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高福利高待遇
半个月后,深夜,二更时分。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正在里面卧床休息的贾姑姑十分警觉地睁开了双眼,随即表情愕然语气虚弱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伤重,我若不亲自眼瞧上一眼,终究是不能安心的。”
回话的是一个男人。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能在后宫里面行走的男人,只有三种,太监。侍卫、以及御医。
恰巧男人就是这第三种。
他的名字叫刘洋,与眼前的贾姑姑曾是一对“青梅竹马”。
“我没事。”贾姑姑虽然感念他对自己的情谊,却也不愿意暴漏二人是旧相识的风险,于是就说道:“真的没事,你快走吧,千万不要让人瞧见了。”
刘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担心这些有的没得,快让我看看你的伤。”
贾姑姑无奈只能任由他查看。
事实上,她的确实属命大。
赵曜的那一箭射的极为利落,大概也是因为太利落了,搞的贯穿伤都特别平滑。太医院最擅长外伤的太医亲自给她挖下了箭头,而后用暴晒过的桑皮线细细缝合,撒上金疮药,最后再用药布牢牢捆住,这一番操作下来,贾姑姑的这条老命,当真还就被保了下来。
“脉象还是十分虚弱。”刘洋收回手指,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日后怕是会落下严重的咳疾。”
毕竟是伤了肺腑。
肯定得有后遗症。
贾姑姑闻言苦笑:“能够留下一条小命,已经是邀天之幸了,还能多求什么呢?”
刘洋摇头叹息,而后小声问:“温娘子就没有替你做主吗?”
“她倒是想,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贾姑姑涩声道:“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这宫里的女人想要长盛不衰,归根究底只有两条路,要么是像皇后那般稳坐中宫之位,要么就是膝下有皇子公主。而咱们娘娘……唉,她曾经也是有过机会的。”
“你也不必如此沮丧,温娘子手里终是还有一个二皇子。”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上头有太子,下头有孪生弟弟,他想要胜出的几率基本没有,况且……终究不是从娘娘自个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啊。”
自己病重的这些日子,赵晖一次都没来看望过。
贾姑姑嘴上不说,心里难道是真的不在意?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出宫你不听,非要参合进这些危险的事情里。上面的人斗法,倒霉的可都是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何必呢?”
“出宫?我都这个年纪了,出宫能做什么?嫁人?谁娶我?你吗?”
刘洋不说话了。
毕竟,他早就已经娶妻生子有家有口了。
贾姑姑哼了一声:“好了,事到如今,咱们谁都回不了头了。你也别废话,赶紧走吧。小心些,不要让人给发现了。”
刘洋也知道自己是不能久留的,遂只又啰嗦的嘱咐了几句,并留下了几瓶他先前调配好的药丸。
“对你的伤有帮助,记得按时吃。”
“晓得了。”贾姑姑终是放柔了态度,轻声说:“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刘洋点点头,最后看了眼昔日的恋人,转身走掉了。
外面的夜很黑,宫道很长——
刘洋提着只灯笼,沿着墙根底下快速的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都死死的,牢牢地盯着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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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儿呢?”霈霞殿里,眼见到了吃饭的点,那熊孩子
却还是没有回来,田秀珠就忍不住问一旁的春绘,他又跑去哪里疯了。
“回主子的话,三殿下被冯娘娘给叫走了,说……”
“说什么?”
春绘憋着笑:“冯娘娘说,殿下这些日子受苦了,她让人做了一整只的烤全羊,要给殿下补身子。”
田秀珠听了这话,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有的时候。真不是她不懂教育,实在是扯后腿的人太多了。
冯瑜就是其中之最,必须重点批评!!!
田秀珠再不管他们,只和凌云一起用了晚膳,而后凌云被宫人们带去院子里玩,她则是开始处理起了宫务。当然,因为只是“协理六宫”所以大头都是皇后干的,田秀珠主要就是查缺补漏和注意几项重点就好。
首先,当然是寿昌婚礼的进程。
这个一切正常,公主府那边的地基都打好了。
该准备的嫁妆也基本被礼部备齐了。
就是在出嫁的婚服上有些分歧,秀坊那边已经出了七个版本,可苗贤妃似乎都不太满意,所以现在都没有定下来。
其次,是马上要过端午了。宫里过节的东西,都要先分发下去。
最后,是内侍省上报,说是会宁殿北面的几处阁楼殿宇,年久失修,恐有坍塌的风险。
田秀珠处理完了这些事情,又叫来了小然子,吩咐说:“如今暑气渐盛,你让人寻些不用的旧席子,在宫道上面搭些可以用来纳凉的棚子。再叫御膳房,每日煮几大缸掺了糖的绿豆水,供人二十四小时饮用。无需走宫中花费,从本宫的小金库里出即可。”
“娘娘心慈,泽被天下,奴婢替大伙叩谢娘娘。”
小然子露出一脸高兴的样子。
田秀珠哼了一声:“就知道拍马屁。”
“娘娘冤枉奴婢了,奴婢说这的这些话可都是真心实意啊!”小然子叫起了屈:“去年冬天,宫里不少老人得了冻病。娘娘知道后,就让太医院免费组织义诊给大伙看病。还自个花了上百两银子,给他们修屋顶,买棉被。大伙可都从心底感激娘娘呢。”
小然子:娘娘甚至还花钱,一口气给宫里修了十几个干净整洁的公共厕所。
老实讲:田秀珠对底下的宫人们的确很友善!
某次,一个姐妹得了重病的小宫女,大着胆子跑来霈霞殿求助。
田秀珠知道后也并没有责怪,反而选择帮助了她。
而这些事迹,也大多都被传扬了出去。
所以对于她的封号【德】字,不管别人怎么想,宫里的奴婢们大都认为是名副其实的。
当然了,人皇后娘娘也很:“贤德”。
只是她的贤德,多体现在种庄稼,养蚕,亲手织布,生活节俭上面。
跟底下的宫人们终究关系不大。
而且田秀珠对陌生人尚能如此,对身边的亲信就更是无比优容。
早就出宫嫁人,现在活的风生水起,每次回来探亲都是穿金戴银的素云就不提了。
小然子:拿的是宫里太监的顶薪,且每年还有一笔不菲的{活动经费}。在外面有个弟弟,被田秀珠开后门送京城最好的官塾里去了。
春绘等四个丫头:拿的也是宫女里的顶薪。每天干不了多少活,一个个的,养的皮娇肉贵,看着不像伺候人的,倒像是闺阁里的小姐们。如今,这后宫中,哪个做下人的不羡慕他们这些人,各个都红着眼睛,眼巴巴地想要跳进来呢!
闲话少叙,只说日子很快来到端午这天。
赵官家有意与民同乐。
故而彻底开放了金明池,并亲自带着诸皇子、公主莅临河上,观赏龙舟竞渡。
这其中如何的热闹,士农工商,万千百姓又是如何高颂赵官家的名讳等暂且不提,只说后宫这边,皇后设宴,邀请京中三品以上诰命夫人共度佳节。当然,说是三品以上,但在今日能够走进“中心圈”的不是国公家的,就是侯爵家的,再不就是庆常大长公主等一流皇亲国戚,三品?能有个马扎座就不错了。
曹皇后身为六宫之主,这种时刻,按理来说应是她的主场。
但奈何,有两个人的风头却比她还要高。
一个自然是德妃田氏。
没办法,人家孩子多,日后无论哪个当皇帝,她一个圣母太后的位置百分百是跑不掉的,所以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忽视。
另一个就是曾经盛宠一时的,温如月了。
今天的她,打扮的实在是【隆重】的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感觉不像是来参加端午节的,倒像是要去走压轴的红毯秀。
全幅的珍珠靥面妆,打眼一看最起码有二十斤重的白玉象牙冠,还有那一身无比华美的金红色裙琚,跟她一比,在场的所有女人,好像都成了陪衬。
温如月打扮的高调,说起话来也相当高调。
好像她才是皇后一般。
田秀珠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表情多少有些尴尬地曹凤英,在心底轻轻地啧了一声。
本来嘛。
除了这些女人间暗地里的争风吃醋外,宴上的一切都是好好的,大家说说笑笑,过后还一起吃了顿流水席。真的是流水哦,据说源自于曲水流觞,但在田秀珠看来,其实就是变种的旋转自动小火锅。还是那句话:本来一切都是好好地,但偏偏就在大家吃的差不多,宴席都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惊天霹雳般的状况发生了!!!
有人惨叫着,捂着自己的喉咙,口中还吐出了发黑的鲜血。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中毒了。
霎那间,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的田秀珠却猛然站起身,扒开慌乱的人群,探身看去,然后,她就看清了这中毒之人是谁了。
吴倩语!
那个自双胞胎妹妹死掉后,就被所有人遗忘在脑后的吴顺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来人,快去传太医!”反应过来的曹皇后厉声呵斥起来。
而就在这满是慌乱,骚动与剧烈不安的当下。所有人的耳朵却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一道声音——
“是温如月。是她下的毒!”吴倩语用着最后的力气,几乎是撕心裂肺般地喊叫起来:“我我、发现了她的秘密,所以、所以她才要杀人灭口。”
温如月闻言,脸色猛然大变。
曹皇后却是神情惊疑。
只有田秀珠当机立断地大声道:“吴顺容病了,把她带下去。”
“温如月杀了皇后……”吴倩语的嘴巴里不停冒出渗人的鲜血:“她杀了郭皇后!”
第42章 真相
众所周知,当今陛下有过两位皇后。
一位是如今的曹皇后,还有一位是原配郭皇后。
二人本是少年夫妻,然而因郭氏性情骄纵,赵真又是自小在明肃太后严厉的教育下长大的,内心深处渴望的是温和顺从,擅于迎奉的女子,所以两人成婚后就经常爆发激烈争吵,感情一直不睦,而等到明肃太后一去,赵真就再也无法忍耐,顺势以无子善妒,不配为天下女子表率为名,废掉了郭氏的皇后之位。
再之后,就是曹凤英入主中宫,两年后,郭氏去世。
可如今,吴倩语却口口声声说,郭氏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温如月给害死的。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大家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放在了温如月的身上,然后她们就看到了一张混合着,震惊,疑惑,惊恐,不可置信,以及愤怒的扭曲面孔。
“贱人!”温如月大怒:“你竟敢诬陷本宫!”
诬陷?
怎么诬陷?
拿自己的命诬陷吗?
众人想:血都吐成这样了,一看就是不成了啊。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当太医们马不停蹄地匆匆赶到时,吴倩语已经闭上眼睛,四肢瘫软地,一命呜呼了!太医低下头嗅了嗅其嘴边的血沫,最后用着十分笃定地语气告诉皇后:这是鹤顶红!
所幸,经过紧急检查后,发现中毒的人只有她一个,其余人都是安全的。
好好的一场端午节宴被闹成了这样,自然不可能再进行的下去,而田秀珠也可以拿自个的身家性命保证,等到这些夫人们今日回去后,吴倩语刚刚说的那些话,就会如同风暴一般狂卷开来——最后,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温如月身上的疑点都将永远存在。
赵官家的脸色相当难看!
这是当然的了,谁好端端的看着龙舟,吃着粽子,喝着雄黄酒的时候,突然被告知,自个的一个老婆谋杀了另一个老婆而且当场又死了一个老婆后,他的脸色都不会太好看!
宫门紧闭,菱窗落锁。气氛严肃的几乎能够滴出水来。
赵官家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而底下跪着的则是一脸泪水的温如月。
她当然是绝不承认自己谋杀了郭皇后的。
“那吴顺容自妹妹死后,便对本宫心存怨恨。竟不惜以自身性命来诬陷本宫,实在可恨!”温如月赤红着一双眼睛反问赵真,说先皇后死的时候,臣妾根本不在现场,怎么杀她?
赵真闻言不语。
但老实说,事到如今,他心里对温如月也不是没有怀疑的。
概因为温如月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尚在母体时,被郭皇后给害死的。当时,郭氏趁着皇帝外出祭天,便随便寻了个由头,强行罚跪,生生把温如月肚子里的孩子给折腾没了。这也是后来,赵真无论如何都要废掉她最重要原因。
换句话说:这两个女人之间的确是有深仇大恨的!
“陛下……”就在气氛无比凝滞之时,王怀恩低着头走了进来,并呈上了一纸遗书,说这是在吴顺容房间里搜出来的,是其亲笔所留。
赵真面无表情地接过遗书,而后一目三行的看了起来。
那上面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只说了一件事:温如月身边的贾姑姑与太医院院判刘洋有苟且关系,而那刘洋曾负责照料过郭皇后【被废以后】的身体。
“来人!立刻将太医刘洋拿下,下大狱,严加拷问。再将贾氏速速带来,朕要亲自审问!”
温如月一听赵真要将贾姑姑带来,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慌乱起来。
“此事与姑姑何干?她如今伤势未愈,不能折腾啊。”
“你还有心思担忧一个奴婢?”赵真看着温如月冷冷说道:“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官家!”温如月被皇帝眼中的冷意吓到了。
赵官家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了下双眼,待再睁开时,已全然都是一片平静:“如月,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你老实告诉朕,郭氏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绝无干系。”温如玉举起手掌,狠声道:“臣妾愿发毒誓,若郭氏是我害死的,就叫我生无可恋,死无全尸,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并永生永世不能与孩儿们相见!”
听到温如月提及孩子,赵官家的面上终是有了一丝动摇之色。说到底,他自己也是不愿相信,曾经深深喜欢过的女孩,会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贾姑姑被带过来的时候,身体是软的,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意外的平静。
“奴婢与汪洋的确是旧相识。但那也只是几十年前的事情罢了,自奴婢入宫后,就再也没有了联络。”贾姑姑抬起头,看着赵官家,目光不闪不躲,大声说道:“官家明鉴,娘娘的性情您是知道的,虽是骄纵了些,但绝非恶毒之人。况且先皇后过世,太医院早有定论,乃是病故。可如今,就因为奴婢与刘洋曾经相识,就把屎盆子扣在娘娘的头上吗?官家!!!娘娘冤枉啊!!!”
一句话,证据不够扎实。
果然,贾姑姑继续申辩道:“或许官家有所不知。那吴顺容的性情与旁人实在不同。当年在仙韶院时,为了练一只舞,她可以不眠不休的跳,就算跳到脚趾骨折都不曾停下。她这样的人,与其说是性格坚韧,不如说是心气极高,那是一心一意就想要出人头地的!可如今,她失了妹妹,失了圣宠,在宫中无依无靠,情景凄凉,自觉前途无望后,那必定是要狠狠报复的!!!”
至于报复的人是谁,赵官家心知肚明。
“姑姑说的不错。”温如月对着赵真露出凄然的神情:“那贱人当真是没有心肝。当年,若是没有本宫举荐,她姐妹两个如何有机会能够来到官家身边。可如今,她不但不思回报,反而以性命诬陷本宫,官家……她这是想让月儿也一起死啊!”
动机——过程——结果。
听起来,的确很合理。
然而,两人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们可以咬紧牙关,死不承认,但是有人不行啊。
严刑拷打的威力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够挺住的,酷刑之下,一百人里有九十九个会开口,剩下一个也是屈打成招。
没错,刑狱里的老手实在厉害,刘洋被逮进去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都招了。
他承认,自己被贾姑姑指使,在给郭氏开的汤药中,偷偷加大了某一种药的剂量,长此以往,郭氏的身体表面看不出来什么,但内里却越加虚耗。最后,没两年时间,就一命呜呼了。
当赵官家将手里,按印着刘洋血印的认罪书扔到二人面前时,温如月的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她懵懵懂懂地看着贾姑姑,好半晌后,方才声音嘶哑地问道:“这是真的吗?姑姑,真是是你做的吗?”
事到如今,再论真假又有何用,牺牲自己,保住温如月,才是真的。
“刘洋那个废物,我就知道他还和三十年前一般的软蛋!”先是恶狠狠地骂了句那个没用的男人,而后贾姑姑居然一改刚刚的矢口否认,断然道:“对!是我做的!”
温如月睁大双眼:“姑姑?”
“郭氏害你失了腹中孩儿,你日日啼哭,伤心欲绝,我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恨极!”贾姑姑说:“况且,俗语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官家仁爱,本就是个心软之人,万一哪一天,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夫妻原配的情分,再叫她回到宫里来,娘娘又该如何自处?”
温如月跌坐在地,她看着一脸决然地贾姑姑,心中知道,对方这么做全都是为了自己。
可如今。
事情败露。
她做与自己做又有什么区别?
谁会相信呢?
官家吗?
温如月抬起头茫茫然地看向皇帝。
果然,赵真的脸上没有半丝的表情。
“官家,此事与温娘子绝无关联,完全是奴婢自作主张。”贾姑姑突然对着赵官家磕起头来,口中也声声说道:“娘子爱您极深,是真心实意拿您当夫君看待的。奴婢敢说,这后宫之中,没有哪个女人对您的情谊,比她还真了。官家,奴婢知道,此事之后,娘子定会招受无数非议,但就请您看在她痴心一片的份上,看在那个未出世的小皇子和已经故去的宝华公主的情分上,无论如何,您都要保……保……下娘娘!”
当最后一句话说完时,有大口大口的鲜血忽然从贾姑姑的口中喷涌而出。
阶下站着的王怀恩见状,不禁大叫一声:“不好,她要咬舌自尽。”
咬舌自尽,是一种及其痛苦的死法。
该是何等狠心,何等决意,才能做到?
但贾姑姑做到了。
你说她蠢也好,坏也罢,但无可否认的是,她想要保护温如月的心,是真的。
“姑姑!不!不!姑姑!!!!”温如月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她扑过去紧紧抱住了贾氏因为剧痛而无意识抽搐的身体。
此时连喉咙中都被灌满鲜血的贾姑姑已经完全不能在说话了。
所以她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从十二岁就来到自己身边的女孩。
似乎再说——
以后我不能在娘子身边了。
你要好好的。
第43章 颠倒黑白
是个狠人!
这是田秀珠对那位吴顺容的评价。
大庭广众下,自己给自己下毒,直接把屎盆子扣在
对手身上。
如此行为,干净利落,血腥直接。
对于温如月的名声,造成了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怎么不能称的上一句够狠呢?
“你们觉得,真的是温氏做的吗?”冯瑜、赵知娴,外加一个顾婕妤。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来到了霈霞殿。事实上,苗贤妃也想来着,只是寿昌被今日的惨剧多少给吓着了,所以她此时只能先忙着去安慰女儿了。
问出这话的是顾婕妤。
她是将门出身,性格直爽,脑子也比较简单。而回答她的是素来有几分内秀的赵知娴:“你问的是吴顺容的死,还是温妃害死废后的事?若是后者,真相如何,我不知道,但若是前者。傻子都知道,今儿这出戏,肯定是吴顺容自导自演的!!!”
顾婕妤眨了眨眼睛:“哈?”
很明显,她就是那个智商不怎么样的傻子。
“你想啊,温妃要是想害她。什么时候不行,什么地点不行,就非得在端午节宴,众目睽睽之下?要知道,郭氏的娘家人,今儿可是也出席了的。”
顾婕妤:原来如此。
“那她是怎么做到的?”
赵知娴:“应该是事先在身上藏了毒,等到开席后,自个找了个机会服下的。”
毕竟又不可能挨个搜身。
“不过话说回来,那吴氏姐妹曾在温妃的紫宸宫住了好多年,在此期间,意外看见了什么,发现了什么,也不足为奇啊!”
赵知娴不认为那吴氏是在瞎搞。
肯定是有几分成算,才会出手的。
否则的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大好性命?
“话虽如此,可这个人的心性也未免太过偏执了一些,她这样一闹,至皇家的体面于何处?”说这话的是冯瑜。在其看来,就算吴氏真的发现了什么,她大可以在私下里禀告给赵官家嘛,而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宫中最不堪的丑事曝光出来。
大臣们会怎么看?百姓们会怎么看?日后的史书上又会如何记载?
这些,那位吴顺容真的是全然不顾啊!
赵知娴摇摇头:“据我所知,她是孤儿出身,除了一个双胞胎妹妹外,世上再无旁的亲人,自然是百无禁忌。”
对于几人的谈话,田秀珠始终没有出声,只全程保持了沉默。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小然子突然进来禀告说,皇帝请田秀珠往福宁宫一趟。
“皇后娘娘也被召见了。”
田秀珠闻言便知道,应该是温如月的事情有了结果。
“娘娘且去吧。我们几个在这,边吃茶边等您的消息。”顾婕妤大大拉拉地说道。
其实是想叫她们先回去的田秀珠:“…………”
一刻钟后,田秀珠抵达了福宁宫,此时的大殿里只有坐在龙椅上的赵官家,以及跪在地上的曹皇后。前者面沉如水,后者满脸正义???
什么情况?
田秀珠俯身没说参见皇上参见皇后,而是直接做出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大礼屈膝道:“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赵真:“嗯?”
“臣妾蒙官家垂爱,有协理六宫之责,然而今日端午节宴,却出了这样大的差池,臣妾实在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不管如何,反正认错的态度是先摆出来了。
赵真当然不会去责怪无辜的她,遂道:“虽有失察之责,但此事说到底也怪不到你的头上,且先起身。”
田秀珠做作地擦了擦眼角,听话的乖乖站起。
再之后,赵官家示意一旁的王怀恩,将废后郭氏是贾姑姑与一太医联手害死之事和盘托出,而田秀珠听后则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惊怒交加之色。
“好大胆的一对奴婢。竟连主子都敢随意谋害。”
赵官家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特别是太医院,职业特殊又有专业壁垒,简直让人防不胜防。当然,田秀珠也明白,此时的重点,其实不在那个什么贾姑姑,而在温如月的身上,她到底知不知道,有没有参与,甚至是幕后指使。以及——如何将此事结尾,平息影响。
赵真:“你觉得朕应该如何处置温妃?”
田秀珠沉吟不语,而就在其快速思考的当下,一直莫名其妙跪在地上的曹皇后却突然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她公然呛声道:“官家乃天下英主,处事自当黑白分明,您应该速速从严从重,将温妃直接赐死!绝不姑息,如此才能堵的上天下的悠悠之口。”
赵官家脸色一沉:“朕已经说了,郭氏之死,确与温妃无关!”
“这重要吗?”曹皇后表情越加严厉:“天下人会相信吗?”
“娘娘此言差矣。依臣妾看,若真将温妃处死,反而会陷官家于不义之地。”田秀珠开口了,她看了眼赵真,又看了眼曹凤英,声音缓缓地说道:“臣妾虽然入宫的晚。但也曾听闻,当年官家废郭氏,也是惹过朝野非议的。可如今,若真的坐实了温妃杀人一事,便也等于坐实了她温如月是个性情阴狠,手段歹毒的女人,那曾经盛宠过她的官家,岂不也要落下一个,识人不明,有眼无珠,以至于,宠妾灭妻的名头?”
田秀珠的话,算是戳到了赵真的心巴上。
让这位官家产生了一种,你果然懂我,以及只有你是站在我的立场,为我着想的欣慰之感。光是表达态度显然不够,还得提出解决问题的具体办法。于是田秀珠接着说道:“……所以,咱们不妨反其道而行。”
曹皇后皱眉:“怎么反其道?”
田秀珠的视线看向了赵真,定声道:“请官家下旨,复温如月贵妃之位。以及,对外严申,此事乃吴顺容诬告,废黜其生前位份,不祭祀,不入妃园,便是尸身也要直接扔去乱葬岗。”
曹皇后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劈。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田秀珠,脸还是那张脸,丰润白皙,小巧光滑,总是带着一种淳朴的,纯真的笑容,她是内廷中公然的老好人,嫔妃们大都与其交好,在满宫的下人之中也是饱受赞誉的存在。
可如今就是这样的她,居然口口声声地颠倒黑白,还要将以死告发的吴顺容扔去乱葬岗!
这实在是——
曹皇后脸色难看,当场便想驳斥,然而就在这时,龙椅上许久没有出声的赵官家却张口道:“爱妃所言甚是,就依卿之计。”
田秀珠:不知道为什么,隐隐地有一种被甩锅了的微妙之感。
“官家!”曹皇后无法容忍自己服侍的君主,会是这样一个是非不分之人。
“够了!”赵真的耐心显然已近底线:“曹氏,你身为六宫之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朕没有治你一个失察无能之罪,已经够给你这个皇后颜面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成婚这么多年,曹凤英虽然一直不得圣宠,但赵真却对其一直很尊敬,何曾有过这样被疾言厉色的时候,于是一时之间,也是心惊担颤,手足无措。
可无论如何,事情定下便就定下了。
赵官家的圣旨和严厉申明很快就传达了下去,田秀珠也十分配合的让人在宫中散布了,吴氏深恨温如月的种种版本故事。如此,不管外面的人信还是不信,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废后是病逝的,与温如月无关。
证据就是,皇帝复了她的贵妃之位,还赏赐了无数珍宝给她,安抚之意一览无余。只是这重新复位的贵妃娘娘经过此事后,受惊颇多,竟然一病不起,而且病势极快,已经到了不能起身,不能见人,需要长期卧床修养的程度。
于是生怕别人打扰到爱妃养病的赵官家,下令封锁了紫宸宫的大门,任何人没有他的旨意,都不能进去。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二皇子,赵晖!
“殿下请回把。娘娘正在养病,不宜见人。”
宫门外,赵晖果然被拦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安。
一切都变化的太快了,似乎前一秒,他还在金明池旁兴奋的看龙舟,结果下一秒,就被告知,因为温贵妃病倒,不能在照顾他了,所以经赵官家决意,让其回到生母身边。
我难道是什么皮球吗?
可以随意地就被这些大人,踢来踢去!
赵晖站在那里,越想心里越难受,越想心里越委屈,于是不知不觉地,他的眼角就染上了一抹红色,眼泪儿也啪嗒啪嗒地开始往下掉。
“没出息,我就知道,你指定在这掉马尿呢!”突然地,一只热乎乎的拳头,猛地一下,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好悬推了他一个大跟头。
赵晖愤怒地回头望去,然后就看见了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真的是特别讨厌啊!!!!!!!!!!!
“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接你啊!”赵曜插着腰,脸上露出骄横地表情:“咱娘说了,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特地让我过来接你。要我说,她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又不瞎,怎么可能找不到路。”
第44章 田秀珠的【用心】
“秋菱,你以后就留在晖儿身边服侍。”
穿着淡绿色宫装,神情沉稳的女子,微微俯身道了声:是。
霈霞殿里,春夏秋冬四个丫头。
最得力的是春绘,最通人情的是夏盼,最活泼的是冬拂,最细腻的却是秋菱。从来都是少言少语,不争不抢,平日里但凡有拨下来的新衣裳新首饰,也都是主动让着旁人先挑,是个稳重老实值得信赖之人。
果然,对于田秀珠的安排,秋菱没有半点抗拒,很是顺从的就接下了这个备受信重的差事。而就在主仆两个刚刚定下此事,还欲说些什么的时候,殿门外面就传来了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再然后,赵曜就拽着赵晖进来了。
田秀珠起身,脸上露出高兴的神情,她叫了声:“晖儿。”
赵晖也知道,这次不同于以往,只是心里头还有结症没有解开,遂只神情僵硬地站在门口,既不回答,也不应声。
不想他的孪生弟弟实在看不得他的这幅死样子。
于是十分粗鲁的抬起自个的大脚丫子“轻轻”地踹了自家兄长的膝盖窝。
搞的赵晖诶了一声,狠狠地单膝跪地。
随后——怒目而视。
“看什么看,不知道叫人啊!圣人教的礼仪孝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赵曜得意洋洋,显得十分威风凛凛,但可惜的是,他的威风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因为,一阵凶狠的掌风,已经从身后呼呼袭来,并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要死啊!谁准你欺凌兄长的!”
“又打我,又打我!”赵曜两只黑眸瞬间瞪的像是只小豹子,大声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偏心。还有,明明我们是双胞胎,凭什么他是哥哥,我是弟弟。我不服!我要当哥哥!!!”田秀珠气了个仰倒,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脱掉脚上那尚坠着珍珠粒的绣花鞋,冲着熊孩子就没头没脑地砸过去。
“不是想当哥哥吗?老娘这就送你去轮回,好叫你重新出来一次。”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人谋杀亲子了!!!!”
从地上缓缓爬起的赵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时,一只软绵绵的小手,却突然牵住了自己的手。赵晖低头看去,正好对上了一张及其幼嫩可爱的面庞。
“二哥哥。”凌云对着他甜甜叫道:“我是你妹妹啊。”
赵晖当然知道永安公主赵凌云是自己的妹妹。
可这一刻,被小家伙这么牵住手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有点紧张,有点慌乱,还有点激动,总之,很复杂。
“不要理他们。”这个他们的指征真的是好明显。
赵凌云拉着她亲爱的二哥,软软说道:“哥哥,来看我的好朋友丫。”
此时此刻,有点紧张,有点慌乱,还有点激动得赵晖并不清楚,即将迎接他的是一场名为“凌云公主の过家家”的游戏盛宴。
这是一种非常辛苦的,极度消耗当事人心神的活动。
是连最为宠爱女儿的赵官家,再玩过一次后,也避之不及的地狱。
果然,当整整两小时四十分钟,可爱又软萌的小公主终于意犹未尽的结束了她的游戏时,赵晖,这个心思其实很敏感的孩子,已经再也没有空余的脑力去想东想西了。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双腿十分虚软,一副精力已经全部被榨干的悲惨模样。
田秀珠见状既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遂把人拉过来,搂入怀里,搓搓揉揉地好生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因为精神过于萎靡,赵晖甚至都没有力气反抗。
再之后,母子几个又一起吃了顿晚饭。
田秀珠亲手做的鱼香肉丝,也果然如同她曾经说的那般,酸酸甜甜,十分开胃。
赵晖虽说名义上回到来了,但其实并不住在霈霞殿,毕竟女大避父,儿大避母,随着皇子们的逐渐成长,就需要有自己的宫室。太子就直接住在东宫里头。赵曜总喜欢往演武场那边跑,就自个选了个离那边最近的殿宇,轮到赵晖时自然也不例外——
他的新住所被安排在了靠近东华门的地方,名字叫做【庆贤宫】。
怎么说呢,就一个词【用心】。
整个宫殿外表是如何精致,如何富丽堂皇就不说了。单说两处最特别的,一处是特地修建的,吊顶环形室内私人藏书馆,内有古籍,一万卷。还有一处………
赵晖站在其中,一双眼睛却变得闪闪亮亮。
“殿下,娘娘知道,您很喜欢做木工活,所以特地修建了这个工作间,说您以后,可以在这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路默默跟随而来的秋菱轻声解释了起来。
一应雕刻工具俱全,角落里甚至还摆放了许多品相极佳的木料,
赵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他其实知道,这是田秀珠的“糖衣炮弹”可这糖衣炮弹里不光有炮弹,它还有真心啊,这就叫人很难抗拒了。
“什么时候?”赵晖声音涩然地问道:“这里的一切,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落成。”
秋菱轻声回话说:“从三年前始,娘娘就下旨,着内侍省督造庆贤宫。”
“所以,三年前,她就笃定,我一定会回来?”
秋菱笑了笑:“或许是更早也说不定嘞……”
“有了新儿子不要旧儿子。当年还不如让父皇把我送走呢!”赵曜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席上,因为吃饱喝足的关系,连肚皮都是圆鼓鼓的。
田秀珠闻言笑了笑,知道这个儿子是真的吃醋了,遂伸出手掌,捏成拳头,似握着什么一样地,放到了熊孩子的眼前,然后在对方万分疑惑的视线中,张开了掌心,下一秒,一面金灿灿地牌子就坠了下来。
毫不夸张地说,激动到赵曜直接来了个鲤鱼打挺。
“这这这这这这,这难道就是——”
“没错,是出宫令牌。”
“您怎么会有这玩意?”
“笑话,当你娘协理六宫是假的吗。”
赵曜那叫一个兴奋啊,嗷嗷嗷地就要伸爪子去够,然而田秀珠却手一缩,生生躲了开去。于是接下来的场面不用多说,自然就是熊孩儿为求金牌苦求慈母的绝佳好戏啦。
“咱们事先声明,这金牌每月只能使用一次。且若要出宫,必先叫人通知本宫一声才可。能做到吗?”
已经被热闹,刺激,与自由完全冲昏头脑地赵曜:“能!!!!”
田秀珠将金牌扔给了他。
笑问道:“这下不说你娘偏心了吧。”
“不说了不说了,阿娘最好了。”赵曜开开心心地捏住手上的金牌,又摸又咬简直稀罕得不得了。见他心情这样美好,田秀珠又免不了趁机叮嘱了几句,要他与赵晖和睦相处的话。
“放心,毕竟是亲兄弟嘛,我心里头有数。”你有个屁数,想着这熊孩子曾经干过的那些糟心事,田秀珠就没有忍住,轻轻地白了他一眼。
如此,由于吴氏引起的风波,让田秀珠“意外”要回了儿子,当然,这场风波绝不仅仅只带来了这一个影响,事实上,它造成的影响很大,也很恶劣。其证据就是,现在外面的小报上,已经开始连载不同的故事本版了。
什么温贵妃毒杀郭皇后,赵官家宠妾至妻死。
什么郭皇后冤魂入地府,为复仇托梦显真身。
简直是五花八门,脑洞大开,让田秀珠简直佩服死了。
而除了朝野民间的议论纷纷外,还有一件事情,就格外隐秘,但也格外重要。
那就是赵官家对太医院进行了无比严厉的整改。
他似乎已经丧失了对所有太医的信任,便是说一句疑神疑鬼,也绝不夸张。而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医患”关系逐渐紧张,太医们在诊病开药时,会变得特别保守,甚至连一些,能够速治的病症,也改用了更慢,更缓,更安全的方子。田秀珠知道,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但鉴于此时的赵官家已经完全被惊着了,所以也就无法再出言劝说什么。
天气炎热,闹的人难受。
虽说是大白天的,但田秀珠还是洗了个澡。
至于凌云。田秀珠叫人直接箍了个大木盆,她可以随意在里面游泳的那种。
“娘娘的皮肤真是像牛奶一般的白皙光滑啊!”四个丫头里的冬拂,一边伺候田秀珠沐浴,一边笑嘻嘻地拍起了马屁:“发丝也是,乌油油的,就像江南最顶级的绸缎!”
田秀珠微微一笑:“嘴这么甜,是吃了蜜糖吗?”
“哪有。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冬拂叫起了屈:“要奴婢说,这满宫里,就没一个妃嫔能比的上娘娘您。便是皇后……也是如同泥胎蜡塑似的人物,官家对她不过尔尔,哪里能够与娘娘相提并论。”
田秀珠听到此处,突地抬起眼睛,只冷冷看着她,却不说话。
拂云一怔,随即惊吓般跪倒在地。
“去外面跪。”田秀珠淡淡说道:“什么时候看见月亮了,什么时候起来。”
第45章 明码标价
“你还有脸哭,宫里的规矩都忘了?下次再敢胡说八道,伤的就不只是膝盖了。”说话的是春绘,她一边教训人,一边也没忘记小心翼翼地帮着涂抹伤药。
冬拂不说话,只低着头,屈着几乎快要肿成馒头的双腿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
春绘到底有些心疼这个年纪最小的姐妹,遂轻轻地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道:“行了,你也别哭了,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别再犯错就成了。”
冬拂倔强:“我、我也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非议皇后娘娘的人,难道不是你?”
冬拂:“我只是一时嘴快,再说,我、我也是当咱们娘娘是亲人,才敢在她面前说的啊。”
“亲人?你一个做奴婢的,竟敢说自己是主子的亲人?你算哪门子的亲人?”一直坐在不远处,冷眼看着却始终没有出声的夏盼忽然开口了,她神色鄙夷,说出的话也像是刀子一般直往人心上扎:“要我说,就是娘娘心善,平日里太过优容你这小蹄子,这才叫一个做奴婢的不知天高地厚!罚跪算什么,就该即刻打死,扔出宫去才对哩!”
几个丫头里,夏盼最是牙尖嘴利。
呛起人来,谁也说不过她。
果然,被刺激的冬拂瞬间绷不住了:“好好好,我知道你素来看不惯我,就是想要见我倒霉。我不活了,这就去死,你满意了吗?”
说完,挣扎着就要起身去拿针线筐里的剪刀。
春绘见着不好,连忙拦着。
“惺惺作态!春绘姐,让她去死!”
“行了,你也给我闭嘴。”春绘气的脑仁疼。
可惜,夏盼也不是个听话的。
“死吧死吧赶紧死吧。就你这样的,早晚也要惹出大祸来。看看你平日里的臭德行,干活时比谁跑的都快,有了好东西却第一个往前冲。一天到晚偷奸耍滑,知道的你是个宫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嫔妃小主呢,呸……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个。”
冬拂被刺激的嗷嗷直哭,疯了一样的喘着粗气,春绘实在没有办法,又怕惊着旁人,引来更多关注,遂只能将嘴臭的夏盼,连拉带拽地给弄了出去。
“哎呀,春绘姐,你弄疼我了。”
出了寝房,夏盼的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神情。
春绘气的直跺脚:“你啊你,她有错,你大可以好好教。何必这样言语刻薄呢?”
“我就是瞧不惯她那张狂样。”夏盼哼了一声:“你没看见她今儿脑袋上带着的那只绞丝银花钗吗?那可是娘娘去年中秋赏赐给秋菱的东西。也不知道又被她用什么法子,给【借】走了!”
四个丫头两两一间。
秋菱就和冬拂住在一起,前者性格稳重不争不抢,而后者就是看准了前者的性格,而理所当然地占着她的便宜,什么好料子,好首饰,好吃的,或是撒娇做痴,或是耍些脾气总是能够弄到手的。
对于这一点,春绘自然心知肚明。
“如今秋菱去伺候二殿下了,也算从此摆脱那死丫头的纠缠啦。”夏盼啧了一声:“真是可喜可贺!”
春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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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丫头间的争争吵吵,龌龊龃龉暂且不说。单说田秀珠这边,这一日,她正和凌云两个坐在一起吃甜瓜,刚从井水里冰镇过的那种,母子两正吃的身心愉悦之时,小然子走了进来,并且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有事要禀。
田秀珠见状就叫人将凌云抱下去,而后问:“怎么了?”
“两件事。”小然子说:“皇后的母亲灵寿夫人,近日犯了旧疾,如今的情形怕是有些不大好。”
这是人老了,寿命要到了的意思。
“还有呢?”
小然子:“再就是寿昌公主的未婚夫,那位王家四郎,他也病了。”
田秀珠听了这话,可比刚才紧张多了,毕竟消息都能传进宫,可见这病的肯定不轻啊。
“什么病?”
寿昌不会那么倒霉,还没过门就要丧夫吧。
“据说是中暑。”
我擦,热射病?
要死了,要死了,田秀珠眉头紧皱,深知这个所谓的中暑,是真的会死人的啊!
“怎么回事?”
小然子是个仔细人,但凡向主子禀告消息,那前因后果必然都是了解清楚的,果然——只见他的脸上露出一抹颤颤的神情,随后便开始低声解释起来。
“昨日,王四郎与友人郑叔柏,李子健相约同去湖上垂钓,三人之间也不知起了什么意气,竟开始打赌,比谁钓的鱼多,结果郑叔柏钓两条,李子健钓三条,王四郎却是空杆,他不服输,顶着日头继续于湖面垂钓,结果……”
结果就中暑了。
三十八九度的高温,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湖面上暴晒。
他不中暑谁中暑!
田秀珠简直无语死了,心想:那姓王的小年轻看着也挺稳重的啊,怎么也能干这种不着调的事情。
“去萃德宫给贤妃娘娘报个口信。”田秀珠叹了口气:“让她自己拿主意吧。”
“是。”
于是当天下午,田秀珠就听说,担心自己未婚夫安危的寿昌公主亲自出宫,前去探望王家四郎,至日落黄昏时方才回返,而这种探病行为,一连持续了七日,至第八日时才算结束。
“看你红光满面,羞羞答答的模样,王公子当是无碍了?”
田秀珠问着眼前的寿昌。
少女抿嘴一笑,害臊道:“他还好,大夫给开了藿香正气散和白虎汤、已经缓过来了。”
说来也算因祸得福。
男方这边一病,女的这边殷勤探望,两人的感情铁定直线升温。
有没有爱情不知道,但甜蜜的暧昧拉扯指定有。
果然,寿昌羞羞答答地告诉田秀珠,王公子给她道歉了,说自己不应该冒冒失失,损伤了身体,还让公主也跟着担忧云云。
田秀珠抽了抽鼻子,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于是她很坏心眼地问了寿昌一句话:“肯定黑了不少吧。都中暑了,怎么也得晒秃了一层皮。”
“色儿是深了点。”少女捂着双颊:“不过看着倒是更有男子气概了呢。”
田秀珠:“……呵呵……算了,你高兴就好!”
坐在一旁地苗贤妃实在是看不得女儿如此“恨嫁”,忙不迭地寻了个借口,就把人支走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当妈的长叹一声,语气都有点酸溜溜的。
两人就这样笑意盈盈地说了几句话,忽然地,苗贤妃有些正色起来,她问田秀珠:“皇后娘娘母亲仙世的消息,你应该听说了吧!”是的!与算是很走运的王四郎不同,灵寿夫人在三日前终是驾鹤西去了,曹皇后对此十分伤心!
田秀珠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确知道此事。
而且她还知道,苗贤妃想说的不仅于此。
果然————
“那有人在灵堂催债的事情,也听说了吗?”说起这件事情来,苗贤妃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无奈与荒唐。
没错,事实就是这么的荒唐。
原来本朝素有“厚嫁”女儿的风俗。就说是,当女方出嫁的时候,其父母会准备及其丰厚的家财作为女儿的陪嫁。为此,就算破产者,也大有人在。很不幸,曹皇后当年就是如此。曹家虽然是实打实的名门,可想要出得起,一份能够配得上天子的嫁妆,那也是要了老命的事情,为此,除了倾家荡产外,还不得不向外进行举债。
而傻子都知道,这数肯定小不了。
田秀珠迟疑:“这么多年,皇上就没有对曹家有过什么表示吗?”
苗贤妃摇了摇头,她偷偷告诉田秀珠,说赵官家非但没有对曹家有过什么额外恩赏,更过分的是,曹皇后的那些巨额嫁妆早就已经进入了他的封桩库了。
我擦,这也太不要脸了!!!
就算是民间嫁娶,老爷们也没有动媳妇嫁妆的道理啊!!!
“唉,你有所不知,当年后位空悬,官家其实是不属意曹氏的,只是因为她家能出的钱最多,所以才……”
正所谓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我给了你后位,你的陪嫁就得进我的小金库。
这么一想,赵官家这钱拿的,也算理直气壮。
“终究是皇后的娘家,事情闹的太过难看,也影响陛下的颜面啊!”田秀珠说:“他不会不管的。”
苗贤妃闻言却摇了摇头,一副妹妹你大约还是不够了解我们这位官家的微妙神情。
事实证明,人家苗氏是对的!
赵真那个狗东西,竟然真的选择了袖手旁观,不仅如此,他居然还在早朝时,公然说出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那是曹家欠下的,与朕何干。总不能叫朕掏空家底,给他们平账吧。
听听,这是多么冷血冷情的话语。
哪个当妻子的听了,心里不会发寒啊。
曹皇后当然也不例外,本来丧母后心情就忧郁,赵官家还这么连番刺激,于是没有任何的意外,她一下子就病倒了。
第46章 败坏风气
“太子殿下叫人变卖了一些东宫中的器物,凑了一千两银子,已经偷偷给曹家送去了。”
小然子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怎么说呢,太子这事办的,明面是孝顺皇后了,可实际上,又至官家于何地呢?
这不更显得,他这做丈夫的,没血没泪无情无意吗?而且最重要的是,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根本就瞒不住人啊!
田秀珠闻言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皇后病了,按理来说,后宫的妃嫔是要去床前伺疾的,但大约是曹皇后自觉羞耻,于是干脆免除了众人的一切探望和问安并放出话来,说她养病期间,后宫的所有宫务全都交由德妃处置。
于是,这一日,天才蒙蒙亮,大家就都巴巴跑到霈霞殿请安了。
“臣妾参见德妃娘娘。”
左一排,右一排。
挤挤插插的,人还来的挺全乎。
“诸位姐妹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田秀珠的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然而屁股却是一动不动,怎么说呢,也是很有一番领导的气场啦。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过她现在既不是新官也没有转正,更不想烧什么大火,相反,今天要议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发福利。
田秀珠表示,夏日炎热。日后各宫将不限量提供用冰以做解暑之用,。
众嫔妃乍听此言,各个都露出震惊不已的神情。
要知道,即便是聚集了天下珍宝的皇宫,【冰】这种东西,在盛夏时节,那也是珍贵的不能再珍贵的东西,往年能够自由使用的唯有赵官家一人,就算太后皇后那儿也是要按例发放的。
似乎是看出了大伙的疑惑。
田秀珠倒也没有卖关子,而是很坦诚地告诉众人,说内侍省那边搞出了一种能够人工造冰的方法,所以即便是盛夏也可惜尽情享用,冰山,冰盆,冰棍,冰淇淋了!!!
当然,她没说的是,人造冰也就是硝石制冰的方法是自己透漏给内侍省的。
而自从得了这个法子,并真的成功造冰后。内侍省提举总管太监赵若海,立时便对田秀珠热情如火起来,概因为这个王八蛋跟他主子赵官家一般,也是个雁过拔毛的东西,竟然准备在内侍省大力开展这条业务线。
是打定主意,要造出多多的冰来。
以便能够更好的服务宫里的各位主子,以及满汴京城,那些有钱没处花的勋贵、豪奢和大户们!!!
毕竟穷鬼可是用不起的冰的。
众人虽然不知这里面的详细内情,但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都非常高兴的。而接下来,田秀珠又提议,说趁着日头大,阳光足,想将宫中藏书阁的书,全都翻出来晒晒,大家若是有兴趣,可以一起来帮忙。
这是一桩雅事啊,既有趣,传出去也好听。
于是大家也都积极响应起来,并没有人出口推脱。
就这样一连又议了几件事情后,田秀珠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安排。众人心情颇好的各自散去,纷纷觉得这位德妃娘娘,办事妥帖,说话好听,还不喜欢“拖堂”实在不错。
“反正你是惯会拉拢人心的。”是夜,赵官家光着身子,王八一样的趴在硕大的龙床上,嘴巴一边哼哼,一边也没忘记嘲讽她。而此时的田秀珠却跪坐在他身边,手里捏着只蓬松柔软的粉饼,正在……给他上止痱粉。没办法,赵官家的后背上,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痱,搞得他又痛又痒,心情肯定好不了。
“大家都是姐妹呀”田秀珠好脾气地笑了笑:“相互照顾也是应该的。”
什么拉拢,太难听了,这叫Girlshelpgirls。
多时髦。
赵官家龇牙咧嘴:“轻点轻点……弄痛朕了。”
你是什么娇弱的小白花吗?这个力气都受不住。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田秀珠悄悄翻了个白眼。
好不容易上完了药,赵官家终于不再那么难受了,于是他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翻阅奏折。
田秀珠见状立刻奉上几句马屁:“陛下宵衣旰食,真是勤政啊。”
“国家这么大,每天都有许多事情发生,如何能不勤快?”
田秀珠就笑了笑说:“那我给陛下倒碗酸梅汤怎么样。”
本来还想继续听她赞美自己几句的赵官家:“……行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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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不疾不徐的往前走着,在暂时成为后宫南波万的这个夏天,田秀珠一改曹皇后【节约用度,能省则省】的行事风格,着实给自己和自己的这些同事们,谋了不少福利。无限度提供用冰什么的就不说了,升级各宫餐标也不说了,她还时不时的搞出一些集体活动来,什么快乐晒书,什么御湖游船,什么贵妇茶话会。田秀珠甚至还召了民间有名的,戏曲杂技魔术等艺人入宫,为嫔妃们表演节目。
人么,天性就是喜欢新鲜,有趣,好玩的东西。
宫廷歌舞大家倒是都看过,可是猴子走钢丝,口吞刀剑,烈火梵身啥的,那可就太刺激了。
特别是某一场表演的【空中飞人】。
便是赵官家都亲自来看过,并口称:惊险。
即便是最常见的戏曲,唱的也不是传统的【目连救母】,而是一种类似于小品的杂居,四五个人装扮上后,在台上表演,因为情节特别离奇搞笑,让一众嫔妃们各个笑的肚子发痛,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就这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每天都有新鲜的热闹可以瞧。
嫔妃们的幸福指数可以说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
尤其是对于那些平日里本来就不受宠的女子而言,真真觉得,这个夏天,过的实在有些意思。于是等到数月之后,曹皇后凤体康复,重新出来主持事务时,大家情不自禁地都产生了一种:她要是继续病着就好的感觉。
“一个夏天的用度,都赶得上去年一整年的花费。怎么能这样奢靡呢。”曹皇后一脸严肃地对赵官家进言道:“应该整一整后宫的风气了!”
至于怎么整,风气又是被谁带坏的。
两个人心知肚明。
然而,曹凤英不知道的是。不久前,赵官家和某人困觉之后躺在床上闲聊天,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聊到了税收上,赵官家跟她抱怨说底下的大臣想要改税,有同意的有不同意的,正闹的不可开交。田秀珠并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发表任何看法,反而突发奇想的提出了印花锐和皇家冠名税。
反正朝廷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要多抽税嘛。
这两玩意儿,几乎不损害任何阶级和个人的利益,换句话说就是实施起来没有任何阻力啊!
赵官家何其聪明,一听就知道这路子行得通。
果然,经过户部的仔细核算后,他们发现,只这两项每年都能带给朝廷超过一百五十万惯的收入。
所以——
花点钱怎么了,这都每年至少多一百万贯了,花点钱,怎么了么!!!!!
“秀珠与你不同,她对别人好的方式,就是拼命给她们花钱,让她们开心。”赵官家的言语里充满了轻描淡写:“朕倒是觉得,最近的后宫,不再一潭死水,显得有些生机勃勃。”
一个夏天,每名嫔妃都做了三套新衣服,有了新的胭脂水粉和名贵香水。
这花红柳绿,还浑身香喷喷的,能不显得生机勃勃嘛!
曹皇后就像是被人从正面打了一拳似的,瞬间便有些接不上话了。
赵真瞥了她一眼,站起身,淡淡道:“好了,前朝还要政事要处理,朕就先走了,皇后不用送。”
说是不用送,但曹凤英依旧规规矩矩,坚持将赵官家一路送出了宫门。
“娘娘。”侍女端娘有些着急地问道:“官家好不容易才来一趟,怎么这样快就离开了?”
“他想走,本宫拦的住吗?”
“拦不拦得住,也得拦啊。娘娘病了这些时日,官家除了叫王怀恩过来探望过两次,自己可是连面都没有露过的。娘娘!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曹凤英皱眉:“那你要本宫如何?”
端娘咬了咬牙:“曲意迎奉些,说话柔婉些,只挑官家想听的说,不想听的,一律不提。娘娘啊,您病了这些日子,奴婢冷眼瞧着,德妃那个女人当真是包藏祸心啊,她故意结交上下,重金砸钱,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给您下套啊!”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
大家享受了一个夏天的超高待遇,可曹皇后一回来,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型。
搁谁谁愿意啊。
除非,曹凤英也效仿田秀珠的做法。
但很显然这是绝不可能的。
“就算是套,也要钻。”曹凤英挺直了自己的腰板:“只要本宫坐在后位上一天,就决不允许有人败坏后宫风气。”
第47章 皇后的内侄女
田秀珠这个不良风气的源头,果然很快遭到了“报应”。
曹皇后直接将她叫进了坤宁宫,人家既没打也没骂,就是冷着脸,从三皇五帝传下来的妾妃之德,讲到了后宫的勤俭与奢靡对于外界来说是一种怎样的风向标,一举一动又会造成如何巨大的影响。
“温贵妃盛宠时,曾及其喜爱珍珠,于是导致宫外珍珠价格爆涨,那时西北尚有战事,国库更显空虚,幸而官家聪慧,当众赞其鲜花更甚珍珠之美。这才刹住了宫中的这股奢靡之风。德妃,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本宫话中的意思。”
田秀珠听到这里,面上淡然,心中却嗤笑一声。
皇后举的例子固然没错。
然而,她却忘了,那珍珠的价格是下来了,但鲜花,特别是那些名贵鲜花的价格却是疯涨啊!
两相一对比,指不定谁比谁更奢靡。
当然,想是这么想,但有些话实在没有必要说出来,皇后愿意拿大道理压人,自己听着就是了。
于是——
“娘娘说的对!”
“娘娘说的有道理!”
“是臣妾不好,辜负了娘娘让臣妾主理后宫的信任。”
“总之,一切都是臣妾的错。”
田秀珠这般滚刀肉的架势一摆出来,即便是曹皇后也只能偃旗息鼓,要不然还能如何?真的敢处罚她吗?
曹皇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是再一顿罗里吧嗦的说教后,挥挥手将人撵了出去。
田秀珠大大方方地告退,大大方方的离开,只是走着走着,在临近宫门的时候,突然被身旁的夏盼扯了扯袖子。田秀珠立刻不动声色的朝着某个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了一个小姑娘。她看上去能有十岁左右,穿着身兰花颜色的裙裳,眉眼间十分精致,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
田秀珠微微一笑,停下脚步,朝小姑娘招了招手。
对方见状微一犹豫,但还是神情自若的走了过来。
“民女陈渺渺,见过德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渺渺,啊……本宫想起来了,你就是皇后娘娘的内侄女吧。”田秀珠笑着说:“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陈渺渺出身的陈家算是本朝的将门世家,但她的母亲却是曹家女,与当今皇后乃是亲姐妹。
换句话说,这小姑娘是要叫曹凤英一声:姨母的。
“渺渺不敢当娘娘夸赞。”小姑娘倒是很谦虚。
她是在皇后养病期间入宫的,名义上,自然是服侍和陪伴自家姨母。
“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准备,这只翡翠手镯倒是我素日里面常带的,就送给你吧。”
陈渺渺闻言连忙推辞。
然而却被田秀珠以长辈赐不可辞为名强行让其收下。
“好了,本宫也要回了。陈姑娘若是有时间,可以来霈霞殿玩,本宫有个女儿,比你小些却是最爱与大姐姐们玩耍的。”
陈渺渺自然不敢拒绝,很是温顺地点头称是。
就这样,生生目送着这位传闻中的宠妃彻底离开坤宁宫后,小姑娘方才呼出一口气,转回到了曹凤英身前。
“撞见德妃了?”
“是!撞见了,也说了几句话。”
“觉得她人怎么样?”
“挺和气的。”陈渺渺的回答认真而谨慎。
是啊,这个德妃,真真是个和气人。
人家温贵妃盛宠的时候,都能说一句,恃宠而骄,可这么多年,她却能一直【和气】。
也不知她是真的本性如此,还是【伪装】伪到高深莫
测。
就在人家姨甥二人悄悄说着私房话时,回霈霞殿的宫道上,夏盼也在在蛐蛐人家小姑娘。
夏盼:“娘娘就当真不管管吗?”
“管什么?”
夏盼:“那位陈姑娘啊,您如此聪慧,难道真的看不出来皇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有成例的。
当年,赵官家当太子的时候,明肃太后也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将郭氏养在身边的,要不怎么说,她与赵官是年少夫妻有青梅竹马之宜。
“说到底,太子殿下终究不是她亲生的。恐怕皇后是想要通过联姻的方式,来个亲上加亲!”
赵官家不当人子。
曹家付出了那么多,回报的却很少,可巨大的沉默成本已经付出了,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所幸再送进来一个陈渺渺,赌一赌下任皇帝的良心。
“你这丫头,倒是什么都敢说!”田秀珠先是轻轻瞪了眼扶着自己的夏盼,心里却暗赞一声,她的见事分明。
“皇后想要亲上加亲,可没有那么容易。”田秀珠神情沉静地说道:“未来的太子妃之位,陛下绝不会给曹氏女。”哪怕她姓陈,可谁都知道,她依旧算是曹氏女。
笑话,太子可是他亲儿子。
又不是养子,需要什么亲上加亲!
平白壮大外戚的势力,让曹家在后宫联合起来,沆瀣一气?
这绝不可能!
“话虽如此,可依奴婢看,那位陈娘子长得实在水灵好看,殿下又毕竟年少,相处日久,万一真的被迷惑住了……”
“一个储君,如果连区区情关都过不了。”田秀珠笑了笑,而后云淡风轻地说:“那位置就该换人去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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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皇后的重新出山,让嫔妃们猛然发现,持续了整整一个夏天的好日子,彻底结束了!
吃饭上,蟹黄酥恢复成了凉拌黄瓜。
各种螃蟹,海鱼,参鲍,之类的也没有了。
用杏酱和细盐腌制,放在炭火上慢慢烤出来的,又嫩又多汁的羊小排,重新恢复成了普普通通的炖羊肉。
各种应季的瓜果也停了。
至于什么品茶,游湖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是聚在一起搓麻将都被禁止了。
理由是:后宫不易传播赌博之风。
宫里的日子本来就无聊,大家好容易热闹了几个月,眨眼间就又恢复成了一潭死水的生活。
这如何不让人心生不满呢?
当然,妃嫔们肯定是不高兴的。
不过外面的大臣们对此却似乎很满意。
御史台有几个闲的蛋疼的,甚至还当廷上了折子,盛赞曹皇后的简朴美德,以及请求皇帝要多多亲近这种贤良之妇,远离那种不贤之妇。
至于这位不贤之妇是谁,那就是懂的都懂了。
“官家是明君,最擅纳谏,如今怎么就不听人家御史大人的话了呢?”床上,只穿了身黑色丝绸吊带睡衣的田秀珠,拧着眉头,使起了小性儿。然而,我们的赵官家非但不觉其放肆,反而一双眼睛错都不错地钉在她的身上。
“你这是什么装扮,看上去甚为浪荡啊!”
女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因为人家不是贤良之妇,不能以德行俘获君心,就只能在**上多下下功夫了。”
赵官家:“那朕一定不能辜负爱妃的美意!”
“等一等。”阻拦住赵官家的饿虎扑食,田秀珠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抿嘴道:“臣妾平白受了冤枉,官家要补偿我。”
“你要如何?”
“赐臣妾一副字吧。臣妾会将其制为牌匾,日夜挂在霈霞殿里。”田秀珠笑着说:“就写,天下第一贤良淑德。”
赵官家噗嗤一笑:“朕看你是天下第一厚脸皮。”
“不管不管。”田秀珠说:“反正臣妾的名声,不能平白被人糟践。”
“好好好,朕改日就寻个机会,让那几个上蹿下跳,暗讽爱妃的御史滚出汴京。”
田秀珠闻言这才稍感满意。
殿门外,王怀恩默默地打了个哈欠,心里明白,今儿晚上里面且要闹上几次呢!
不得不说,在这床事方面,人家德妃娘娘是真的有一手。
盛夏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了下来。
御道上用来避暑的草席棚子已经被收纳起来,宫里也不在24小时供应绿豆汤。而这一日,皇帝突然告诉田秀珠,说给小女儿准备的“动物园”即将竣工,他打算带着娘几个,一起去参加“剪彩仪式”。
田秀珠闻言哪有拒绝的道理,忙不迭地就一口应了下来。
顺便说一下,动物园其实不叫动物园,人家真正的名字叫做,御锦园。当然,名字是个这个,但说到底——它依旧是个动物园。这里豢养着异域进献的各种珍禽异兽,譬如说,天竺国的猿猴,涅罗国的白象,交趾的孔雀,以及……来自隔壁辽国的东北虎。
赵凌云是个胆小鬼,见到这些巨大动物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钻进她爹的怀抱里。
小手还紧紧搂着赵官家的脖子,一副说什么都不能让我放开的坚定模样。
“凌云莫怕。”赵官家柔情似水极了:“咱们去那边看动物幼崽,朕记得,应是有一群小马来着。”
就这样,当爹的自顾自地带着女儿去看小马了。
田秀珠非但没去,反而还叫来了负责运营御锦园的官员,不用说,又是个内廷太监。
“可以在靠近大门的地方,建个游客中心。专门卖一些小吃酒水之类的东西。”田秀珠一副,本宫要做以下几点布置的模样:“每隔两百步就放个垃圾桶,另外,还要有游玩的路线图,以及最重要的——”
田秀珠兴致勃勃地问道:“门票定价几何啊?”
第48章 又双叒叕地有孕了。
田秀珠她们在动物园这边逛了整整一日。
期间,还小小的发了一次火。
无它,概因为赵曜那个混蛋玩意儿,居然趁着大人们不注意,亲身下场,要去和一只棕熊比力气。幸亏看护他的侍卫们先一步察觉不对,要死要活地给拦了下来,并将此事速速通禀了上去。
于是不用说。
紧急赶来的田秀珠,当场就撸起袖子,如同猛虎下山般地来了个捏耳杀。
“要死啊要死啊!跟熊玩相扑。我看你小子是活腻了!~”
母亲发火的模样,简直比猛兽还要可怕啊!
赵曜被捏的嗷嗷直叫,下意识的就用眼神去求助自己的同胞兄弟。
结果——
赵晖脑袋一撇,十分直白地嘟囔了句:“蠢货!”
因为生怕这小混蛋又搞出什么事情来,于是接下去的行程,田秀珠都将孩子们拘在自个眼皮底下,不许他们再随便晃悠。
“我要去看大蟒蛇。”
“不准!”
“我要去看大野猪。”
“不准!”
“去看水牛……”
“不准。”
这不准那不准的,赵曜生气了。
走在身后的赵晖瞅了他一眼,突然沉声说:“母亲,孩儿想去湖那边看天鹅。”
“不……可以啊……去吧去吧。”本来不耐烦的田秀珠回头一看,见说话的是二儿子,瞬间就改变了态度,十分和蔼可亲地表示:“本宫听管园子的内侍说,那边可养了不少水鸟,除了天鹅,还有鸳鸯,白鹭什么的,景色也很美呢。”
“我也去,我也去!”赵曜嚷嚷起来,反正只要能远离这只名为妈妈的母老虎,他去哪里都愿意。
田秀珠微微眯起了眼睛。
赵晖干咳了一声:“我对这边不大熟,要不就让他陪着吧。”
田秀珠:“……那好吧。你是哥哥,看着他点。”
“是!”。
就这样兄弟两个“勾肩搭背”地跑走了,至于田秀珠,她则是摇摇头后,自去找赵官家和小女儿了。如此,一日的时光就这样在悠闲中悄然度过。至日落黄昏,御驾方才返程,踏上了回宫之路。
“娘娘是不舒服吗?”马车上,春绘的脸上露出了担
忧之色。
无它,田秀珠已经干呕两回了。
要知道,她可是从来都不晕车的。
“不要紧,大概是逛园子逛累了吧。”田秀珠捂住胸口,觉得闷闷地,有些难受。
春绘见状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底,所以她们前脚回到霈霞殿,她后脚就叫来冬拂,让其去太医院传太医。结果等到太医一来,脉象一搭,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您这是有妊了。”太医脸上笑容满面。
田秀珠闻言既惊讶又错愕:“本宫又有了?”
“是!已经快两个月了。”太医的态度很确定。
田秀珠闻言,这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也情不自禁地绽放出微笑来。
一胎生赵曙。二胎生赵晖、赵曜。三胎生凌云。算起来,如今已经是田秀珠第四次怀孕了。果然,很快得到消息的赵官家,连出行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更换,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见到田秀珠后也是立刻畅怀大笑,一个劲儿地问她:是真的吗?
“是是是,是真的。陛下老当益壮,又要有皇儿了。”
赵官家自发地将老当益壮这四个字从自己的耳边删去,只牵着田秀珠的双手,激动地说了好些甜言蜜语。
例如:又要辛苦你十个月了。
朕,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朕也给你摘下来。
田秀珠见男人那一副快乐的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谁的模样,不禁轻轻一笑。
孩子是赵真的。
但更是田秀珠自己的。
生育纵然危险又辛苦,但只要想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又多了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德妃又双叒叕地有了身孕。
消息一经传出,第二天,霈霞殿的门槛几乎就要被人踩烂了。
她本就在宫里人缘甚好,如今又有了身孕,几乎所有人都跑过来恭喜她。
当然,之所以说几乎……就是因为,有人正好相反,不但不会为其感到高兴,反而肯定会在知道这个消息后,恨的越发狂烈!
没错。
那个人就是温如月。
因为宫门被锁,而显得格外破败萧条的紫宸宫中,瘦的几乎快要变成一把骨头的温如月,却神情亢奋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只木头做的小人,只不同的是,小人的前胸用赤红的鲜血写着某人的生辰八字,而后背上,则扎着一根根密密麻麻的长针。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披头散发的,犹如疯子一样的温如月,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诅咒着。
“娘娘,娘娘,您快住手吧。”就在此时,有恰好看见这一幕的宫女哭着扑上来,想要抢她怀中的木偶。
话说,自贾姑姑死后,紫宸宫封宫,伺候的下人们也几乎作鸟兽散,唯有两个平日里较为忠心的留下伺候,而此时扑过来拦着的就是其中之一,她的名字叫小莲。小莲年轻,身为奴婢,平日里也没看过几本书,然而,即便是没有文化如她,心里也明白,此时的温如月干的是何等可以抄家灭族的祸事。
“娘娘啊,奴婢求求你,不要再这样做了,万一此事传扬出去,娘娘!!咱们就全都完了!”很明显,温如月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完了就完了,本宫不怕。”
果然,女人的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只要能让那个女人死,本宫什么都不怕。”
“娘娘!”
小莲急的五内俱焚,然而,温如月又如何是什么肯听劝的人物,这番情真意切,终究只能徒劳无功。
“苍天在上,信女愿折寿二十年,诅咒田氏那贱人,信女要她容颜衰败,要她心智失常,要官家彻底厌弃她,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她的孩子,赵曙,赵曜,赵凌云,全都遭到不测,信女……信女要她以最悲惨的方式心碎而死!!!!”温如月念念叨叨,念念叨叨,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仇恨所织就的牢笼中。
小莲见状不禁哭着瘫坐在地,她惊恐地看着如同疯魔般的自家主子,心里却很清楚,在这么下去,一定会出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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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可能是上了岁数的关系,田秀珠的这一胎,怀的不大安稳。
刚两个来月,她就总是想要呕吐。
满三个月时,又填了头晕的毛病。
至四个月时,更是又想吐,又头晕,还失眠。
好容易撑到了年底。
宫宴什么的想都不用想,便是年夜饭,都没有吃上几口。
倒是赵真,心疼她的辛苦,每日不管多么忙碌,都会抽出时间过来看她。
“来瞧瞧这是什么!”这晚,当着田秀珠的面,赵官家亲自掏出了一份圣旨。
半靠在软枕上的田秀珠,没什么力气地说:“臣妾现在眼睛花,头也晕,实在看不清东西,不如官家念给我听。”
能让皇帝巴巴带着圣旨跑来她面前显摆的。那必然是确定,能够取悦到田秀珠的东西。
果然——
“………滋封皇子晖为璐王,皇子曜为晋王。”
田秀珠微微睁大双眼,苍白的脸上却露出惊喜莫名的神情,而等到赵真从头到尾念完整道圣旨后,她立刻就假模假样地说道:“孩子们还小,现在就封王,陛下是否有些爱重太过啊。”
因为秉承着【优之以爵禄而不责以事权】的原则,本朝其实是很少直接封王的,满宗室里,实打实的数,也没超过五根手指头。而如今,赵真却一口气直接封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为亲王,不可不畏是:爱重异常了。
赵真:“早晚倒是要封的。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等到你肚子里的这个出来后,若还是皇子,朕也要封他做亲王的。”
“官家……”田秀珠的眼眶说红就红,一副我真的被你感动到了的样子。
赵真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问:“心情有好一些吗?”
“嗯!”
“那,咱们吃点东西?”
“嗯!”
一旁站着的春绘听了,都不用吩咐,立刻就将早就温好的年夜饭重新端了上来。
田秀珠就这样在赵官家的注视下,总算吃进去了一些东西。用完以后,赵真也没有走,而是直接住了下来,等到大年初一的早晨,因为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方才匆匆离去。
“官家临走时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您无论如何都得好好吃早膳。喏,这是御膳房用胭脂米,熬的胭脂粥。端的是清甜鲜香,您一定得吃两口。”春绘端着青瓷的粥碗,一脸讨债的模样。
“知道了。”田秀珠叹了一口气,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个没忍住,骂了出来:“小混蛋,就知道折腾老娘,等你出来后,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讨债鬼。春绘:别想转移话题,赶紧吃。
第49章 寿昌出嫁
“怀这个孩子的确让你受苦了,看看,小脸都瘦成什么样了!”苗贤妃的神情中充满了怜爱之色。
本来水灵灵的一颗小白菜,眨眼间,就变成了白菜干。这怎么不叫人觉得可怜呢?
“姐姐还有心情打趣我,您瞅着可也清减了不少哩。”田秀珠捧着已经圆滚滚的肚子,难得有些精神地回嘴道:“可是舍不得寿昌出嫁的缘故啊?”
没错。
时间过得飞快,此时已是阳春三月。
赵官家的长女寿昌公主与王四郎的婚礼,即将在五日后举行。
毫无疑问,那必定是一场,无比盛大而豪奢的婚礼。
“妹妹说的还真没错!”苗贤妃叹了一口气,一副忧心忡忡地模样:“寿昌嫁给了最想嫁的人,做娘的心里当然高兴,但却也忍不住担忧。怕她离了我后,不能将日子过好。更怕她一片赤诚最后却被人辜负。唉,心里实在乱的很啊!”
“姐姐这就是庸人自扰了。”田秀珠见她真的是一副无比烦恼的模样,倒是忍不住安慰了起来:“寿昌出嫁后,便与驸马住在公主府。上无公婆掣制,下无姑嫂妯娌啰嗦,满府的奴婢任她使唤,百万贯的嫁妆,任她花销,最重要的是,她与驸马又是两情相悦!放心吧!日子过的差不到哪里去!
说句有点那啥的话,王四郎尚了公主后,这辈子基本就告别了纳妾的权利。
“还是妹妹会宽慰人啊,就借你的吉言了!”苗贤妃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一抹笑容,随后又忙不迭地说道:“对了,除了你的吉言外,姐姐还要厚颜向你借样东西嘞。”
“想要借什么,姐姐只管说来。”
苗贤妃凑近了些:“你曾贴身穿过的衣裳。”
明白了!
田秀珠取笑她:“女儿刚成亲,就想着抱外孙?你也太心急了些。”
“哎呀哎呀,有备无患嘛。”苗贤妃捂着唇角,笑着说道:“妹妹你孕气最好,定能保佑寿昌。”
田秀珠:“么……这话说的也对,姐姐还记得从前在我身边服侍的素云吗?她成婚后不久,也向我要了件衣裳,结果你猜怎么着?”
田秀珠竖起手指:“三年抱两。搞的她公公婆婆。都快要把她当成宝贝供起来了。”
苗贤妃听到此处,眼睛那是一亮又一亮。
实打实的说,她心里其实也觉得,田秀珠的身上,实在是有几分运道的。
别的不说,宫里这么多女人,为啥只有她能一个接一个的怀,一个接一个的生。
除了神灵保佑。上天庇护,这种玄学成分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能来解释的。
一句话:人家就是这么有孕气!!!
送走了被自己安慰过后,重新恢复成神清气爽状态的苗贤妃,田秀珠的精神就迅速萎靡了下去。
没办法,刚才的话说的太多。
现在就觉得累了。
一旁的春绘见状,立刻端来了参茶,轻声道:“娘娘这般体弱。公主的成婚大典,怕是去不得了。”
田秀珠对此当然也是心知肚明。
肚子满五个月后,她的两只小腿儿,就总是处于一种水肿的状态里。
别说去参加婚礼了,现在就算下床走两圈,都十分费劲儿。
“真是可惜,那丫头的婚事,本宫可是出了个大力气的,没成想到头来竟连一杯喜酒都喝不上。”田秀珠唉声叹气起来。
春绘闻言却噗嗤一笑,随后道:“说起这个,娘娘可曾听说最近富平侯家的新鲜事。”
田秀珠抬起头,看着总算又恢复了些精神:“别卖官司,快说。”
原来竟是好一场婆媳大战!!!
话说,那朱巍自从取消了与寿昌的婚约,而后者也很快被赐婚给王四郎后。心里憋着一口气的韦氏就下定决心。要给自己的好大儿,找一个比公主好一千倍,一万倍的媳妇。
于是就这么找啊找的,居然还真就让她给找到了。
对方是靖海伯家的独女,长得也算花容悦色,半年多前刚随父亲从沿海地区回京述职,所以闺阁名声不显。
这韦氏倒是个眼准手快的,自觉打听清楚后,就冒冒失失地上门提亲了。
别说,只这么一提,对方还真就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不仅如此,靖海伯家还陪上了大笔的嫁妆呢。
自觉捡到了天大的便宜,那段时间,韦氏整个人走路都是带风的。
“谁成想,那位余小姐嫁进门后,本性就彻底爆发了。”春绘说到此处,脸上就忍不住想要笑。
韦氏庸俗粗鄙又强势霸道。
本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儿媳妇一进门,她头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给新妇一个下马威。
谁成想——
这马威没下好,反倒踢铁板上了。
原来那位余小姐,表面看上去文文静静,但实际上却是个,一等一的,比韦氏还要厉害十倍的泼辣货。
就在新婚次日,敬茶那天。婆媳二人就爆发出了一场惊天动地大战。
田秀珠:“细说说。”
“敬茶那日,韦氏当着新妇的面,要把自己身边的一个俏丫头,赏给巍郎君做妾。余家小姐听后,先是冷笑三声,随后就一把将手中的热茶,直接泼到了婆母的脸上。”
田秀珠听到这里,心情那叫一个愉快:“这么猛?”
“不止呢。”春绘继续笑着说:“韦氏受辱,现场顿时炸开了锅。指责的,怒骂的,反正什么都有。那位巍郎君更是在急怒之下,扇了新婚妻子一个耳光。结果,您猜怎么着。那位余小姐竟直接去了库房,从自己的陪嫁箱子里抽出了好大一柄虎头刀,冲回来,然后见人就砍。”
公公婆婆丈夫小叔子妯娌的反正一大家子人,哪个都没放过。
田秀珠听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砍肯定不会真的砍到——
要不然田秀珠早就知道了。
但砍不到人,却足够能把人吓破了胆。
果然————
“余小姐横刀立马,脸上露出冷笑,指着一众瑟瑟发抖的朱家人说。自己出身骁勇世家,七岁习武,十二岁就跟着父亲杀过海盗。你们哪个不长眼的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把她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听到这里的田秀珠笑的更大声了。
“然,然后呢?”
“然后朱家肯定不干啊,韦氏马上就跑去靖海伯府找余姑娘的父亲算账。不成想,人家早就启程回辖区了。”
田秀珠哇塞一声,有一种,当爹的可能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德行,这好容易推销出去,生怕对方反悔退货,所以忙不迭先跑路了的感觉。
“靖海伯常年戍关,可谓劳苦功高,这些儿女之事,即便闹到官家面前,他也是不好多说什么的。”田秀珠自言自语的说完这话后,就忍不住趴在一侧的矮脚茶桌上,整个人笑的那叫撕心裂肺!!!
时间眨眼而过,很快就来到了五天后。
那一日。
赵官家最心爱的长女,寿昌公主要出嫁了。
从寅时三刻起,萃德宫中就通火通明,曹皇后,苗贤妃等带头,一众有品级的妃子全都过来给公主添妆送嫁,此外还有两个品级高,经验丰富的老尚宫在主持仪式,几十个宫女,于殿内外忙碌伺候。
总之,人很多,很热闹。
至卯时,外面忽然响起宏大的礼乐之声。
正帮着公主着冠的冯瑜悄悄对她说:“这是礼部在太庙前做最后的演练呢。”
寿昌面色通红。
当然,这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羞涩,纯纯就是脸上的妆容太浓了些。
可这是大婚。
用她最亲爱的秀珠姐姐的话说就是:不把自己涂成猴屁股的新娘,不是好新娘。
“姐姐她,今天过不来吗?”寿昌轻轻问道。
冯瑜长叹一声,同样用着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略带嫌弃地告诉她:“你姐姐前几天听了个笑话,结果因为笑岔了气,影响了腹中胎儿,现在被太医勒令,卧床静养。”
寿昌:“………”
这可真是个神奇的理由。
但,像是秀珠姐姐能够干出来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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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秀珠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身旁候着的春绘见状连忙走过来,轻轻扶起了她。
“几点了?”
“午时三刻左右。”
睡了这么久吗?田秀珠闻言一怔,随即立刻清醒过来:“这个时辰,仪式应该已经完成了吧。”
“是!奴婢估摸着,此时的公主与驸马应是喝过交杯酒了。”
田秀珠闻言微微一笑:“孩子们也都去了?”
“太子亲自送的嫁。璐王殿下,晋王殿下,永安公主也都一块跟去了公主府。”春绘笑着说:“晋王殿下还当着众人的面,好生警告了一番驸马爷,叫他日后小心些,若敢欺负长姐,自己必将其打的满地找牙。”
“这孩子!!!”田秀珠摇摇头。
就会捣乱。
“三殿下也是关心姐姐嘛。唉,也不知日后,咱们的小公主出嫁时,三殿下又会是何等难为自己的妹夫。”
田秀珠:那真是脑袋疼,想都不
愿想。
第50章 天残
虽然很遗憾没能参加寿昌的婚礼,但在三天回门那日,寿昌在拜见完皇帝皇后与苗贤妃后,还特地带着驸马,转道来霈霞宫看她。田秀珠见小姑娘已然是一副少妇般的打扮,且面色红润,眉宇间萦绕着一抹娇艳的桃红,心里就知道这小两口的新婚日子应是过得不错。
果然,在田秀珠的一再追问下,寿昌三分腼腆,三分嘚瑟地说了不少夫妇二人的甜蜜时刻。
譬如说:驸马十分体贴,又有情调,今儿早晨的眉毛就是他帮着画的。
田秀珠瞅了一眼:嗯,是远山黛。
又譬如说:驸马已经许诺,不日将带着自己出门游玩,往南边走,一路欣赏大山大河的美好风光。
“哇啊。”听到这里的田秀珠忍不住赞了一声:“是度蜜月啊。”
寿昌:“蜜月?”
“对!蜜里调油的新婚日子,就叫蜜月。”
田秀珠的视线从寿昌身上转移到了王四郎身上。
这小伙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
“看见你们二人这样恩爱,本宫心里真是高兴。驸马,寿昌心地善良,人也单纯,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啊!”
“娘娘放心,微臣明白。”王四郎很真诚地回道:“微臣定会善待公主,绝不让她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田秀珠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别管人以后能不能做到。
起码现在有个态度也是好的。
因为身子不便,两位新人也不好过多打扰,只坐了一刻钟左右,给田秀珠磕了头后,就手挽着手离开了。田秀珠看着二人相依相偎的背影,忍不住对一旁的春绘吐槽道:“看见没,这就是陷进爱情中的女人了。”
春绘闻言噗嗤一笑:“这有什么不好吗?”
田秀珠认真想了想,觉得:这样的确也没什么不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这一日。
秋菱突然来到田秀珠身前。她告诉主子,说二殿下最近这段时间,格外心事重重,似有什么难以解决的烦恼之事。”
“格外心事重重?”田秀珠知道秋菱是个稳妥人,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是!”秋菱说:“二殿下最近吃不好睡不好,情绪也是忽高忽低,还常常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特别是有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发了狂,把他曾经亲手雕琢的,极其心爱的那些木雕物件,全都给砸的稀巴烂。”
田秀珠听到这里,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如此,等到第二天,她就随便寻了个借口,将赵晖给叫了过来。
嗯。
眼底有些发青,看上去的确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晖儿过来,坐到母亲身边。”田秀珠温柔地对他招了招手。
赵晖犹豫一瞬,但到底没有抗拒,而是乖乖地走上前去,坐在了田秀珠的身边,并且一双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母亲的肚子,那里圆滚滚的,很大。
“要不要摸一摸。”田秀珠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哈?”
“摸一摸嘛,你可是宝宝的哥哥啊。”
凌云就很喜欢摸,每天都跟点卯似地非要过来摩挲两下。
赵晖看上去有些无措,但可能也是真的好奇吧,于是——他还真就试探性的摸了两下。
不是想象中的那种软乎,反倒有些硬硬的感觉。
真神奇。
“孩子,就在里面吗?”他低声问道。
“对。”田秀珠柔声说:“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出来了。”
赵辉沉迷了一会儿,突然有些别别扭扭有地问道:“我以前,也是这样吗?”
田秀珠哈哈一笑:“傻孩子,那是当然得了。不过那个时候,为娘怀的可是你们两个,肚子比现在这个要大的多,那时候连肚皮都撑的晶亮。”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话,反而有一种——
“我听人说……你生我们的时候,差点死掉了。”
“没有。”出乎意料地,田秀珠居然一口否认了,她很平静地说:“生两个比生一个,肯定是要艰难一些的,但也没到那种地步。况且一次性就能得到两个孩子,为娘当时还有一种赚到了的感觉呢。”
说谎。
赵晖很清楚的知道田秀珠在说谎。
但是他又在这种谎言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那是一种没有索取,没有压迫,不图回报的温暖。
“母亲……”赵晖眼眶通红,嘴唇也哆嗦了半晌,最终吐出了句:“娘。”
田秀珠见这孩子一副被母爱深深感动到了的样子,当即便决定趁热打铁,询问起了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这个前一秒还差点扑进她怀里吧嗒掉眼泪的孩子,这一秒,却说什么都不肯道出缘由。
当妈的实在无法,最后也就只能选择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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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秀珠的这一胎,怀的实在艰难。但所幸瓜有落地日,果有结成时。再又一个季度轮转过后,她终于熬到了生产那日。
田秀珠是在正午,阳光最盛的时候发动的。
当时她正佝偻着身子,艰难小憩,然后,肚子里的小家伙先是不紧不慢地打了会儿太极,见田秀珠一副无动于衷,习以为常的死样子,小家伙立刻不乐意了,于是太极不练了,人家改跳蹦极了。
田秀珠当场就受不住的发出了痛呼声。
春绘,夏盼,冬拂几个立刻跑了过来,于是接下去请太医的请太医,送产房的送产房,传稳婆的传稳婆,一切都是在紧张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说来也是巧合,当田秀珠要生了的消息传到赵官家的耳里时,他正心血来潮的检查着儿子们的功课。结果很明显,太子素来勤勉,文章学的不错。璐王殿下虽然年龄小了几岁,进度没有那么快,但因为聪慧,课业也完成的很好。唯一非常拉的就是我们的晋王殿下了。
不仅学业上一塌糊涂,就连字……都写的特别难看。
赵官家摇着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丑成这个样子,都快赶上你母妃了。不过人家也只是刚开始写的难看,后来刻苦练习后,现在已经很像模像样了。”
赵曜摸着后脑勺,嘿嘿笑着说:“儿子最近向徐将军学了一套八臂长拳,要不打给父皇您看看?”
赵官家闻言,脸上猛地一黑。
不过还没等他教训这个不孝子的时候,王怀恩就进来禀告说,德妃娘娘发动了。
赵官家闻言当即腾地一下站起身,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走。赵晖赵曜相互对视一眼,忙不迭地也赶紧跟了过去,唯有太子赵曙,再短暂的犹豫后,还是停在了原地。
身边服侍的小太监见状就问他说,殿下不跟上去看看吗?
赵曙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完后,他孤身转回座位,重新温书去了。
当父子三人匆匆赶到霈霞宫的时候,田秀珠已经【生】上了,听着里面传来的痛苦的呻吟声,赵官家还好,两个孩子的脸却猛地白了起来。
特别是赵晖,看起来都已经摇摇欲坠了。
时间就这样在艰难中一点点的过去,田秀珠也在清醒与迷惘中,浮浮沉沉。终于不知多久后,伴随着一阵哗啦似的解脱感,她清楚的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被分离了出去。
这一胎,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果然是男孩的话,希望他能听话一些,不要那么皮。
如果是女孩的话,希望她能皮实一些,不要那么娇气。
田秀珠太累了,因为体力消耗巨大,她甚至连答案都没来得及听到,整个人就沉沉地睡了过来。所以她不知道的是——-
“春,春绘姑娘……”稳婆在温暖的水中洗干净了孩子身上的胎衣,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她就应该抱着孩子,欢天喜地的去向赵官家报喜。然而,此时稳婆的脸上既没有激动也没有欢喜,反而充满了一种不安的忐忑。
事实上,同样发现了什么的春绘,也是一般的面色惨淡。
然而——
有些事情是不能逃避也没法逃避的,春绘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轻柔地抱起了这个刚刚来到世间的小生命。
产房外,已经听到孩子哭声的赵官家,脸上绽放出了名为喜悦的光芒,赵晖和赵曜两个更是几乎已经趴在产房的大门上,看着好像是两只硕大的壁虎。
就这样,在父子三人深切的期盼中。
新生儿被春绘抱了出来。
“启禀官家。”她低着头,难过的几乎快要哭出来:“娘娘,娘娘生了一位小皇子。”
是个皇子?
自己又多了个儿子?
赵官家虽已不像是头两次般的欣喜若狂,但整个人还是非常非常非常高兴的。
他伸出手,几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接孩子。然而,春绘却没给,当着赵官家的面,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包裹的一角,赵官家低头一看,结果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脸上,顿时结成了片片寒霜。
无它。
这个孩子的眼睛,是一片白灰色的。
竟是个天残儿。【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