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训练
秋叶柊的话有多少是真实的?
降谷零倾向是全部。
眼前的一切, 无论是远处的景还是天台的风,在这一刻都是他最好的陪演。青年的语气悠远,轻而易举让人对那些过往感同身受, 不自觉就代入了他的情感和立场。
直到最后穷图匕见。
降谷零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找回自己的想法和声音。
即使这样, 脑海中依旧回响着秋叶柊的话。
他说他在害怕……
降谷零觉得自己一定有哪里坏掉了。
哪怕知道这就是秋叶柊的目的, 可呼吸还是会变得急促, 心脏骤松又骤紧,脑海中有个声音叫嚣着不该是这样……
压下这些奇怪的反应,他让自己尽量直视秋叶柊:“你说的这些,是想让告诉我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残酷, 还是最后结果的不尽人意?”
秋叶柊默然不语, 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可我还听出了其中的勇气和成就。”
独自一人深入龙潭虎穴,五年时间捣毁一个庞大的组织,秋叶柊和他身后的公安们所阻止的犯罪不可胜数。哪怕中间曲折艰难,有这样的结果就足够了。
他相信秋叶柊也是这么认为。
金发青年的视线过于炽热,带着崇拜和憧憬。以往秋叶柊会欣然接受这样的目光, 但此刻他却忍不住想要避开。
而还在降谷零乘胜追击:“如果我说, 所有的问题我都做好了承担的准备, 我想您不会坚持反对的,对吗?”
就像他说过的, 劝阻降谷零就是在否定八年前的自己。
秋叶柊是怎样看待自己卧底五年的价值?他从不避开谈论那些, 大概也是满意的吧。
降谷零等待他的回答。
秋叶柊沉默许久:“不在乎会像我一样?”
灰紫色的眼睛染上不明显笑意,降谷零由衷地说:“我并没有觉得您现在有任何的不好。”
“哪怕随时可能失去生命?”
“哪怕我会因此付出生命,但在此之前我更愿意相信我能和你一样优秀。”
“即使关心你的朋友、家人、幼驯染……会因此陷入无止境地担心?”
这一次他没有如前两个回答那样迅速,而是认真地思考后才重新抬头:“……但他们也都有自己的生活。”
“……”秋叶柊忽然觉得天台的风有些冷了,搭在手臂的衣服稍稍靠近一些身体,收起了脸上所有神色, 严肃问:“降谷君,你为什么要走这一条路?”
他很少这样正式地称呼降谷零,在两人独处时更是第一次,可这件事情之前并不能容下半点玩笑。
降谷零的回答一字千钧:“因为警察的职责。救除人民之阻碍,扶护人民之康宁,制止放荡淫逸之行为……探索人之欲犯国法而隐密警防之。”①
秋叶柊终于不再说话。
“……”
“我可以拥抱一下你吗?秋叶教官。”
两人无声相对半晌,降谷零说出从刚才见到秋叶柊开始,就一直想要说出口的话。
他找了一个双方都不能拒绝的理由:“就算是沾一沾前辈的好运。”
听到这个要求,秋叶柊猝然一愣。
“如果你肯改变想法,根本就不需要这一点‘好运’,”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披上外套侧过身,张开双臂轻轻拥了金发青年一下。
始料未及的靠近,降谷零微微睁大了双眼,可还没做出反应他们又拉开了距离。
一触即分,或许根本称不上是个拥抱。
秋叶柊也不是喜欢和人亲昵的人,很快就收回了手。
他拍了拍没能回神的降谷零肩膀,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好了,前辈把好运借给你,不会有事的。”
只是须臾的功夫,秋叶柊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会向公安申请成为你的特训老师。”
既然青年坚定选择了这条路,那最好的“为他着想”就不再是劝阻,而是把武器交到他手上,赠送能够让他生存的一切。
“在这方面,我想自己还是有些话语权的。”
“诶??”降谷零顾不上刚才一闪而过的失落,顿时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所以接下来我需要一个人上课是吗?”
之前鬼冢教官也说过警察厅会安排人员进行特训。
“又不是去洗手间都要结伴的国中生了,”秋叶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难道这种事情你还想要有人陪——”
不等他把话说完,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
来电人显示鬼冢八藏。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秋叶柊蹙眉嘀咕一声,接起电话抬手搭在耳边:“什么事?”
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降谷零看见他脸色霎时变得十分精彩。
耐心等到电话挂断,不等降谷零问,秋叶柊已经抬起了头,望向他时目光复杂:
“……收回我刚才的话,你有手拉手去洗手间的同学了。”
*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失踪了。
说失踪也不准确,他们还是会时不时出现在教室里,偶尔也能在办公室看见人影。
不过他们确实很少再引人注意,缺课越来越频繁,诸伏景光甚至还含糊地表示自己可能不会再从事警察行业。
到后来就连松田阵平他们见到两人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一个星期能堵住一两次都能算是走运。
一天的午饭时间,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三人在学校的小路上狭路相逢。
降谷零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已经加热过的饭团,雾气氤氲在袋子上散发食物的香味,显然刚从校外的便利店回来。
打过招呼后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放任四个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路边的知了都察觉气氛不对不吭声了。
直到松田阵平打破沉默,戴着他的墨镜双手环抱,像极了收保护费的恶霸:“你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降谷零沉吟片刻,开口时没忍住调侃:“呃……发现你脾气更差了算吗?”
松田阵平表情霎时狰狞起来:“你和景老板最近都在干什么,既然在学校为什么不来上课?我和Hagi还有班长给你们录课堂音频、做笔记很麻烦的诶!”
说着他上下打量金发混蛋一眼,没看出有什么病痛残疾,又直觉哪哪都不对劲。
降谷零刚刚走过来时无声无息,根本没有穿着训练鞋的梆梆声,金色头发看上去也没褪色,但莫名就给人一种低调的感觉。
按理来说不再散发着惹眼气息的金发混蛋应该更加顺眼才对,但松田阵平现在看他却更烦了。
他一脸烦躁地揉了揉卷发,干脆拉来幼驯染推到自己前面。
“上!Hagi,快谴责他!”
萩原研二无奈和降谷零对视一眼,关心地问:“你们最近是有什么急事吗?如果真的很重要,我们也可以继续帮忙做笔记,绝不让你们落下了课。”
水晶紫色的眼睛里关切溢于言表,让人忍不住为隐瞒他们而愧疚。
【仔细观察过你们的好友吗?就那个发型不合格的萩原君,他看人的时候眼睛是会说话的,无时无刻不在传达想要对方体会到的情绪。诸伏君情感内敛我就不说了,TOP君你用力太猛了,不是抛媚眼!】
面对两人的询问,降谷零耳边不合时宜响起秋叶柊最近上课的内容,一时间有些走神。
“降谷?”
见人突然没了反应,伊达航不自觉聚拢眉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目光掩盖不住担忧:“你真的还好吗?”
降谷零转眼间回神,眨眨眼露出笑容:“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也跟鬼冢教官请了假,不会耽误学习的。”
事实上他现在学习强度巨大,从理论学到实践,每天都必须和Hiro相互搀扶着才能爬回宿舍……
“Hiro那边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着他眉目中露出一丝担忧,很快又消失了,看上去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我会去问问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示意自己还要去给别人送饭,微微抿唇带着歉意离开了。
等人走远,被留在原地的三个人立刻凑到了一起开小会。
他们盯着金发青年的背影半晌,转头三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一起,窃窃私语分析。
松田阵平的直觉在脑海中吱哇乱叫,叫嚣着两人的可疑已经掩盖不住了:“不对劲。”
伊达航若有所思:“但好像也不是坏事。”
萩原研二摩挲着下巴,语气莫名欣慰:“总觉得小降谷今天的感情流露得更自然了呢,前几天骗我们还能看出心虚,今天已经能面不改色了!”
话音落,他扭头发现另外两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目光幽幽道:“Hagi,你最开始就知道他们在说谎?”
“诶??这么明显你们居然看不出来吗?”
……
直到走出三人的视线,降谷零才停下脚步松了一口气。
这种要和好友说谎的感觉真的非常糟糕。
可他已经从最开始的别扭,到现在已经能够心跳自如的应对了……
降谷零低下头,指尖碰了碰饭团,确定还是热的,稳定好情绪往前走。
天气越来越热,校园里四处郁郁葱葱,哪怕是皮糙肉厚的警校生也不会刻意走在太阳底下。
饭点的时候训练馆外更是空无一人。
降谷零掏出钥匙打开一扇不起眼、似乎是通往哪个地下车库的防火门,顺着楼梯拾级而下。
这条路他已经非常熟悉了。
实战训练馆的负一楼不是车库,而是好几间没有被人使用过的训练室。
松田阵平他们上课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他们记挂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和自己就只有数米的距离,一个天花板之隔。如果有谁能够掀开地板,说不定还能表演一个大眼瞪小眼。
第一次被秋叶柊带着来这时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惊讶不已,这里的设备甚至比地上还要丰富,有已经被替代不用的器材,也有还没投入使用的新科技。
甚至还有移动射击靶和狙击模拟设备。
“哕——!”
没走几步,训练室深处传来一声难受的干呕声,声嘶力竭得仿佛要把肺连同食道一起吐出来。
但是听动静那个人已经吐不出什么了。
紧接着,一个淡定从容的声音响起:“难受就休息一会,还能站起来吗?”
另一个青年的声音虚弱又坚决:“不,教官我还能再坚持一会。”
听上去门后应该是一幅师徒和睦的场景,如果忽略两人交谈的背景音是骇人的惨叫声。
降谷零静默片刻,抬手敲了敲训练室的木门,推门走进去:“我回来了。”
果不其然,训练室的投影仪正在播放限制级血浆片,受害者的惨叫声和鲜血混合着凶手的脸映在幕布上夺人耳目。
诸伏景光抱着垃圾桶难受得动弹不得,头发已经汗得全湿,贴在脑往下滴着水,听到声音只象征性地抬了抬眼睛,下一秒弯腰又是一声干呕。
秋叶柊穿着训练服,一手拿着水,一只手在诸伏景光背上拍,闻声抬起头:“这么快?讨论得怎么样?”
降谷零白天去了一趟警察厅和未来的公安同事们商议卧底的具体细节,所以上午没有来训练。
他没有半点犹豫地告诉了秋叶柊:“已经定下了化名和身份,公安正在准备档案,零组的成员我暂时只选择了风见裕也。”
说完他去觑秋叶柊的神色。
没有任何异样,青年教官甚至还赞同地表示:“眼光还不错,他确实很适合。”
降谷零:“……”这跟他想的怎么不一样。
他可是成为了学长前辈兼上一届秋叶班班长暨优秀毕业生的未来上司诶!
见秋叶柊并没有追问其他细节,他索性多说了一些:“公安想让我以情报贩子的身份加入黑衣组织。”
秋叶柊依旧以专业的视角思考:“这个身份前期经营虽然比较困难,但混入组织后自主权会比较大……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降谷零幽幽补充:“宫下前辈强烈建议我贩卖前岩永株式会社BOSS泉千枫的信息资料起家呢,教官,你知道泉千枫是谁吗?”
秋叶柊:“……”
他搭在诸伏景光背上的手一用力,一口气深深吸到了肺腑:“你下次去警视厅是什么时候?我看有人太久没挨揍,皮痒了。”
惨兮兮的诸伏景光还没缓过神,差点被按进了垃圾桶,一个踉跄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咳咳!”
吓得秋叶柊赶忙收手,飞快把人搀扶起来,愧疚又懊恼道:“抱歉诸伏君,你没事吧?”
“……”诸伏景光虚弱摆手。
他手势快得像是在结印,表示想缓一缓,暂时不来下一轮了。
“那好吧,”秋叶柊耸耸肩,没有意见,把人扶到座位上休息。
降谷零也在此时把手里塑料袋递给秋叶柊:“辛苦了,教官。”
虽然都被选中成为卧底搜查官进入同一个组织,但每个人的情况各有不同,准备走的途径也不一样,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训练项目也大相径庭。
除了正常的训练,诸伏景光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克服对凶杀案的恐惧,以及看见杀人时自己的应激反应。
这段时间秋叶柊一直在给他做满灌干预,争取快速脱敏。②
这项训练需要迅速向被训练人呈现让他害怕的事物,直到他对刺激习以为常。大部分人在训练时都会出现严重的应激反应,战栗恶心、呼吸困难,甚至出现晕厥征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停下来,一旦逃避刺激干预失败,只会导致恐惧加重。
这几天诸伏景光一直反复经历喝水、吐出来、吃饭、再吐出来这一套极不健康的逆消化道运动,本来就清瘦的人看上去更清减了。
但该吃的饭还是得吃。
同样陪着训练了一上午,秋叶柊拿起遥控器关上正在播放的汉尼拔视频,这才慢慢悠悠打开了自己的午饭,紧接着动作一僵。
饭团。
瞥了诸伏景光自己准备的两荤一素还带小番茄的饭盒一眼,秋叶警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日子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自己只是多了一份工作,不是被迫缩在地下当野人,秋叶柊现在十分想打电话麻烦助教送饭过来。
降谷零没有察觉到异样,显然还记着“泉千枫”那一茬,咽下嘴里的食物不忘接上刚才的话:“教官你是怎么选中这个名字的?”
平时训练秋叶柊会教授他们卧底技巧,闲暇的时候也会讲一些在岩永组时的见闻,也算是休息和课外补充。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也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寓意,秋叶柊食不知味地认命咬饭团,直言道:“因为大众。”
“就这样?”
“就这样,但也非常重要,”秋叶柊举了个直白的例子:“就像如果当时我选择‘降谷’这个姓氏,你和国内不到二十个同姓的人恐怕一个月内就会被人查个底朝天,但名字带‘泉’的确实一抓一大把。”
被这个举例说得一愣,降谷零轻轻“啊”了一声,随后才慢悠悠点头:“原来如此。”
诸伏景光原本正一边听一边慢条斯理吃饭,动作忽然顿住,抬头看了幼驯染一眼,食物在嘴里机械咀嚼然后咽下去——反正一会十有八.九要吐出来。
他目光有些复杂。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个人跟秋叶柊的熟悉程度指数上升,但诸伏景光依然会时不时感慨,Zero的态度是不是显得太熟了一点。
不仅是语气,而且使用敬语的次数总是在变少呢……
秋叶柊对此没什么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毕竟他上学时也不会乖乖喊鬼冢教官,但这不代表他不尊重那个老头。
嗯……大部分时间尊重。
简单吃完午饭,秋叶柊站起来活动手□□代说:“诸伏君你先自己休息,一会去隔壁模拟室连狙击,看看今天750码的命中率能不能到90%。”
诸伏景光收拾好自己的便当,闻言点头:“好的教官。”
安排完这个,秋叶柊转头,又对降谷零道:“你跟我过来,下午练散打。”
降谷零没有意见,跟在秋叶柊身后离开。
走廊并不显得昏暗,相反几盏照明灯像崭新的,将人的影子也照得颜色浅淡。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没有人说话降谷零只能盯着秋叶柊后脑勺出神。
“Hiro的训练还顺利吗?”他思考片刻,还是忍不住问。
降谷零见过最开始的几场干预训练,诸伏景光半跪在地上呼吸不畅,被秋叶柊掐着下巴强迫着抬头注视屏幕,逼着自己直面深埋在心底的恐惧。
哪怕只是看着,都能感同身受那股窒息。
“还算不错,”秋叶柊头也不回,看不见表情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玩笑:“很快就能从看见杀人想吐变成看见我就想吐了。”
降谷零哑然:“……”
这何尝不是一种恐惧转移呢?
走到散打训练室门口,秋叶柊侧身开门,眼神示意降谷零先进去。
金发青年目光一动,没有任何防备地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刹那,秋叶柊骤然出手!
一个标准的侧摔,但降谷零早有准备,当机立断撤步躲避!
然而不等他站稳,秋叶柊已经转腰发力,动作干脆利落,下一道鞭腿接踵而至。
降谷零眼神微凝身体向右扭转,迅速抬起左臂掩肘挡住劈头盖脸的一踢,顾不上左臂震麻,他一脚提膝,侧蹬而出!
秋叶柊比他更有经验,已经提前一步撤身反架,右臂一挡踹向小腹的攻击,瞬间闪身拉开两人的距离。
大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训练室没有开灯,此刻一片漆黑。
降谷零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依然轻松:“还真是老套的偷袭方式啊,教官……”
黑暗中,秋叶柊哼笑一声没有搭腔,听上去对他的反应速度还算满意。
不用谁喊开始,下一刻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电光火石之间已经交手了几个回合!
秋叶柊所有招数中最令人防不胜防的是他的直拳。
简单明了没有半点起手动作,而且力道相当恐怖,直逼一百公斤,在格斗的空隙中神出鬼没,打得人措手不及。
据说他曾经用这一拳打晕过一个身手相当不错的年轻FBI,并且保证对方下辈子都会记住这一招。
听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当降谷零被拳风蹭到脸颊时才能近距离感受到这一拳的压迫感。
会死的吧……真的不会把人的头骨砸碎吗?!
又一次挡下突如其来的一击,降谷零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左臂了,麻木感顺着静脉蔓延到了肩膀。
秋叶柊明显比他要从容,甚至还有空闲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来吗?”
状态开始变差了……再这样下去反应速度只会越来越慢,降谷零一咬牙想要速战速决。
仗着身高优势,在下一记勾拳袭来时他只简单抬手拍挡,用身体接下大部分力道。下一刻他夹住秋叶柊右臂旋身,想要一个背翻直接将他放倒!
不等他接下来的动作,隔壁房间忽然爆发出一声东西掉落的巨响。
砰!
紧接着是两扇门都拦不住的反胃声。
“呕——”
“……Hiro?!”
降谷零被动静吸引骤然分神,趁此机会秋叶柊迅速脱身,长腿横扫而至!
砰!又是一声闷声。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再回神时已经被秋叶柊一个过背摔摁在了地板上。
青年教官膝盖跪在他胸口,以绝对的力道将人压得动弹不得,扬眉笑道:“怎么,这招也老套吗?”
看到降谷零意外的表情,秋叶柊更满意了,不枉费他花了一个晚上给模拟室里装投影仪,定时播放电锯杀人魔。
一箭双雕。
“这也是你们的弱点之一。两个熟识的卧底可以相互照应,但更多的是相互影响,”秋叶柊出言提醒:“当然了,还有轻敌和心急。”
“……”或许是有些着急,但降谷零保证自己从来没有“轻敌”过。
受制于人他只能认栽,举起双手投降,无不乖巧道:“我错了教官。”
……
下午和晚上训练之间有两个小时的休息,这段时间秋叶柊需要去上课。不过降谷零他们一般会主动加训,或者看一会书,总之非常让人省心。
但今天诸伏景光一直没看见幼驯染从休息室里出来。
休息室里没有开灯,降谷零此刻正坐在电脑前。
他半张脸沉在阴影里,电脑的光源照在脸上,加重了那双眼睛的灰调。
明明光线诡异,但因为他的神情过于专注,反倒让人提不起害怕的心情。
他放轻了呼吸,双眼只偶尔随屏幕里的画面挪动。
那是一段画质不太好的录像,拍摄的人大概把摄像头偷偷装在了身上,屏幕会随着拍摄人的动作轻微晃动。
画面的拍摄地点应该是国外的某个酒馆,没有章法地摆着圆木方桌和椅子。桌上是数不清的陈年划痕,有玻璃的也有子弹的,甚至有一两张椅子布满了洗不干净的深色血迹。
不算大的酒馆里此时挤满了人,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大多数人身上带着武器,豪迈地对着瓶子吹酒,一个个身形彪悍看上去武德充沛。
偷拍的人隐藏在人群中间,摄像头总不经意地往酒馆一个角落处偏移,时不时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直到拍到了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那一片仿佛被从酒馆中隔离出一条真空带,无论是面容长相还是语言都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是一群东亚人,偶尔一两句交谈能听出说的是日语,中间还簇拥着两个气场鲜明的家伙,显然是他们领头的。
其中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半眯着眼睛,似乎是在假寐,脸上的皱纹刀削斧凿,入木三分。
他不说话,身边几个黑西装没有一位敢大声喧哗。
镜头轻晃,又抬高了一些,露出老人身边的年轻人。
那人也穿着黑色西装,但又和其他人有细微差别,裁剪更加妥帖,衣摆设计得偏长,扣子敞开时更像是一件风衣。
青年站在欧洲特有的那种巨大窗户边,略长的头发被风吹开,露出一张非常年轻俊秀的脸。
他看上去有些苍白,只是面无表情敛眸站着,却绝不会让人轻视。
许久,老人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喉间滚出了几个字:“日本那边,知道我们到意大利了吗?”
青年声音很轻,温和但无波无澜:“已经知道了。”
闻言,老人鼻间呼出气,因为天气太冷瞬间凝成白雾,他缓缓追问:“知道我们和彭格列谈妥了吗?”
窗户的光与酒馆的暗色交织在青年身上,纱质窗帘被风吹得四散而开,视线被轻柔的纱布遮挡看不清的脸,只能看见他勾起嘴角:“他们马上就会知道。”
老人满意点头,再一次闭上眼睛,随意吩咐:“去办吧。”
青年点头,转身就要离开,走之前再一次被叫住。
“千枫,来意大利这么久了,不考虑找个美人来段浪漫的邂逅吗?”老人没有看他,靠在轮椅上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有时候真觉得你不像年轻人。”
“……”
四周的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对其他人的战战兢兢浑然不觉,青年神色不变,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中魔术般流露出一抹无奈和关切:“饶了我吧先生,除了您的安全我现在什么都不关心。”
老人默然,半晌之后才摆了摆手。
得到命令青年再次转身,面对眼观鼻鼻观心的黑西装目光倏然锋利,冷然扫过这一排人:“都给我注意点周围的人。”
身边无人不恭敬低头:“是,泉先生。”
径直走出酒馆,青年最后一次回头。他的目光遥遥一投,准确无误落在偷拍的家伙身上。
也和屏幕外的人猝然对上了视线。
“……”
“你在看什么?”
声音自身后幽幽响起,全神投入的降谷零一个激灵,握住鼠标的手一抖。
青年轻皱眉心回眸的画面在此刻定格。
那是秋叶柊的脸。
作者有话说:
景光:……?
降谷:Hiro你听我解释!
(完蛋,公安头头名声不保)
①:摘选自《日本开国五十年:警察制度》
②:参考自《维和警察散打训练实务》
今天入V了!感谢小天使捧场
咕咕字数估计错误,这一章没有万字,请允许我日更到周日补偿!
第22章 女装
“Zero, 你这是……”
诸伏景光看起来很是疑惑,目光反复逡巡在屏幕和幼驯染身上。
如果他没有看错,这个视角应该是偷拍?
“……听我解释, 这不是我拍的, 落网黑.手.党偷录的, 公安找出来给我们当教具用, ”降谷零瞄了屏幕一眼,抿唇回头斩钉截铁道:“我也才看了两遍。”
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诸伏景光哭笑不得:“我当然知道不是你。”视频里的秋叶柊看上去才二十出头,那个时候他们还在读高中呢。
他话音一转, 缓和气氛道:“不过Zero你居然把秋叶教官藏起来一个人偷偷看, 确实是该心虚一下。”
这话并没有起到效果,降谷零脸色更加奇怪了,一副想要反驳又无从开口的表情:“……”
两厢沉默,哪怕是诸伏景光也再难忽略幼驯染的异样,半犹豫半迟疑:“Zero, 你是不是不太对劲?”
幼驯染之间的默契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两人对视, 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到了自己心知肚明的内容。
降谷零只坚持了一会,下一秒就泄了气。
他整个人都趴在了桌上, 把头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金色发旋, 声音闷闷拒不回答:“如果我说只是太累了,你会相信吗……”
诸伏景光哑然,那必然是不能。
但看着降谷零此刻连头都不愿意露出来,而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嘴唇动了动,勉强找到声音提议:“……要不你做些别的, 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个主意不错,降谷零耳朵动了动,侧头露出半张脸略一思索,顽强地从桌上爬起来重新坐好:“Hiro,我能跟你学做饭吗?”
诸伏景光陷入漫长的沉默:……你这根本不算转移注意力吧!
不要以为他没发现这几天教官的眼睛都快黏他饭盒上了!!
最后他已经放弃了纠正,心累地捂住眼睛:“当然可以。”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正事要紧,诸伏景光打开休息室的灯,又搬来了椅子,两个人坐在一起把刚才那段录像又看了一遍。
抛去那些有的没的,他们面对训练的事一向非常上心,转头就收拾好心情分析起录像的各种细节。
从酒馆明显混黑的客人到黑西装,再到秋叶柊和岩永老首领的表情细节,他们边看边做笔记,只差把环境拆开了分析对情感的推动作用了。
直到屏幕又一次黑下,两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看了不下三遍。
如果不是长相没什么太大变化,任谁看到视频中的秋叶柊都不会把他和警校教官联系在一起。
无论是面对BOSS的突然发问还是在下属面前的变脸,甚至最后发现偷拍的人,青年身上始终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穿透摄像头的目光饱含警告和杀意。
诸伏景光看着漆黑的屏幕,咳了一声找补说:“那什么,确实很容易出神。”
“是吧是吧,需要逐帧学习呢,”降谷零找到个台阶忙不迭就下了。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一开一关,上完课回来的秋叶柊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由好奇:“在看什么?”
凑过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是自己的脸。
“这个时间啊……”他简单一回忆就想起了当时的情况,手撑在两人的椅背上,话音状似感慨:“那老头子没多久就被流弹擦到喉咙去世了,现在看着也算是音容宛在。”
降谷零&诸伏景光:“……”
他们回头,发现秋叶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掉了训练服,换了身可以随时出门休闲装,眼神不约而同地露出疑惑。
果不其然,只听见秋叶柊道:“这视频没什么好看的,当时我偷偷往西装裤管里贴了十几个暖宝宝才勉强维持住风度,那老头死活不肯给我们发羽绒服。”
“准备一下,晚上出门带你们练点有意思的。”
*
“您说的有意思是指这个吗?!”
化妆间里,两个学生看上去快要风化了。
降谷零看着面前一排各式各样的裙子,难以置信扭过头:“穿、穿女装?!”
“化装侦查而已,动作快一点挑两套衣服换上。”
把人带到后秋叶柊现场演示了一番什么叫变脸,一改来之前轻松的态度,冷酷无情看了看手表:“一会还有公安给你们调整妆容。”
他甚至站在门边上,挡住了两人夺路而逃的唯一路径。
“懂化妆和穿搭这也是卧底技巧之一,万一组织里有精通此道的人,就算你们技不如人看不出异样,能有共同话题也是一种机遇。”秋叶柊振振有词道。
这真的不是您的恶趣味吗?!
两人仍然犹豫不已。
时间一点点过去,秋叶柊已经开始诡辩:“女孩可以穿长裤,男生为什么不能穿裙子?衣服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当卧底更不能在意面子,好了别让我亲自上手。”
说到最后,他还是没能憋住揶揄调侃的尾音,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看着镜子前应有尽有的化妆工具,诸伏景光迟疑着问:“您也经历过这些?”
秋叶柊一脸坦然:“那倒没有。”
“……”一时间,两人控诉的目光几乎要藏不住了。
这一次还真不是秋叶柊心恶趣味上头,确实是公安给两个卧底预备役安排的简单任务。
最近为了抓捕一个针对女性犯罪的连环杀人犯,警察厅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员忙得不可开交,化装侦查吸引对方注意力,降低下一个受害者出现的概率。但东京范围太大了,广撒诱饵也需要人手,就连公安也被借走不少人。
想着这是个很不错的实战机会,秋叶柊打算把训练这么久的两个人拉出去溜溜,看看效果。
“你们不用担心,我全程都会跟着,而且也不一定能遇到杀人犯,你们就只当是普通的巡查任务。”
话都说到了这,哪怕再抗拒两人也不得不闭着眼睛拿两套衣服进更衣室。
步伐踟蹰得走出来奔赴刑场的萧瑟。
没让秋叶柊等多久,门很快再一次打开。
两个青年一前一后慢吞吞地走出来,手死死捏着裙摆,看上去连路都不太会走了。
降谷零甚至连头也不敢抬。
好在秋叶柊没什么别的反应,只是挑眉以非常客观的眼光评价:“良莠不齐……”
第一次化装侦查,两人都聪明地避开了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难以驾驭的夸张裙子,选择了能遮挡性别特征的衬衫和半身裙。
诸伏景光是薄荷绿和天蓝色扎染短衬衫,下身淡黄色垂直纱裙,把那张脸遮住整体看上去到没什么。
但是视线往旁边一挪,画风骤变,降谷零上衣闭着眼睛跟诸伏景光拿了同款,裙子是黑色A字裙……总之一言难尽。
“诸伏君待会你先化妆,”秋叶柊转头,再一次展示身为卧底的超高业务水平:“TOP君,相信我,薄荷绿不适合你,可以换身明度高、饱和度偏低的鹅黄试一试。”
“……”
两个学生像是被裙子封印了交流沟通能力,一个劲低着头,不看秋叶柊也不去看对方,说什么做什么。
因为某些原因,诸伏景光心态比幼驯染要好上不少,听完状似好奇:“教官,你有过女朋友吗?”
降谷零顺着声音看了一眼诸伏景光,随后目光一转望向秋叶柊。
“没有,没时间,”秋叶柊以为他说的是搭女装,没多想否认道:“但我有基本审美。”
门被敲响,大概是化妆的人来了,他起身去开门。
降谷零在秋叶柊身后小声嘀咕:“我的审美也还不错的……”
但这不是第一次女装,难以接受吗。
……
等到化完妆,两个人被秋叶柊开车风驰电掣拉到街上,公安圈画出来交给他们负责的区域。
“这一片没有鱼龙混杂的酒吧,来往的人都还算安全,只是附近一个中学门口人流量会大一点。”
秋叶柊千挑万选才挑中这里,确保不会影响之后两人的卧底任务,还是嘱咐道:“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先试十分钟,如果没有人察觉到异样再继续任务。”
车上,两个看不出原先长相但又保留了好样貌,一清丽一秀雅的两个“姑娘”声音英气又浑厚道:“是,教官!”
“……”
秋叶柊听得嘴角一抽,不忍直视挪开目光:“你们记得把嘴闭上……”
降谷零他们秉持着顽强的意志用最短的时间驯服了这身打扮,哪怕让他们面对面看着对方也不会把异样表情摆在脸上,拿出对待每一次考试的郑重态度下了车。
送走两人,秋叶柊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与他们隔了好些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虽然身高在女生中相当显眼,但他们聪明地选择了结伴同行,两个相同身高的人站在一起再刻意和路人拉开距离,也没有显得太过突兀。
两人随时观察着周围路人的状态,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动作细节,自若地走在街上,背影看上去还挺像结伴回家的女大学生。
不得不说降谷零他们确实很有天赋,这几天秋叶柊明显发现自己已经不再需要和他们讲一些搜查理论和常识问题。至于警务技能和应变能力这些方面,他们原本就足够优秀。
距离合格的卧底搜查官就只剩下一点经验,或许不久青年们就可以毕业了。
注视两人走远,秋叶柊垂下目光,没有选择实时跟着。
确定他们还要在这条路上直行半公里,他转身找了个卖奶茶的铺子打掩护,语气自然道:“请给我来一份招牌甜品,谢谢。”
另一边,降谷零趁周围没人,转移注意力小声问:“你有感觉到教官在身后吗?”
闻言,诸伏景光摇头:“我想也不会让我们察觉吧。”
在今天之前,诸伏景光非常能理解幼驯染对秋叶教官看上去有些夸张的关注。
在前行路上有一个可以追随的前辈,拼命努力看着两人的距离一点点边近的感觉,没有任何一个“TOP控”可以拒绝。
这么想着,他收回有些复杂的目光。
一直控制自己不要回头,降谷零看到前面有一条岔路,不知道会不会有路人走出来,也不再吱声。
作战耳机中传出秋叶柊的声音:“还有心思猜我在哪,看来你们适应得不错。时间也差不多了,下一个路口你们分开走。”
降谷零刚要敲击耳机示意自己收到,敏锐听见岔路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抬手的动作猛地顿住。
“小阵平,我记得那家好吃得要死的拉面馆不是在后面吗?我们是不是走错……”黑发青年边说边从小路上走出来,侧头和身后的人说话。
他不经意转头,看到了前方的两个女生,瞬间哑声了。
“地图上明明说是这个方向,你怎么不说——”说着,卷毛青年绕出去,抬头的刹那瞪大双眼,僵定住一动不动。
伊达航走在最后,只看见两个人忽然不走了,疑惑上前:“你们怎么了?”
对面,避无可避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第23章 合格
这一幕戏剧极了, 像是把年轻小伙推进产房,孩子跑出来问保医生还是保护士,窗外飞过一个小矮人大喊着“保罗魏尔伦”。
向来处变不惊的伊达航这一刻眼神都变得清澈。
五人面面相觑, 谁都蹦不出一个字。
如果当卧底需要信念感, 那这一刻降谷零信念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直接上手, 情态自然地挽住僵硬无比的幼驯染, 目不斜视打算直接把人拖离肇事现场。
我现在是个老练的特工,请你们谁也不要和我说话。
松田阵平上嘴唇和下嘴唇在打架:“你你你你,你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降谷零子回眸, 目光疑惑得恰到好处。一旁诸伏景子终于回神, 不明所以,晃了晃胳膊询问她怎么不走了。
面对尊严的生死存亡压力,这一刻两人演技火山式喷发。
拼死也要护住这层马甲!
松田阵平原本难以置信的表情一卡,发出不确定的声音:“诶???”
认、认错了吗?!
两人的耳机里,同样懵了好一会的秋叶柊爆发出无良笑声:“哈哈哈哈哈瞒过去, 瞒过去我就宣布你们彻底毕业了!”
忽略教官的声音、无视呆愣在原地大脑要被烧干的三人, 他们趁此机会就要走。
“请等一下!”
一刻也不想等的两人被迫停下了脚步。
萩原研二手动合上了下巴, 拿着手机追了上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先倒抽了一口气。
好像!
无论是蓝眼黑长直女生, 还是黑发波浪长发女生都和那两个家伙神似!
虽然五官细节对不上, 这确实是属于女孩的柔和面容,但两人站在一起就给人强烈的既视感。
在他看着两人时,降谷零也经受着莫大的考验。
哪怕知道自己化妆后样子变化很大,但这是化妆不是易容,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他们无比希望秋叶柊的教导在此刻发挥出200%的作用。
在两人的心跌到谷底前,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 诚恳地举起手机,双眼亮得发光:“冒昧问一下,我能给你们拍一张照片吗?”
“你们长得很像我们失散多年的好友。”
降谷零:“……”
诸伏景光:“……”
普通女大学生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应对?
不知道,他们的拳头现在很痒。
降谷零吸气、微笑,略带拘谨地打手语。
【抱歉,不太方便。】
他指了指自己和诸伏景光,又指了指喉咙,歉意地向黑发青年摆手。
就算是大名鼎鼎的萩原研二,面对神似好友性转版的陌生人时也会大脑空空,社交技巧清零。
黑发青年动作一顿,手收了回来,难得不自在:“没事没事!不方便也没关系。”
Hagi的天啊……“小降谷”、“拘谨羞涩”,萩原研二这辈子没想过这两个词能同时出现在脑海里。
可理智又告诉他那两个人绝对不可能穿着女装手挽着手走在街上。
“……”
伊达航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神志,一手一个薅住好友,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们刚才有些激动,希望没有吓到你们。”
任谁被三个陌生异性用异常炽热的目光盯着都会觉得不礼貌。
主要这事给人的第一冲击实在太大了。
降谷零目光深处难掩复杂,摇头表示没事。诸伏景光则恰到好处地再次催促他该走了。
“走了Hagi,我们还没吃饭呢,”松田阵平叫住还想再说的幼驯染,墨镜下的目光却藏不住好奇。
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班长都发话了。
他也不想鬼冢办公室收到投诉,原因居然是在街上骚扰长得像金毛混蛋的无辜女性。
“来了来了。”
没能留下照片,黑发青年恋恋不舍又看了好几眼,跟着两人走远。
……
看着三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降谷零撒开手,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不等他开口说话,目光一转看见远处一个女生正犹豫地看着他们,脚步迟疑。
女孩穿着附近高中的校服,似乎站在这很久了,察觉到降谷零的视线还是咬了咬牙走了过来。
她手指无措地捏紧衣角,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我刚刚看见有个可疑的人跟在你们后面,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吧。”
闻言,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
诸伏景光低头,飞快在手机上敲出一行字,抬起屏幕给她看:【可以告诉我们,那人长什么样吗?】
女学生飞快往后看了一眼,像是担忧被人听见,微微一抿唇:“四十来岁,腮上有胡子,拿着手机在偷拍你们。”
不是秋叶教官。
两人飞快交换眼神信息,诸伏景光转头安抚女生。
【谢谢,你也注意安全,记得和同学结伴回家。】
女生匆忙点头,飞快离开了。
等人走远,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不约而同皱起眉心。
没想到还真让他们钓出了点东西。
降谷零当机立断决定:“我们分开行动,看他会跟着谁,另一个人随时准备接应。”
“没问题。”
商量好对策两人立刻采取行动,分头走向不同的小路。
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放学的高峰期,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回家,只有逗留在学校和在外吃饭的人还走在路上。
还好已经入夏,天黑得晚,路灯没亮也不算太昏暗。
“我这边没有异样,”转身走进一条巷子,降谷零余光借身边橱窗观察身后景象,低声汇报。
诸伏景光的声音紧随其后:“我这边不确定情况,路上的摊贩有点多。”
频道中一时间只有两个人有条不紊的沟通声。
从刚才开始秋叶柊就不再说话了,把这次任务全权交给他们。
此刻,秋叶柊手里正握着刚开封的奶茶,没有选择跟在他们任何一个人后面,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动。
走了大概半条街的距离,他脚步一转拐过一个路口。
和一个人迎面撞在了一起。
砰地一声,秋叶柊的手用力,奶茶瞬间从吸管和封口处喷涌而出,长了眼睛似的全数泼在对面络腮胡男人身上。
“我的饮料!”
青年惊呼,手一松奶茶咕噜咕噜滚到了男人脚下,在他的鞋边全部溢了出来。
“你走路不看路——”
都没看清对面是谁,他飞快倒打一耙,懊恼又嫌弃地把杯子捡起来,抬头不出意料对上男人黢黑的脸,话音戛然而止:
“呃……先生你还好吗?要不我给你擦擦?”
说完,他赶忙从口袋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纸巾,象征性地在男人身上划拉了两下。
“……”
络腮胡男人低头,看着自己一身黏糊糊的不明液体,和秋叶柊干瞪眼一会,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青年拿剩下的纸擦干净手,拍拍根本没脏的衣服,嘴里嘟嘟囔囔:“真是的,倒霉死了。”
直到男人彻底消失在小路上,秋叶柊生动的表情魔术般恢复了平淡。
刚才的一切情绪仿佛只是错觉。
谨慎等待了片刻,他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副白手套,又拿出参照物和手机,对着地上的鞋印拍下照片,粗略记下步长、步宽和起落角度。
转头又从口袋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外卖凭据。
做完这一切,他在公安的频道里说:“图片和数据传过去了,比对一下这个人的信息。嫌疑人作为独居男性,外卖份量也有问题,对方手里可能有人质。”
……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也有了新的发现。
他飞快报出自己的位置,说明了情况:“那个人跟上来了。”
收到消息,降谷零立马回应:“我马上过去。”
这一片的地图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记了下来,只要稍微回忆就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降谷零环顾一周,匆匆调转脚步。
接下来的几分钟诸伏景光都没有再说话,只能听见耳麦中越来越急的脚步声。很可能是跟踪的人现在离他很近,为了避免暴露不得不保持沉默。
诸伏景光细心地在每一次拐弯时制造一些声响,提醒降谷零自己的方向。
气氛随时间流逝凝固。
降谷零估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计算还有多久能汇合。
过了许久,诸伏景光的声音再次出现,充满了难以置信:“等等……他走了?”
降谷零脚步一停,也疑惑:“怎么回事?”
“确实是个络腮胡男人,刚刚一直跟在我后面追得很紧,但刚才在我耳边笑了一声就离开了。”
不知道是故意吓唬人还是单纯的变态,诸伏景光刚刚差点条件反射,一拳挥了过去。
更让他疑惑的是:“这人身上还有一股奶茶味。”
“根据你的判断,我们是跟上还是继续做任务?”没有和对方打过照面,降谷零把选择权交给了诸伏景光。
想到刚才经历的那些,诸伏景光有些不放心:“我跟上去看看。”
降谷零没有意见:“那我还是去和你汇合,注意安全。”
形势急转,刚才被跟踪的人转头变成了跟踪的那一个。
络腮胡男人怕是也没想到,被吓得脚步慌乱的“女生”逃出生天后会反过来跟踪偷窥者。
绕过几条小巷,男人走到公寓群楼停下。
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确定身后没人注意到自己才走了进去。
诸伏景光留了个心眼躲在一辆私家车后,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楼梯间的窗户,观察对方在哪层停下。
就在此时降谷零也赶到了:“怎么样?”
诸伏景光摇摇头,表示没有别的发现:“除了跟踪了我一段时间,没有其他异样。”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变态?
两人站在楼下,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
总不能因为有一个连环杀人犯在东京出没,他们就把每个可疑的人都当成了杀人犯。
那是继续调查这一个人,还是就这样离开?
诸伏景光有些犹豫:“我们没有搜查证。”
别说搜查证了,他们现在甚至都没有警官证。
降谷零深思片刻,抬起头:“刚刚那个学生说他偷拍了我们两个,对吗?”
默契让诸伏景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露出笑意:“报警,只是变态也得治治他。”
如果有问题,正好也能将线索交给警察。
正当两人准备付诸实践,刚才男人走进去的那一层某间公寓的门忽然被撞开,里面踉跄着跑出一个女性。
降谷零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诸伏景光已经倏然变了脸色:“是那个男人的房间!”
话音落,果然有个中年男人穿着拖鞋、外套脱了一半,目光惊骇追逐而出。
手里拿着挂着钥匙的弹簧小刀。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楼下,刹那间两人根本想不了那么多,不顾伪装拔腿就往楼上跑!
短短几层楼的高度,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
或许这只是一场乌龙,但降谷零他们不敢去赌那个夺路而出的人被疑似变态的人追上会发生什么。
但这一刻两人都还保持着镇定。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凄厉的哭喊响彻楼道,无一人出来查看情况。
身后,男人目光猩红狰狞,几下蹬掉碍事的拖鞋,伸出的手离她越来越近。
女生身上还有绑缚的痕迹,手脚麻木几近绝望。
就在她即将被抓住的下一刻,两拨人迎面撞上!
两个熟悉的人影骤然闯入视线,络腮胡脸上的狰狞霎时掺上了愕然,扭曲凝固成一团。
女生没看清来的是谁,本能地发出求生的呼喊:“救命!!”
哪怕到这个时候,降谷零他们都谨记着秋叶柊说的不要出声。
诸伏景光冲在前面,反应迅速拉过受害人挡在身后,带着人弯腰弓身。
在两人蹲下的瞬间,降谷零已经一脚踹了出去!
金发青年以不可挡之势将人当胸踹翻,双腿利落一绞一剪,立刻缴械。
仍嫌不够,他胳膊环过男人脖子,用力将人勒晕了过去。
目睹这一幕的诸伏景光哑然:“……”
很好,动作利落狠辣,已经有黑.帮风范了。
“TOP君,诸伏君,汇报你们的安全情况。”
耳机中,刚才一直没出声担心影响两人的秋叶柊此刻声音严肃:“你们抓捕的人很可能就是这次连环杀人案的罪犯,安顿好受害者,警察厅的人已经往这边赶了。”
话音一顿,他补充了一句:“做得不错,你们每个人都是。”
……
警察厅赶来的速度很快,以至于降谷零都忍不住怀疑秋叶柊是什么时候报的警。
被救下后受害者的状况有些糟糕,直到听到警笛声才有了反应,根本顾不上降谷零他们放声大哭了一场。
趁此机会降谷零快速处理掉了他们可能留在现场的指纹和生物信息,悄无声息从后门离开了公寓。
除了联络员,哪怕是协同调查的同事也不要有过多的接触,一切后续问题你的卧底小组会为你解决——这也是秋叶柊说过的原话。
直到走到无人的地方,降谷零才扶上耳麦,依旧没有松懈:“秋叶教官,我们的任务算完成了吗?去哪里找你汇合?”
身旁,诸伏景光忽然停下脚步,拍了拍幼驯染,示意他侧头。
街道的拐弯处,赫然是刚才还在和他们通讯的秋叶柊。
青年靠着墙边,见他们看过来才重新站直,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看清楚了他的神色,两人呼吸一滞,直觉告诉他们接下来的事情非常重要。
“教官。”
身后赶来的警车呼啸而来,径直路过三人,在不远处的公寓门口停下。
哪怕现在还穿着女装,发型因为刚才的奔跑有些凌乱,两人站在灰暗的巷口前,身后是刚刚结束的一场不被纪录的救援,青年们的目光依旧炯然。
秋叶柊眼中含笑,轻拍双手鼓掌,眸中映着远处警车的灯光,说出了那句让他们意料之中又有些不可思议的话:
“恭喜你们,成功毕业了。”
作者有话说:
毕业了,可以正大光明开始感情线了(咕泪纵横)
晚了一点,今天晚上还有一更!
感谢小天使们包容
第24章 心意
“Zero, 你在吗?”
诸伏景光敲了敲宿舍门,提醒里面的人:“别忘记下午还有最后一门考试。”
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除了诸伏景光没有别人, 午后的光线一直从窗户延伸到了青年的脚边。
没让他等多久, 降谷零的金色脑袋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手调整着外翻的衣领:“马上就好。”
秋叶柊一句“毕业”带来的不是假期, 而是更加紧锣密鼓的考试。
警察厅和警视厅第二天就分别联系上了两人,希望他们以最快速度完成结课考核。
总之秋叶柊手这一撒,让两只被教官抽着转了几个月的陀螺一夕之间摆上台面被所有人抽。
就连诸伏景光都时不时感慨:“还真是怀念特训的时候。”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训练,什么都不用想听秋叶柊安排就行, 晚上再顽强地爬回宿舍休息。
最重要的是每天都能看见自己的变化。
此言一出, 哪怕是降谷零都忍不住侧目,语气难掩犹豫:“Hiro你……”难不成真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
要知道哪怕是他也不会否认秋叶柊作为一个教官的可怕诶!!
“……”
幼驯染之间有些话不必多说,诸伏景光一眼看出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深呼吸,完美地维持住了表情,温和反问:“还说我, 你自己什么情况?”
自从那天被诸伏景光点破, 降谷零就没有在他面前掩盖, 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直到现在他都有些恍惚,幼驯染可能真喜欢上了他们的教官……
毫无疑问, 肯定还是单相思。
金发青年表情一派自然, 似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的什么情况?”
“就是你……还有秋叶教官……”诸伏景光自己说起来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甚至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下嘴。
转头一看,降谷零正挑眉看着自己笑。
等等,他为什么要纠结,该纠结的不应该是这个家伙吗?
诸伏景光瞬间不说话了。
眼见他神情愈发温和,降谷零内心警铃大作, 果断开口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边说着他们一边下楼,脚步声轻不可闻。
听见这句称得上自暴自弃的话,诸伏景光停下脚步询问:“认真的?”
降谷零跟着停下。
楼道一侧窗户撒下阳光,在地板和两个青年身上切出窗檐的阴影。
短暂沉默过后,金发青年才低声说:“嗯。”
具体是什么时候察觉的已经不知道了,但发现后这已经变成了一件要命的事情。
无论是之前的身份还是他接下来的工作,都让他很难把这份感情接着往下想。
想到这,降谷零又忍不住道:“不过秋叶……教官完全没有发现。”
上帝为人打开好几扇门,总要关上一扇窗,降谷零不只一次怀疑秋叶柊根本就没长这根筋。
诸伏景光诡异地沉默了一会:“有没有可能,他压根就不会往这块想?”
谁家好教官会想这个?
降谷零哑然:“……”
听上去更绝望了呢。
所以只要他不说,秋叶柊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只能等到自己这份情感彻底消磨,或者说出口为止。
但如果他说了,降谷零不用想都知道秋叶柊会是什么反应。
察觉话题即将滑向沉重的深渊,诸伏景光沉吟半晌,冷不丁道:“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希望你成功呢……”
降谷零闻声抬起头:“诶?为什么?”
他们可是亲幼驯染,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应该全力支持吗?
诸伏景光想了想,语气十分诚恳地说着可怕的话:“因为不想叫你师母。”
降谷零:“……”
不是,事情怎么忽然就跳到了这一步?
他们刚才不是还在说秋叶柊没这个想法吗?
而且Hiro你为什么要描述这么可怕的一个画面?!
只要稍微想想……等等。
他福至心灵般,眼前豁然开朗了。
抛去这个可怕的结果不提,这件事的前提根本没有被降谷零思考过。
直到现在被诸伏景光骤然点醒。
真正的好友总在你还没有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早早畅想了你荣华富贵的未来。
Hiro,你真是我亲幼驯染!!
降谷零不走了,刹住脚步转身,双手搭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语气忽然郑重。
“我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了?”诸伏景光没能反应过来。
他刚才不是只开了个玩笑吗?
降谷零却像突然被打了鸡血,说完这句扔下他转身飞奔:“我要告诉他。”
“没往这方面想,那就告诉他我是怎么想的!”
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比起来,有一件事板上钉钉。
只要他不说,那就什么都没有。
金发青年的背影带着说不出的行动力,眨眼就没了踪影。
“我的天啊……”
诸伏景光猛地回神,睁圆了眼睛立刻追上去:“考试!别冲动Zero!一会还有考试!!”
*
可喜可贺,降谷零还剩下一点理智。
两人终于结束了最后的考试,在鬼冢教官复杂目光下接过早就审批好了的毕业证和警官证,郑重地放进口袋。
“你们的成绩最后会跟着大家一起公布,也会纳入优秀毕业生的评选,”说着,男人有些犹豫。
降谷零了然道:“放心,我会来演讲的。”
“还没评上呢,你先美起来了,”鬼冢八藏笑骂一声:“完事就快走,过个几年就该跟秋叶一样回来烦我了。”
刚才下课的秋叶柊回到办公室,正好听见这句,不由吐槽:“那你就偷着乐吧。”
在门打开的瞬间,诸伏景光去看降谷零,果不其然发现他身形一顿,想要回头又忍住了。
“都在这,”秋叶柊走了进来,看见他们都在随口问:“你们是来邀请鬼冢教官晚上去吃饭的?”
“什么?”
压根没有听说有这件事,鬼冢八藏将疑惑的视线转向两人。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也是一怔,互相看了看对方。
秋叶柊把教学用具放在了桌上,抽出自己的椅子坐下,转头疑惑道:“就在刚刚下课,萩原君说你们要邀请我和鬼冢八藏一起吃晚饭,你们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还真不知道。
降谷零没来得及开口,诸伏景光视线已经从秋叶柊挪到幼驯染身上,最后转回到鬼冢八藏,一口应下:“确实是这样教官,请问您晚上有时间吗?”
鬼冢八藏挑起粗眉毛,看上去狐疑不已:“哈?”
秋叶柊进来之前怎么没见两个人跟他说呢?
虽然不知道萩原研二他们为什么这么干,但降谷零不可能在此时拆台,立马也表示:“没错,秋叶教官你也答应了吗?”
秋叶柊定定看着两人,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最后道:“鬼冢去的话我就去。”
所以这是萩原君三个人的主意了,因为他当过一段时间的临时班主任,也被那三个人捎带上。
至于目的只可能和这两个家伙有关。
想到这,秋叶柊没有点破,提醒他们:“你们离开之前记得处理好身边的亲密关系。”
降谷零眨了眨眼睛,和诸伏景光一起应声。
说完他们又齐刷刷看着鬼冢八藏。
鬼冢八藏也想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见不到这两个家伙,思考片刻同意了邀请:“去吧,你们确实是该好好感谢我们。”
虽然不至于真花学生的钱,但去听听这五个麻烦家伙的道谢也不错。
……
走出办公室,没等降谷零他们去找那三人问清楚情况,却反被堵在了办公楼门口。
原本坐在石墩子上无聊看天空,松田阵平一转头瞧见他们时双眼顿亮,招呼着两人一拥而上:“逮到他们了!”
降谷零&诸伏景光:“???”
来不及反应,他们就被三人打劫似的连拖带拽拉着离开了。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人只能被迫跟着走,无奈地说:“能不能先提示一下,你们劫财还是劫色。”
三人一言不发,整齐划一地留出自己冷酷的侧脸。
走到无人的树荫才停下,松田阵平松开手,抢在两人说话前开门见山问:“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瞬间噤声了。
沉默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紧接着,松田阵平又问:“就这么走?今晚还回东京吃饭吗?”
“……”
倒也没有那么急……
这段时间降谷零他们的反常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了解他们、在意他们动向的人可不会被那些“不想当警察”的流言骗过去。
最开始降谷零就没有想过能瞒过这三个好友。
果不其然,萩原研二接上了幼驯染的话,接着说:“需要保密的事情可以不说,但如果你们要不告而别,我们可是会很生气的哦!”
伊达航双手环抱站在最后,跟着目露赞同点头。
降谷零只能承认:“其实是过段时间……”
诸伏景光的眼神也带上了歉意。
五个人面对面无声站在一起许久。
“……”
直到松田阵平再也忍受不了这古怪的氛围,侧过头不再看他们,压低声音嚷嚷:“这么凝重做什么,离开又不代表再也见不到了!”
“不是说好要请这两个家伙吃饭吗?走走走,快去订包间。”
明明他们以兴师问罪的架势找到人,真问出了答案却又没有说一句重话。
感动之余,诸伏景光忍不住好奇:“呃,不是说请教官吃饭?这么又变成了请我们?”
然而松田阵平重重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还是伊达航给两人解答:“这是研二出的主意,如果找不到你们就把两个教官叫出来,他们肯定知道你们在哪。”
“主要是秋叶教官。我们仔细统计过,秋叶教官没课的时候,我们找到你们的概率是0,有课的时候是40%。所以我们猜,你们这段时间应该是和他待在一起。”
萩原研二活跃气氛:“跟两个教官吃完晚饭我们还可以去玩桌游、吃夜宵,不耽误我们聚在一起。”
他们开始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来找人的。
听他说完,诸伏景光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轻声道:“辛苦你们了,研二。”
“而且帮了大忙。”
约出去好啊,不用担心Zero闯进办公室把秋叶教官吓一跳。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更不可能打起来。
诸伏景光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不解:“怎么,难道你们找教官也有事?”
不应该啊,这不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吗?
诸伏景光不语,只是把视线挪向了降谷零。
其他人也跟着他看过去。
“就是……”面对四个人的目光,降谷零抿唇,摊开手道:“解决第二个私人亲密关系问题。”
作者有话说:
大家喜闻乐见的女装……番外会有观影体也不奇怪对吧……
第25章 告白
一句话, 让三个男人为此魂不守舍大半天。
三个人就降谷零的“亲密关系问题”展开了长达数个小时的盘问,直到他们走到饭馆门口都没能套出任何只言片语。
最终只能得到“秋叶教官的反审讯训练卓有成效”这一个结论。
"都准备好了,只等教官们到就可以开饭, "萩原研二和前台沟通好, 回头看向其他四人:“我们先进去?”
降谷零道:“那我在门口等一会好了。”
其他人也同意:“到时候我们把菜单发给你, 想吃什么短信联系。”
询问过包厢位置, 降谷零打了个明白的手势。
……
餐馆门口各式打扮的人来往不绝,大多数是穿着常服趁周五出来放风的在校生。
因为附近就是警校,这一片的犯罪率在整个东京是最低的,几个月以来只抓到了一伙抢劫的和一个绑架犯, 房价也因此水涨船高。
收到教官们出发的消息,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突然感觉裤脚被什么东西蹭了蹭。
降谷零低头,就看见一只灰扑扑的柴犬突然在脚边歪脖子倒下。
降谷零:“……”
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其他人,再低下头时倒下来的柴犬已经自顾自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了肚皮。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诚恳地望着自己。
“这是碰瓷吗?”
金发青年失笑蹲下来, 一根手指戳在小柴犬的额头上:“动作这么熟练?”
“嗷汪!”柴犬脑袋被戳得轻轻后仰, 叫了一声。
它长得标致, 浑身脏兮兮的还没带名牌,却没有流浪狗的瘦弱。
估计在这条全是餐馆的街上靠碰瓷把自己养得还算不错。
这家伙也不怕生, 降谷零戳一下它就叫一声, 一来一回像是在玩游戏。
小狗的尾巴扫在地上,越摇越欢快。
就这么逗了一会,直到降谷零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它出神。
小柴犬不明所以,把脑袋抬高了一点,递到他的手边。
沉默半晌, 金发青年伸出手架着小狗崽的两条前肢,把它半拎起来。
他垂眸,用自言自语的声音道:“你说……他会接受吗?”
小柴犬歪了歪头,眼神清澈。
“会接受,你就叫一声;拒绝,你就叫两声。”
鉴于之前这小家伙都是一声一声叫唤,这一次它摇了摇尾巴。
“汪!汪!”
降谷零:“……”怎么回事,你刚才的人情练达呢?
就这么丢掉不要了?
他能屈能伸,立马就换了种说法:“如果他不同意,但看在我马上就要走了的份上,不会直接拒绝,你就叫三声。”
听话的小柴犬又欢快地叫了一声:“汪!”
“非常好,”降谷零满意了,笑着把小狗抱上了膝盖,揉了揉:“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
“真就干吃饭啊?不挨个敬点果汁、说点好听话吗?”
“得了吧鬼佬头,有饭给你吃诶。”
达到目的的松田阵平翻脸赛过翻书,用拆弹的速度筷子在锅里灵活一捞,半道拦截下不知道谁涮的牛肉。
看周围一圈人的表情,估计又是鬼冢八藏的。
同样是教官,秋叶柊的待遇就比鬼冢好上不少,左右两边坐的是伊达航和降谷零,两个人都尊师重道、不敢造次。
他在碗里沥掉菜上多余的汤汁,送进嘴里前不忘抬眼揶揄:“是失算了吗,教官大人?”
“你怎么胳膊肘还拐出去了,”鬼冢八藏眉毛刚横过去,话音却一顿。
他环顾一周,悲哀发现在场坐的不是五个学生和两个教官,而是他和他手底下的六个刺头,最后只能道:“行吧,算你们人多势众。”
南村群童欺他老无力。
快走快走,赶快给他毕业!
这么想着,他目光落到了秋叶柊身上。
……可恶,这个走不了。
鬼冢八藏愤愤夹过一筷子小白菜塞进嘴里嚼,咽下去后问:“秋叶,你打算什么时候从教官宿舍搬出去?”
秋叶柊不理解他的脑回路,反问:“我在顶层住得好好的,整层还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要搬家?”
虽然保护期过去后他就可以离开警察厅安排的宿舍了,但秋叶柊嫌麻烦一直没打算搬。
住远了通勤不方便,学校附近的房价又比其他地方都高。
“搬出去见见人,不然整天窝在警校喂鸟?”
鬼冢八藏操着老父亲似的心,拐弯抹角地关心也没好气:“你最近不是和公安联系变多了吗,不打算回去?”
听他这么说,秋叶柊直接略过公安这茬,了然点点头:“这是嫌我烦了,怎么,今年最佳教官评选又是我?”
鬼冢八藏:“……”
得,他就不该多话。
七个人都是训练量不小的青壮年,吃起饭来风卷云残,更别说学生们早就将教官的架子掀得差不多了,很快就在餐桌上打成了一片。
萩原研二没忘记这次聚会的名头,眨眨眼说:“今天还是要谢谢教官。”
秋叶柊和鬼冢八藏的表情如出一辙,齐齐挑眉:“哪个教官?”
奇怪的修罗场出现了。
其他人霎时一默,纷纷在心里给好友画十字架。
“咳,当然是两个教官,”萩原研二游刃有余端起果汁:“感谢鬼冢教官包容我们调皮捣蛋这么久。”
“哪有捣乱,我们明明干的都是正事……”松田阵平小声嘀咕。
面不改色忽略这句吐槽,萩原研二又开了个小玩笑,单眼wink:“也感谢秋叶教官放过了我的头发。”
“……前几天还提过一嘴来着,”降谷零也没忍住。
好奇了很久,秋叶柊终于找到了机会问:“你这头发不会不舒服吗?”
萩原研二留了个漂亮的狼尾,在一众学生中向来很扎眼,额发更是长到了脸颊,让人不记住都难。
对这个问题,黑发青年抬手捋了捋刘海,实话实话:“会,但我能忍。”
就像小阵平不能没有墨镜,Hagi也不能失去他的半长发。
一直盯着他的动作,伊达航在旁边看心惊胆战:“果汁要撒出来了研二!”
“放心啦不会的,我这可是稳得能够拆弹的手诶!”
降谷零也提醒他:“快点喝吧,你刚下的面条快要泡成巨人观了。”
众人深吸一口气,群起而抗议:“吃饭不要提这么重口味的事!”
他们都闻过尸体味道,稍微回想起来眼前的火锅都不香了。
秋叶柊直接拿起桌上的生菜,几下卷好塞进身边人的嘴里,完事拍拍手上水珠:“好了,手动禁言。”
降谷零:“……”
金发青年幽幽转头,还叼着生菜,自下而上看过去眼神可怜极了。
刚和门口小柴犬学的。
可惜秋叶柊看也没看:“快吃下去,你还能吐出来放锅里吗?”
降谷零不以为意,转头时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一来一回的变化看得鬼冢八藏直愣,心底不由生出怀疑。
他们班第一名之前是这样的吗?
这训练成果也太吓人了一点吧,那组织是干正经黑.帮工作的吗?!
无人知道的地方,鬼冢八藏头脑剧烈风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
两个教官心知肚明要给五人留出相处的时间,这顿饭没吃多久就结束了。
秋叶柊也算是彻底认识到了他和鬼冢两个班之间氛围的差距。
就在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的瞬间,鬼冢八藏以他老骥伏枥的速度站了起来,拔腿就要往外冲。
松田阵平一个虎扑,直接抱住他的小腿不让走,回头大喊:“Hagi去结账,抢到结账权我们就胜利了!”
说完他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没事鬼佬头,被学生请客不丢人。”
鬼冢八藏到底是教官,逮捕经验比几人多了不知道多少,一个扭身泥鳅似的摆脱几人:“臭小子想和我斗,你们还差远了!”
“班长呢?班长快上!”
“伊达班长刚刚出去打电话了!”
战局之外,秋叶柊和降谷零还有诸伏景光三个人岁月静好。
看着无论老的小的反正都挺幼稚的几个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嘴角抽了抽,简单处理了他们制造的垃圾。
直到他们互相拉扯着跑了出去,秋叶柊才不紧不慢喝了口杯子的水,缓缓说:“其实我已经付过款了……”
过了一会,收拾好的诸伏景光拎起了塑料袋,扭头对两人道:“我去找一下垃圾桶。”
说完他对幼驯染眨了眨眼睛,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
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除了呼吸声,就只有火锅在余温下时不时冒出一个泡。
秋叶柊没有着急起身,而是看向身边的人:“有事要和我说?”
降谷零一愣。
秋叶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脸,侧过身让自己能够看见对方的脸,观察他的表情:“你和诸伏君都快把问题写在脸上了。”
“害怕了?还是舍不得朋友?”
降谷零哑然,过了一会才摇头:“不是。”
看他这样,秋叶柊思考许久,还是有些话要说:“有些事情‘教官’不方便说,但‘前辈’可以。对我来说,你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保护好自己才能有其他的一切。”
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嘱咐,他像是要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细节全部搜刮出来:“记住我说过的话,远离并盛町,无论发生什么最好都不要招惹那边。”
“最后,别害怕,”秋叶柊站了起来,向降谷零伸出手,想要拉他一把:“你一定能够出色完成任务。”
“你可是我的学生。”
降谷零抬起头,目光从犹豫一点点变成了坚定。
他拉住那只手,借力起身。
“确实还有一件事。”
站稳后,降谷零先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眼睛中除了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我觉得你应该知情。”
“你说,我听着。”
听见他语气郑重,秋叶柊也不由正色,同时在心里一遍遍复盘是不是有自己没发现的疏漏。
降谷零没有半点迟疑:“我喜欢……”
——“你们在外面干什么呢?”
鬼冢八藏的声音在走廊尽头突然响起。
“等等、别挤!”
不知道什么东西受惊撞上了门,木门不受控制向两边滑开。
青年们一个接着一个掉在了地上,表情愕然抬头。
里外六个人面面相觑。
降谷零也懵了,嘴里的话一岔,径直走向一条不归路:“我喜欢刚才门口的那只柴犬,请问您能帮忙代养吗?”
“……”
此言一出,趴在地上的萩原研二满脸惨不忍睹,诸伏景光更是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降谷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直接惨叫一声抱头蹲下。
屋子里,唯一还站着的秋叶柊缓慢地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哈罗: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
可恶,居然没有写到……
第26章 告别
OK、OK、fine.
学生正用表白的语气郑重告诉自己, 他喜欢门口一只颇有姿色的柴犬。
秋叶柊,快动用你惊才绝艳的大脑想想,现在你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降谷零只是简单表达一下自己对小动物的喜爱之情吗?
怕是不见得……他刚才的语气说是托孤都不为过, 最后却托付了一只柴犬。
至此, 秋叶柊已经彻底恍惚, 只有一颗大脑还在僵硬地运转。
“你……”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所以有些干涩:“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想我应该支持。”
“其实不用太在意旁人的眼光。”
完蛋,误会大了。
别说降谷零,就连诸伏景光都没料到事情变成了这个发展, 一时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脑袋藏在胳膊底下一耸一耸抽动。
但他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偷偷笑。
金发青年更是直接就自闭,始终捂住耳朵保持着被逮捕的姿势,说什么也没有再抬起过头。
救命啊……有没有人能来打晕他。
刚从洗手间出来,鬼冢八藏缓步走进包厢, 看见地上躺着的那堆人只停了一瞬, 早已经见怪不怪:“哟, 耍猴戏给谁看呢这是?”
说着,他把疑惑的目光递给秋叶柊。
秋叶柊自己也还一知半解, 但还是接过他的话头摊开手:“你知道的, 我向来拒绝动物表演。”
那就是间歇性皮痒了,鬼冢八藏了然点头,上前抬脚对准几个人的屁股就准备踹:“还不打算起来,今晚打算睡这?”
其他人如梦惊醒,手脚并用飞快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哈哈哈哈刚才没站稳、没站稳。”
在看不见的地方, 萩原研二疯狂给诸伏景光使眼色,问他是不是自己猜的那样。
诸伏景光无声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饶是萩原研二当下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松田阵平说话更是破天荒地有些迟疑:“金发……那个,零啊……”
刹那间,萩原研二油然生出股不祥的预感。
他没来得及捂嘴,就听见松田阵平语气安慰:“没事,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界门纲目。”
刚刚才缓和气氛再一次降到了冰点,唯一没有听到降谷零说话的鬼冢八藏此时也不由侧目。
降谷零:“……”
“卷毛混蛋!我要跟你拼了!!”
……
可能是看在好不容易聚一次,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或者因为这是公共场合,松田阵平逃过了顶着俩黑眼圈走出餐馆的命运。
诸伏景光双手合十,神情看起来非常满意:大庭广众之下果然打不起来。
无论是哪两个人打架。
“Zero我们先走一步,你快点跟上。”
吃完饭鬼冢八藏先一步回了学校,其他人迅速围住唯一知情的诸伏景光,去约好的私人影院包间。
所有人都默契地给降谷零留下怀疑人生的时间。
等金发青年终于接受世界不能重启的现实,走出来看见秋叶柊还等在门口。
他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薅来的刚才话题的主角,此时正和它大眼瞪小眼。
刚刚才让自己忘掉的记忆再次回笼,降谷零张嘴愣是没能发出声音。
小柴犬被人拎起来,满脸茫然无辜,两只前爪搭在秋叶柊身上,往白衬衫上留下了两个梅花印。
“长得确实还不错,”秋叶柊真心实意评价一番,把它塞进降谷零怀里:“不是要养它吗?我和你一起去附近问问没有主人。”
降谷零手脚僵硬着给小柴犬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忽然想起什么问:“您不是住在学校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刚才脑子一热,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
秋叶柊却不以为意,揶揄道:“既然你都那样请求了,或许我确实该听鬼冢的搬出去住试试。”
“……”
“谢谢,”降谷零不知道第几次无力解释:“但我不是……”
秋叶柊不再逗他,嘴角却忍不住勾出一点弧度:“我知道,你先别着急。”
挨过了最开始那阵懵圈,其实很容易就能想通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是降谷零原本要说的话不幸被打断了而已。
听到这句话,金发青年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紧咬着后牙槽微笑:“……下次一定要想办法躲开这些家伙。”
这一句字面意义上的咬牙切齿,秋叶柊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出发吧,”降谷零脸色立马恢复自然。
两个人带着小柴犬在附近问了一圈,周围的住客和店员都说它没有主人。
知道附近警校的教官要领养,好几家店的老板拿出了自己一直在喂的狗粮和罐头一股脑塞给两人。
“还是只好人缘的小狗。”
看着原本空着的手提满了宠物用具,秋叶柊由衷感慨一声,转头问降谷零:“你想好名字了吗?”
或许是清楚自己不再会流浪,小柴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和尾巴忙得不可开交。
降谷零看着它沉吟片刻,试探着叫了一声:“哈罗?”
“嗷汪!”
小柴犬看上去很喜欢这个名字。
“来自高达?”秋叶柊没想到他这么有童心,有些好笑地问。
降谷零目光中也浸满了笑意:“是阿姆罗·雷的辅助机器人。”
“我把我的‘助手’交给你了。”①
秋叶柊接过小哈罗,抬头时不由强调:“只是代养,你总要来把它接走的。”
这一次降谷零没有吱声,哪怕知道秋叶柊的意思是他一定可以回来。
“行了,那些小子还在等你呢,再和我耗下去就该被他们集体谴责了,”眼看着就快到校门口了,秋叶柊让他不用再跟着自己:“玩得开心。”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金发青年声音自身后响起,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亲昵,仿佛一个温暖拥抱:“秋叶。”
秋叶柊一怔,停下脚步回头,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他刚刚是不是直接叫了自己的姓?
平时自己对鬼冢八藏直呼其名,鬼冢的感觉也这么奇怪吗……
不等思考清楚,降谷零下一句话轻易吸引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我下次再告诉你。”
“如果一定要这样……”
知道这就是告别,秋叶柊把那一点不对劲抛诸脑后,顺着他的话莞尔道:“那我肯定一直期待能够再次听见你的声音,TOP君。”
*
深夜,月过中天。
路灯投下暖黄的光圈,临街店铺的窗户熄了灯,只留下全天营业的便利店。
五个玩闹了一个晚上的好友没有高声喧哗,只是安静地相伴走完这条柏油路。
原本五分钟就可以走完的街道,他们慢吞吞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三个人站在校门口前,不得不挥手道别。
“走了。”“记得注意安全。”“一定要再见哦!”
目送他们走进校门,直到身影也彻底消失,诸伏景光又注视【警视厅警察学校】的字样许久,半晌才收回视线。
“我接下来就要去警视厅了,你呢?”
降谷零压低帽沿,拢上衣领:“警察厅。”
明明是同一个目的地,两人却没有同路,转身往不同方向走去。
衣角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
忙了一整天,秋叶柊终于把自己收拾好,把明天要穿的制服叠放在枕边,准备休息。
他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眨眼的频率比以往要慢一些,深思着把白天发生的事情梳理一遍。
这是他在卧底期间养成的习惯,保证即使不小心留下了隐患也能第一时间解决。
今天的行程梳理下来非常流畅,只在一个地方卡了壳。秋叶柊垂下眼睑,睫毛轻扇,还是忍不住好奇。
——下午在餐馆里,降谷零当时想说的是什么?
习惯使然,他不自觉在脑海中回顾当时的情况。
身边的环境、诸伏景光的反应、青年所有的神情细节如同影像在脑海一帧帧掠过。
有什么事情需要单独跟他说,被人发现后下意识的反应是岔开话题隐瞒?
秋叶柊越想越深,一时间所有相关的线索都跃然浮现在眼前。
直到最后,有一个声音强硬地挤开了心底所有的猜测。
那声平静又略显亲昵、白天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的“秋叶”。
是和最开始降谷零那句“我喜欢”同样的情绪。
告白的语气。
刹那间,硕大的难以置信如洪流当头砸下。
秋叶柊猛地惊回神,骤然翻身差点跳了起来。
不可能吧?!
一定是自己想错了!
他目光难掩惊疑,几乎是忙乱地抄起手机,指尖在按了一个号码后又倏然停住。
降谷零的电话应该已经打不通了,这么晚也不能去打扰鬼冢八藏。
许久,他终于冷静下来,拨出了和泉洋一的电话。
“嘟——嘟——”
短短两声,电话很快被接通。
电话另一端,和泉洋一声音紧绷:“秋叶先生,您有什么急事?”
作为卧底时的联络员之一,他收到秋叶柊的主动联系就会不自觉紧张,久而久之秋叶柊也很少再因为私事打扰他。
但这次秋叶柊顾不了那么多。
“和泉,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要求单独跟你说话,”他觉得自己是昏了头才会有这样的怀疑,现在迫切想找一个人否定自己:
“那人很紧张很郑重,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会是什么情况?”
和泉洋一大概是在开会,因着是秋叶柊的电话才破例接通,听见他的问题此刻茫然不已。
但秋叶柊的语气隐隐带着慌乱,和泉洋一压住了疑惑,仔细思考后给出自己的答案:“呃……借钱?”
不是。
秋叶柊想也没想在心里否定。
警察厅公安组会议室。
一圈人围坐在一起,此刻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听完这通公放的电话,宫下诚司警视正接过手机没有好气说:“还能有什么,自首。”
“胡扯,”秋叶柊更是言简意赅怼回去。
这个更不可能。
“表白啊!一定是表白!!”
长谷川双眼瞬间亮了,脚一蹬转动椅子凑上前,对着手机收音孔兴奋追问:“是有好事发生吗,秋叶桑?”
这次秋叶柊彻底不说话了。
“……”
不等他艰难开口否认,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电话传入耳中,险些让他把手机扔出去。
是秋叶柊不久前刚说过会一直期待的声音。
也是让他辗转到现在的罪魁祸首。
此刻青年的话音听不出来半点异样,把他教授的技巧运用到了极致:
“我赞同长谷川前辈的说法。”
作者有话说:
①阿姆罗·雷是《机动战士高达》的主角,阿姆罗=安室(Amuro),雷=零(Rei)
其实日语语法是“主语+宾语+谓语”来着,所以秋叶听到的应该是“我、你、喜欢”,不过咕咕我不管不管
第27章 情报贩子
由夏至秋, 天气开始变凉,东京街道上的树不再是沉甸甸的墨绿,一转染上锈红色, 像被时间拿着熨斗烫过。
天空一片灰蒙蒙。
某地的小巷中行人来往匆匆, 一个个耸着肩膀低头看路, 把下半张脸藏进衣领谁也不肯看谁。
一扇不起眼的防盗铁门开了又关, 掩住背后一条向下的楼梯和通道。
那里隐藏着整个东京乃至日本,灰黑交错地界的重要情报交换场所之一。
地下酒吧。
噔噔噔——
高邦骑士皮靴清脆踏在地面,自楼梯拾级而下防盗门透出的光被一道曼妙的身影遮挡。
守在酒吧门口的黑衣人眯眼一看,慌忙恭敬地低下头。
“贝尔摩德大人, 您怎么亲自来了?”
女人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 金色波浪长发在昏暗的走道如绸缎般光华,她随意抬起手,把摩托车头盔交给黑衣属下。
“如果不是你们三番五次没请到人,我也不会亲自出马。”
她骑着摩托车一路赶过来,脸上却不见风尘仆仆, 举手投足都带着说不出的风情和从容。
黑衣人半点不敢欣赏, 额头上渗出细汗, 愤愤不已道:“不过是一个情报贩子,组织看上了他想必也不敢拒绝。”
贝尔摩德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抬手去开第二扇门。
黑衣人亦步亦趋就要跟上。
进去之前, 贝尔摩德动作停住侧过头,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搭在门上,声音微冷:“既然是情报组的人,就不要学琴酒行动组的做派,再让我听见一次你知道后果。”
说完她不等回应,推门而入。
酒吧的空气中混着酒沫和香烟的闷浊, 身边或男男女女挤在一起调笑,或独自一人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紧皱着眉头破口大骂。
明明是光芒万丈的美人,贝尔摩德走在在这种地方也毫不违和,反而凸显了气质中暗藏的危险。
她目的明确,径直绕过前面几个卡座,走到光线暧昧昏黄的角落停下。
卡座上,穿着修身马甲的金发青年靠着椅背百无聊赖把玩着一副扑克,手上熟练地洗牌、切牌,视野范围突然多出两双鞋也没有抬眼。
“说过了,我对你们组织不感兴趣。”
贝尔摩德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优雅叠放:“不,这次我是来做生意的,”
金发青年洗牌的动作顿住,灰紫色眸子一抬,平淡又带了点兴味。
他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千面魔女,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个荣幸。”
在他观察这个女人的时候,贝尔摩德也在观察他,两个以狡猾著称的情报人员迅速收集着肉眼可以看见的信息。
这就是她和朗姆都在争抢的情报贩子,看上去比传言中要年轻一些。
安室透,前段时间在北海道崭露头角的情报新人,能力卓越、人脉神秘,更重要的是野心和实力匹配。
原本他和日本那些多如牛毛的情报贩子没什么不同,直到一个月前从意大利回来,放出消息说自己有岩永组遗落在外的一批武器和走私线路的情报。
之前岩永组跟彭格列昙花一现的交集无人不知,但具体情况除了两个已经死了的BOSS外谁也不清楚。
没有人知道当时他们有没有转移一部分财产到海外。
收到消息的日本黑.帮都没有轻举妄动,全都把目光投向了岩永株式会社“遗孤”,只可惜岩永次郎得知后并没有立刻回应。
但安室透显然是个聪明的,连着几天各种相关情报从指缝中泄出,十条里夹一条财产的消息,还非得传到岩永耳朵里,叫人好奇得挠心挠肺。
后来不知道他卖了条什么情报,岩永次郎终于忍不住出手,连夜把买情报的人做掉,还在酒馆里堵住了安室透,变相证明消息真实可靠。
至此,这个情报贩子的名声彻底打了出去。
别的不说,至少岩永组遗产的消息一定保真,在这笔钱被黑.帮吞干净之前他都是个香饽饽。
香饽饽本人丝毫没有这个自觉,安室透也不避风头继续活跃在各个灰色场所,不知道是无知无畏还是对自己实力绝对自信。
听到是生意,金发青年正眼看了过来,彬彬有礼做了个请的手势,放下扑克牌手搭在膝上。
“先说说你们想要什么。”
“不急,”贝尔摩德食指晃了晃:“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惹来岩永的那条消息还在手上吗?”
“那不是关于财产的情报,”安室透不回答,顾左右而言他。
贝尔摩德追问:“那是什么?”
安室透面色不改:“抱歉,无可奉告。”
“那就是是被封口了,”贝尔摩德了然,也并不觉得意外。
事实上,能从岩永次郎手底下活着出来,也是这个情报贩子的口碑之一。
她驾轻就熟用话语挑动人的情绪:“那你呢,甘心吗?”
安室透眸色一暗:“你想说什么。”
贝尔摩德对此熟视无睹,不疾不徐回答他刚才的问题:“组织要的,是你手上的所有情报,以及未来你会获得的消息。”
“……”
须臾的沉默,安室透只是笑了笑,起身整理马甲打算离开。
黑衣人上前一步想要拦住他,被贝尔摩德一个眼神制止。
女人红唇轻启:“你的人和渠道还是你的,而我们,则为你提供搅弄日本黑.道的更大的舞台。”
金发青年停住脚步。
贝尔摩德没有看他,抬手让服务生送来两杯威士忌。
很快就准备好的服务生临走前躬身:“慢用,贝尔摩德大人。”
将这句敬语听了个清楚,安室透嘴角恰到好处一提,弧度转瞬即逝。
“既然不是普通情报,组织当然不会拿金钱珠宝、美人名车来换,”女人敛眸,摇晃着玻璃杯注视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你凭几条情报引来地下世界的注目,无论为的是什么。”
“以组织的势力都能满足你。”
安室透转身,眉峰一挑:“我不习惯听命于人。”
贝尔摩德轻笑:“只要拿下岩永那笔财产,你就能获得自己的代号。”
在金发青年幽深考量的目光中,她将桌上另一杯酒推出,指甲轻敲在玻璃杯侧,在嘈杂中发出一声叮铃脆响。
“Bourbon Whiskey.”
……
良久无声,久到让人以为这样的条件都不足以打动他。
终于,安室透弯腰拾起桌上的酒杯,低头浅抿一口:“味道不错。”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家餐厅细聊,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贝尔摩德小姐,”青年动作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绅士。
“当然,”贝尔摩德笑声悦耳,欣然同意:“秋冬之际正适合品尝红酒鹿肉。”
“洋酒的酒精在火焰中燃尽,不留痕迹,但所有沾染过的食材都会留下芳醇的酒香。”①
安室透了然露出笑意:“就像你们一样。”
“不,”贝尔摩德眼神戏谑:“是像我们一样。”
“我们……”
安室透沉吟片刻缓声问:“贝尔摩德,还有琴酒?”
在黑衣组织中,除了千面魔女以外大部分人都隐藏身份名声不显,特别是行动组成员。而琴酒的代号已经超出了情报贩子能够知道的范畴。
贝尔摩德笑容不变,眼神在深处骤然锋利。
不等她询问,安室透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上面的按钮:【既然是我情报组的人,就不要学琴酒行动组的做派,再让我……】
里面清晰传出女人的声音。
他伸手从身边的黑衣人身上取出一枚监听器,在这人惊骇的目光中放回了自己口袋,眉目粲然:“只希望不要是这种家伙。”
“当然,”贝尔摩德一眼扫过下属,笑容风情万种:“你会知道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昏暗的酒吧,安室透先行一步,为女士推开大门。
身后,贝尔摩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一次问:“现在可以说岩永次郎买断的情报是什么了吗?”
安室透停下脚步,目光那道精明的光倏然晦暗危险,嘲弄地笑了一声:
“也没什么。泉千枫,就是岩永次郎的BOSS,没能在条子围剿中逃出来是因为他在背后放了冷枪。”
*
秋雨终于淅沥沥落了下来,打湿办公室窗外的树叶,水珠一颗颗晶莹剔透地落下。
秋叶柊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景象出神。
青年看起来很苦恼,非常苦恼,看一眼桌上“优秀教官”的奖章,又看看外面,就忍不住去揉太阳穴。
以至于鬼冢八藏推门进来吓了一跳,大步走上前关心:“怎么回事,下雨天旧伤又疼了?”
“哦,”秋叶柊回神,手指下意识去碰腰后的枪伤疤痕,伸到一半收了回来:“不是,现在还没什么感觉。”
“鬼冢教官,您回来了。”
“是的,秋叶同学,我回来了。”
听他说没事,鬼冢八藏松了口气,转头露出一双死鱼眼:“你这‘尊师重道’的游戏玩几个月了,还没玩腻?一直这么叫我瘆得慌。”
“……”
沉默半晌,秋叶柊一口否认:“不行,我要以身作则。”
他这段时间想了很久,怀疑降谷零那件事的源头之一很可能是自己对鬼冢的态度出了问题,下定决心打算改正。
不明白好好一个人哪出了毛病,鬼冢八藏点头,索性任他接着玩:“……行吧,希望你能坚持住。”
紧接着,他又忍不住问:“都放假了,你最近还在忙什么呢?”
秋叶柊低头,面前摆着自己的笔记本和奖章,在鬼冢八藏走近前动作迅速合上了笔记本,实话实话:“只是在反思。”
他想了想,把奖牌的系带叠好,起身打开了储物柜,里面一模一样的奖章还有三个。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也不适合当教官。”
鬼冢八藏看他对着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优秀教官”说出这话,嘴角抽了抽:“怎么着,干了一圈发现地球已经没有能装下你的职业了?”
“……我也就干过警察和教官,”秋叶柊眼神瞬间无奈。
黑.帮BOSS不算,那个没人发工资。
吐槽归吐槽,自己的学生还是自己了解。
看在这小子安安分分叫了几个月教官的份上,鬼冢八藏还是别扭安慰:“放心吧,无论是警察还是教官你干得都非常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问题。”
秋叶柊有些迟疑地回头:“……不是我的问题吗?”
“没错!”鬼冢八藏一口咬定:“你得学会从别人身上找找理由,不要一天天盯着自己不放,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从别人身上找理由,这能怎么找……
难道全怪在降谷零身上,再把他打一顿吗?
秋叶柊觉得自己遇到了三段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挫折,最后只能愤愤关上柜子:“就是仗着我揍不了他了才这么肆无忌惮吧?!”
闻言,鬼冢八藏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压下自己好奇的表情:“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需不需要我帮忙?”
秋叶柊半个字都不想说,习惯性一个“滚”字还没说出口立刻咬住了,换上一副温和纯孝的面孔,抿唇微笑:
“管好您的学生,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哈?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了?”
“不是你让我从别人身上找问题吗。”
“所以你就找上我了??”
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秋叶柊索性不再去想:“说不定我就是替你挡了灾,快谢谢我。”
“嘿,还谢谢你。”
鬼冢八藏就知道这小子装不了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当即撸起袖子勾手:“走近一点,让我好好谢谢你。”
秋叶柊不听反而后退,在老教官的拳头前立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忘了个干净:“别冲动鬼冢教官,你打不过我的。”
“没事,你不会还手。”
“你不要太自信、鬼冢你先站那别动!”
不等两个因为假期无聊到发慌的教官战成一团,座机铃声骤然打破办公室的愉快氛围。
两人停下动作,对视一眼:“谁的电话?”
秋叶柊凑上去看,只觉得有些眼熟,报出那串数字。
“阵平那小子的,”鬼冢八藏走上前接起:“喂,就在外面闯祸了?”
电话另一端,松田阵平气喘吁吁,却不是找他。
“秋、秋叶教官……Hagi找你。”
手机很快被萩原研二接过。
他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听见呼痛声:“疼疼疼!”
“秋叶……嘶轻点,”青年话说到一半倒吸了一口气,缓了许久才接上,声音满是后怕和劫后余生的激动:
“非常非常感谢您!!”
秋叶柊只来得及听个开头,“秋叶”一个词孤零零地在耳中嗡鸣,顿时眼前一黑:“……”
不是吧,还来?!
作者有话说:
①:改自贝姐对透子的原话
秋叶教官连夜扛着新干线逃出东京
第28章 军师研二
医院, 骨科诊室。
黑发青年坐在椅子上,右手举在身边,包扎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
他还在跟松田阵平讲述当时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把线路断了, 谁知道显示器突然又开始倒计时。”
“当时情况太危急, 我根本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只想尽可能不波及到其他人。”
松田阵平不语, 只一味在墨镜后翻白眼。
收到两人电话秋叶柊和鬼冢八藏两人赶来,就看见萩原研二举着个粽子手,手脚俱全,脸上表情倒还算轻松。
心头那颗石头这才落了地。
看见两个教官的身影, 萩原研二当即站了起来, 张开手臂就要拥抱他们。
“鬼冢教官、秋叶教官!”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秋叶柊偷偷松了口气,紧接着狠掐了一下多想的自己。
在鱼龙混杂、心思浮动的地方待久了,只要他去往这个方面观察,还是很容易看出不对劲的。
有其他人做对比, 就能发现降谷零只是个例。
这么想着, 秋叶柊还是果断伸手一推, 把鬼冢八藏护至身前,让他和萩原研二抱了个正着。
往前一个踉跄又被死死抱住, 鬼冢八藏额头青筋直冒, 直觉自己每一届学生都病得不轻:“行了可以了,想勒死我啊!”
秋叶柊站在一边观摩,看着鬼冢八藏一脸不耐烦把人推开,主动问青年:“手怎么了?电话里不是说遇到了遥控引爆的炸弹?”
“医生说只是扭伤,养一段时间就能好,那个炸弹已经送去警视厅研究了, ”萩原研二晃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把不久前发生的事又仔细说了一遍。
今天收到出警通知,萩原研二带着机动小队赶往一个别墅区拆除了一个炸弹,原本都已经打算收工了,炸弹却被人远程启动。
“不过我在此之前就已经把炸药和启动器分离了,”萩原研二刚才还心有余悸,现在平复得差不多,还有心思感慨:“话说秋叶教官,这个罪犯没有你心狠,他居然还给我留了整整五秒诶!”
秋叶柊上课用的那个炸弹可是直接清零了。
秋叶柊:“……”
一句话,乐得鬼冢八藏哈哈直笑:“行啊,大难不死,恭喜恭喜。”
不等两人再来个拥抱,秋叶柊从他的话中找到不对:“你刚才说已经把火药分离,那按理来说炸弹不会引爆,怎么还是受伤了?”
萩原研二眼神望天,演技传神地单手扶住脑袋:“这个……那个,教官我头有点疼,记不清了。”
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松田阵平此时正气不打一出来,解释道:“这家伙被吓飞了魂,忘记炸弹根本没有火药,扑上去挡住炸弹,结果防护服的重量全都压在了手腕上。”
鬼冢八藏大开眼界:“……出息。”
“是吧!”松田阵平忙不迭附和。
两个总心平气和说不过三句的师生此时看上去格外师慈徒孝。
“在机动队待得怎么样,没惹祸吧?”鬼冢八藏多问了一句。
松田阵平不服气叉腰:“能惹什么祸,我和Hagi可是王牌拆弹手。”
另一边,趁鬼冢八藏和松田阵平聊起了爆处班的生活,秋叶柊把萩原研二叫到了没有人的地方。
黑发青年不明所以跟上,站定后看见秋叶柊的表情,心里暗道不好。
他飞快调整自己的神色,但还是快不过秋叶柊的观察,青年教官直接开门见山,不给人反应时间:“看来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原来今天这一劫还没结束,萩原研二镇定自若,在教官的注视下徐徐眨眼:“我知道吗?”
“行了,别装,”秋叶柊无情戳破,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这次萩原研二老实摇头:“不知道。”
天照大神在上,他能看出来全靠自己天赋异禀,小阵平和班长到现在都不清楚呢。
看出他没撒谎,压力又一次转移到了秋叶柊身上。
他看上去比萩原研二这个刚出生入死的伤患还要心累,低头揉了揉山根自暴自弃说:“我还是去打他一顿吧。”
说不定是哪根弦搭错了,拍拍就能好。
萩原研二:“……”
“别别别教官——”黑发青年惊恐万分,一双好看的狐狸眼都快睁圆了,赶忙制止:“我有办法!”
秋叶柊刚才语气沉重中带着一了百了的解脱,说的绝对不是之前上课那种“打一顿”,感觉下一秒就要蒙面去套降谷零麻袋、敲闷棍了。
为了好友的生命安全,萩原研二含泪打算拼一把:“我比较了解他,可以帮您解决烦恼。”
“你,帮我出主意?”秋叶柊狐疑道:“真的假的?”
萩原研二信誓旦旦保证:“保证没问题。”
秋叶柊目光不动声色审视:“降谷君不是你的朋友?”
这一刻,萩原研二显得无比真诚:“可您也是我的恩师啊!”
看见他还在犹豫,黑发青年直接反客为主问:“既然您不接受这份感情,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
因为降谷零根本就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甚至都没有当面和他说……
只留下一句似是而非、除了他俩没有人知道其中深意的话。
考量地注视萩原研二半晌,秋叶柊最后选择死马当活马医,简单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说完他又补充:“你说的没错,这件事必须要说清楚。”
“不不不——”
萩原研二惊声叫停他的想法,在秋叶柊投来怀疑的目光时又立马正色:“您也说了,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彻底捅破,您主动提起可能会适得其反,毕竟小降谷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秋叶柊若有所思,迅速抓住了他话中潜台词:“所以你更支持冷处理?”
“冷处理确实是个让小降谷冷静的好办法。如果没有持续刺激,人体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影响会逐渐减弱,变得更加理智,”萩原研二据理力争,同时在心里飞快盘算。
秋叶柊的态度和立场一目了然。
他并不是从被追求者角度去看这份情感,而是从一个教官。
比起“学生喜欢自己”,他更愿意相信只是吊桥效应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激素作用,才导致降谷零的一时冲动。
萩原研二则准确地抓住了这一点。
无论是冷处理还是热处理,只要不发展成冷兵器、热武器处理就行。
剩下的他只能尽量为小降谷拖延时间。无论好友到底是怎么想的,都能更从容地应对。
然而秋叶柊也没有一口答应,在这件事上他展现出了十二分的郑重:“我知道了,你的建议我会作为选项之一好好考虑。”
等等,您还有其他军师不成?
萩原研二难以置信用目光控诉。
没给他打探剩下选项的机会,秋叶柊的手机正巧响起。
公安打来的。
“秋叶教官,我是风见裕也,有件关于岩永的事我们想请您帮忙。”
“……”
身边盈漫着消毒水的气息,远处走廊病人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行色匆匆。
秋叶柊挂断电话,缓缓扭头看向萩原研二。
黑发青年面容异常乖巧,叫任何一个熟悉他本质的人大跌眼镜。
许久,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毅然决然:“组织决定暂时采用你的建议,如果成功了,算你救了我一命。”
萩原研二差点没能绷住表情,无语凝噎,不禁有些同情秋叶柊了。
……小降谷,看看你都把教官吓成了什么样。
*
“你们要抓岩永次郎,我能知道原因吗?”
公安零组会议室。
秋叶柊还是第一次以顾问的身份坐在这,身边坐着熟悉或陌生的公安。
他手交叠着落在深红会议桌上,没有穿制服也很自然地融入一众公安之中。
风见裕也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他:“根据我们的计划,降谷先生潜入时利用了岩永组的情报,眼下想要更进一步必须找出能够让黑衣组织满意的东西。”
秋叶柊接过资料逐页翻看,甚至在里面瞧见了几条关于自己的小道消息。
很快,他合上文件:“这笔财产我知道,当时一半被警方缴获,另一半让逃出围剿的岩永次郎紧急转移了,你们现在想从他手里把东西撬出来?”
“我们对他的了解都不深,”风见裕也点头:“所以想听听您的意见。”
秋叶柊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人是会变的,三年时间并不算短,我不确定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做到。”
“但这件事结束之前,我会全力配合你们。”
岩永次郎本来就是他卧底时期的遗留问题,也是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
不只是为了公安,秋叶柊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也会抓住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交谈之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直没有出现的金发青年大步流星走进来。
他看上去行色匆匆,衬衫马甲外披着浅灰色西装外套,走进来看见秋叶柊时怔忪了一瞬,很快回神点头。
“抱歉,我迟到了。”
秋叶柊刹那间一默,没能在第一时间说出话。
变化太大了……
降谷零进来时眉宇紧绷着,此刻又倏然柔和,他看上去沉稳了许多,眼下站在主位身形如松,从容不迫。
虽然看不出太多疲惫,但也和离开前的神采飞扬截然不同。
有些变化自己经历过,和看着别人经历的感觉全然不同。
饶是秋叶柊知道训练和真正的卧底搜查天差地别,但时隔几个月骤然面对降谷零,依然觉得恍若隔世。
脑海中烦了自己这么久的学生身影和眼前的青年忽然出现了参差,像一倒裂缝横亘在心里,让人忽然无措。
简单开过场,降谷零单刀直入向所有人宣布:“岩永次郎将在下周三参加一个黑.帮聚会,我和两个黑衣组织行动人员需要趁机摸清楚他们仓库的情况。”
“眼下有两个问题,怎么找到仓库位置,以及如何才能不打草惊蛇。”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挲的声音。
风见裕也第一个试着提议:“跟踪呢?有尝试过跟踪他们的车辆吗?”
闻言,降谷零下意识向秋叶柊看去。
秋叶柊:“……”
他避开降谷零的眼神,低头翻开已经看过一遍的资料,显然和他想到了同样的事。
有些记忆当时不觉得有问题,现在回旋镖扎在身上血肉横飞。
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
降谷零也收回目光,手抵在嘴前掩饰地咳了声:“他们平时行踪不定,警惕性很强,一路跟踪到目的地不现实。”
两人一来一回之间的玄机没有被其他人察觉,大家转头思考其他解决办法。
陆续有人提出建议,被降谷零记下或者否定。
沉默半晌,秋叶柊非常有职业精神地将其他想法抛到脑后,沉吟后道:“岩永次郎那个司机跟了他很久,烟瘾不小,也没有他那么警惕,或许会是突破口。”
“……这样吗,”降谷零思索片刻,眉目倏而一展:“我知道了。”
他说完,秋叶柊明显感觉到其他公安都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有降谷零这句话事情就已经解决了一半。
看起来,金发青年这段时间干得非常不错。
秋叶柊思绪忍不住跑远。
以青年的进步速度,或许要不了多久,哪怕是自己也不敢保证能比他做得更好了……
窗外秋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几缕阳光将室内照得窗明几净。
等秋叶柊思绪回笼,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光,只剩降谷零坐在主位,双手撑着下颌,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
他一抬眼,两人目光恰好相触,在窗外的雨后阳光下融在一起。
秋叶柊呼吸定住:“……”
这真是……小刀拉喉咙,要了命了。
第29章 软硬
冷静, 秋叶柊在心里默念。
来之前他仔细思考过,冷处理的精髓是减少见面频率、降低交流深度、不提供期待值给对方。
第一点做得非常成功,他们几个月才见了这一次, 接下来只需要——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接下来秋叶柊只想快点跑。
只要没有交流的机会, 剩下两点自然都会迎刃而解。
看着秋叶柊目不斜视就要离开, 降谷零也不着急,只用一句话就让他停了脚步。
“可以再和我说说岩永组的事吗?”
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比开会时多了些亲近,没有刚才那么公事公办, 也没有越界, 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如果是聊工作,秋叶柊根本拒绝不了,也不会拒绝。他默了两秒,淡然自若转身,重新找了位置坐下。
“之前跟风见也说过了, 我不一定还了解现在的他们, 但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我尽力回答。”他一板一眼地说完,觑了下降谷零的表情。
很好, 很正常。
以前面对那些想要自己命的人, 秋叶柊都可以泰然处之,眼下只是个毕了业的学生而已,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这么一想他不再紧绷,身形放松了一些,指尖在桌面缓缓敲打,话语不疾不徐。
“岩永次郎是岩永老来得子, 上头有个哥哥,因为不愿意卷入父亲的黑.帮事业离家出走,最后被岩永的竞争对手捅死了,死的时候和我进岩永组那年同岁,只有19。”
随着他的话,降谷零神色严肃起来,放下托脸的手拿出了纸笔。
秋叶柊对此非常满意,接着往下说:“岩永次郎没见过这个兄长,也很厌恶别人提及他,总的来说是个容易被挑拨情绪的人,只要稍微引导就能让旁人觉得他阴晴不定。”
秋叶柊没有发现,他在提起这些事时眼神会沉下,举手投足之间则更显举重若轻,与神态恰好相反。
分析这些情报早已经融入了他的呼吸,成为一种本能。
安静听他说完没有打断,降谷零写下最后一个字才开口:“您有什么一直带在身上没有换过的物品吗?”
秋叶柊闻言一愣,迅速跟上了他的思路:“作为杀手锏泉千枫确实好用,但你也不要牵扯太深了,并不安全。”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毫不犹豫从外套暗袋中拿出一把军刀匕首随手扔给青年,完全不担心降谷零的行动会对自己不利。
降谷零抬手接过刀,又把自己的作战匕首拿了出来。
“不用……”
秋叶柊还没来得及拒绝,带着体温的金属已经落入了掌心,烫得他手指下意识蜷起,正好将匕首拢住。
这下他松也不是握也不是,仿佛拿着块烧红的烙铁飞快塞进了口袋。
降谷零没在意他的小动作,只有眼底存在一道转瞬即逝的笑意。
“我知道,岩永不肯承认自己是‘害死’泉千枫的罪魁祸首之一,可能会有过激的诋毁行为,但我们这段时间监控日本黑.帮间的风声,发现您的名声依旧非常好。”
其实好得有些过分了。
异国他乡临危受命,手段高明松弛有度,只可惜没遇上好时候被警察一锅端了,和泉千枫打过交道的组织都唏嘘不已。
听他的语气居然有些羡慕,秋叶柊一阵失言:“……这难道是什么好事?”
他又不打算辞职去开拓地下产业第二春。
两人没说几句,降谷零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秋叶柊立刻看准机会表示:“如果有急事你可以先走。”
卧底有多忙他可太知道了,尤其降谷零还兼任公安小组负责人,一定忙得东奔西走,压根没时间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降谷零瞬间失笑:“教官你是在紧张吗?”
短短几分钟,不是自己想走就是让他走。
秋叶柊不说话了:“……”
是又怎么样,你很骄傲吗?
但露怯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秋叶柊心里再像混乱的毛线团,面上都摆出了足矣应敌的完美表情,施施然站起身。
他把椅子推到会议桌下,对降谷零的揶揄充耳不闻,轻描淡写说:“如果没有事,我就回去遛狗了。”
“我确实该走了,如果您不着急完全可以留在这,”见他真要走,降谷零赶忙出声制止,“不用刻意避开我。”
金发青年收拾很快好了自己的东西,再抬起脸时神色柔和,注视秋叶柊的双眼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抱歉,我不想那天的话为您带来困扰。”
说完,他歉意地笑了笑,先一步离开。
会议室的门一开一关,轻轻摇晃几下恢复了平静。
只剩秋叶柊独自站在办公桌前,垂眸看不见眼神。
许久,安静的室内一句喃喃落地:“……从哪学的。”
思绪混乱,他一时间摸不清降谷零说的是真心话还是伪装,但深知这小子已经抓住了自己吃软不吃硬这一点。
如果降谷零敢在他面前放飞自我,秋叶柊保证也说到做到,亲自上手给他拍正常。
可今天金发青年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重新捡回了自己的敬称,语气真诚地道歉。
同样也肆无忌惮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他退了一步,却让秋叶柊觉得事情更加棘手了。
就好像昂贵的瓷器外裹了厚厚的棉花,打下去不一定有用,更别说秋叶柊根本狠不下这个心。
……这才出去了多久,就把新学的招数用在了他身上。
秋叶柊心情既欣慰又复杂,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也大概也出了什么问题。他和风见裕也确认没有其他事,趁天还没黑离开了警察厅。
回到新搬的家,秋叶柊在玄关放下钥匙。
哈罗听见开门的动静早早蹲坐在门前,抬头冲主人欢快摇晃尾巴,兴奋地仰天叫了两声。
秋叶柊走到它面前半跪下,给小柴犬的项圈扣上牵引绳,转头举起它的两条前腿晃了晃。
小哈罗乖巧歪头,黝黑发亮的眼中倒映着人心不在焉的身影。
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
指尖戳了戳小狗毛茸茸的脑袋,秋叶柊自言自语道:“他那天说喜欢的是你,知道吗?”
“天塌下来都是你。”
*
华灯初上,城市没入夜色,川流的车辆排成长龙缓慢驶过。
公园中,飞蛾围绕路灯打转,发出身体撞击玻璃的细碎声,青年坐在长椅上,一头金色短发被棒球帽压住。
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闭目养神时都压不下勾起来的嘴角。
就连黑衣组织派两个行动组的人跟着自己都没有那么令人厌恶了。
接下来的两周,降谷零明面上需要在两个组织成员的协同和监视下带回岩永组的财产,暗地里需要配合公安抓捕岩永次郎和他的司机,并且不被组织那两个人察觉异样。
现在他要面临的问题是打探那两个“同僚”之间的关系。
如果他们统一战线,降谷零任务的危险程度会上涨一大截。
公园散步的人陆续离开,只剩几个牵着大型犬的人还在苦不堪言溜圈。
两道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降谷零倏然睁眼,逆着有些刺目的路灯,眯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远处,逆光的剪影修长高挑,一前一后从黑暗中行来。
从身形轮廓来看那是两个男性,一个穿着皮夹克,一个是布料柔软的连帽衫。
两个人都带了帽子,身后背着类似琴盒的物体。
降谷零面上不显,心中狠狠一沉。
两人同属行动组,虽然竞争更激烈,但和自己这个情报人员相比存在天然的同盟关系。
现在他们还一起赶到、着装还基本一致,很有可能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
先一步走出黑暗的是一个黑色长发男人,绿眼睛,肤色比一般亚裔男性更白,头上戴着顶针织帽。
看见金发青年后他眉梢一挑,嘴里咬着没点燃的烟,声音含糊道:“情报贩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人的刹那降谷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唇角落回了原处,回敬一句:“黑手套?”
男人噎住。
在他开口的瞬间,另一道身影脚步停住,半张脸还隐藏在黑暗中疏离开口:“二位,组织交给我们的任务可不是吵架。”
他缓步走出来,灰蓝色兜帽下是个留着胡茬的蓝眼青年,一只手放在兜里,主动上前伸出手:“绿川。”
降谷零脸色这才缓和几分,同样伸手:“安室。”
两人的手基本没怎么碰到对方就收了回来,显然只是走个过场。
目睹这一幕的长发男人从喉间发出一道笑声,顺着两人的话介绍自己:“诸星,诸星大。”
说完,他直奔今天的主题:“任务怎么安排的,需要我们做什么?”
最开始收到琴酒的消息,诸星大心里是拒绝的,这个凭借一己之力引起轩然大波的情报贩子他也有所耳闻。
各种情报分析出来这就是一个随心所欲、兴风作浪的危险分子,虽然还没形成大威胁但也是迟早的事。
这次任务结束,这个人就会成为黑衣组织的代号成员。
和男人的凝重相比,降谷零心情就好多了。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和诸伏景光碰面,不再需要担心两个行动组成员联手在背后捅自己刀子。
金发青年语气和善了许多,在诸星大听来却是这个人喜怒无常的最好证明。
这个情报贩子此刻正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眼神锋利具有攻击性,语调无不嫌弃:“原本的计划需要你们穿女装入场,现在只能重新安排了。”
他说得坦然,表情还遗憾不已,听得诸星大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什么可怕玩意从耳边飞过去了??
第30章 宴会
诸星大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自己是个接近一米九身材标准的男性。
所以他现在可以穿着白衬衫黑马甲出现在聚会现场, 而不是穿一些奇奇怪怪的衣服。
如果安室透那天的话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那他确实达成了目的。
谁能想到这个人模狗样的情报贩子张嘴就是女装这么令人恐惧的手段。
还真和传言中说的那些阴狠狡诈、不择手段。
更可怕的是绿川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异议,差点让诸星大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正门一切正常, 目前没看见岩永的车入场。”
为了伪装应侍生, 诸星大把针织帽脱了, 脖子上打着领结, 右手搭着一块白色餐巾站在门口迎宾,通过耳麦联系另外两个人。
“收到,”在对面楼房找好观察点位的诸伏景光应声:“我这边也已经就位。”
为了最大程度减少诸星大发现异样的可能,降谷零把幼驯染安排在了可以观察全局的位置, 自己和诸星大则分头在场内行动。
酒店外一条街上, 降谷零在频道中回应了一声。
他没穿应侍生的衣服,而是一身马甲正装,准备作为情报贩子出场。
黑.帮聚会其实是戏称,只不过是来往的人大多都心照不宣涉及一点不太敞亮的产业。
这一次攒局的人同时邀请了岩永和安室透,摆明了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在进酒店前, 降谷零找到了个安全的地方, 拿出手机给蹲守在附近的公安属下打电话。
他一次性把要嘱咐的问题交代完, 刚要挂断电话又想起一件事:“风见,秋叶教官来了吗?”
知道要抓岩永次郎, 秋叶柊这段时间跑公安的次数比前三年加起来还多, 虽然一次都没有和自己撞上过,但事后降谷零都从风见裕也那里听到了汇报。
伪装过的私家车里,风见裕也迟疑地瞧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
秋叶柊正戴着墨镜,全神贯注调试手里的通讯设备,听见这话一道眼神扫过来,食指一抬示意风见裕也噤声。
风见裕也:“……”
远在天边的上司和近在咫尺的教官, 他犹豫着选了后者,强忍心虚回答降谷零的问题:“没有。”
欺瞒上司事后可能会被骂,但不服从教官当场就会挨揍,这一点风见裕也还是能分清楚的。
一旁秋叶柊欣慰点头。
这才是他手底下的毕业生该有的反应,降谷零那小子纯纯是个意外。
电话挂断,降谷零取出电话卡替换,再次打开三个人的频道,沉声问:“诸星君,岩永次郎到了吗?”
诸星大那边背景嘈杂,声音压得很低:“三分钟之前刚到,只带了他那个司机。”
“知道了。”
收到消息,降谷零转身走进酒店,站在电梯前等待。
金属门上映着他与刚才全然不同的神色,阴郁而危险。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端滑开。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水晶吊灯的光落在来往宾客的香槟上,门后众人谈笑风生,应侍生端着酒水无声在大厅穿梭。
明明是一群藐视法律、抄起棍棒就能和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家伙,却一个个披上礼服道貌岸然地站在这,仿佛真正跻身了上流社会。
哪怕这些人都长了同一张脸,降谷零想要找到目标的位置也非常简单。
只要关注那些认识自己的人,注意他们在看见自己后目光下意识望向哪个方向,十有八.九就是岩永次郎的位置。
他没有第一时间凑上去,甚至刻意选了个相反的方向避开,只和相熟的人交谈了几句就端了杯酒坐在角落。
耳机中,诸伏景光确认过周边没有其他情况,暂时离开原本的位置,迅速找到了刚才从高处观察到的目标车辆。
“车窗有水,开来的地方两三个小时前估计有场小雨。”
附近有佩戴电棍和小刀的保镖模样的人巡逻,他没能逗留太久,扔了个磁吸定位器卡在右后轮胎,又一眼扫过车牌号,低下头匆匆离开。
公安那边拿到车辆情报后会去调取路面监控,但那大部分都是用来监控车流的设备,覆盖面远远不够,根本做不到还原车辆行踪。
而且他们也需要用一些非正常手段才能向黑衣组织交代。
这次任务降谷零一共制定了两套方案。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是靠定位和跟踪直接找到对方的落脚点,也是他们今天来这的主要任务。
如果出了什么岔子,降谷零就用黑衣组织提供的空壳公司接触对方的产业供应链,再加上他贿赂两个底层人员获得的一些情报,也能达到目的。
只不过这样战线拉得更长,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更大,同时公安的逮捕计划也必须挪后。
枯坐半个小时,降谷零都换了两个坐姿,挥手让诸星大送了三次酒,才终于看见岩永次郎身边的司机目光又一次投向大门口。
金发青年率先一步起身,理所当然交代诸星大:“你在这看着岩永。”
说完他顶着长发男人冰冷的目光,抬手理了理马甲和刘海,从容离开。
……
酒店外一辆不起眼的车上,风见裕也时刻注意着显示器上的画面变化,见状提醒身边的人:“降谷先生出来了。”
公安在得知这次聚会地点后立刻就做了相应的准备,虽然宴会厅会被仔细检查过不能安装摄像头,但酒店的几条走廊和后厨都已经在警察的监控中。
秋叶柊看屏幕里的青年走出宴会厅,从口袋里拿出了打火机,指尖在其中一个小窗上点了点,直接道:“切一楼吸烟室的监控。”
风见裕也立马照做。
一楼的走廊空无一人,厚厚的丝绒地毯花纹与墙壁连在一起。
切换画面后不久,风见裕也果然看见一双熟悉的鞋踏入。
青年走进监控范围,推开吸烟室的玻璃门,被扑面而来的味道呛了两声。
这一幕看得秋叶柊忍俊不禁,语调促狭:“还没习惯呢,迟早得被这些东西腌入味。”
他转头问风见裕也:“你们给他准备了哪些定位设备?”
风见裕也如实回答:“磁吸定位器、制作成烟盒内衬的卡片,还有打火机。”
秋叶柊闻言放心了不少,挑眉靠回座位。
青年自己肯定也从黑市上购买了一些,这点东西足够他给司机贴成筛子了。
……
降谷零靠在吸烟区的墙边,点燃了一根烟没有抽,一只手把玩着打火机。
烟味很快就顺着空气蔓延开。
他耐心等了一会,不出五分钟岩永次郎的司机也推门而入。
中年男人看见吸烟室有人时一愣,回神后也没有任何表示,沉默走进来在另一边坐下。
上次岩永次郎堵住安室透时没有带任何属下,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所以两人没有正式见过面。
司机嗅了嗅空气中的烟味,也不知道品出了什么门道,侧目睨了金发青年一眼。
降谷零目不斜视没有理会。
直到中年男人把烟点燃,手法熟练地第一口吸了大半,眯着眼睛吐出来,一旁降谷零才把手里燃尽的烟捻灭,拿出金属的烟盒。
还没打开,金属盒子一个没拿稳,哐当掉在了地上,顺着大理石滑倒司机脚边。
司机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脚就给踢开。
铁盒撞在墙面又弹回来。
降谷零眸色瞬间沉下:“嘿!干什么呢?!”
司机反应过来也有些尴尬,但还是警惕地挪开位置让他自己去捡:“对不住,以为是炸弹。”
这草木皆兵的模样看得降谷零直发笑,脾气立刻消失:“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调侃一句,弯腰捡起烟盒,眉目舒展啧啧称奇:“那你命还真大。”
说着,他走近一点。
“可不是,”司机谈吐间烟雾缭绕,几下一支烟就抽到了头。
降谷零随手递给他一支。
司机接过烟,掏出打火机点燃,许久接上刚才的话:“炸弹就这么落在脚下,要不是旁边有条河恐怕就交代在那了。”
降谷零听完附和笑了两声,也说:“难怪,我之前也遇到过一个藏在天花板里的定时炸弹,魂都吓没了。”
两人之间始终隔了些距离,各自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过了一会,金发青年叹了口气,把还剩半根的烟捻灭。
司机眼神一转,一眼看出他不喜欢这个味道,目光再一次落在降谷零的烟盒上:“怎么?”
“手下自作主张新换的,不习惯,”降谷零注意到他的眼神:“你要就给你了。”
“这可是好东西,”司机看上去有些意动:“盒子你留着,给我烟就行。”
降谷零没有拒绝,把烟盒递过去,伸手故作亲近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忽然开口道:“问你个小事,跟这个宴会主人有关,方便透露点吗?”
他像个精明的商人,花了一点小成本套近乎,在这一刻穷图匕见。
司机哼笑一声,用垫纸裹着烟全都拿走了,把盒子扔还回去,早有预料似的道:“说吧,想打听点什么?”
……
大厅中宴会还在继续,随着气氛渐热有人忍不住解开了西装的扣子高谈阔论。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岩永次郎一脸不耐烦,看了眼时间起身离开。
来往的人挡住了诸星大的视线,等他注意到不对时已经失去了岩永次郎的踪影,连忙抬手按住耳麦:“目标离开了宴会厅。”
汇报完他悄声退出大厅,大步追了出去,拐弯正好撞见电梯门合上。
“他乘坐电梯下楼了。”
楼下,正在走最后的流程敷衍套话,降谷零收到消息表情险些没绷住。
连人都看不好,这个诸星大想要害死他吗?!
吸烟区的四周是透明玻璃,设在出酒店那条走廊的尽头,只要从电梯里出来拐过一个弯就能看清楚里面的全貌。
降谷零坐的位置正对走廊,此刻抬头还能看见几道模糊的灯光。
也就是说一会他将直面岩永次郎。
看着司机还在一旁吞云吐雾慢吞吞地回答,降谷零心念电转,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想法。
……
车上。
风见裕也看到了目标离场,正是一楼大门的方向,不由跟着屏住呼吸,观察降谷零的反应:“降谷先生想要做什么?”
从刚才开始,秋叶柊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监视器,此刻脸色不太好:“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会被察觉不对劲。”
从目前情况来看,顶多再等两分钟,降谷零和司机交谈的这一幕就会被岩永次郎正好撞上。
他比谁都清楚,那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哪怕只是一点怀疑都会被无限放大,然后先下手为强扼杀在摇篮。
监控里,金发青年始终游刃有余,提快语速想找机会结束话题。
但时间来不及了。
沉默了须臾,秋叶柊看着近在咫尺的酒店,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休闲装扮。
藏青色衬衫外套在黑夜中宛若一团墨迹。
衬衫下有一把袖珍枪,还有降谷零塞给他的匕首。
足够了。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从车里找出一顶帽子扣在头上,打开了车门。
秋季的凉风陡然灌进车厢,将焦灼的气氛冲洗干净。
“秋叶教官?!”风见裕也一惊,根本来不及阻止。
秋叶柊已经下车重新关上了门,隔着窗户淡定地打了个待命的手势。
下一秒,他压低帽沿和墨镜转身,疾步离开,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