唇边，藏住了大半神情，发自内心道：“没什么，这一身很适合您。”
秋叶柊挑眉，没说自己信没信，径直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点明：“我们聊聊你之前没说完的那句话。”
“什么话？”
降谷零好笑似的问。
这一次秋叶柊不再回避，看着金发青年的眼睛，把不久前他们才聊过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怎么解决最麻烦的那一种喜欢？
“我给不了你正确无害的解决办法，这是我的失职，”秋叶柊敛眸，目光转淡：“我确实有责任。”
他曾经教导过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卧底期间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人承担责任。
他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温泉水从池底上涌，在水面荡出波纹，发出咕噜声掩盖住两人之间片刻的安静。
直到降谷零放下手里的茶杯，在木桌上磕出一道轻响，打破了沉默：“不，您其实始终有一个办法。”
秋叶柊不解抬头。
降谷零大大方方地说：“那就是拒绝我。”
“这也是您的权力。”
秋叶柊一怔，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最后只能沉默又闭上。
他好像……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自己的慌乱、愕然，到后来的冷处理和怀疑，他从来没有过任何正面的回应。
一方面是不愿意让自己的任何举动影响到正在执行任务的降谷零，冷静下来后还有他不愿意承认的逃避心理。
“而且，有一点我认为您说错了，”降谷零仿佛知道他的为难，不再多说这一点，转而道：“这不是你的责任。”
他正视秋叶柊，看进青年难得失去对事情把控的眉眼中，轻轻叹出口气：“这完全是我的问题啊，教官……”
人怎么能温柔成这个模样？
每当降谷零以为已经触碰他忍耐的极限，秋叶柊总能将自己的底线放得再低一些。
真正被划进自己人的范围后，降谷零发现秋叶柊就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生气。
明知道这只是他的性格使然，可还是不断给了降谷零自己能够再近一步的直觉。
既然掩盖不了这份感情，那他就选择承担这么做的责任和后果。
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凉了，秋叶柊始终都没有喝一口，许久才低声喃喃：“你真的能分清楚孺慕和喜欢吗？”
他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在问降谷零，还是问自己。
降谷零伸手，动作温和地把瓷杯从他手里取出来，重新换成了热茶递回去，无奈回答：“见到你的时候我已经22了，完全有这个判断力。而且你也只有27岁，想也不会是……孺慕吧？”
最后一个词他简直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在这方面，秋叶柊比他更会胡思乱想。
降谷零有些忍俊不禁，郑重思考后还是决定再说一次：“上一次在电话里并不正式，也没有说得很清楚，或许造成了一些误会。”
秋叶柊猜测到他要说什么，呼吸骤然一静。
“我喜欢你，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如果可以，请给我一个作为追求者的机会，”降谷零抿了抿唇角，让自己接着说下去：“如果……你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只觉得困扰厌恶，也请拒绝我，之后我会注意自己的言辞和距离。”
话音落，他不再说一个字，只把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了青年身上。
话已经被摊开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情感一览无余。
秋叶柊觉得自己再不给出回应，就和玩弄人心的人渣没有区别了。
“我……”他抬头，目光与眼前的人相触，倏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面前的灰紫色眼睛明亮清澈，没有半点杂质。
他以为会在里面看见希冀或者青年又一副带着小心翼翼的可怜伪装，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秋叶柊清楚地意识到，哪怕自己的答案是拒绝，这一刻也是被鼓励说出来的。
被欣然接受的。
心脏跳动的声音盖住了耳畔温泉的水流声，变得不同寻常。
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原来对方已经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看着他，就已经能对自己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我拒绝……”
秋叶柊心一狠刻意抬头，只看见降谷零神色不变，只有垂下的眼睫在微微阖动，藏在阴影下的眸光几乎散开。
话音的尾声，他投降般地顺从了心底的声音：“……我拒绝不了。”
“……”
一句简单的话，在不算大的空间里幽幽荡开，直到沾满了温暖的水雾，落在地上。
这一刻无论是秋叶柊还是降谷零都觉得身上轻松了。
降谷零蓦然眨了眨眼睛，如梦初醒般确认：“您的意思是……？”
秋叶柊终于忍耐不住，抬手遮住这双眼睛，挡住他看自己的目光，语速飞快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你在卧底任务结束前没戏，别想些有的没的！”
还没完全回神，降谷零感受到眼前温热的触感，乖巧没有说话。
睫毛扇动的触感在掌心蔓延，秋叶柊沉默了许久：“我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来说是好是坏，或许过个几年你自己就后悔了。但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秋叶柊由衷坦白：“这段时间确实让我有些困扰，但绝对没有厌恶。所以你不需要有负担。”
“这不是你的问题。”
最难的一句话已经说出口，剩下的那些也不再困难。
哪怕眼睛被遮住，此刻秋叶柊还是看见了降谷零露出来的笑意。
他没提“后悔”这个当下没有争辩意义的话题，只是带着些愉悦：“好像更喜欢你一点了，秋叶。”
秋叶柊哑然，忙不迭抽回了自己的手，眉心一皱，话音却根本硬气不起来：“已经不会好好叫人了是吗？”
降谷零歪头，满足他：“那——更喜欢你了，教官？”
“……”
更奇怪了，秋叶柊不忍直视，看了看身边的温泉，忽然很想把自己埋进去，不知不觉变得亳不讲理：“这种时候不要叫教官！”
降谷零眼中满是笑意看着他，直到对方耳根通红一片，顺着秋叶柊道：“好的。”
“柊。”
……
降谷零被赶了出来。
成功收获了温泉馆老板诧异的目光。
老板走过来，看见青年还是进去那一身衣服，连浴衣都没有换，拿不定主意小心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降谷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只是我忘记带浴衣了。”
闻言，老板放心了，爽朗表示：“没关系，我们家有啊！”
金发青年没有回答，只是欲言又止地往出来的方向看了看，表情腼腆又有些尴尬。
老板一眼了然，压住了八卦的心：“你们吵架了？”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进去，最后却只出来一个，不是被赶出来还能是什么。
附近温泉酒店很多，会预约私汤的旅客不是不习惯与人坦诚相待就是小情侣，同性恋人也不算少见。
此刻降谷零的沉默更是加深了她的猜想。
“那也别急着回去呀，”她当即提议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外面等一会，今晚是白色灯树节的第一天，很适合小情侣一起散步呢！”
闻言降谷零想了想，发现回去也干不了什么，于是点头答应了。
在窗边的木椅上坐下。
窗外云层厚厚堆在一起，灰蒙蒙一片，空气的温度也比出来时低了不少。
他抬头，望向快要被黑夜染成墨色的天空：“好像要下雪了。”
还真是幸运。
第37章 答应
“看天气要下雪了, 波本还没有回来吗？”
诸伏景光在餐厅里找到了赤井秀一，在他对面坐下，两个风里来雨里去的行动组狙击手难得忙里偷闲。
“应该是跟那个警察在一起, ”赤井秀一并没有觉得意外, 把下午温泉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直言不讳总结：“他打算色诱。”
“咳咳咳！”
诸伏景光眼神一空, 被空气呛得直咳，表情说不出的奇怪：“色诱警察？”
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幼驯染的小心思，思绪顿时跑偏。
虽然Zero之前为了情报竭心尽力，Honey trap用起来一套一套的, 但这次对面是秋叶教官啊！！
毕业多月被逼无奈下海, 还遇上了老师和明恋对象，这种真心隐藏在假意和演技中的感觉莫名酸涩。
什么？秋叶教官心知肚明他们带着任务？
这个暂时不管，先让他畅想一下幼驯染的悲戚心境再说。
“我看波本那个家伙还挺乐在其中，”赤井秀一咔嚓一声拉开罐装咖啡的拉环，仰头喝时喉间轻轻一滚, 淡淡嘲讽道：“到现在都没有联系我们。”
他话刚落, 手机就跟作对似的亮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收到了波本的消息。
【晚归, 有进展^_^】
“……”
餐桌上，两个人久久沉默, 目光焦灼在末尾那个可怕的表情, 绞尽脑汁没有想起来这是什么暗号。
许久，赤井秀一做梦似的抬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波本脑子摔了？”
诸伏景光看着这莫名欠揍的颜文字，左右眼交换着跳动，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最后只能道：“也可能温泉水喝多了吧。”
*
天色渐晚, 云层越压越低。
降谷零根本没有泡到温泉，也没有如幼驯染想的那样陷入恨海情天。
他坐在前院和老板聊了许久，欣慰打探出附近的治安还不错，凭借优越的情商和嘴甜蹭到了两枚温泉蛋填肚子。
等到秋叶柊换好衣服出来，看见他直接愣住了，第一句话没忍住问：“你怎么还在这？”
无论是语气、神色，还是肢体语言都和他们来温泉馆前没有任何区别。
依旧从容淡定。
要不是确定自己没有记错，降谷零险些以为刚才那一番剖白都是自己的幻觉，以至于说出口的话都有些不确定了：“……等你？”
温泉应该没有让人失去记忆的功效吧？
一旁温泉馆老板笑盈盈打圆场：“今天晚上定山溪有灯光祭，这位先生决定等您一起去看看。”
“二位感情令人羡慕呢。”
等等，什么感情？
这下换成秋叶柊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
他目光纳闷一挪，果不其然抓住了降谷零心虚扭头的动作。
破案了。
当着老板的面，秋叶柊没有反驳。
他面不改色走到降谷零椅子后，在对方感觉不妙蹭地站起来前伸出手，把人按了下去。
带着温泉温度的指尖搭在青年的后颈处，不出意料感受到手指下本能的紧绷。
秋叶柊笑容浅淡，清雅友善：“谢谢您的提议，我们会好好玩的。”
说完他低头，正好对上一个明显不是“降谷零”风格的无害笑容，失言半晌才说：“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还在惊讶自己居然没有被戳破，降谷零眨眨眼表情就恢复了正常，非常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当然。”
……
走出了温泉馆，两个人并肩走在小路上。
耳畔一片宁静，一时间只能听见风蹭过树叶的声音。
降谷零几次侧头偷觑秋叶柊的神色。青年刚从温泉里出来，心情还算不错，面容温和中难得能看出一点慵懒。
很好，很正常。
组织明天不会收到代号成员因为色诱任务失败，不幸被抛尸日本海的噩耗。
……
夜幕彻底落下，沿途的树上不剩几片叶子，为了迎接节日在枝干上缠了一圈圈白色小灯。
灯光勾勒出树的轮廓。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进了一片树林灯海。光源映在两个人的身上，从不同的角度照出他们的影子。
秋叶柊在一整片白色灯光森林前站定。
“秋叶教官？”降谷零还没来得及疑惑。
“嘘，”秋叶柊侧首，细碎的灯光映进了双眼，向眼前景象扬了扬下颌：“不是你想看的灯火祭吗？”
虽然这里离市中心有些距离，没有那么热闹，但数万盏灯光同时亮起依旧带给人震撼的美感。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点亮。
降谷零哑然失语：“……”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回酒店，想要离秋叶柊近一点，在他身边多待一会。
直到此刻，他才把注意力从秋叶柊身上分出一些，留意眼前的风景。
暖白和冰蓝色的灯光如同星星被树干披在身上，随着光影缓缓流淌。
穿过这片树林往前渐渐有了人影，路边整齐的小摊挂上应景的雪花灯，其他旅客藏在朦胧细碎的灯光后，隐隐传来欢快的笑声。
“很漂亮……”降谷零忍不住喃喃。
任何人看见这一幕都会这样感慨。
凉风从脸颊刮过，除了自己以外，唯一的热源是身边的青年，身上还带着泡完温泉后的暖意，在冬日中引入靠近。
原本秋叶柊脸上的血色要比往常多一些，被风一吹又淡了下去。
降谷零很快就注意到了，从眼前风景中回神，有些懊恼：“我们还是回去好了。”
如果没有猜错，原本泡完温泉秋叶柊就该回酒店休息了，所以准备的衣服也不是很厚。
现在却被他拉着在外面吹凉风。
“不想看了？”秋叶柊侧过头，有些不解：“我以为你喜欢。”
毕竟在外面等了快两个小时。
他等的哪里是灯光祭啊……
降谷零心里无奈，但没有说出来。
从刚才走出温泉馆开始，他觉得自己更加感受不到秋叶柊的底线在哪里了。
哪怕自己直呼其名、在别人面前说些容易被误解的话，秋叶柊也只是恼羞成怒，很快就让自己接受了。
简直就像看待什么不懂事的小孩，甚至无限接近秋叶柊看路边的流浪猫。
想到这，降谷零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犹豫着询问：“教官……你知道怎么谈恋爱吗？”
虽然很想说思考这个还太早了，但秋叶柊还是顺着他的话回忆了自己经历过的愉快亲密关系，有些不确定：
“投喂陪伴多鼓励，不凶不闹不拆家？”
前半句是自己的责任，后半句是对对方的美好祝愿。
降谷零彻底沉默了：“……”
我亲爱的教官，你这可能是在养狗。
注意到他不说话，秋叶柊想到参照的关系，也反应过来这样说不合适。
他顾不上尴尬，垂下眼静默片刻：“给我一点时间。”
原本还哭笑不得的降谷零一怔，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秋叶柊的声音却比他想的要郑重：“几个月前你只是我的学生，甚至几个小时前，我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做出这个决定。就连刚刚你都还在叫我教官。”
“你必须给我点时间……”
给他一点时间接受身份的变化，再想清楚该怎么做。
想要给别人提供指引，自己就必须先有足够的认知，可感情恰好是秋叶柊短板。
明白了他的意思，降谷零一愣，随后低下头忍俊不禁，直到在秋叶柊挑眉不解的目光中笑出了声。
面对自己情绪向来矜持内敛的人第一次这样直白无误地展示自己的开心。
哪怕再不明所以，秋叶柊也没有打断他。
“原来教官是想教我怎么谈恋爱吗？”
等降谷零终于笑够了，抬手揩去眼角的笑出来的水光：“可现在是我在追求你诶。”
这样无底线的纵容会让他觉得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偿所愿。
非常不好。
还不等他问清有什么区别，秋叶柊身形僵住了。
金发青年上前一步，两个人的距离随着这个动作被拉近，近到秋叶柊抬眼就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忍住没有后退。
降谷零尝试去碰眼前人的手，感受到秋叶柊虽然不自然，但也没有抵触才牵了起来，塞进一个暖呼呼的东西。
秋叶柊低头，拢起的手指微微松开，掌心卧着一枚还带着热度的温泉蛋。
寒风中，暖意从手心一点点散开。
“你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在感觉到冒犯的时候出声提醒，不变得讨厌我就好。”降谷零道。
“这么简单？”
秋叶柊罕见地茫然，这并不符合他以往面对问题时一定要全盘掌控的做法。
可话从金发青年的嘴里说出来又意外可信。
“对我来说可一点也不简单，”降谷零尾音上扬，郑重不减又多了些轻快：“如果你愿意提要求，给我一点方向就更好了。”
秋叶柊一时没能回答他。
雾蒙蒙的天空终于在这一刻飘下雪花，白色精灵般随风落在两人肩上。
北海道的初雪就这样悄声无息地降临。
一片雪花正巧落在了降谷零的睫毛，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扇动。
哪怕秋叶柊用最客观的目光去看，这一刻都不得不承认金发青年有一副令人心动的皮囊。
娃娃脸和下垂眼尾容易让人看轻他的年龄，却又被神秘沉稳的灰紫色眼眸和金发深肤完美地弥补了这一点。
秋叶柊刚想要说什么。
“啊嚏——”降谷零侧头，掩住口鼻打了个喷嚏，睫毛上的雪花被震了下来。
他连忙摆手：“抱歉。”
秋叶柊：“……”
原本要说的话瞬间都忘了，他看了看降谷零明显还是秋装的毛衣，深吸一口气才没有扶住额头。
“我现在唯一的要求是快点回酒店。”
这家伙开屏的时候感受不到温度的吗？
自知理亏，降谷零像只蔫了气的皮球垂眼低头，半句不敢反驳：“……好的教官。”
*
雪景固美，但为此生病就得不偿失了。
回到酒店降谷零匆匆洗了个热水澡，带着一身水雾又找到了秋叶柊的房间。
看见是他，秋叶柊条件反射要关门，临到关头想起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脚步一顿面不改色侧过身：“进来吧。”
降谷零关上门，先站在玄关处往里面看了看，才走了进来。
酒店的房间不算大，跟降谷零那边布局差不多，秋叶柊的行李都在打开的箱子中，除了洗漱用品都没有摆出来。
不等他说明来意，秋叶柊已经猜到了大概，打开电脑将屏幕面对他：“公安那边已经把资料整理出来了，这是能让你们带走的。”
聊到正事，降谷零收敛表情，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中拿出了硬盘。
他视线一行行扫过屏幕上的文字和图片纪录，没有看见跟黑衣组织有关的内容，索性转头问秋叶柊：“这个绑架案真的和组织有关系？”
这一次任务派出了足足三个代号成员，足矣证明他们心里有鬼。
可就凭黑衣组织这个作风，绑架谁还需要合作方出手吗？
“这不是简单的绑架，”秋叶柊眼神无波无澜，话音却沉了下去：“我们查到最后找出了一条贩卖人口的走私线，黑衣组织曾经通过这个渠道拐卖过一批意大利的小孩。”
说到这他沉默片刻，抬手揉开轻蹙的眉心：“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任何涉及黑.手党的事，只要和意大利扯上关系，严重程度就会爆炸式增涨。
……希望是他想多了。
在等待文件传输的过程中，谁也没有说话。
为了转移注意力，秋叶柊坐在沙发上看着降谷零的侧颜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降谷零恍若未觉，只在秋叶柊要收回视线时忽然出声：“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应该会很忙。”
闻言，秋叶柊的目光又挪了回去，言辞间倒是并不意外：“如果我是你的上司，也会派出大量任务，在最短时间摸清你的能力和人脉。”
如果做得决绝一些，等这段时间过去再随便挑个任务把降谷零打发出国，时间一长能削弱一个情报贩子大部分势力。
这一点降谷零显然也知道，但并不担心：“同样也有利于我接触组织其他人打探他们的势力范围和情报。”
“我会没事的。”
他提前说一声是不想秋叶柊担心，哪怕青年恐怕对此已经再熟悉不过。
“您以前也会被组织忌惮和打压吗？”降谷零有些好奇。
秋叶柊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说：“不，一般是我打压别人。”
只要组织里有还没展露头角的优秀黑.手.党，都会被他暗戳戳挤兑到角落里吃灰。
“表现得急功近利一点没什么不好，毕竟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但你绝对、绝对不能真的心急，知道吗？”
连续强调了两个“绝对”，此刻秋叶柊的担忧毫不掩饰。
他注视着金发青年的眼睛：“说好的等你任务结束，那我无论多久都一定会等下去。”
降谷零对他接下来的话心知肚明，两个人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安全最重要。”
他目光略深，回视还没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的秋叶柊，许久粲然一笑：“我知道。”
第38章 隐瞒
万事万物都不断变化的世间, 唯有春天的花仿佛从未改变。①
警察学校的樱花不知道又开了几轮，粉白重叠，每一次都是往年的样子。
等降谷零从组织无止尽的任务中松了口气, 正好又撞上了四月份开学, 警校教官最忙的时候。
只不过他也来不及想这些, 匆匆忙忙赶到了警察厅, 接着处理闲置已久的公安工作。
为了不引人注目，降谷零从地下车库坐电梯直接到了自己办公室那一层，大步走出来正好看见为了节省等在门口的风见裕也。
时间紧迫，他没停下来, 而是接着往前。
“降谷先生, 您之前要求我们准备的会议文件……”
风见裕也跟在他身后小跑，胳膊夹着蓝色文件夹，手里还拿着笔，话没说完就被降谷零抢先一步叫住。
金发公安走到办公室前，一手推门的动作停住, 转头先问：“我最后传给你的组织任务看了吗？”
风见裕也扶了扶眼镜, 言简意赅汇报：“看过, 目标人物的身份、住址和行程习惯也都整理好发给您了。”
“这个任务有什么问题吗？”
为了让降谷零在各个身份周转自如，腾出更多时间完成公安工作, 零组有专门的人负责帮他收集整理这些简单情报。
这一次的任务看上去平平无奇, 和以往任何一次组织安排的偷窃、监听、监视、灭口没有任何区别。
风见裕也不明所以，不知道上司为什么会对此格外关注。
降谷零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进去，绕到办公桌前，精准找到了相关的纸质文件。
他一页页翻过资料，眉心微不可查轻皱, 像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难。
其实事实恰好相反。
这次组织要对付的人并不棘手，只是一个和黑.手党有些交集的公司小职员，前段时间刚从日本著名企业风纪集团辞职。
现居东京并盛町。
而降谷零的任务则是拿到对方手中关于风纪集团的资料，以及对方跟黑.手党交涉的情报。
组织给出的前提是不能惊动其他人，必要时可以审问目标再灭口，伪装成意外事故。
降谷零沉着脸，想到了不久前组织联系他时说的话。
贝尔摩德那个女人的声音此刻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幽冷如兰：
“在你无可挑剔的实力面前，这种程度的任务……”
“Its a piece of cake.”②
沉思片刻，降谷零盖上了文件，拉开椅子坐下，抽出一支笔办公。
几分钟后，他冷不丁开口：“这个任务不要告诉其他人。”
“好的，”风见裕也下意识答应，等反应过来这话不对，猝然惊讶抬头：“诶？？？”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以往他们的工作也不是每次都会告知那些公安前辈，但降谷零单独强调还是第一次。
出于谨慎，风见裕也多问了一句：“秋叶教官那边也要瞒着吗？”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降谷零原本疾书如飞的笔停了下来，盯着自己写的字静默几秒，随后才接着落笔：“其他人就是除了零组以外的所有人。”
有那么一瞬间，风见裕也险些以为他这么做就是为了瞒住秋叶柊。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不等他深思，降谷零把已经批完的文件放到一旁，转头去拿下一份，语气平淡地说：“这个任务我不打算接手。”
“进组织这么久，偶尔失误一次也很正常不是吗？”
*
警视厅警察学校。
教官是个不错的工作，只要不当班主任都还算得上轻松。
当然，前提是没有人兼任其他警务职位。
既当班主任，又兼任警备局警视的秋叶柊面对开学这段时间也是恨不能退避三舍。
每天连翻日历的功夫都没有了，要么攒几天一起撕，要么等鬼冢八藏看不下去帮忙代劳。
忙了一个下午回到办公室。
秋叶柊走进来正好看见鬼冢八藏似乎在忙什么，一边擦拭头发上的水珠，好奇地凑了上去。
“居然在整理毕业照吗？”
对面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大小差不多的照片，大部分是穿着制服的学生和眼前的男人，有班级集体照，也有几个人的合照。
无一例外都被保存得非常好。
照片都仔细过了塑，被男人一张张擦干净灰尘，用木头夹子固定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回头就能够看见。
只有两张的待遇不同，它们被放在了玻璃相框里，留在了最后。
鬼冢八藏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并不意外：“这些是不能摆的，一会要收起来，想看就动作快点。”
这两张照片秋叶柊都不陌生。
其中的一张要陈旧些，是年轻的自己跟鬼冢八藏的合照。
照片上的人比现在清秀稚嫩不少，少年一脸不情愿，似乎很嫌弃身边的男人，但身体却诚实地没有推开肩膀上的手，抿唇露出一点笑意。
他的眼睛仿佛会说话般，叫嚷着快点结束这场折磨。
简直天真得可爱。
秋叶柊想了想当时的心境，由衷地感慨。
但他随手拿起的是另外一张照片。
那是降谷零他们几个人毕业时拍的合照。
照片里，以往总站在大家后面的伊达班长和鬼冢八藏一起被簇拥在中间，五个青年都穿着礼服正装，看着镜头露出整齐的笑。
降谷零站在了最右侧。
明明是静态的画面，金发青年带着笑意的目光平静而温柔，仿佛能穿过镜头看到后面的人。
秋叶柊这一刻才注意到这个细节，站在原地哑然失言。
鬼冢八藏发现他不说话了，伸着脑袋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照片，坐回来椅子上调侃道：“当时叫你一起拍又不来，非得当摄影师。怎么，后悔了？”
“后悔没有带你一起去医院挂眼科，”秋叶柊迅速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无奈一眼瞥回去：“而且我不喜欢拍照，你知道的。”
鬼冢八藏直言不讳：“职业病得治。”
他早就对秋叶柊工作那几年染上的习惯有所不满，总想上手给他纠正回来。
比如吃饭敷衍了事、喜欢避开人群、反感拍照和监控……看着就堵心。
对于鬼冢八藏的关心，秋叶柊再清楚不过，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些，不觉得有改的必要。
只是没想到这些话题居然还能升级更新。
不知道想到什么，鬼冢八藏上下打量了青年一番，语气颇为鄙夷：“而且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连女朋友都没谈过一个？”
出现了，东亚家长可怕的技能。
秋叶柊忍不住后撤一步，瞳孔深处微微震颤。
他的第一反应：“鬼冢你真想当我爸吗？”
紧接着又问：“怎么还非得是女朋友？”
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信息量大，直接将鬼冢八藏惊得哑火，眼睛眨巴眨巴，一时间不知道先驳斥哪个。
“不是，你先等一下，”鬼冢八藏伸手叫他打住。
他以自己教书多年的慧眼，外加和秋叶柊相处这么多年的经验保证，这小子绝对有情况，霎时眉毛倒竖在了眼眶上：“你谈男朋友了？！”
“……”
秋叶柊低头，发现金发青年的照片还拿在自己手里，几乎是立刻给它搁回办公桌上：“没有的事！”
他指尖捻了捻，若无其事放进衣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以为意：“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对这些事感兴趣？”
“我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关注一下工作和学生，”秋叶柊说完，顾不上刚回来，一刻也不想多留：“不跟你说了，无聊的中年男人。”
这倒也没错……秋叶柊不像谈了恋爱的样子。
鬼冢八藏看见他从容地转身，从容地要走，直觉有哪里不对：“没谈就没谈，你跑什么？”
再不溜就要留在这听他催婚了，秋叶柊毫不留恋，走得头也不回。
他才不是心虚。
*
夜幕降临，路灯一盏盏点亮。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偶尔有车辆在马路上行驶而过。
秋叶柊直到这个点才结束晚训，准备回家。
车开到半路，他转了个弯，打算绕路去远一点的便利店买些夜宵带回家。
原本以前没有这么麻烦，他住在教官宿舍根本不用考虑通勤问题，饿了校门口就有店面。
现在家里还有一只小狗等着，嗷嗷待哺等待他回去投喂，秋叶柊连加班都不敢熬得太晚。
可这种感觉居然也还不错……
有一个小生命全身心地依赖、需要自己，连带着秋叶柊也跟着有了些对生活的实感。
不再像之前，那样拧巴地待在宿舍，不知道每天是为了什么忙碌，只能偶尔捉弄一两个学生解闷。
他不得不承认，带来这一切变化的人是降谷零。
明明很久没有见面了，金发青年却一直在影响他的生活。
等待红灯的间隙，秋叶柊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甚至分出点思绪去想以后的事情。
这对来到警察学校后，对自己前程不闻不问的他来说还是头一遭。
黑衣组织的势力涉及其他国家，虽然暂时还没有在国内横行霸道，根系也不可小觑。
但秋叶柊相信降谷零的实力。
如果他和自己一样五年时间能够完成任务，再按照程序审查一年左右，差不多也要晋升警视了……
那个时候自己板上钉钉会升警视正，如果努力一点，警视长也不是不可能。
沉寂了许久的胜负欲此刻重新在秋叶柊心里冒出头，他可不想看见那个小子有朝一日压在自己头上。
……或许，等降谷零顺利通过了审查，自己对公安的那点心结也散得差不多了。
“先生，您的小票，还请收好。”
便利店内，秋叶柊回神。
“谢谢，”他温和一笑，接过装着关东煮的塑料袋，将小票随手夹进钱包，转身要离开。
青年走到门口刚要推，伸出去的手猛地顿住。
下一刻，他整个人仿佛被凿子钉死在了原地。
……
马路的另一边，穿着单薄的金发青年扶着肩膀，步伐踉跄着经过。
他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便利店，甚至故意躲开有光的地方，把精力都集中在了身后，似乎刚逃离谁的追捕。
直到躲进侧面的巷子里，确认了暂时安全，他背靠着墙面剧烈喘息。
明明还是开春，晚间的空气冰凉，降谷零却只穿了一件单衣。
外套被他脱下来，缠在了左手手臂上。
不是止血的那种裹法，而是受伤后防止鲜血滴落留下线索，不顾伤口一股脑将整只手全部包住。
金发青年靠在黑暗的小巷，动作间不知道扯到了哪处伤口，咬牙吞下抽气的声音，将外套裹得更紧。
一道玻璃之隔。
灯光明亮的便利店内，秋叶柊不自觉捏紧了手提袋，指甲陷入掌心浑然不觉，同样一声未吭。
作者有话说：
①改编自日本和歌，作者良宽。
②：贝姐的原话。
第39章 婴儿
他早该知道的。
这样的事情无可避免, 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只会发生过更多。
可真正看到这一幕，秋叶柊却连这么呼吸都忘记了。
他甚至不敢一直注视着金发青年，害怕不加掩饰的视线会被察觉, 让他更加不安。
于是目光只能落在玻璃中的倒影上, 秋叶柊对上了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双眼中除了担忧还有后怕。
他很难再欺骗自己了……这些目光里全是他的私人感情。
身后, 店员的疑惑传入耳中：“先生, 您怎么了？”
屋外，降谷零似有所觉猝然抬头，警惕地看过来。
从恍然中抽离，秋叶柊反应过来迅速转身, 借店里的墙壁遮挡住了自己。
面对店员的视线, 他有些艰难道：“没什么。”
“……你们，”秋叶柊再开口，被自己的声音惊了一下，侧过脸咳了声才说完：“你们店里有手套和清洁剂吗？”
“有的，”店员立刻完, 还是不太放心地观察他的状态：“您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需要在店里休息一下吗？”
秋叶柊勉强提了提嘴角：“没事, 可能是低血糖。”
“好的，先生您稍等。”
等待店员收银, 秋叶柊再回头巷子里已经看不见金发青年的身影了。
只有一只垃圾桶孤零零靠在墙角。
玻璃门打开又合上, 将温暖的空调房和室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秋叶柊在原地无声站了一会，手指被春夜的冷风吹得冰凉。
许久，他抬步走过马路。
小巷里空无一人，只有些细碎的杂声。
野猫从垃圾桶边探出脑袋，戒备地看着又一个访客。
周围地面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血迹, 空气中弥漫的一点甜腥味也很快被风吹散。
只有降谷零靠过的那片墙壁比四周要干净上一点，不算太显眼。
秋叶柊觉得自己被人为地分成了两半。
一部分的他手指颤抖，拎着温热的食物，脉搏失速跳动，心脏酸涩得像被人捏住了，只能在掌心不断收缩跳动的空间。
另一半的他却冷淡得可怕，面无波澜地提着手套和清洁剂，视线冰冷一寸寸巡查，检查那些需要善后的痕迹。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问降谷零，有没有后悔选择了这条路。
即使他早就知道答案会是什么。
*
狼狈离开的金发青年终于回到了安全屋。
他开门时没站稳，往前一个踉跄，扶住玄关的柜子才没有摔倒。
降谷零没有管腿上的轻伤，松开了包裹伤口的衣服看了一眼。
一部分鲜血已经干涸，他索性把身上的衣服也脱了，在柜子里翻找出医药箱，坐下来给自己包扎。
一道不算浅的刀伤紧贴着锁骨下方深入，刀口平滑但并不浅，只是稍微一碰又开始淌血。
降谷零忍着疼痛动了动肩膀，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和其他要害，长长地松了口气。
简单给伤口消完毒，他侧着头咬住绷带的一端，尝试一只手打结，处理到一半手机铃声骤然在耳边响起。
屏幕的光亮起，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
是组织的人。
降谷零只能先放下绷带，接通了电话，声音带着冷气：“消息传得真快，贝尔摩德。”
“毕竟是无往不利的波本第一次栽跟头，”电话中贝尔摩德的调笑不加掩饰，一起传来的还有酒液在杯中晃荡的声音：“真是令人震惊啊。”
“我还以为被偷袭这种事不会出现在你身上。”
降谷零眼神暗下，语气却自嘲地上扬，嗤笑一声：“承蒙组织厚爱，我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情报贩子罢了。”
他没有拐弯抹角，趁机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段时间我需要养伤。”
“那还真是可惜，看来你手上其他的任务只能交给别人了……”
说着，女人的声音离话筒远了一些，似乎是在叫身边什么人。
传声孔中隐隐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卡尔瓦多斯。”
降谷零眉梢一挑。
这是个陌生的代号。
几乎是立刻，一道殷勤男声传入耳中，故意嘲讽道：“没问题，马上解决。”
“我可不会跟某些人一样犯蠢。”
*
深夜，秋叶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受伤的金发青年和鞭长莫及的自己就交织不散。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只能尝试回忆降谷零最近有什么重要行动，却发现没有半点印象。
就连风见裕也跟和泉洋一也居然完全没有消息。
……这才几年，公安就已经完全成为那小子的一言堂了吗？
还有他的伤不知道能不能及时得到处理。
如果不能第一时间回组织或者公安找医生，留下了病根，未来又会是一件折磨人的事。
不等他在胡思乱想中酝酿出一点睡意，突然响起的来电铃声让瞬间秋叶柊清醒过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手机：“和泉？”
“秋叶先生，”和泉洋一匆匆打完招呼，语气急促问：“您看新闻了吗？”
电话里的声音里藏着根紧绷的弦，秋叶柊已经不记得上次听见是什么时候了。
他迅速下床，打开电脑的同时问：“什么新闻？”
东京实时新闻加粗的标题从屏幕映在了他的眼中。
【并盛町深夜煤气爆炸，引发大火烧毁房屋。】
和泉洋一的声音同步在手机中响起：“并盛町出事了。”
“……”
东京并盛町，原本在公安眼中只是一个普通的，安稳的地方。
至少在秋叶柊从意大利带回“沢田纲吉”这个名字之前是这样。
里世界黑.手党教父出身日本并盛，这件事当时在警察厅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公安们立刻深入调查，把那个普通少年的成长轨迹里里外外看了百遍，最后不仅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派进并盛町的人还全部碰了软钉子，被挡了回来。
自此，任何关于并盛町的行动都要反复斟酌，这一点成为了秋叶柊这批公安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眼下他们这些人大多已经升职和改换部门，公安中基本只剩下新鲜血液。
一口气将新闻翻到底，秋叶柊看完第一个反应就是：“和黑衣组织有关吗？”
和泉洋一沉默了。
想到今天晚上降谷零受伤，秋叶柊艰难追问：“……跟降谷君有关吗？”
他现在不担心黑衣组织的威胁了，秋叶柊现在担心他的学生们被波及，直接被一起清算了。
“没有，”和泉洋一这次回答得很快：“这个你放心。”
“秋叶先生，这段时间还请小心，还有警察厅那边……”
秋叶柊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当即道：“明白，我会配合公安的工作。”
……
并盛町的爆炸只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警察确定现场死亡人数只有一人，是一位在家待业的独居男性。
火灾波及了受害者房子和周围数米的绿化，很快就被赶来的火警扑灭，没有扩大波及范围。
但现场的证据也随着大火一起消失了。
警察厅知道这件事的人严阵以待，随时准备面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第一天，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第二天，降谷零传回情报，卡尔瓦多斯死了，尸体被扔到了组织的酒吧门口。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黑衣组织的BOSS勃然大怒，立刻召回了琴酒和贝尔摩德等人。
组织成员间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但总体来说影响不大。
紧接着是风平浪静的数天，彭格列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但没有人放松警惕。
静谧的湖水下酝酿着汹涌的暗流。
一周后，某一天的清晨。
秋叶柊和往常一样，遛完狗换好衣服准备上班。
哈罗却一反常态，仰天冲天花板叫了几声。
“乖，在家好好待着。”
安抚好哈罗的情绪，秋叶柊没有多留就要离开。
关上门，他转身打算去开车，忽然察觉到身后不对劲。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清亮的儿童音从高处传来。
“Ciao～”
简简单单的问候，却像有魔力一般。
顷刻间，秋叶柊身形僵硬，表情精彩得仿佛打翻了颜料盘。
他缓缓转身，没有看见人，抬起头，不出所料在屋顶上找到了目标。
秋叶柊一脸“我就知道”的惨不忍睹，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是什么洪水猛兽：“Ciaosu，杀手先生，您看起来长大了不少……”
眼前的小孩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穿着定制的黑色复古西装，内里衬衫是鲜亮的橙黄色，头上还戴着一顶爵士帽。
他蹲在秋叶柊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手边停着一只类似蜥蜴的爬行动物，语气悠闲道：
“你看上去过得也不错，公安。”
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正常小孩。
知道对方身份的秋叶柊此时更是如临大敌。
——里包恩，里世界第一杀手，现黑.手党教父、彭格列十代目的家庭教师。
哪怕岩永组、黑衣组织，再加上随便哪个令公安头疼不已的势力捆在一起，都没有这个外表堪堪一米的小豆丁带给秋叶柊的压力大。
他宁愿再去面对十个需要卧底的黑.帮，甚至是十个表白的学生。
哪怕此时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秋叶柊看上去依旧丝毫不乱，从容抬头对上屋顶的人：“请问找我什么事？”
里包恩颇有风度地扶了扶帽子：“公事。”
秋叶柊真诚建议他公事公办：“报警请打110。”
涉及彭格列，公安第一反应是找他；怎么找公安的事，彭格列也来堵他的门？
他已经不当公安很久了！！
可惜里包恩不为所动，直截了当说明来意：“我本人并不赞同跟官方合作，只是奉命过来走一趟。找你是因为你还欠我们一个人情。”
言下之意是如果秋叶柊不把握住机会，警察厅就和彭格列免谈，他们要自己去处理这件事了。
话音落，对峙的氛围无声四散，弥漫在周围让人窒息。
这一刻两个人代表着不同的立场，不约而同估量着对方。
“……”
片刻的功夫，秋叶柊目光略沉，再抬头时一改刚才微妙抗拒，动作彬彬有礼：“或许能有幸邀请您一起吃个早餐，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屋顶上，里包恩葡萄似的眼睛缓慢一眨。
不再犹豫，他动作利落跳了下来，走到秋叶柊身边，仿佛是个真小孩似的语气轻快道：“我们走吧！”
……
清晨的大街人来人往。
昨晚刚处理完一个炸弹，好不容易赶上休假的萩原研二一大清早被幼驯染拖出了门。
松田阵平往前走，深思着说：“并盛町那个爆炸案一定有问题。附近居民说一共有两声剧烈爆炸，我们在现场也找到了两个煤气罐的残骸，现场勘测结果是没有使用过的新煤气罐先发生了爆炸。”
萩原研二打着哈欠闭着眼睛，全靠松田阵平的声音引路，在他停顿的空隙表态：“你说得对。”
松田阵平看了眼时间，决定说：“我跟搜查一课打听出了那家燃气公司，我们去看看能不能查到些线索。”
“你说得对。”
“如果这是一场谋杀，那对方的手笔还真是……Hagi，前面那是不是秋叶教官？他带了个小孩诶！”
“你说得……”萩原研二刚要依照惯性回答，大脑慢一步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睁大：“什么小孩？！”
一句话比任何咖啡都要好使，黑发青年立刻清醒过来，顺幼驯染的视线左右张望。
马路上全是通勤的私家车，车辆间隙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在街道另一边。
秋叶柊的表情比以往要严肃一些，只能看见侧脸，但他的气质太独特了，并不难认出来。
唯一让人不确定的是青年身边还有个小孩，带着帽子也只到他的腿部。
他们走在一起，给人的感觉莫名类似。
就像是同类一般。
松田阵平合理猜测：“那是教官的孩子？”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一大一小的身影，萩原研二脑海中天人交战，剩下的话死活没能说出来：“我的天啊……”
“你怎么了？”松田阵平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看过来。
萩原研二却是一脸天塌下来的凝重：“……我在思考。”
一时间，同期好友的脸、秋叶教官为难的样子，以及帮忙出主意的自己在眼前走马灯。
细思恐极，秋叶教官从没否认过自己已婚已育……
更可怕的是小降谷估计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ciao：意大利语的问候语，你好和再见
ciaosu：带了点日语尾音。
第40章 学生
为了照顾欧洲人的口味, 秋叶柊将人带到了一家甜品店。
这个点店里基本没有什么人，周围很安静。
刚走到前台，秋叶柊低头看了眼身高不够的杀手先生, 一时间犹豫是把里包恩抬上来还是把菜单报给他听。
总觉得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很尊重……
前台服务生打断了秋叶柊的纠结, 语气轻快道：“先生, 我们有纸质菜单哦！”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 秋叶柊抬起头一愣。
金发青年穿着姜黄色的围裙站在收银台后，笑容真切地看着自己，双手拿着一份菜单递过来。
“我想您或许会需要。”
秋叶柊呼吸顿住。
看见这张没事人一样的脸，他一瞬间有太多的事情想要问, 碍于场合不对又不能出声。
最后他只是松了这口在心里提了数天的气。
安全就好……
“谢谢, ”秋叶柊目光没有久留，接过菜单，“一份莓果松饼，一杯牛奶，谢谢。”
说完他把菜单递给里包恩。
里包恩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随意翻了翻道：“果酱派和浓缩拿铁, 咖啡加三勺砂糖。”
降谷零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那个明显是小孩的人身上，对秋叶柊制止的目光浑然不觉, 友善询问：“小朋友能喝咖啡吗？”
里包恩一噎, 抬头望向秋叶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演技浑然天成：“请问我可以拥有一杯咖啡吗？”
随着他的话音，帽子上的蜥蜴跟着一起看了过来。
秋叶柊：“……”这一幕有点可怕了。
他只想快点息事宁人，胡乱点了点头。
喝喝喝，随便喝。
回到意大利, 用咖啡洗澡都没人敢对你指手画脚。
有惊无险点完餐，一大一小两个人找了处靠窗的角落坐下。
这里没有旁人，里包恩刚才小孩的伪装荡然无存，双手交叠平放在桌上，闲聊般道：“知道你真的不干黑.手党了，阿纲还高兴了很久，让我带一句‘恭喜’给你。”
在黑.手党教父面前说不想干这一行，当年秋叶柊就是这样另辟蹊径，在一众想要巴结彭格列的家伙里脱颖而出，直接被刚接手黑.手党家族的沢田纲吉引为了知己。
知道这件事的里包恩恨铁不成钢了许久。
因为没有人能够欺骗拥有超直感的彭格列，他当时还纳闷了好一阵。
居然还真有第二个人能一边真心实意地不喜欢黑.手党，一边干得风生水起。
但如果说这话的人是一个卧底，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替我向他说声谢谢，”秋叶柊看上去毫不心虚，慢悠悠端起杯子抿了口柠檬水：“不过我以为，你们收到的消息应该是我不幸死了。”
果然，彭格列还是一直在监控日本黑.帮的内部情况。
“我们这行干久了，就会知道死要见尸的重要性。”
里包恩同样坦然道：“而且与其相信你死得如此潦草，我更相信自己学生的判断。”
“跟泉千枫合作会给彭格列带来便利。”
换句话讲，在他给彭格列带来好处之前出事的概率非常小。
看着顶着小孩包子脸的人一本正经地说话，哪怕秋叶柊知道这个人很危险，也还是忍不住挑眉：“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说一声礼赞彭格列？”
里包恩直接忽略了他这句调侃：“我们这两天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但在说正事之前……”
他目光往后秋叶柊身后方向一挪，帽沿上那只叫列恩的蜥蜴爬到了手臂：“如果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不是你的人，我就代劳处理了。”
早在进店前就察觉到有人跟踪，但他绞尽脑汁没有想出谁会对第一杀手用这么玩笑的尾随方式。
“……”
猜到了身后是谁，此刻秋叶柊根本不用回头看，只想扶住额头叹气：“不用，他们是我的学生。”
……
同样是老师，里包恩的弟子们已经纷纷独当一面，成为自己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
无论私下是什么样，至少不会让他们的老师操太多心。
而秋叶柊，不仅手上还有三十多个没出师的小子，还要时时刻刻面对毕业生带来的挑战，譬如眼下这种情况。
他甚至开始沉思家庭教师和公办教师的区别。
不都说宇宙的尽头是考编吗？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不过吐槽归吐槽，秋叶柊还是拿出了手机给身后两个遮遮掩掩的小子发短信：【离开这里。】
以为他在执行什么任务，松田阵平立刻服从安排，拉住好奇心爆棚的幼驯染就要走，不忘单手打字回复。
【好的教官，那是你的孩子吗？】
秋叶柊：“……”
【不是！！！】
将青年的表情尽收眼底，原本一直有些疏离的里包恩这一刻和青年感同身受了。
他优雅端起了杯子：“没想到你也干了这一行，感觉怎么样？”
秋叶柊心累地放下手机，颇为嘴硬道：“还不错，活得非常充实。”
不仅实现了人生价值，受折磨程度足够为卧底时迫不得已干的脏事赎罪，眼看着就连感情生活都要有着落了。
里包恩撇嘴不信。
不能用枪威胁、不能配合玩cos、年纪还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学生怎么可能好玩。
交谈间，降谷零端着盘子出现，将一份点缀着树莓和蓝莓的松饼摆在了秋叶柊面前：“先生，您点的餐好了。”
盘子里，热腾腾的松饼淋着蜂蜜，旁边的香蕉特意切成了星星形状。
只是端上来就已经能闻到糕点的香味。
金发青年弯腰，贴心地为两人布置好餐盘。
被靠近的瞬间秋叶柊动作一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太大动作。
在看不见的地方，降谷零也冲他眨了眨眼。
这个动作快到根本来不及捕捉，他很快又直起身，服务周到地表示：“两位慢用。”
说完毫无留念地离开了。
甜品店的人很少，前台和后厨一样悠闲。金发服务生给自己戴上了耳机，坐在点餐台后看书。
秋叶柊戳了戳面前无论是卖相还是气味都无比吸引人的松饼，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情切开尝了一口。
松饼外脆内软，沾着被切开的树莓汁液，酸甜的口感刚好解了蜂蜜的甜腻，味道恰到好处。
……没想到这家伙的厨艺居然挺有模有样。
明明训练的时候还不会做饭。
“那个服务生想泡你，”里包恩在他旁边用童音冷不丁开口。
“咳咳咳！！”
秋叶柊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顾忌嘴里还有食物捂住嘴抬头：“泡什么？！”
他反应再真实不过，甚至回头看了前台一眼，心中惊疑。
这难道就是沢田纲吉说过的Reborn的读心术吗？
不对，肯定不可能。几个呼吸的功夫，秋叶柊迅速平复了心情。
他维持着脸上的讶然，不解地问：“我怎么看不出来？”
里包恩面不改色拿起刀叉，以自己作为成熟意大利男人的经验不疾不徐道：“他都没给我的香蕉切星星。”
秋叶柊：“……”
就因为这样？
青年低头和叉子上的星星香蕉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强行转移话题：“你说彭格列查到了有意思的线索，关于黑衣组织吗？”
拜托了，他们一个第一杀手、一个邪恶前公安，还请聊一点警匪勾结、颠覆日本黑.道的正经东西。
好在里包恩只是说了一嘴，说回了刚才的正题，语气一冷：“黑衣组织和意大利一些家族勾结在一起做非法实验，我们怀疑和晴火焰有关，只是还需要证据。”
秋叶柊表情顷刻间凝重了起来。
虽然他只是个普通人，但在意大利那段时间对他们的“超自然能力”或多或少有了解。
如果事情涉及到这些飞天小火人的火焰，很有可能是人体实验。
秋叶柊几乎是瞬间联想到黑衣组织在意大利拐卖的那批人口。
里包恩也道：“炸毁并盛的罪魁祸首已经被处理了，按理来说彭格列只要不想摁死这个组织就不会追究，但人体实验不一样。”
“如果你们找到证据，拿到实验资料，彭格列可以协助日本警方控制他们的武器购入和走私渠道，还有他们在欧洲的势力。”
只要做到这些，黑衣组织的危险性将会大幅度下降。
非常诱人的条件。
但秋叶柊依然有几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会想到和警察合作？”
无论是证据还是其他任何东西，彭格列其实都能够自己解决，手段或许会有些激进，但也不伤大雅。
“这是阿纲的决定。”
里包恩赞同补充：“我支持他的看法。黑衣组织其他的不行，实验室藏得非常深，互相之间甚至没有联系，不打草惊蛇才是最好的选择。”
“官方毕竟有主场优势，而且以我们的了解，公安肯定在黑衣组织有卧底搜查官。”
就像当初隐藏在岩永组的秋叶柊一样。
听完他的话，秋叶柊没有发表任何自己的看法，接着问：“为什么找我？”
可千万别说彭格列只跟他有交集，这只会让人忍俊不禁。
如果彭格列想要门路，只会有无数官员、富商挣着抢着送上门。
哪怕是买凶把警视总监敲晕，绑在椅子上偷渡去意大利谈合作，他都不会有半点意外。
“因为警察厅内部也有问题，至少据我们所知是这样。”
里包恩手指在玻璃杯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们不想在此之前还要帮警察抓内鬼，筛选出谁可以信任，索性直接找一个没嫌疑的人。”
他语气不急不缓，却直接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一时间刀叉在餐盘的碰撞声格外明显。
许久，秋叶柊望进他的眼睛，企图看出任何一丝波动，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哪怕我现在已经不是公安，甚至信誉全无、根本敲定不了合作？”
里包恩目光同样不偏不倚，藏在爵士帽下掩盖住大部分攻击性：“你不会让自己陷入太被动的处境，泉，那就不是我们认识的你了。”
“以退为进、愧疚陷阱、特殊顾问……什么手段都有可能，你在警察厅一定还有影响力……”
他话音停顿，意有所指：“当教官是个不错的选择，不是吗？”
秋叶柊餐刀一顿，盘子里最后一颗草莓在刀刃间一分为二。
“……”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没有人着急说话。
秋叶柊拿起一旁纸巾从容地折叠两次擦了擦嘴边，又端起手边的牛奶，低头浅试了一口。
无糖的，温度刚好，非常符合自己的喜好。
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没有立刻联系公安。
里包恩察觉到他的态度，不由狐疑：“你在等什么？”
不等秋叶柊开口，一道不属于两人的声音插入了交谈。
“我可以代表公安，和彭格列商议合作。”
降谷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秋叶柊身后，还系着与氛围格格不入的围裙，却笔挺站在椅子边，平静与一桌之隔的杀手对视对视。
金发青年视线中的考量和戒备不加掩饰。
里包恩目光骤然变得危险。
餐厅的气氛突兀地冷下，直接凝固成了一团，一触即发。
“您没有说错，当教官确实是个非常棒的选择。”
秋叶柊终于将牛奶喝完，杯子轻碰在桌面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对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监听器，看也没看扔回了金发青年怀里，转头对杀手先生介绍：
“我的学生。”
金发青年伸出手：“警察厅公安，降谷零。”
作者有话说：
咕咕的右脑：里包恩可爱可爱可爱可爱
咕咕的左脑：他明明是好帅好帅好帅！【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