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威逼利诱(二)


    月余前,因着寿昌公主的婚事,二人报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田秀珠一气之下,说了不少扎他心窝子的话。


    譬如:陛下自己内心对太后愧疚,为何要用女儿的终身幸福去添补?


    譬如:那朱魏如此平庸,寿昌跟了他,岂不是要耽误终身?


    再譬如:姓韦的老娘们,一看就是个泼妇,绝不好相与,给她当儿媳妇,公主定会受到欺辱。以及最狠的那句:就为了让朱家继续富贵无极,陛下便要牺牲女儿的一辈子?你到底是不是她亲爹啊!!!


    总而言之吧,这些冰冷嘲讽而僭越的话语。


    极度惹恼了向来和气的赵官家,所以自那天甩袖离去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直到,今日田秀珠以钓鱼为借口主动向他求和——


    “你倒是会倒打一耙。”怀里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女儿,手上拿着鱼竿,池塘旁清风儿这么一吹,再加上女人三分撒娇三分示弱的态度,赵官家的心里其实早就不气了,毕竟他也明白田秀珠敢如此触怒龙颜也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寿昌,可见平日里对她的疼爱的确是出自真心,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


    在这红墙碧瓦的深宫中,最少有的不就是这一点点的真心吗?


    “臣妾知错了。”田秀珠果然顺坡下驴。


    立时便软下身段,可怜兮兮地说道:“臣妾真的错了,您别生气了好不好。要不,臣妾晚上亲自下厨,就做红烧鱼,给您赔罪好不好?”


    赵官家闻言嗤笑一声:“那也得你钓了上来才算数呢。”


    小瞧我!


    田秀珠心想:老娘今天非得钓十条八条上来,让你这丫地开开眼。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两个小时啊,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


    太阳光都从头顶柳树的左边挪到了右边。可田秀珠却硬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一定是这个方位有问题。”嘀嘀咕咕地,田秀珠拎着小马札跑去了别的地方。


    可惜,依旧无鱼。


    赵官家见状本来是要放肆嘲笑一番的的,但转念一看,自己居然也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顿时就觉得,龙臀之下的这个方位,今儿的确是不大吉利。而就在他琢磨是不是自己也要换个地方时,岸边的,无聊的,只用一截树枝正在水里捅捅咕咕地赵凌云…………


    人家起竿了!


    一条足有五六斤的草鱼,就这么傻乎乎地,咬住了连鱼钩都没有的光秃树枝,就怎么快快乐乐,摇头摆尾的上了岸。


    “呀,公主钓到鱼了,公主钓到鱼了!”周身伺候的一干宫人们,立刻发出了兴高采烈的声音,并个个露出惊为天人的表情,好像赵凌云不是钓到了一条鱼而是钓到了一条龙般的激动。


    赵官家:“……???”


    就这样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个大人是一条鱼都没能钓到,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拎着凌云钓到的那条,回家红烧了!


    路上,谈及此事时,田秀珠还忍不住抱怨,小说都是骗人的。


    赵官家疑惑:“什么骗人?”


    “小说里面讲,皇帝垂钓久不上鱼,机灵的内侍们就会派遣水性极佳之人,于岸底偷偷驱鱼而来,可今日陛下坐了一个下午却还是两手空空,可见要么是小说骗人,要么就是王怀恩太不机灵!”


    无辜收到迁怒的王怀恩:“…………”


    “朕可不是那种弄虚作假的皇帝。”赵官家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并企图推卸责任:“况且今日只是意外,朕从前垂钓时是次次都能钓到大鱼的!”


    “真的?”田秀珠目露怀疑:“鱼有多大?”


    “最起码有十斤……不!二十斤!”赵官家信誓坦坦:“是条红色的龙鲤。绝对二十斤往上了。”


    这么厉害?


    田秀珠的脸上立刻露出了钦佩之色。


    就这样,一路说,一路笑,一路吹着牛逼,两人不知不觉的就回到了霈霞殿。


    然后———


    就看到了等在这里的寿昌。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姐姐请安。”


    赵官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田秀珠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是臣妾请公主过来一起吃鱼的。”


    赵官家停顿了一下,随即对明显小心翼翼地地寿昌说:“起来吧,伤势……如何了?”


    因为事前被田秀珠狠狠交代过一番,所以此时的寿昌表现的极为谨慎得体,不仅绝口不提抗婚之事,反而还对父亲道了歉,言说自己不孝,让您担忧了云云。赵官家见其态度真诚,心中到底还是存了对她的三分怜惜,故而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一刹那,父女之间的关系,似乎回到了从前。


    再之后,田秀珠果然亲自下厨,不仅烹饪了一道浓油赤香的红烧鲤鱼,还做了好些赵官家和寿昌都爱吃的菜色,就连赵凌云都单独得到了一碗熬的嫩嫩的羊肉羹。


    饭后,寿昌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这才告辞离去。


    她走后,赵官家忍不住问田秀珠:“这孩子是不是想通了?”


    “或许吧。”田秀珠说:“寿昌其实是极孝顺的,若官家无论如何非要她嫁,那么即使她自己并不情愿,为了您,也会勉强自己的。”


    赵官家闻言沉默片刻,随即长叹一声道:“朱巍到底哪里不好?”


    他虽有意偏袒朱家,但也不会轻易祸害女儿的终身幸福,朱巍是他亲自考察过的,人老实,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在书法和绘画上也颇有造诣,实在是个很有内秀的人,赵官家认为,寿昌嫁给他,是一定能够幸福的!


    “臣妾听闻,当年官家选后,您所中意的,也不是后来那位吧?”田秀珠露出一抹苦笑来:“这其实是一样的道理。咱们都觉得好的,孩子却未必喜欢。况且……公主是天之娇女,自小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偏偏在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上却不能如愿,她心里岂能快活?”


    谁让你闺女是个超级颜控呢?


    说一千道一万,那朱魏要是长得貌比潘安,玉树临风,帅的掉渣。


    你看她愿意不愿意!!!


    眼看赵官家露出一脸沉思之色,田秀珠却选择了适可而止。


    这一晚,男人留宿在了霈霞殿。


    如此这般,又匆匆过了两日。


    这天清晨,天才刚亮,苗贤妃就急匆匆的上门了。


    “如何?”刚踏进寝殿,她张口就问:“那朱家可愿意?”


    象牙雕刻的宝奁前,田秀珠上妆上到一半,就不得不被迫起身迎接这位心急如焚的客人:“姐姐怎么来的这样早?”


    田秀珠倒也不卖关子,直接对着苗贤妃说:“半愿不愿吧。”


    “什么意思?”


    “那姓韦的老太婆在待价而沽,想要得到更多的好处。”


    人的胃口是没有止境的,贪婪更是!


    苗贤妃听了这话,一方面在心底认定,那家果然不能嫁。另一方面,却也犯了难,只听她自言自语地说道:“本宫手上的东西,就算全都变卖了,也才值个几万两。这该如何是好?这这该如何是好!”


    “你别急啊。”田秀珠拉住了她的手臂,两人挨着肩膀坐在了一起。


    “咱们已经给的够多了,不能再加码了。”


    “可是……”


    “没有可是,姐姐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已经全都安排好了,今日早朝后,局面定能有所改变。”


    苗贤妃见她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心里不禁稍稍安稳下来,就这样二人一起用了早膳,又一起等了数个时辰,终于,在快接近午时左右,小然子进来告诉她们,说前面散朝了,以及……


    “今日在朝上,有御史公然弹劾,富平侯府以权谋私,鱼肉百姓。”


    田秀珠与苗贤妃相互对视一眼,后者几乎忍耐不住地往前倾了倾身体,急声道:“仔细说”。


    “侯府三子朱岸,强淫良闺王氏,王氏不从,投水而死。其丈夫于大可状告到开封府,却被富平侯府以权势压下。侯府主母韦氏,贪婪吝啬,公然发放印子钱,平民周金根,因不能按时还息,一门老小不得不露宿街头,其母体衰,不出两日便被活活冻死。另外还有,富平侯府侵夺它人田庄,土地,财产等案。桩桩件件,具都有证可查。”


    “好一个富平侯府!”苗贤妃豁然起身,愤怒地几乎将手中的帕子撕碎:“居然如此腌臜!!!”


    田秀珠却并不像她一般激动,反而继续问小然子:“官家是什么言语?”


    “已当庭下旨彻查富平侯府。”小然子说:“只是——龙颜极其不悦。”


    当然是不悦的。


    富平侯府干的那些事,无疑是给他这位皇帝的脸上大大的抹了一把黑。


    “妹妹,这家人的品性如此低劣。寿昌可是万万不能嫁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


    田秀珠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微笑道:“正所谓坐地起价,就地还钱。如今,便该是他们求咱们的时候了。”


    老实讲,一开始的时候,富平侯府的事,赵官家是打算冷处理的。


    却不想,御史台突然抽风似的,竟马力全开,一副年底KIP就靠此案完成一般。


    不过区区数日,此案的影响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声势逾隆起来,到最后,整个富平侯府,似乎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人人都可以喊打喊杀了!


    第33章 威逼利诱(二)


    “求娘娘救命哇!”韦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话是怎么说的呢。春绘,夏盼,你们两个看着干什么,还不快快扶起夫人。”


    两个丫头诶了一声,一左一右忙不迭地走过去将韦氏连拖带拽地给弄了起来。


    “夫人是官家的长辈,本宫便托大,也唤您一声婶婶了。”田秀珠对韦氏展现出了一副极和气,极热情的面孔:“都是一家人,婶婶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若能帮的上忙,本宫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是是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韦氏摸着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后,方才抬起头,对着田秀珠倒起了苦水:“不知道娘娘是否听说,最近御史台的疯狗们咬准了富平侯府,非要至我们家于死地呀。”


    “啊?”田秀珠状似吃惊:“看来这里面定有隐情了。婶婶不妨仔细说来。”


    果然,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说法。


    在韦氏的口中,他们家简直是比窦娥还冤。


    御史口中的**民女,在她口中就变成了,儿子中了仙人跳,对方敲诈不成,就以命相诬。


    放高利贷则变成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至于还有什么抢夺他人土地庄园之类的——


    “都是正正经经,按着市场价格花钱购买的,怎么就成了强取豪夺呢?”韦氏的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要她说,这满京城哪个遮奢人家,在私底下没干点鱼肉百姓的勾当啊。


    大家都没事,怎么偏他们家被御史捅出来了呢?


    这肯定是有坏人在针对啊!


    “娘娘啊,我们可是官家的血亲,这种时候,官家可一定要相信我们啊。”


    “陛下是很相信啊。”田秀珠好整以暇:“不是已经让人仔细去查了吗,放心!要不了多久事情的真相就会水落石出的,到时候,不就可以还给朱家一个清白吗?”


    韦氏:“……”。


    还没等她叽里咕噜的想要再行狡辩时,上座的田秀珠却突然长叹一口气,对着韦氏道:“不过婶婶啊,恕本宫直言,别管这次的风波会如何落地,但富平侯府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您也知道,官家爱女心切,所以你家公子与寿昌的这门婚事,怕是就要完蛋了啊。”


    韦氏闻言心里顿时一个机灵。


    她今天为啥非要跑来一趟,不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御史来势汹汹,舆情越发严酷,韦氏生怕鸡飞蛋打两头空啊!


    到时候既娶不到公主,又拿不到德妃许诺下的金山银山。


    “娘娘的意思,老身明白,老身明白。我家巍儿的确配不上公主,老身这就愿意去官家面前请罪,请官家收回成命,解除这段姻缘。”说完,就眼巴巴地盯着田秀珠,以期从其嘴里,得到一句,承诺不变的话来。


    “光是请罪,怕是不够。最好在多出些故事来。”


    韦氏不解,想着:什么叫故事?


    “这样好了。”田秀珠微笑着,发出了如同恶魔般的低语声:“婶婶你回去以后,就让令郎受点伤,不拘是落水也好,还是坠马也罢,反正就是弄的明显一些。到时候,本宫会请钦天监出面,就说公主与令郎八字相克,若强行扭在一起,必成怨偶。陛下有了台阶,自然就会收回成命了。”


    韦氏闻言,浑身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她知道,小儿子这次必是要见点血了。


    可话又说回来,如今的情形,已是人为刀蛆我为鱼肉,不答应也不行了。


    “至于本宫与贤妃,事先答应给您的条件……”田秀珠慢条斯理:“同样不会改变。毕竟……你家的公子,这次的确是受委屈了。”


    啥都没干,就被嫌弃成这样。


    韦氏听了这话,方才心满意足的破涕而笑。


    就这样,前脚从田秀珠那里得到承诺后,她后脚就拉上丈夫,火急火燎地跑去求见了赵官家。夫妻两个摆出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又是磕头请罪,又是苦苦哀求。


    反正是怎么可怜怎么来。


    当然,这其中肯定也包含了无数次提及的朱太后。


    “官家啊官家。都怪俺们不成器,给您丢脸了。这个富平侯的爵位,俺们也再不敢要了,请您收回去吧。”富平侯是个看起来就老实巴交的男人,此时说起话来,言语里就带着股朴实的劲头儿。


    赵官家沉默地看着两人,半晌后,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老话说的好,烂泥扶不上墙。


    他是真的努力了,但奈何,朱家确实不争气。


    鱼肉百姓也就算了,小辫子还能让人一抓一大把,只能说政/治水平简直是烂到没边了。


    富平侯可怜巴巴地说完了,一旁的韦氏见状也开始哭着说:“俺们辜负了官家的一片心意,自觉无颜再尚公主了,请官家收回成命,让殿下另觅佳婿吧。”


    赵真:“……两位都是朕的亲亲长辈,便是看在太后的情分上,朕也定会对富平侯府多有优容的。”没被舆论群起而攻过,心里素质就是不行。御史那边一攀咬,结果还没出来,他们自己就先害怕上了。


    当然,从这方面也能看出来。


    他们平日里,贪赃枉法的事情肯定也是没少干。


    韦氏不听,只跪在那里磕头,一个劲儿的请求皇帝宽恕,请求皇帝撤回指婚的圣旨。


    这老太太也是够狠,磕到最后,脑门都滴血了。


    赵真无法,只得又耐着性子好生安慰了几句,然后就把两人撵回去了。


    不想,又过了三四日


    赵官家忽然听闻,说那朱巍骑马外出时,不甚坠马,伤了腰肢,如今已然是卧床不起,且有很大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


    “这也许就是天意吧。”田秀珠摆出一副解语花的姿态,安慰似地抚着赵官家的手臂,故作轻松地说道:“时也命也,两个孩子许就是有缘无分。”


    赵官家想起今早钦天监送来的那份表疏,忍不住地又是一声重叹。


    看着男人那副似乎已经认命的模样,田秀珠心里就知道,这段姻缘基本上已经被拆干净了,只待自己再稍稍做些收尾工作,便能大功告成了。


    “前朝之事,臣妾本不该多言,但那日,富平侯夫人却是亲自求到臣妾面前,她精神恐慌,一副崩溃之相,臣妾见了,心中着实不忍。所以,臣妾想要问问官家,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赵真反问:你觉得朕应该如何处置?


    “不知道。臣妾又不懂法。”田秀珠露出一副情真意切地表情:“只是富平侯府毕竟是太后的娘家,便是冲着她老人家的颜面,也不该如此逼迫才是。要臣妾说,有些御史老爷也实在是闲的蛋疼,那些个国家大事不管,却整日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看就是在找茬儿。”


    老实说,赵官家其实也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果不其然,又过数日,上有旨意下来。富平侯府,降爵一等,罚奉三年,其子朱岸,仗责三十,徒五百里。又谕,以其子朱巍与寿昌公主命数不和为由,收回赐婚旨意,从此之后,二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消息传出,御史台立刻偃旗息鼓。


    萃德宫则是欢声一片。


    苗贤妃与女儿几乎是抱头痛哭,寿昌更是如同被解开了命运脖颈的小兽,欢喜的已经无法用言


    语来形容了。


    “这一次,多亏了你田姐姐啊。”苗贤妃哭着对女儿说:“你一定要好好感激她,一辈子记住这个恩情。”


    “是,女儿一定记住,一定记住!!!”


    小姑娘泪流满面,并且在当天下午就自顾自地跑到田秀珠这里,给了她一个窒息般的拥抱。“真的这么感谢我?”田秀珠被她勒的几乎上不来气,但嘴上却说:“那有一件事情,姐姐问了,你要如实回答。”


    寿昌娇声说:“姐姐尽管问就是。”


    田秀珠微微一笑:“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少年郎?”


    寿昌乍闻此言,如沐惊雷,被劈的小脸整个红的通透。于是某人就知道,自个十之八九是猜对了。


    呵呵……


    我就说嘛。她平白无故的为啥那么抵触朱巍,感情是已经有了目标啊。


    “对方是谁?”


    “姐姐!”


    “你最好告诉我。”田秀珠心里八卦,嘴上却在企图诈骗:“你年龄到了,官家早晚都会给你找驸马的,你总不希望,朱巍的事情再来第二遍吧!”


    “也,也说不上喜欢,就是看马球比赛那天,遇见过一回。”小姑娘低下头,露出一副羞羞答答的模样。


    田秀珠会意一笑:“小伙一定很英俊吧。”


    “……姐姐!女儿岂是那种肤浅之人”寿昌跺脚:“……就是看着有几分眉清目秀罢了。”


    明白了!


    一定帅的很突出。


    “所以是哪家的公子?”


    有资格参加那日马球比赛的,家世肯定都不错。


    寿昌终究受不住这层层逼问,趴在田秀珠耳边,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这件事情我谁都没有告诉,姐姐,你……你可一定要为我保守秘密啊!”


    田秀珠心想:保守是不可能保守的。


    趁热打铁,赶紧把人小帅哥拿下才是正经!!!


    第34章 保大?保小?


    俗语说的好,几家欢喜,几家愁。


    寿昌公主因为成功解除婚约,以至于萃德宫内充满了欢声笑语。然而,此时的紫宸宫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赵官家,曹皇后,田秀珠,温如月,四个人坐在外面,而寝殿里面,则响彻着凄厉的惨叫。


    是的!


    那位吴修媛正在里头生孩子。


    她这一胎打从怀上开始就颇为波折,是好不容易才保到现在的。


    可即便如此,如今也才堪堪不到八个月。


    绝对是早产无疑了。


    赵官家的脸色有些阴沉,情绪显然十分低落。


    惨叫声一会大一会小,一会儿又干脆没了动静,弄的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如何了?”刚刚得知消息,匆匆赶过来的苗贤妃,一进屋就径直来到田秀珠身边,低声询问起来。


    “太医已经进去施针了。”


    “什么?”苗氏一怔:“胎位不正?”


    田秀珠微微点头。


    懂得都懂,这年头的胎位不正,基本等同于会难产。


    那位吴修媛,田秀珠也曾见过几次,是个极年轻的小姑娘,长得很小巧玲珑,因为是绍仙院出身,为保持身姿轻盈,还常年节食。这样的人,好看是好看了,但身体的健康程度肯定是有损的。


    苗贤妃闻言,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家都是女人,而且还都是生育过的女人,所以心里都明白,那吴修媛今日肯定是要遭大罪的。


    “阿弥陀佛,吉人天相啊!”


    田秀珠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是把自己的视线,轻轻放在了赵官家……旁边的温如月身上。


    但见这位温妃娘娘来来回回地在原地踱着步,脑袋还时不时的往产房方向看,一副十分担忧焦虑的模样。


    她应该很盼着,吴修媛的这个孩子吧!


    田秀珠在心中冷冷一笑。


    “官家,里面怕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不如臣妾陪您去外面的花厅坐坐。”眼见赵官家的脸色越发不好,一旁的曹皇后情不自禁地关怀道。


    赵真闻言刚想说些什么,不料这个时候,从里面哭着冲出了一个人。


    众人定睛一看,却是吴修媛的那位孪生姐姐。


    “陛下,温妃娘娘。太医、太医说……我妹妹要难产,大人和孩子只能,只能保一个。”


    赵官家闻言面色陡变。


    倒是一旁的温如月,几乎毫不犹豫地大声道:“自然是陛下的龙子要紧。”


    言下之意就是,要保孩子了。


    吴修媛的姐姐浑身一僵,随即又把求助的目光放在了赵真的身上。


    然后,她就看见,眼前的男人竟然也在犹豫。


    “什么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告诉太医,两个务必都要保下来!”这个时候,田秀珠猛然开口了。


    赵官家立刻如同惊醒了一般,肃声道:“秀珠说的对!朕两个都要保!!!”


    话说的好听。


    但无疑是废话。要是两个都能保,太医早就那么做了。


    归根结底,大的还是小的,终究只能活下来一个。


    在这种紧要关头,田秀珠心里很明白,无论从理智,人情,还是概率来说,都应该去保大人。孩子是早产加难产,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及其体弱的,能平安活下来的概率太低。可吴修媛却还年轻,今年才十几岁,人生刚刚开始。大好的性命没必要陪葬在这里。


    但问题的关健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她的命就是没有赵官家的孩子值钱。


    “官家,官家,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她、她真的不能死啊!”女子跪在地上,她的身上还沾染着妹妹生产时的血迹,整个人都已经混乱不堪,六神无主了。


    “把吴顺容带下去,别在这里添乱!”温如月气势汹汹的一挥手。


    这里是紫宸宫,她说的话当然管用。


    果然,几个奴婢一股脑的冲出来,将惊慌哭泣的吴顺容拽走了。


    只是——


    “温妃娘娘!温妃娘娘你不能这样啊!你利用我们姐妹在官家面前争宠,可如今我妹妹遭了难,你就要放弃她了吗?官家……保大人,求求你,保大人吧,我妹妹今年才十七岁,她不能死啊,不能死啊!求求你,求求你!”


    温如月面色陡然狰狞:“胡言乱语,堵住她的嘴,拉下去!”


    场面一时混乱至极。


    “官家,不若臣妾进去看看情况?”曹皇后正色问道。


    赵真心烦意乱的微一点头。


    于是曹皇后就迈着脚步急匆匆地往里面去了。


    就这样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她脸色苍白的走了出来,对着众人轻声说:“孩子的脚已经出来了……”


    赵官家的身体明显一晃。


    曹皇后见状沉默片刻,随即便继续道:“吴修媛亲口对臣妾说,要保自己的孩子。”


    “官家,您听到了吧?”一旁的温如月瞬间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这世上,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吴妹妹即便为此付出生命,也定然是心甘情愿的。”


    赵官家深吸一口气:“立刻传旨,告诉吴氏,朕要晋她为妃位。”


    说来也巧,就在此话刚刚落地之时,仿若有所回应一般,寝殿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微弱但却真实的啼哭之音。


    孩子出来了!


    果然,只待片刻之后,里头负责接生的奶娘就抱出了一个精巧的包裹。


    是个皇子。


    赵官家闻言先是一喜,但在看到孩子的模样后,又是一忧。


    无它,这位刚刚落地的小皇子,看起来真的很像小猫一只。


    田秀珠远远站着,只是目测估计,能有三斤都撑死了。


    这样的孩子放在后世是绝对要进保温箱被重点护理的,但放在如今,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官家,吴妹妹应该还有些时间,您要不要……进去看一眼?”曹皇后轻声问道。


    “不了!”赵真微微摇了摇头,竟露出一副十分伤感的模样来:“叫她姐姐进去吧。想来,她现在最想见到的定然不是朕。”


    皇子落地,事已成局。


    赵官家走了,田秀珠也没有多留,很快就拉着苗贤妃回去了。


    果然,也就半个时辰左右。


    小然子进来告诉她们,说吴氏去了,皇帝下旨封她为顺妃,特许陪葬昭陵。


    “可惜了。”苗贤妃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可惜的。


    大家都是为了上位奋力一搏罢了,只不过她是失败了而已。


    噩耗显然不止于此。


    只仅仅过了三个昼夜,那个吴氏用自己性命生下的孩子,就在一个午夜,无声无息地也跟着他妈去了。


    据说,赵官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把自个关在房间里,睁着眼睛坐了整整一夜。


    “娘娘……吴顺容求见。”


    这一天。


    田秀珠正带着赵凌云在御花园里放风筝,不知是不是巧合,正好撞见了同在这里散步的吴顺容。


    “臣妾见过德妃娘娘。”吴顺容大礼参拜。


    田秀珠细细看了她一眼。


    见其气色……果然不咋地。


    “快起来”。田秀珠走过去,亲自伸出双手将其扶起,并笑着说道:“本宫记得,妹妹的名字唤做倩语?”


    “娘娘好记性,那的确是臣妾的闺名”。


    吴倩语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遂也不在废话,直接趁着四下无人之际,对着田秀珠说出了这样发一番话:“德妃娘娘,臣妾听闻您与那温如月有夺子之恨。臣妾愿意与您联手,一同除了那贱人!”


    田秀珠目露诧异,讶然道:“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宫与温如月虽然不睦,但也绝没有到生死仇杀的地步,再说,那温氏待晖儿的确是真心疼爱,所以本宫其实并不恨她!”


    “看来娘娘还是不信臣妾。”吴倩语忽地流下泪来,悲声道:“娘娘可知,臣妾心中对温如月的恨意,也是比天还高,别海还深。”


    “怎么会呢?温妃可是你们姐妹两个的举主呢!”


    “没错!她的确是。但她对我们也不过是利用而已。”用吴倩语的话说就是:那温如月色衰爱迟,想要扶新人固宠。她们姐妹两个也的确欲攀高枝,如此,倒也称得上是两情相愿……只不过……


    “我妹妹这一胎其实早就保不住了。大约四个月的时候,就已经有大夫偷偷告诉我们,应该把孩子打掉,否则他吞噬母亲精血,会让妹妹有性命之忧,恨只恨温氏那贱人,为了一己之私,竟全然不顾我妹妹的身体,非要强行留住孩子。还花言巧语的骗她,说一定能够母子平安。”


    可结果呢?


    妹妹死了。


    孩子也没保住!


    “娘娘,我与笑柔犹如双生,她被人害死,我是一定要为她报仇的。”


    田秀珠静静地看着面前双眼赤红,几欲发疯的女子,心里却觉得很有意思。


    她知道,对方今日说的这些话,肯定是有很多隐瞒的地方,而且她如此之【恨】,恐怕也不单单是为了什么妹妹。


    双胞胎啊!


    长得几乎就是一模一样。


    说难过也好,心虚也罢,自她妹妹死后,姓赵的就再也没有召见过她这个姐姐。


    不仅如此,人家还下旨,让其移宫了。


    从紫宸宫的侧殿,移到了……嗯……反正是一个相当偏僻的地方。


    比田秀珠刚入宫时居住的悠香隔还要偏的那种!


    第35章 生病中的赵官家


    人家皇帝都是宛宛类卿,咱们赵官家可好,直接把宛宛给打入冷宫了。


    当然,虽然面前之人,言辞真切,并且听起来的确理由充足,但田秀珠还是断然拒绝了她联手害人的意图。


    笑话,一个人要是想做坏事。


    那就自己来,悄悄地,谁也别告诉。


    联手什么的,不仅风险大,还极容易翻车,实在划不来。


    眼见田秀珠是真的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吴氏的心里是又气又急。


    “娘娘!”她欲再劝。


    “好了。”但却被田秀珠肃声打断:“今日你说的这些话,本宫就当从来都没有听到过。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说完,也再不看她,转身就朝着不远处正在被宫人簇拥着放风筝的女儿走去。


    吴氏看着她满是绝情地背影,咬了咬牙,最终,只能匆匆离去了。


    “找个人看住她。”田秀珠低声对小然子说道。


    “是!”


    有钱就是这点好,现在的然公公,每隔半年,就能从田秀珠手中得到一笔特殊的批款。专门用来当活动资金的。至于是什么活动,那自然是打听消息,收买人心,外加布置眼线等之类之类的地下活动了。


    就这样又过了七八日。


    田秀珠突然得到消息,说是赵官家病了。太医看了后言说是劳累、心郁、外加邪风入体引起的。言下之意是,不是什么大病,但得静心修养一段时间才行。


    赵官家的心情肯定是不好的。


    先是大女儿婚事受挫,紧接着又没了一个小老婆外加一个孩子。偏他又不是那种冷血到底的生物,百般忧思郁结下,于是就生了病。


    “朕没事,你们都先回去吧。”赵官家躺在床上对围绕着的众多嫔妃说:“……秀珠留下。”


    众人闻言心中也不奇怪。


    毕竟谁都清楚,如今宫中,德妃才是最得圣宠的那个。


    曹皇后其实挺不想走的,如果有可能她是非常愿意在赵官家身边日夜服侍的,但奈何,病中的赵官家只想有个贴心如意的人在旁边陪着,曹皇后显然没这个资格。于是万般无奈下,她只能浅钱地又嘱咐了田秀珠几句,而后就带着众人离开了。


    大家都走了,寝殿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田秀珠让人点了支清心凝神的龙涎香,又按照太医的吩咐,亲手喂皇帝吃药。


    赵官家耸拉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模样。


    “不苦的。”田秀珠好声好气地说道:“臣妾偷偷往里面加了半勺蜂蜜。”


    赵官家不语,并且嘴巴紧闭。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女。臣妾现在算是知道,在吃药难的这方面,咱们家凌云到底是随谁了。”小女儿一向软糯乖巧,像是个甜甜的小豆包。唯独在生病吃药的时候,能把人活活气死!就这么说吧,一颗小指甲盖般的中药粒,从拿出来到塞到她嘴里,没有两个时辰根本不可


    能。喂药喂到最后,田秀珠是母爱全无,满心只有想要扇她一顿的冲动。


    赵官家被田秀珠的调侃弄的老脸一红,吭哧了半晌后,才嘀嘀咕咕地说了句:“朕只是嫌这药太热,又不是怕苦。”


    “好,那我给您吹吹。”像哄孩子似的,田秀珠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喂着不情不愿地赵官家,直花了好长时间,才将其实根本不算多的一小碗药汁,给弄进肚子里去了。


    “太医说您吃了这药后,会发汗。等汗出的差不多了,病也就好了一大半。”


    田秀珠体贴地给男人掖了掖被角,赵官家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想睡却睡不着。田秀珠看出来了,于是就拉着他聊天,不聊别的就聊孩子们。说起太子时,赵官家表示,曙儿学业进度不错,老师们都挺满意他。聊起赵晖时,就说晖儿学业进步也可以,老师比较满意他。聊起赵曜时……


    赵官家立刻露出比刚刚吃药时还要苦涩十倍的面容。


    “曜儿全无向学之心,整日调皮捣蛋,搞恶作剧,老师们……非常不满意他!!”


    是啊。


    一个上课就想偷跑,从不完成作业,揪老师胡子,往老师背后贴王八纸的孩子,哪个老师能满意呢?


    田秀珠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颤颤表示:是臣妾教子无方了。


    赵官家叹了口气,想了想后,多少找补了一些回来。


    “所幸,曜儿在拳脚方面极有天赋,教他功夫的禁军统领徐文博一个劲儿地夸他,说什么是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


    田秀珠一听赵官家主动给了台阶下,立刻就跟着说道:“臣妾听闻,本


    朝太祖,只以八百骑起事,而后席卷天下,可谓是武勋彪悍。咱们曜儿虽不能比,但想来也是遗传到祖宗的一些天分,也是说不定呢。”


    当然,也可能就是纯粹的【熊】。


    天然就是个要当泼皮恶霸的好材料。


    说完了那不省心的,便又轮到了最省心的小女儿,赵官家表示,他打算给女儿单独修个动物园。把外国进贡的那些,老虎狮子白象孔雀猿猴啥的全都塞进去。


    田秀珠闻言就笑着说:“陛下惯会宠女儿,若让外面的大臣知道了,怕是要多嘴的。”


    “朕没那么傻。”赵官家撇了撇嘴:“面上当然是要用与民同乐的名义。”


    修好后,会向大众开放的,大家都可以来游玩踏青,看动物嘛!!!


    田秀珠:“那可别忘了收票。”


    维护园子也是要成本的。


    赵官家:“……”


    表情严肃的重重点头。


    在刮钱上,姓赵的从不含糊。


    就这样,两人家长里短嘀嘀咕咕地说了好半晌的废话,赵真的精神逐渐开始放松,身子也有了滚烫的感觉,他准备坐起来松松气,只可惜腰部刚一用力,就被田秀珠给直接按了回去。


    “要发汗的!!!”


    赵官家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田秀珠笑了笑,决定说两个,他肯定很感兴趣的话题。


    五分钟后——


    “什么?寿昌看上的是王家四郎?”


    “对,王家四郎,王子约。进士出身,臣妾偷偷叫人过看,那真真是少年如玉,玉树临风,风流潇洒,洒脱不羁,羁……嗯,反正是个很出色的小伙子。”人特白,特精神,长的也高,打底也是个校草级别的。而且王家家世也相当不错,据说是琅琊王的后枝,在本朝也多有子弟出入将相。


    很明显,赵官家对那位王四郎颇有印象,但随即却也产生了一种原来如此和我就说么的愤怒之感。“难怪寿昌百般不愿嫁于朱巍,原来是心里早就有人了。你说!是不是那个王四郎,故意勾引寿昌的!”


    “拉倒吧。是你女儿单相思,人家连寿昌的心思都未必清楚。”田秀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哈?他还敢看不上朕的公主?”赵官家更不乐意了。


    皇帝果然是天底下最不讲理的生物,而生病中的皇帝更是如此。


    “陛下!”田秀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难得寿昌有了喜欢的人,而且那个人各方面又都如此合适,咱们应该速速先下手为强,省的大好佳婿,被别人抢走啊!”


    赵真:虽然你说的很有道,但朕的心里还是很不爽快。


    他气愤地指责道:“朱巍究竟有什么不好,你们女子,难道天然都是看脸的吗?”


    那不然呢?


    放着高富帅不选,非选那矮穷矬。就能体现出女人金子般的内心了?


    田秀珠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到底是忍下了心中的吐槽,柔柔说道:“女人当然是要看脸的,官家若不是长的这样好看,臣妾当年也不会一见倾心啊!”


    “花言巧语。”


    赵官家哼了一声,但脸色看上去总算好了一些。


    说完了寿昌的事情,田秀珠本想说第二件事情,但看着赵官家依然一副气呼呼的模样,遂压下了起势的话头,准备学着电视里头的情节,给生病中的男人哼两首小曲卖卖好,谁想还没唱上几句呢,那事多的家伙,居然嫌弃她的声音不好听,还跑调了。


    “你这唱的就不如温妃了,她的扬州小调,清丽婉转,可是宫中一绝。”


    田秀珠听了这话,脸色当场就拉了下来。


    “官家既然觉得温妃唱的好听,那您就让她来服侍好了!省的臣妾在这丢人现眼!”说罢,嘴一撅,身子一拧,喷着香水的帕子在往眼角处轻轻一抹。


    把个吃醋模样,活生生地演了出来。


    别说,赵官家见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心里还有点高兴。


    “好了好了,是朕说错话了。你唱的好,你唱的最好,朕很喜欢听,要不你继续唱?”


    唱什么唱!


    田秀珠回身就从不远处的龙案上取回一摞折子。


    “陛下心忧天下,于病中都不忘处理国事,此等佳话若是传扬出去,无论朝臣还是百姓,必当热烈称颂于您!!!”


    赵官家:“…………”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了些睡意呢。


    于是眼皮开始打架。


    于是呼吸开始均匀。


    于是——


    他睡着了!


    第36章 宋朝工程师


    赵官家一连休养了大半个月,身子才算慢慢好转起来。


    田秀珠解了每日端茶送水的辛劳,面上不显,心中却十分高兴。


    高兴到她都忍不住对身旁的侍女抱怨说:“他是康复了,我却瘦了好多斤。”


    春绘抿嘴一乐:“您这话若是让旁的娘娘听到了,还以为是在故意显摆呢!”


    那倒也是!


    田秀珠叹了一口气。


    这一日。


    自家婶婶递了牌子进宫,想要求见。


    田秀珠允了。


    “臣妇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婶婶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李慧芬起身落座,脸上不乏亲近的笑容。两人客气的唠了会儿家长里短,之后,田秀珠问:婶婶今日特地求见,可是有什么要事?


    事情的确是有的——


    李慧芬表示,她与田岳商量过,两人想要收养个孩子回来,以继承家里的香火。


    田秀珠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问:“有适合的人选了吗?”


    “按照常理来说,应是从田家近亲分枝里择一适龄孩童的,只不过……”


    只不过老田家,就他们叔侄两个相依为命,再没旁人了。


    李慧芬继续道:“所以臣妇与相公商量后,决定干脆从育幼堂抱个孩子回来。”


    所谓的育幼堂就是这个时代的孤儿院了。


    虽说是封建王朝,但该说不说,大宋在某些方面还真的走在了时代的前列,像什么孤儿院,养老院,救济院,疯人院。什么生药局,熟药局,太平惠民药局,别管里面成色如何,反正这些设施都是存在的。


    “是个好办法”田秀珠点头,并笑着安慰道:“其实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无所谓,谁养大的孩子,就跟谁亲。”


    “臣妇也是这样想的。”李慧芬猛然松了一口气。


    这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和田岳的年龄摆在那呢,两人成婚也好几年了,可就是怀不上啊!


    说完这件最重要的事情后,李慧芬又犹犹豫豫地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是富平侯夫人韦氏,她已经催了臣妇好几次,一副生怕娘娘会赖账的嘴脸。”


    香水生意的股份早就已经切割完毕。


    下一代联姻的承诺,也得是十几年后,韦氏着急的,无非是田秀珠许下的那千万贯的承诺。


    “本宫一诺千金,自然不会红口白牙,这样,婶婶你回去以后,如此告诉她……”田秀珠在李慧芬耳边小声说了一段话。


    李慧芬听后脸上却露出了万分吃惊的神情。


    “就这样?”


    “没错!就是这样。”


    田秀珠笑着说:“婶婶若是也想要发一笔横财,不如跟着照做就是。不过要快,因为你们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李慧芬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田秀珠一副智珠在握,尔等凡人不必理解只需听话的模样,也就不敢再深究,只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个一定照办。


    田秀珠久在深宫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接下来的时间,李慧芬就挑了好些市井中的新鲜事予她听。


    比方说,如今的汴京城里,很是流行一种叫小报的东西。


    正店酒店,秦楼楚馆,两文钱一张,大家都特别爱看,至于上面的内容……不说也罢!


    田秀珠:“……别不说啊,我超感兴趣的。”


    “都是些闲扯淡的无稽之谈,说了,恐污娘娘玉耳。”


    田秀珠闻言嘴上说着好吧,心里却已然决定,日后定要让小然子给自个整份合集出来。


    再比方说,汴京城中最大的寺院皇觉寺,为纪念成立一百周年,这个月月底,要举行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法会。就这样夸夸其谈了半个多时辰,说的口干舌燥的李慧芬便告辞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意犹未尽,对红墙之外心生向往的可怜女人。


    “主子!”就在田秀珠兀自神游之时。春绘进来禀告,说是王怀恩来了。


    “请娘娘救命,官家发了大火,您快去看看吧。”姓王的火急火燎的刚一露面,张嘴就如此说道。


    “怎么回事?”


    王怀恩倒也不隐瞒,快速地就把事情给说了,原来竟是先帝的陵寝出了问题,简单点来说就是地宫漏了大水,把先帝的梓棺都给冲开了。这年头,哪个孝顺儿子能忍受自己父亲的尸身受到如此亵渎啊,赵官家当场就发了雷霆之怒,三个宰相,六个尚书,全都被叫去了文华殿,骂的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娘娘也知道,官家的龙体才刚刚康复,可不能动大怒啊。”王怀恩一脸希冀的哀求,希望田秀珠速速过去灭火。


    那你可就高看我了。


    才不会去触那个霉头呢!


    田秀珠当场身子一歪,往贵妃榻上一靠,捂着额头,矫揉造作地哼哼道:“陛下雷霆震怒,本宫又能如何,王大人若要求助,不妨往坤宁宫去,皇后娘娘乃六宫之主,最是端方贤良,不如请她去劝一劝。”


    王怀恩闻言身子一僵,但见田秀珠的确是一副,勿扰!绝不参加!的死样子,终是无法,只能颤颤地告辞离去。要说他这个人也的确挺听劝,当然也可能是人家真的忠心耿耿,生怕他主子的龙体有个三长两短,还真就又转道去了坤宁宫。


    结果曹皇后与田秀珠这等关键时刻就喜欢掉链子的人不同,有事那是真上啊,二话不说,直接就跟着王怀恩走了。至于,她究竟有没有劝住赵官家……据小然子安插的眼线回话……曹皇后是匆匆进的文华殿,然后眼睛通红出来的。


    毫无疑问,赵官家没有给她这个皇后面子。


    如此这般,又过数日。田秀珠方才带着一碟子芙蓉桂花糕,以及一个小小的包袱,往福宁宫去了。她到的时候,赵官家正在看奏章,面色……尚算平静。


    “臣妾见过官家。”


    “你怎么过来了?”赵真有些意外,但却并不厌烦,反而对着田秀珠招了招手,示意其再走的近些。


    “想着官家好久没有吃臣妾宫里的芙蓉糕了,便给您送来一些。”


    赵真笑了笑,点头说:“正好,朕还真觉得有些腹饿了。”


    他还真就这样,直接和着盏温茶迅速地吃掉了两块芙蓉桂花糕。


    “这是什么?”赵真早就注意到田秀珠手上拎着的那包严严实实的东西了。


    “是臣妾不久前琢磨出来的一点小玩意儿。”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然而,听了这话的赵官家却眼前微微一亮,露出及其感兴趣的模样,别人不清楚,但他却知道,这些年,田秀珠可是不少鼓捣一些“小玩意儿的。”虽然这些发明里,大多都是失败的,但偶尔的也会有连他这个皇帝都觉得惊喜的东西。


    比方说,可以两脚蹬的木制自行车。


    一种叫做耗油的调料。


    她还曾联合数位太医,企图从橘皮的霉菌上提取什么抗生素,不过很显然,这个是完全失败的。可前两个却是成功的,赵官家甚至还亲自骑过那辆两脚蹬呢!所以对于田秀珠这次搞出的小玩意儿,他还真是挺期待的!


    田秀珠告诉赵真,说自己前段时间,看晋代葛洪的《抱朴子》对里面记载的一种现象十分感兴趣,于是几经实验后,发现……那居然是真的。


    赵官家闻言就笑着问她,到底是什么。


    “是铜。”田秀珠认真说:“准确的说是胆水浸铜法!”


    按照历史记载,胆水浸铜法的正式出现应该是在二十年后左右,由一个商人毛遂自荐,向政府献出秘法——史称胆铜法。此法在宋朝被大规模应用,极大的解决了朝廷用铜不足的问题。田秀珠一边说一边解开随身携带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了三枚铁片,三枚铜片。然后告诉赵官家说,这些原先其实都是铁片,但其中三玫被胆水浸过后就变成了铜。


    赵真闻言,立刻露出震惊之色。


    真的是震惊啊!


    比从前田秀珠搞出望远镜,热气球,自行车还要震惊一百倍的程度。


    “你说的可是真的?”


    “臣妾怎敢虚言。”田秀珠定声说:“请陛下传宋之校觐见。”


    宋之校是个宦官,今年五十多岁,身材相当魁梧,脸也黝黑黝黑的,看着不像是个内侍,倒像是个铁匠。要说本朝也当真是文华风流,就连宫里的太监也都个顶个的身怀绝技。赵真身边最得用的王怀恩据说能够过目不忘。曹皇后宫里的梁唯简是个茶道大家,苗贤妃身边一个姓黄的内侍精通四国语言,就连田秀珠身边的小然子……他居然看得懂数书九章。


    而这位宋之校,曾经活跃在先帝朝时期,去过西北边境,参加过对吐蕃的战争,主持过秦凤路及熙河路军事,以功累官至宣庆使,后因故被人弹劾,转回京城,逐渐沉寂下去。当然这些只是其人履历背景中最不值得称道的几点。在田秀珠看来,这个宋之校最厉害的,其实是他研究,以及组织实施大型工程的能力。


    举几个现成的例子来说,他规划并扩建过汴京皇城。


    金明河是他带人花了三年时间通开的。


    太学和武学的落址是他主持立项的。


    汴京城周边所有大型的水磨公坊也是他带队建立起来的。


    毫无疑问,这个家伙放在后世,百分百就是个优秀工程师啊。


    第37章 梅大人,不要觉得害羞嘛!


    田秀珠第一次与宋之校接触,是三年前搞热气球时,对方帮助她解决了热气球的密封性问题。第二次与其接触,是后来搞自行车出现的绞链和轮胎的问题,最后也是宋之校想出来的解决之法。这两样东西,虽然后来都被束之高阁了,但毫无疑问,田秀珠对这位宋内侍的机敏与手巧,实在是印象深刻。而所谓的胆水炼铜,自然是需要大量的试验,更需要试验的工具。


    田秀珠只能提供想法和思路,却搞不来这种切实的工作,所以就把活全都推给了这位宋大人,而其人也果然不负她望,很快就设计出了胆水炼铜的所有工序,而且还是整三套!


    你就说人牛不牛逼吧!


    毫无疑问。


    大宋有钱,但大宋也严重缺钱。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特别是民间用来流通的铜钱,更是缺之又缺,在秦凤路、西河路以及更加偏远一些的地方,百姓们甚至不得不大面积使用铁钱或者干脆采用原始的以物易物。


    这些年,朝廷虽然也没少想办法,但却是效果不大。


    一刻钟后,宋之校就匆匆赶来了,可话还没说够三分钟,就被迫不及待地赵官家以要亲眼见证为名又给匆匆拉走了。


    田秀珠倒是没有同去,而是安安静静地留在原地等候。


    果然,两个时辰后。


    赵官家就一脸灿烂的回来了,并且一回来,就给了田秀珠一个大大的拥抱。


    “珠儿真是好本事。”男人的脸上几乎快要开出花来:“你下立大功了!”


    田秀珠闻言立刻谦虚表示:这不是臣妾的本事,这是人家葛洪的本事,我也只是照猫画虎,照本宣科罢了。


    “所以此法,是可以推行的喽?”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可以!不仅要推行,而且还要大力推行。”有了此法,朝廷以后每年都会多出数百万斤的青铜来。


    田秀珠听到这个回答,脸上这才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朝廷有了这许多的铜,想必对老百姓们也是有益处的。”


    除了奢华的香


    水外,总是还有一件事情,可以惠及天下了。


    赵真这个男人,你可以说他虚伪,说他软弱。


    但人家却也真的是想要做一代明君的,他对大宋百姓们的怜悯和爱护也并不是完全作假。所以此时,在看到田秀珠与自己一般,心中竟也有着家国天下,也有着底层百姓,他陡然就觉得,对方的形象变得高大了起来,甚至觉得,两人的心灵都更加贴近了。


    所以接下来,心情大好的赵官家不仅又狠狠夸赞了田秀珠一番,还说要奖励她,问她想要什么?


    田秀珠倒也不客气,当即就羞羞答答地表示:“臣妾日前从小报上看到,说这个月月底京中的皇觉寺要举行一场无比盛大的法会,说是好多有德高僧都会到场。臣妾慕佛多年,若是能够趁此去上一柱清香,那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美目一眨一眨地直盯着赵官家。


    后者哈哈一笑,当即表示这有何难。


    “朕届时亲自带你过去就好。”


    田秀珠满是惊喜:“当真?”


    “自是当真,不过……”赵官家神色微凝:“你说自己是从小报上看到的消息?什么小报?哪来的小报?”


    糟糕,说漏嘴了!


    “陛下继续忙吧。臣妾先走了,晚上若是无事,就来霈霞殿吃饭吧,凌云这两日又吵着要见父皇了。”


    “等等,你给朕站住!”


    站住是不可能站住的,某人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活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一溜烟地就跑走了,看着她那狼狈逃窜的身影,赵官家终究没有忍住,愉悦地放声大笑起来。再后来,田秀珠得到消息,宋之孝这个前朝老人,重新被皇帝正式启用,专门负责胆水炼铜一事,


    要说,这宫里的墙,恢宏是恢宏,好看是好看,唯独特别【漏风】。皇帝前脚启用了宋之校,不出二十四个小时,胆水炼铜法的名头就传了出去,好家伙,一夜之间,汴京城内,能够制作胆水的盐卤和明矾,竟全都消失不见了。成群结队的勋贵们就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豺狼。他们以汴京城为中心点,开始快马加鞭的朝着四周的城市散去,其目的,当然是为了胆水胆水和胆水啊!!!


    顺带说一句。


    因为有着田秀珠事前的“泄题”,听话的李慧芬早就已经囤积了不少的盐卤和明矾,于是没有任何的意外,这位婶婶,开开心心地,欣喜若狂的,乐不可支地,狠狠地发了一大笔的横财。其证据就是,不久之后,她就在水乡江南购买了一座大田庄。


    然而,这个世界上既然有听话的,那肯定也有不听话的。


    富平侯府的韦氏就没听这个话。


    当李慧芬带来田秀珠的口信,叫她提前大量的尽可能的囤积材料时,愚蠢的韦氏完全没有当一回事,可如今,当真正的“东风”吹来时,这老太太就完全傻眼了,不,更正确的说是后悔,悔恨到,恨不得把自己打死的程度。


    但——


    这关田秀珠什么事情?


    毕竟,自己的承诺已经一一兑现了,是韦氏自己搞砸了而已。


    ************************************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这月月底。


    赵官家果然信守承诺,不仅亲自带着田秀珠去了趟皇觉寺,还是宝纛龙旗,亲兵五百,朱紫随身的那种,老实说,田秀珠对此其实是非常失望的。因为这意味着,她几乎没有任何一点的自由空间,那种想象中的,像普通人般随意逛逛庙会,开心玩耍的情形已经完全不会出现了。相反,越是公众的场合,她越是要摆出一副“德妃”的架子。


    务必要礼仪!要雍容!要一看就是个高贵贤良之人。


    好累!!!


    相比于失望中的田秀珠,赵官家倒是一片春风和煦的模样,他不仅参观了一番皇觉寺,还在其主持的陪同下,听了场相当高质量的辩经。而田秀珠对于这种玄学活动没什么兴致,于是就留在了后院的某座禅房中休息,顺便欣赏一下,窗外的银杏树。


    “大人可知,这样的一棵树,想要长成如今的模样,要用多少年?”田秀珠笑着问道。


    “臣曾听寺中的知客僧提起过,此树已不下三百余年。”


    是比脚下的这座皇觉寺还要古老的存在。


    “是吗?”田秀珠嘟囔道:“不过银杏树本来就挺能活的,据说一万年都不在话下哩!”


    梅硕听出来对方不是在说什么隐喻的话,纯粹就是在闲扯淡,遂拢起双手,闭口不语。


    田秀珠见状微微一笑,终是正色起来,讲起了正事:“还未恭喜大人,即将主政一方。”


    是的,这位梅大人,马上就要离京外放了,而且直接就是利州路经略史。通俗点讲,已经是相当于后世的省/委/书/记兼战区司令了。


    梅硕正色道:“都是陛下隆恩。”


    田秀珠点了点头,这当然是皇帝的隆恩。


    “今日难得在此偶遇大人,本宫除了恭喜大人高升外,还想当面对您致谢。”田秀珠说:“是大人拯救了寿昌公主呢。”


    没错!


    当时,之所以忽然有御史跳出来,疯狂弹劾富平侯府,就是梅硕在后面指使的。


    这是个秘密,也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结果。


    至此以后,他们中间便隐约有了层同盟的意思了。


    梅硕对于田秀珠真挚的道谢,只是一个劲儿的沉默,好像什么都没有听懂一般。田秀珠也不介意,反而叫来随身侍婢,取了样东西过来。


    “不是什么贵重的,但对于您来说,却是格外合适。此去任上,山高路远,还望大人万万保重身体,以期来日!”


    梅硕看着田秀珠亲手递过来的,铁皮扁盒似的东西,皱眉道:“敢问娘娘,此是何物?”


    田秀珠先是哦了一声,随即兴致勃勃地告诉他说:“这盒子里面装的东西,唤做三品一条龙,是太医院最新研究出来的,专门治疗陈年久痔的奇药!”


    梅硕闻言,一张美大叔的脸蛋,顿时扭曲成了只大麻花。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痔疮?”田秀珠笑了起来,三分调皮三分揶揄地说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官家,还有大人的同僚们,大家都是知道的啊!!!”


    梅硕:“………”。


    这已经与涵养又或者是城府之类的没有关系了。这一刻,梅大人只恨不得立刻去世!!


    真是个喜欢害羞的男人啊!


    田秀珠看着对方几乎掩面狂奔的离去背影,情不自禁地教育起了身边的春绘:“看见没,讳疾忌医,要不得啊!”


    春绘笑说:“娘娘这样作弄梅大人,不怕他真的会生气吗?”


    “第一,我不是在作弄他。这三品一条龙真的是治痔的绝佳良药。第二,不是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吗,这个家伙既然以入阁为目标,以天下为己任,又怎么会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呢?”


    春绘叹息,觉得她家娘娘,没理也要壮三分的样子,真的是……好自信!


    ****************************************************


    下午三点左右,赶在日落之前,御驾顺利返回皇城。


    赵真倒也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就跟田秀珠回了霈夏殿……然后就看见了,一对愤愤不平的亲兄妹。


    是的,就是很愤愤,很生气的那种。


    因为爹娘只顾自个出去玩,完全不想着把他们也带上。


    赵曜:“太过分了!”


    赵凌云:“嗯嗯嗯!!!!”


    赵曜:“太自私了!”


    赵凌云:“对对对!!!”


    赵曜:“到底还是不是亲妈,一看心里就没有我们。”


    只能说,熊孩子终究是顾及着点君父的威严,没把他也带上,只把矛头转向了无辜弱小好欺负的田秀珠。


    “找抽是不是!”无辜弱小好欺负的亲妈,当即挑起眉头,并撸起了袖子:“今日师傅留的功课写完了吗?小兔崽子我警告你,要是再连累老娘被说成教子无方,我就打死你。”


    “那就打死吧。今日儿子也把话放在这,功课是不可能写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写的。我讨厌书本,更讨厌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头子!!”


    “好好好!终于说实话了哈!那你告诉我,不读书,你以后要去做什么,去街边当乞丐吗?”


    “哈,那您可太小瞧儿子了。”赵耀骄傲的挺起了自个的胸膛:“那叫丐帮帮主!”


    十万分后悔,以前在哄赵曜睡觉时,给他讲过天龙八部的田秀珠:“…………”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瞬间变得慌乱起来。


    那叫一个你追我赶!


    那叫一个秦王绕柱!


    那叫一个汤姆和杰瑞!


    总之吧,场面很激烈。


    赵真表情无奈的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终究是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抱起地上的小女儿,转身就走。


    第38章 驸马


    和光日暖,御花园里,百花盛开。


    曹皇后,苗贤妃外加田秀珠,三人坐在园中的千秋亭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她们的座次也很有趣。


    曹皇后坐在正中,这自不必说,然而本该居于身侧的苗贤妃却一屁股坐到田秀珠的身边,两人挤在一起,时不时地还交头接耳起来,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曹皇后见状微微抿了抿唇角,放下手中的碧玉茶盏,微笑着开口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笑的这样开心?”


    田秀珠闻言立刻打趣道:“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苗姐姐的那位乘龙快婿啊!”


    苗贤妃推了她一下:“别乱说,八字还差一撇的事呢。”


    田秀珠:“等过了今天,就不差了。”


    没错!


    今天其实是个相亲局来着。


    那位王四郎此时正在文华殿里陛见,若他通过了赵真那一关,便会来这里见她们。


    “对了,寿昌今日怎么没有来。”田秀珠轻轻摇了摇手中的轻罗小扇,看起来有点坏坏地问道:“难不成是害羞了?”


    苗贤妃立刻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女儿,还是很矜持的。”


    田秀珠:“……”


    眼看两个人又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笑上了,不知不觉被撂在一旁的曹皇后,心里却越发不得劲起来,有一种,自己闺蜜被人撬走的不悦之感,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她再也没有说过话。


    很明显,赵官家并没有故意刁难人的意思。


    当然,也可能是田秀珠昨日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千万不要棒打鸳鸯,毁了女儿终身幸福的话起到了作用。总而言之吧,只大约半个时辰后,她们就看见,皇帝身边的近侍王怀恩领着一青年过来了。毫不夸张滴说,在见到那青年的第一时间,无论是田秀珠还是苗贤妃,两人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无它,这人,长得实在是可以啊!!!!


    “晚生王子约,拜见皇后娘娘,德妃娘娘,贤妃娘娘。”


    王子约考中了进士,但本身尚未授官,所以自称晚生是没有问题的。


    “王公子果然一表人才。不必多礼了。”曹皇后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这位都实在强于那朱巍太多;别说寿昌了,但凡是个对爱情有点幻想的女孩子,都知道应该选谁。


    “是啊。不必多礼,王公子请坐。”如果说曹皇后对王子约是略微欣赏,那么苗贤妃对这位即将成为她女婿的青年,那就是十万分的热情了。


    真的是很热情啊。


    比在赵官家面前都热情的那种。


    “收敛一点。”田秀珠用着极小的声音在其耳边嘀咕道:“别吓着人孩子。”


    苗贤妃理都没有理她。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进入到了一场单方面的丈母娘“审问”女婿的环节。当然,审问这个词肯定是不准确的,毕竟,哪个审问者的眼神会如此的慈爱,语气会如此的和蔼?


    很明显。


    这位王子约自身的素质和各方面的条件实在是非常优越。


    出身名门,这不用说,因为不是家中长子,无需承担家业,所以更适合尚公主。


    才学上,十八岁就中了进士,虽然只是三甲中流,但那也是人家凭着自个本事考上的。


    没有恶习。


    不酗酒,不逛花楼,不喜欢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场合。


    爱好文学,擅于音律。


    身体也很健康,马球打的极好。


    苗贤妃是越“审”越满意,越“审”越觉得,眼前的青年,与自己女儿实在是般配的不得了。


    于是到最后,实在按捺不住的她,忍不住地问了句:“公子以前,可曾见过寿昌?”


    王子约回答,曾在某些公开场合,远远见过公主玉容。


    “官家有心,为你二人赐婚,不知王公子是否愿意?”


    王子约能说不愿意吗?


    全家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况且,尚公主是个荣耀的事情,他一没有非娶不可的心上人,二能成为皇帝女婿,日后前途可谓无量。三……寿昌是位很美丽的公主。


    “晚生愿意。”青年长稽一拜,正色道:“若能尚得公主,子约此生定当珍之爱之。”


    等的就是这句话!!!


    苗贤妃笑了起来,只是不知为何,眼角却有些微微湿润。


    田秀珠见状忽然就想到,等到十几年后,她的凌云也要召驸马,那时的自己应该也会如同她一般吧。


    这就是母亲啊。


    田秀珠心中戚戚了三秒钟,随后就下定决心,回去就着人打听,看哪家的小公子合适她闺女。


    毕竟,广撒网才能捞大鱼嘛。


    “妹妹!妹妹!”察觉到田秀珠的走神,苗贤妃迅速的推了推她,并给了其一个眼神。


    这是让她也讲两句的意思。


    田秀珠:“咳咳……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小子可是记住了,若是日后敢负了公主,本宫定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苗贤妃:(ΩДΩ),让你讲两句,也没让你吓唬人啊!


    田秀珠:(#^。^#),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中。


    王子约可没有破解两个女人之间眉眼官司的本事,他只是觉得,传言果然没错,都说宫里的德妃娘娘,对寿昌长公主视若己出,甚至是公主的上一次“指婚”都是因为这位娘娘不满意那家,给生生搅黄的,如今看来,竟真是如此啊。


    王子约正色道:“娘娘教诲,晚生定当谨记在心。”


    田秀珠微微一笑:“不记得也没关系,因为本宫会一直盯着你。”


    越说越吓人了。


    大约是生怕田秀珠在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从而吓跑了自己的好女婿,苗贤妃不得不提前结束了这次会面,并微笑示意对方可以回去了。


    就这样,知道自己应该是平安过关了的王子约亦步亦趋地离开了,而田秀珠二人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于是很快也走了。


    这偌大的凉亭中瞬间就变得空荡荡了起来。


    “德妃真是会收买人心啊,如今竟连贤娘娘也站在了她那边。”侍奉在旁的端娘忍不住对曹皇后嘟囔道:“明明从前,贤妃都是以您马首是瞻的。”


    曹皇后闻言重叹一声。


    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但理智上,她却理解苗氏。


    谁让自己这个皇后在朱家的那件事情上选择了“中立”,而德妃却坚决选择出手相助呢?


    人和人的感情是怎么加深的?


    不就是看这些关键时刻吗?


    但——


    本宫不后悔,曹皇后告诉自己,即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如此选择!


    寿昌的婚事被正式确定了下来。


    仅三天后,赵官家便正式颁下了圣旨,王子约选为驸马都尉,尚寿昌公主。授左卫将军,领成州团练使,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皇帝着礼部厚备公主出嫁一事,并特开封桩库一座,取钱八十万缗,为公主建造府邸。如此,寿昌于宫中安心备嫁,只待明年三月,便能嫁给钟意之人,当真是可喜可贺!


    这一日,田秀珠与冯瑜和赵知娴一起去了趟翠澜居,看望生病中的顾婕妤。


    顾婕妤是武将的女儿,与她们同期入宫,只是不知是长相还是性格的原因,过了最开始的阶段后就被赵官家扔在了一边,偏她个性倔强也不是那种能挣会抢的,只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宫中度日。


    她最近


    生了病,而且似乎还很严重。


    田秀珠到了翠澜居后,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个很冷清的地方。第二感觉就是,怎么没人啊!


    “伺候的下人都到哪里去了,竟把主子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屋里!”


    田秀珠的眉头刷地下皱起,瞬间就摆出了高等嫔妃的架势。


    病中的顾婕妤闻言,艰难的从床榻上坐起,声音嘶哑地说道:“德娘娘勿怪,是我想要清净清净,才让她们下去的。”


    田秀珠瞅着她一脸惨白的虚弱模样,立刻走上前去,并自动自地拉住了她的手掌。


    很凉!


    很瘦,能够轻易摸到手骨的程度。


    顾婕妤的年龄比田秀珠还要大一岁,所以后者自然而言地叫了声顾姐姐。


    并温言关怀起来。


    虽然她们的交情并不深厚,但谁能拒绝一个在自己生病时过来探望的友好之人呢?


    况且人家是真的带来实惠的。


    当田秀珠说出,准备让顾婕妤的母亲入宫照料她时,这个刚才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状态的女人,几乎瞬间就来了精神。


    “真的吗?真的能够见到母亲吗?”顾婕妤紧紧回握住了田秀珠的双手。


    看起来真的很激动的样子。


    “德妃娘娘既然发了话,那自然是没问题的。”一旁的赵知娴眉眼含笑,温温柔柔地说道“顾姐姐还不知道吧,圣上有旨,许了娘娘协理六宫之权。”


    没错,就在两天前,赵官家为了表彰田秀珠在“胆水浸铜”一事上做出的突出贡献。


    许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利。


    所以日后,像是让嫔妃们的父母进宫探望啊,像素云一样,给身边的宫女找对象啊,甚至是动用内侍府账面上的银两之类的,她已经不必去向曹皇后打招呼,自己就能够光明正大地做主了!


    第39章 生日


    田秀珠不是个滥好人,从某些方面来说,她甚至都不算是个好人。


    但她却很喜欢予人方便,当然……是在自己抬抬手,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


    果然,这位顾婕妤对田秀珠提出的帮助,可谓是千恩万谢。


    入宫这么多年了,她就没有一天不思念着自己的家人。而有了这么一个突破口,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好了许多,便是顾氏自己的脸色,看着都红润了一些。


    就这样,田秀珠她们很是说了一些关怀鼓励的话。


    还约着,等顾婕妤病好后,大家可以凑在一起打马吊。


    大概是心里有了念想的缘故,当然更可能是因为见到了自己的生身母亲,并可以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的关系,顾婕妤的病自那之后,就迅速变得好转了起来。不出半月,已由病入膏肓,恢复成了神采奕奕,再过一段时间,甚至可以到院子里,舞两圈她最爱的红缨枪了。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不知不觉的双胞胎的生日要到了。


    这一日,早早地,田秀珠就准备好了礼物。


    赵曜的是一张劲弓,桑木身,牛筋角,由技艺最纯熟的弓箭师傅精心校正过角度。


    赵晖的则是一套顶级的文房四宝:宣城的诸葛笔,徽州的圭墨,澄心堂的纸,以及婺源的龙尾砚。虽是双生胎,但这两个孩子,却是一文一武,偏好大不相同。而除了准备礼物外,田秀珠还特地起了个大早,一头就钻进霈霞殿的小厨房中,烤了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


    上面有有奶油。


    有拉花。


    有水果的那种!


    五颜六色的,看着就特别喜庆。


    终于,孩子们下学过来了。


    “见过德娘娘。”


    “娘!”


    田秀珠没有理会一脸吊儿郎当的赵曜,而是径直走到赵晖的身边,先是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他的脑袋,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又长高了。而后就在这孩子略有些不知所措的视线中,拉住他的胳膊,笑着说道:“晖儿快来,看为娘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果然很多很多好吃的,二十八道菜,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田秀珠今日只想单独给两个孩子过个生辰,所以太子也好,凌云也罢,都没有叫过来,只准备娘三个安安静静地吃顿午饭。


    赵晖被拉着坐下,他有些不安地回头望了一眼。


    这个眼神被田秀珠注意到了,于是她说道:“贾姑姑是吧,晖儿要与本宫一同用膳,你且下去吧。”


    贾姑姑听了这话,非但没走,反而假模假样地说道:“回德娘娘的话,二皇子身边素来是离不得人伺候的,奴婢就站在一旁,该是不碍事的。”


    “他难道是什么没断奶的婴儿吗?”


    不待田秀珠说话,赵曜便嗤笑一声,指着贾姑姑骂道:“狗奴婢,我娘面前也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滚!”


    贾姑姑闻言脸上猛然一白,而赵晖则是对自己的孪生弟弟怒目而视。


    田秀珠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冷清地看着她。


    最终,贾氏没能承受的住这种压力,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好了,今天是你们的生辰,都好好的,不要吵架。”


    田秀珠让孩子们坐在自己两侧,随后一脸认真地对赵晖说:“不要觉得有压力。又不是非让你在生母和养母间选择一个,干嘛弄的这么苦大仇深,你看你弟弟。他幼时也是在冯娘娘身边长大的,如今对我对冯娘娘都是一样的。”


    赵曜嘀咕:我干娘可没你这么凶。


    田秀珠全当没有听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起到了些微末的作用,又或者说,赵晖长大了读书了,认得道理了,终究不像从前般的一根筋,所以此时的身体不免有些放松下来,起码看上去没有那么紧绷了。田秀珠见状微微一笑,举起了筷子:“来,尝一尝,这几道龙井虾仁,四喜丸子,锅包肉,还有椒盐大虾都是为娘亲自下厨做的。吃吃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赵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碍不过田秀珠的盛情邀请,把几道饱含爱意的菜肴,挨个吃了几口。


    然后,眼神瞬间亮起。


    真的都很好吃诶!


    “这个叫锅包肉?”赵晖说:“酸酸甜甜的。”


    因为我早就知道你喜欢这种口味啊。


    田秀珠:“喜欢就多吃一些,娘其实还会做鱼香肉丝来着,那道菜也是酸甜口的,盖在米饭上最棒了。”


    赵晖低着头:“娘、娘娘平日里喜欢下厨?”


    “还行吧。水平肯定是比不过专业人士,只会做几道家常小菜罢了。”


    “晖儿呢,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


    “读书……”赵晖犹豫了一下:“还有做些手工活。”


    田秀珠发出了一声轻咦:“什么手工活?”


    “他喜欢雕东西。”正在埋头苦吃的赵曜突然接话道:“我看过他在课堂上偷偷雕木头来着。”


    “不是课堂上,而是在休息时间!”赵晖急的强调起来。


    当弟弟的撇撇嘴,一副这有什么差别的模样。


    “原来晖儿竟有这样的艺术天分?”田秀珠立刻高兴起来:“唉,早知道的话。娘今年就不送你文房四宝,直接送一套最专业的刻刀,又或者是微雕景观之类的礼物了。这样,让娘寻摸寻摸,过后给你补上”。


    “娘、娘娘不觉得,我这是不务正业吗?”


    “如果雕刻都是不务正业,那你弟弟就是游手好闲、玩物丧志、不求上进啦!”


    “娘!”赵曜抗议:“说他就说他。怎么还拉一个踩一个呢,你不许偏心。”


    田秀珠:“啃你的羊腿!”


    悻悻地:“哦!”


    “好了,别管他,晖儿咱们继续说……”


    赵晖抬起头,看了眼满脸温柔鼓励的生母,又看了眼对面啃羊腿啃的气鼓鼓的孪生兄弟,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就又一点想要往上扯,开心的情绪也如同泡泡般,咕噜咕噜地一个接着一个的裂开。


    就这样母子三人气氛极佳的吃了顿饭,田秀珠的生日蛋糕也受到了孩子们的一致好评。


    就是轮到唱生日歌时,他两谁都不肯张嘴,多少有点嫌弃的意思。倒是赵耀这孩子熊归熊却也不忘叮嘱一句:“把有最大草莓的那块给凌云留着。”


    “知道了”田秀珠笑着,将手指上的白色奶油出其不意地抿在了他的鼻头上。


    赵耀:“……”因为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开心的哈哈大笑。


    当赵晖从霈霞殿出来的时候,心情其实是很好的,但当他抬起头看见苦苦等在宫门口的贾姑姑时,他下意识地就板起了面容。


    贾姑姑:“殿下终于出来了。”


    赵晖没回答,只胡乱点了点头。


    贾姑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圈,随即半是埋怨半是责怪地说道:“俗语说的好,养育之恩大过天,难道殿下心里就只有德娘娘而没有温娘娘吗?”


    “姑姑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心里何尝没有母亲?”赵晖沉下脸来。


    但贾姑姑却并没有被吓住,反而变本加厉地啰嗦起来:“殿下说有那就有吧。只是羊羔尚有跪乳之恩,乌鸦也懂得反哺之义。也请殿下不要忘记,温娘娘对您是何等疼爱。”


    “我当然不会忘记。”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严厉指责,毕竟还是个孩子的赵晖眼角立刻泛红起来。


    贾姑姑哼了一声:“那殿下明明清楚,温娘娘最不喜欢您接近那一位,每次知道后,都会伤心的泪如雨下,您今日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呢?”


    赵晖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身体微微发抖。


    贾姑姑见状也情知自己的话是有些过了头,不免又开始找补了起来:“殿下,您别怪奴婢说话难听,奴婢也只是担心娘娘而已。这些年,她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官家对她的宠爱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您现在就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若是失了您,她怕是要立刻死去了。”


    赵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一分多钟,随后拔起脚步,狂奔而去。贾姑姑阻拦不及,便也只能撩起下摆,气喘吁吁地往前追。而等到他们离开后,霈霞殿朱红色的大门后面,陡然转出了一个人。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赵曜,他的手里拎着母亲今天送的生辰礼物,视线却冷冷地看着贾姑姑的背影,然后一口唾沫狠狠地吐在了地上。


    狗奴才!!!


    半个月后,正在书房练字中的田秀珠突然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三皇子赵曜。


    杀人了!!!!!!!!!!!!


    “杀谁了?”田秀珠问这话的时候,呼吸都快停止了。


    进来报信的小然子,看起来倒是极为镇定:“娘娘别担忧,是误杀……不对,是误伤。”


    原来今日皇子们去上骑射课时,三皇子赵曜箭头失准,一不小心,把箭射进了一个宫人的身上。


    “是紫宸宫的贾姑姑。”小然子这时微不可察地了笑了下,极为幸灾乐祸的模样。


    “那位可当真是侍主勤勉啊,对二皇子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护着,连上骑射课时,也要比别的宫人凑的更近些。”


    这不,挨射了吧!


    第40章 他还是个孩子啊!


    当温如月疯了一样地冲到赵真面前时,这位官家明显地愣了一下。


    随即脸色不愉。


    这是当然的了,哪个老板给下属开会的时候,被突然来这么一出,恐怕都不会高兴的。


    特别是他的那些大臣们,纷纷用异样眼光看过来的时候,这种不悦感就更强了。


    “既然陛下有家事要处理,臣等便先告退了。”


    当然!异样归异样,臣子们总体来说,还是很体贴他赵官家的。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大事!


    于是等到大臣们都很有秩序地退走后,赵官家猛地沉下脸色,很不高兴地质问温如月:“你又发的是什么疯!”


    疯?


    温如月哭着质问道:“官家何不问问自己的好儿子!他发的是什么疯!他为什么要杀贾姑姑!”


    怎么回事?


    赵官家皱着眉头,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其实早就得到消息,却一直碍于皇帝开会而没来得及禀告的王怀恩立刻走上前来,把三皇子射伤贾姑姑的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而赵官家听了这些后也是大吃一惊。


    不过奇怪的是,他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责怪赵耀,反而——


    “徐文博是怎么当的差!”


    徐文博是禁军统领兼职皇子们的骑射师傅。


    “事出突然,徐将军许是也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徐文博常年值守宫卫,王怀恩与其接触颇多,二人私交也不错,所以此时听见赵官家出言责备,就忍不住替其“美言”了两句。


    赵真闻言哼了一声,同时心里也明白,今天这事是不好善了了。


    概因为那位贾姑姑并不是一般的奴婢,她与温如月的感情不说是情同母女,也与至亲无异了。如今,她被赵耀误伤,温如月是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知道是自家熊儿子惹了祸事,赵官家终究也不好再摆脸色,遂缓和了态度,温声问道;“人如今怎么样了?可传太医看过?”


    温如月哭着说:“箭入肺腑,命悬一线。”


    能不能挺过来,全靠天意了。


    赵官家叹了一口气:“你先不要急,这件事情朕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怎么交代?”温如月睁着一双比兔子还要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赵官家恨声道:“事到如今,官家难道还以为三皇子不是有意的?呵……他今日敢杀贾姑姑,明日就敢杀臣妾,后日,怕是就敢用手中之箭对准您了!”


    这话赵官家就不爱听了。


    于是他压着火气对温如月说:“朕知道你心里委屈,朕也答应你会好好教训赵曜,并叫他亲自去你面前赔罪。”


    “赔罪?就这样?”温如月哭着说:“姑姑都快死了啊,只一句轻飘飘的赔罪,就完了?”


    赵真看着依旧不依不饶,恨不得把房顶都要掀翻的温如月。


    最终说了一句放在后世,百分百会被狂骂的话——


    “他还是个孩子啊!”


    温如月:“………”。


    所有的哭闹声全都停止了,这一刻,她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头,恨不得立刻吐出去,溅皇帝一脸。


    ****************************


    六月的天小孩的脸,明明白日的时候还是阳光万里,傍晚的时候却开始阴云密布,眼看便有一场大雨要瓢泼而下,而当赵官家顶着漫天乌云抵达霈霞殿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跪在院子里的赵曜。身体壮的像小牛犊子似的他,脊背挺的直直的,别说害怕了,就是连一点心虚的样子都看不到。赵真脚步停了一下,随即板着脸,与其擦身而过。


    “臣妾参见陛下。”殿宇里,赵官家前脚刚进来,田秀珠后脚就大礼跪了下去。


    她的眼角看上去很红,似是刚刚哭过一般。


    心里本来还有三分不满的赵真见状,肚子里的那点气立刻也就烟消云散了。


    “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田秀珠臻首轻摇,可怜巴巴地哽咽道:“臣妾教子无方,真是愧对陛下啊。”


    赵真闻言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强行将她从地上拉起,嘴上也苦笑道:“若真是教子无方,朕这个父亲,岂不是要负首责?”


    毕竟连《三字经》里都写了,子不教父之过嘛。


    俗语说的好,极度的坦诚就是无坚不摧。


    田秀珠那是一点包庇和遮掩儿子的意思都没有,不但直接承认了自己教育上的不足更是表明了要坚决要惩罚赵曜的决心。


    “小小年纪,就敢出手伤人,毫无仁爱之心。出事后,又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实在是【罪大恶极】”田秀珠寒着脸,对赵真恶狠狠地说:“官家,这次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赵真闻言脸上的表情却似乎有些为难。


    “你待如何?”


    田秀珠恨声道:“扒掉衣服,裸出肉皮,鞭刑二十。”


    赵真立刻摇头:“曜儿是皇子,日后位享亲王,岂能轻易用刑。”


    田秀珠:“那就背负荆条,自去紫宸宫请罪。”


    赵真没有说话,却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笑话,人廉颇


    请罪是为了国家。


    他儿子请罪是为一个奴婢?


    说出去,显得老赵家的皇子,多跌份儿啊!


    况且对孩子的心里健康也不好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田秀珠着急地跺了跺脚:“难道还能只罚罚禁足,就了事吗?”


    禁足啊!


    这个好!


    赵真立刻开口道:“传朕旨意,三皇子闭门思过七日。并抄论语十遍。”


    田秀珠一副这处罚也太轻了的模样:“官家!”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王怀恩,还不快去传话。”


    这眼瞅着就要下大雨了,得赶紧把孩子弄进屋啊,万一淋出病来,心疼的还不是他们这做爹妈的。


    “是!”王怀恩伺候赵官家这么多年,如何不明白主子的真实心意。忙不地地就跑出去,将跪在地上,直挺挺的,丝毫不觉得自个有错的熊孩子给连拉带拽地弄走了。


    田秀珠捂着胸口气的心脏疼。她哭着说:“官家这样放曜儿轻松过关,温妃那里,又该如何交代?”


    赵真想了想,居然颇为认真地提议说:“若那奴婢真的死了。朕必厚葬。且抚恤其家。”就算没有儿子,也会有兄弟子侄之类的吧,大不了赐他们一个出身呗。


    田秀珠听到这里总算止住了眼泪,只是看起来还是一副郁郁不快的模样。


    赵真见状反而还安慰起了她:“好了。朕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心里面不好受,但曜儿也不是故意的,这不过就是一场意外而已。”


    人很难承认自己不被爱!


    同理,当爹妈的也很难承认,自己的亲生骨肉是个性格暴虐,喜欢故意伤人的坏孩子。


    所以此时的赵官家已经打从心底认定:这真的就只是一场意外!


    射箭嘛。


    失了准头而已。


    田秀珠叹了一口气,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幼小的身影从后殿转了出来,却是揉着眼睛,一副刚刚睡醒之色的赵凌云。


    小家伙的怀里还抱着她自己的阿贝贝。


    “爹爹!”迷迷糊糊中见到父亲,赵凌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穿着小拖鞋吧嗒吧嗒地跑过来,一下子就抱住了赵官家的大腿。


    哪个当爹的能抗拒的了这种攻势啊!


    赵真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成一滩水了。


    “朕的小凌云,是刚刚睡醒吗?”


    赵官家的脸上充满了温柔,甚至连声音都比一分钟前,甜了最少三个加号。


    “嗯!”赵。小甜豆。棉花糖。凌云,一头将自个的小脑袋扎进了赵官家的颈窝里,蹭的那叫甜兮兮,软绵绵。


    看得人都要肉麻死了。


    田秀珠:“……啧。”


    就这样,赵官家的注意力迅速被自家的乖女儿给转移走了,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却想别的事情了,只有——


    “爹爹,来。给你看凌云的好朋友。”


    凌云公主的好朋友都是谁呢?


    是带着眼镜的小乌龟,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小猪儿,嘴巴大大的猴子,拥有着超多条腿的粉色章鱼……当然,它们都是些肚子里充斥着棉花的玩偶。


    这些都是田秀珠亲手给女儿缝制出来的。


    赵真见了这些,既觉得新奇也觉得颇为有趣。


    如此,这位官家被女儿缠磨着,不知不觉地,竟与其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而田秀珠却不知何时悄悄地退了出去。半个时辰后,当男人口干舌燥,外加筋疲力尽地总算结束这“愉快”地亲子时间时,一桌子他平日里爱吃的菜色也早就摆好了。


    “凌云,不许再缠着你父皇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哦!”


    小家伙乖乖地被宫人领到了一旁,开始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用香皂搓起了爪爪。


    赵真见状就对田秀珠笑着说:“凌云这个名字还真是起错了,她这样的性子,早知道,还不如叫个甜甜,娇娇,乖乖什么的呢。”


    田秀珠脸一黑。


    可这个家伙还没完没了上了:“不过没关系,等你下次再诞皇儿,还由朕来取名为好。”


    田秀珠一忍再忍,终是没有忍住,对着赵官家悄悄翻了个白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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