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找她
那一晚,江连云刚好也在,因为两个人聊得有些晚了,她本来就打在沙发将就睡一夜。
她还是第一次在林听宁脸上看到这
么明显的激动神情,还以为自己喝多了,“怎么了?”
林听宁原本盘腿坐着的,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她边给对方回信息,边和江连云解释情况。江连云酒都醒了一些,“对面回复了吗?”
林听宁也在等,过了片刻,那名用户发来了一条消息。
【Evan现在还好吗?】
林听宁垂眼,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还是打下,【不算好,两年前,他还因为姜道勋出了车祸】
对面没有再回复了,过了片刻,林听宁忍不住又给他发。
【这件事你们都没有错,可这些年,他还在因此受到伤害,难道不应该让一切都彻底结束吗?】
“听宁,”江连云看到了,皱眉,“你别这样给对方压力。”
林听宁垂下眼,眼眶莫名有些发酸。对方的出现,就像忽然在她眼前亮起一束光,可光又太缥缈了,让她心下生急。
她目光紧紧盯着屏幕,过了半晌,终于等到了对方的回复。
【您方便出国吗?】
【因为身体原因,我没有办法回国。我现在在B国生活,如果您能过来,我愿意接受采访。】
这件事,想要能问清楚,又能拿到相关证据,最好的方式也是见面采访。
林听宁还没有出过国,下意识便打开网页查最快办理B国签证的时间。江连云在她身旁愣了下,“你真的要去?”
“听宁,”她伸手盖住她手机,“对方身份都不一定是真的,还在国外,你就这样一个人过去?”
林听宁微顿,大脑稍微冷静下来一点。
手机又弹出了消息,是对面发来了一个地址,是B国一座城市的一家咖啡厅。
【我住在这附近,如果您过来,我们可以约时间在这里碰面。】
“他约的地方是咖啡厅,如果是骗子,肯定不会约在公共场所的。”
“你怎么知道那里就真的是咖啡厅?万一是什么传销窝点呢?再说,就算是公共场所,你也不知道对方会对你做什么,”江连云是真觉得她现在不清醒,“听宁,你冷静一点,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真是关洛本人,你也不知道他现在说这些话,背后到底是出于善意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做新闻不就是这样的吗,”林听宁没忍住抬起头,“我这些年,还有您一直以来,当记者的时候,我们收到当事人的消息时都不知道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的,但我们不还是要去查证吗?”
江连云气急,“你现在是在做新闻吗,你这明明是自己的私心!”
“就算我有自己的私心,它也是一篇新闻。”林听宁低头,继续和对面约定时间,“您不是常说要以小见大吗,这件事就很能以小见大了,关洛是中国籍的练习生,他在那家公司遭遇的霸凌,肯定不是例外。”
江连云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缓了会儿还是缓不过来,最后质问她,“你敢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他?”
林听宁指尖停顿了下。
半晌,她声音低了下来,“如果对面真的是关洛,我肯定会和他说的,毕竟他也是当事人之一。”
“江老师。”
“您不知道,其实当年那两张照片会出现,真的和我有很大关系。”林听宁垂下眼,“是我自作主张去找了他哥哥,他哥哥才会去联系姜道勋,拿到那两张照片。”
“那时您和袁老师都让我别多想,但只有我知道,这件事就是因我而起的,”她红了眼圈,“这几年我还是会做噩梦,梦到有一天那两张照片忽然又出现了,我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也因为这件事,开始很讨厌我自己,”林听宁轻声,“其实我很小就知道我性格不算好,但我真正不能接受的是它给我在乎的人带来的伤害。可是我不想被它困住,不想再陷在里面,我想要朝前看,我想和他一起走下去。”
“这几年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她总是和我说要接受自己。”她揉了揉眼睛,“但我知道,这件事过不去我就没法原谅我自己,就算不是这件事,我也一定会做些什么去弥补我的过错,但现在关洛出现了,这件事就是最直接能解决问题的,我真的没有办法放手。”
“这的确是我的私心,可这么多年来,我做记者都是靠私心驱动的。我需要赚钱,想要完成工作,想要早点休息,想要评奖想要过上好的生活。”她低头继续看着手机,“但您放心,您教我的我都有好好去做,我的每篇新闻都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您,这一次我也不会出错的。”
江连云轻怔,“…听宁。”
林听宁没有抬头,和对面的用户,发送了确认去找他的信息。
江连云眼眶有些湿了。她仰起头,叹了口气。
半晌,她低头,走到林听宁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跟你一起去。”
林听宁抬起头。她眼眸泛红,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
“我跟你一起去,”江连云重复了一遍,又轻轻扯了扯唇角,“这么好的选题,我也不想错过。”
“而且,”她声音轻了些,“我也实在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江连云不擅应付这种煽情场面,很快又拍了下她后背,“好了,赶紧去洗漱睡觉,明天就开始办签证。”
她转头,想先进房间去拿被子,就被林听宁伸手,轻轻抱了下。
“谢谢你,江老师。”
江连云微顿,低头,鼻尖也轻微一酸。
“好了,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那一晚,林听宁也不肯让她睡沙发,说什么都要她进房间睡,自己先在沙发躺下了。
江连云做事高效,第二天就联系了人,帮她们办理去B国的加急签证。
林听宁整理了一上午办签证的材料,才想起来自己还答应了沈纵也要去找他。但她又怕自己一到他面前又露馅了,犹豫了一会,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小也,我临时有点工作,今天不能来找你了。”
沈纵也问,“很急的工作吗?”
“…嗯。”
“那我来找你?”
“还是算了,”林听宁顿了顿,“江老师在这边。”
沈纵也安静了两秒。
“行,忙完和我说。”
到底是第一次出国,林听宁这些天也的确在忙,又要收拾行李,整理资料,还要忙签证和换钱的事。
好在签证还算顺利,五天后就办了下来。
这几年,她一直没休过年假,干脆连续请了两周假期。
最难过的是季然,连续给她发了一连串哭的表情,【姐,怎么我上班了你又不上了。】
林听宁提前和同事打过招呼,只让他先跟着其他老师好好学习。
对她来说,最难过的还是沈纵也这边,她自己私底下练了许多次,才能在电话里尽量自然地告诉他社里有安排,要跟同事一起去B国出差几天。
“我还以为,浦江的报道业务只在国内。”
沈纵也语气也没什么变化,轻描淡写的。
“…嗯,可能是以后想探索一下国际板块吧。”
林听宁说。
“这么突然啊。”他笑了笑。
林听宁被他这声笑弄得头皮有些发麻,心里提着一口气,但好在,他下一句便没再追究了。
“注意安全,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林听宁忙应下,“嗯嗯。”
做好这一切,第二天,她便启程和江连云去了B国。
她都不知道这些天,她加起来有没有睡够十个小时,身体沉倦,精神却依旧很清醒。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只稍微休息了两小时左右。
关洛在的地方,是B国北方的一座小城,气候和地貌都和国内不太一样,出了机场便是刺骨的阴雨天,机场外远处都是苍凉的山脉。
江连云边搓手臂,边忍不住吐槽,“这地方真适合养病吗?”
林听宁换上了这边的电话卡,低头给沈纵也发了条信息,告诉他飞机已经平安降落
了。
沈纵也信息回得很快,让她多穿些衣服,出门记得要撑伞。
这一边。
刚开完会,嘉娱顶层的会议室气氛冷得跟冰窖似的。
董事会上一向是林嘉和代嘉娱向股东汇报季度盈利,和一帮老狐狸周旋,但这一天,沈纵也难得也说了几句。
起因是股东里剩下的几个渠良派,大概也是担心自己之后的话语权旁落,一直在提要标准化培养嘉娱的偶像艺人,统一复制经由市场验证的成熟人设,只加快艺人的更替速度来换取更高的增长。
林嘉和原打算打打太极就过去了,沈纵也却开了口。
“这种公司,市面上并不稀缺,几位要想投资,大可以散会后和各位的投资部门提议,相信不难找到类似机会。”他抬眸,“但我想在场的诸位,当初更多是看重我们在艺人孵化上的差异化能力,才会选择投资嘉娱。”
“承蒙各位的支持,嘉娱近年的增长也的确超出市场预期。”他淡声,“各位当初能慧眼识珠,现在也应该更能看到嘉娱的潜力,嘉娱想要的并不是短期的市场占有,而是期望能在将来领先于市场,为各位带来更丰厚的投资回报。一些让嘉娱泯然于众的建议,和嘉娱的初心不符,也和诸位的愿景不符,以后也不必再提,避免浪费彼此的时间。”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那几个提议的人也不说话了,只低下头作沉思状。
众人也都知道,嘉娱这位副总,一向不如林总好说话,但他在过去众多决定嘉娱命运的决策中,又的确起到极大作用,某种程度上有他才有嘉娱今天的高度。
因为这番发言,后续的会议进行得极其顺利,比往常还提前半小时结束。
等人都走了,林嘉和懒洋洋搭上他肩膀,“咱们沈总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这些话不都懒得搭腔的吗。”
他垂眼,扫到他手机屏幕上的界面。
他就知道,这人今天忽然这样肯定不是没理由的。
虽然那番话他听着也很爽就是了。
林嘉和仔细看了看,两人也没吵架,说话还都和和气气相敬如宾的。
他有些莫名,“干嘛,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纵也关上手机,淡“嗯”了声,站起身,“走吧。”
林嘉和为了犒劳自己今天要听这些老登废话,一早就定了S市最贵的一家日料店,让老板预留了当天空运来的牛舌和刺身。
他也跟沈纵也说好了让对方陪他一起吃,顺便坑他请客买单。
到了日料店,林嘉和注意力很快便被吃的吸引了,直到不小心把沈纵也那份都吃了,才发觉好友根本没动筷子,只低头喝着茶。
林嘉和觉得自己如果有一天长白头发了,绝对是因为操心好友的感情操白的,连嘉娱的事都没让他这么操心过。
“又咋了,”他把剩下最后一片牛舌递给他,“不都跟小熊领证了吗,你到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啊。”
沈纵也垂下眼。
他轻扯唇角,放下茶杯,“我不知道。”
沈纵也把牛舌推回去,托起下颌,嗓音淡淡。
“好像只要她离开我身边,我就会变得很不安。”
林嘉和把牛舌夹起来,边吃,边毫不意外地说,“哥们,你有分离焦虑症啊。”
沈纵也没否认。片刻,他又轻眯了眯眼。
“而且,她又有事瞒着我。”
“……”林嘉和转头又和服务员加了份牛舌,边说,“小熊就是这种性格啊,她想说自然会跟你说的,这么多年,你不会还没习惯吧。”
沈纵也指腹轻抚茶杯,没有接话。
片刻,林嘉和又把他那份刺身也吃完了。
他喝了口茶解腻,瞥了眼好友被他清空的桌面,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妈最近在B国度假,她也挺想你的。”他想了想,“你要是实在想小熊,要不然跟我过去一趟?去见见我妈,也有正当理由去找小熊。”
沈纵也掀起眼睫,轻弯唇角。
“是吗,那太好了。”
他把菜单推给好友,“还想吃什么,继续点。”
林嘉和也没跟他客气,又点了几个最贵的,几分钟后又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无语了。
“卧槽你这条狗,你今天跟我过来吃饭就是为这个吧。”
第72章 原谅
林听宁和江连云住在当地的一家旅馆,那晚她们简单地铺好床便扛不住身体的疲倦睡了下来,第二天休整了一天,第三天便准备出发去和关洛碰面。
林听宁一直还有和他在网络上联系,他回复的不算频繁,但总是会给些简单的回应。只是,自从她们落地B国后,关洛便没再回复了。
她们出发前林听宁心里都还没底,一路上都在向各种神仙祈祷。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那家咖啡馆,里面寥寥几人没有一个亚洲面孔。
她心凉了半截,还是先和江连云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点了单坐着等待。
她们是下午去的,一直到火红的夕阳晕染了半边天空,都还是没有第三个亚洲人进来。关洛的那个账号,也没有任何回复。
最后江连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轻拍林听宁肩膀,却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一秒像是漫长成一个世纪,又似不过白驹过隙。
直到外界的光线完全暗了下来,服务员提醒她们要打烊了,她们才离开咖啡馆。
关上玻璃门,江连云忍不住看她,“…听宁。”
林听宁抬眸,在这一瞬间,看到街道不远处一个穿着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生。
她微顿,下意识地向那边跑过去。
男生低着头,片刻察觉到什么,抬头的瞬间,便转身想走,但林听宁已经跑到了他面前,“关洛?”
她大口喘着气,在清冷的温度里凝成水雾,边按着他肩膀,“你是关洛吗?”
男生身体微僵,迟迟没有转头。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有几个人甚至驻足开始观看。
男生压低了帽子,声音很轻,出口是很标准的中国话,“……到旁边说吧。”
他带着她,穿过街巷,到了一家清吧。
在黑暗的环境里,他才似乎放松了些。坐在林听宁的对面,缓缓将口罩拉了下来。
那是一张年轻瘦削的脸庞,眉目清秀,只是刻意蓄了一小圈胡子,削减了五官的柔和感。
他太阳穴处有一道延伸向后的淡粉色疤痕,被碎发轻微遮住。
男生看着她,此刻才缓声回答她的问题。
“我是关洛。”
林听宁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心情,再次正式和他做了自我介绍,不仅是记者的身份,还有作为沈纵也妻子的身份。
关洛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语气缓了一些,“抱歉,我今天不是故意迟到的。只是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难面对。”
“没关系。”林听宁轻轻牵了下唇角,“…你能出现,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关洛微怔,又沉默了一会。
片刻,他垂下眼,声音有些发颤。
“我从16岁起,就在ST娱乐公司做实习生。”他顿了顿,“从被分进那个队伍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开始遭受姜道勋的霸凌。”
他轻声,“这件事和Evan根本没有关系,从头到尾,他都只是被牵扯进来的人。”
……
K国的冬季总是干冷,寒风掠过,像划过脸上的一道口子。
关洛站在培训楼的天台,却依旧觉得,这些风带来的疼痛,比不上他衣服遮住的伤痕来带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他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站在这里,看着下方,脑海里只剩一个跳下去的念头,却又迟迟不敢付之行动。
他就是一个胆小的人。
胆小到不敢让一向对自己高期许的父母失望,不敢反抗队伍里经理的儿子长期的羞辱与霸凌,甚至连死都不敢,每一次在自杀边缘,都在想,再熬一熬就好了,熬到出道的时候就好了。
但他这次真的熬不下去了。
队里最近来了一个新的华裔男生,艺名叫Evan,无论外表还是才能,在队里都是拔尖的水平。
队里私下都在讨论,队长从板上钉钉的姜道勋,变成和Evan与姜道勋之间二选一。
姜道勋因此脾气更加暴戾,关洛和他同住一个宿舍,几乎每晚进宿舍前,都有种濒临死亡的绝望感。
队里其他都是K国人,也不会有人关心他的境况。
他站在天台的边缘,闭上眼。
他颤抖着向前迈步,也是这时候,他听到身后一句中国话,“别跳!”
他僵住了,下一秒,有人拽住他的手和腿,把他踉跄地拉了下来 。关洛睁开眼,是队里那个新来的华裔男生。
男生喘着气,似乎是跑过来的,两道好看的眉拧起来,“你干什么?”
片刻,他又很快注意到,他单薄衣服下掩着的伤痕,“…这是谁打的?”
那个叫Evan的男生,在了解清楚情况后,不仅带他去了医院,还跟老师申请换了宿舍,让关洛和他一间房。
平时的训练和吃饭,他也总在他身边,屡次保护着他,没有再给姜道勋欺负他的机会。
Evan劝过他几次,让他把这件事向公司说明,不行就找媒体曝光,甚至说他可以帮他。但关洛还是不敢,他不是没试过和老师说,只是这样只换来更惨烈的暴力,他只想熬过剩下的时间,等他能出道成为明星,那时候苦难也就到头了。
可是事情并不如他所愿。
遴选队长的那段期间,姜道勋因为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整个人心情极其不好。他只落单了一次,就被他揪着头发拽进男厕所。
姜道勋威胁他写遗书,控诉自己长期被Evan施暴,来让对方失去竞选资格。
关洛不肯,被他一顿暴揍,又被反复摁进水池里。
关洛那天实在被打怕了,可同时,大概因为身边有了朋友,他内心也生出了几分勇气,觉得不能再这样了。
他内心有了一个计划,想再次去找姜道勋,在暗处偷藏摄像头,拍下他的罪行。
他提前布置好,在一间空的舞蹈室单独约了姜道勋,故意激怒他,让自己被打。
姜道勋那天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他到最后忍不住求饶,甚至被用小刀威胁划破他的脸,逼着他写下了那份指控Evan的遗书。关洛想自己留了拍摄证据,实在经受不住疼痛,哆嗦着照做了。
但他没想到,他写完遗书被姜道勋抢走后,Evan就来了。
那天姜道勋其实早就想到他敢单独叫他,一定有什么猫腻,所以提前让人把消息告诉了Evan。
他进门就看到被姜道勋用脚踩着跪趴在地面,满脸淤青的关洛,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去推开姜道勋。
他和姜道勋扭打在一起,很快,动静便惹来了老师和其他工作人员,才把两人拉开。
关洛意识到自己写的那份遗书还在姜道勋手里,整个人坠入无边的恐惧。
因此那天,姜道勋提议,要用遗书交换他手上的录像时,他独自去了。
他颤抖着把录像发给他时,姜道勋抢过他手机删掉了录像,却又将手上他写的那份遗书收回了口袋,边洋洋得意地说,他要曝光出去,让他们都没有办法出道。
那一瞬间,关洛脑海中最后一根弦绷断了。
他下意识怒吼着朝姜道勋脸上挥拳,被对方拦下来了,还反打了他一巴掌。那时姜道勋身后就是台阶,关洛看到了,然后直接伸手,用尽浑身力气,把他推了下去。
姜道勋直接后脑勺撞到了台阶上,随后一节一节台阶翻滚了下去,最后倒在了下一层的边缘,整个人不动了。
关洛浑身发冷,好几秒才能挪动身体,走下楼,从他衣服里,找出那张遗书,无处可藏,只能撕碎吞咽了下去。
也是这时候,Evan上楼了。
他和好友对视了一眼,看到少年眼中一瞬的慌乱。
关洛那一瞬间,脑海里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觉得,死亡是比活着更轻松的选择。
那天Evan稳住了他,先报了警,然后告诉他,如果把他长期遭遇欺凌的情况说出来,一切都还有机会。
关洛短暂地相信了他一会,直到公司将他父母接来,他看到他们脸上痛苦和失望的眼神。
他真的再支撑不下去了,从父母关他的旅馆阳台,一跃而下。
“跳楼之后,我有三个月一直在昏迷,醒来后也只有两三岁小孩的意识。”关洛擦掉眼泪,“公司给了我父母一笔封口费,我父母拿着钱,带我转了院,来到B国治疗,边在这边打零工,供我的医药费。”
“我意识彻底恢复,大概用了一年时间,能正常行走又用了三年。”他声音沙哑,“那段时间我不敢问这件事,不敢打听Evan的消息,我父母也不让我接触这些。”
“我真的不知道,Evan他还遭遇了这些,但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我只是不敢去想。”他又哭了,“甚至我答应你的时候,想的都是你不可能真的会来,所以才为了安慰自己而答应的,我今天都不敢出门,不敢来完成这个采访。”
林听宁放下笔,给他递过纸巾。
等他擦干眼泪,平静了一些,她才缓声。
“可是你还是来了。”
关洛微微一怔,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我没有资格评判什么,只是单从我的从业经验来看,愿意直面过往的当事人,都是极少数。”林听宁看着他,“哪怕你没有来找我,今天也只有你出现了,我们才有可能这样面对面地进行采访。你肯联系我,肯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勇气的事了。”
关洛擦了擦眼睛,声音哽咽,“谢谢你。”
“林记者,”片刻,他拿起自己的背包,“我这里还有一些东西。”
他拿出一沓诊疗单,“这是当时,Evan陪我去医院看被姜道勋打的伤,留的记录。”
“还有,”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碎屏的旧手机,“当时的录像,我的手机里有备份,只是我没有这种充电器了,也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用。”
“我不知道,当时的遗书姜道勋还留了照片,”他擦了擦眼睛,“那张Evan打他的照片也不是完整的,那就是从那段录像里截出来的。”
林听宁微怔,下意识接过,“谢谢。”
如果那份录像还在,将会是最有力的证据,姜道勋再想如何诡辩都不可能再翻身了。
她整颗心脏用力地跳动起来,“关洛,真的谢谢你。”
她低头,又把自己刚刚记录的内容和笔,同时推向他,“这是刚刚你讲述的内容,如果有你不想公开的,麻烦你用笔在旁边画一个叉。”
关洛愣住,低头去看她的本子。
她记得很细,几乎认真听了他的每一句话。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有选择是否曝光的权利。
他全部看完,手心轻轻绞在一起。
“林记者,可不可以不要曝光我的名字,和我所有的个人信息?”
他轻声嗫嚅,“…我现在只想回到正常的生活。”
林听宁点头,“好,稿件发出前,我也会给你看的,如果有让你不适的地方,你告诉我,我都会改。”
关洛肩膀轻轻松了下来。
“谢谢。”
半晌,他用手捂着脸,指缝中不断有流淌下来的眼泪,含着哭腔问,“林记者,你觉得Evan会原谅我吗?”
林听宁收好本子和证据,看向他。
她伸手,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语气温缓。
“我所了解的他,大概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作者有话说:今天二更一下,下一更8:15
第73章 撩拨
从清吧里走出来。
清凉的风带着雨水的气息迎面扑来,卷走身上残留的室内温度,林听宁却觉得,整颗心脏都是燥热的。
关洛和她在门口道别分开,
一直在隔壁书店等待的江连云也推门走出来。
她看出这个当事人是性格比较胆怯的类型,刚刚没有贸然跟上,只留了跟他一直有联络的林听宁单独和他去完成采访。
她拍拍林听宁的肩膀,看到她几乎是充满希冀的眼神。
江连云微愣,旋即笑了下,“看来结果不错啊。”
林听宁点头,“我们先回去吧,我路上和您说。”
她们在异国街道的站点搭上公交车,上了车,林听宁和她说时语速很快,也看得出她心情确实很好,尾音都轻轻扬起。
她们也一致都觉得,那段录像是最为重要的证据。回到民宿,便开始用自己带的各种充电线尝试。
但那部手机的接口是比较老式的,她们带的都不合适。
林听宁等了一夜,终于等到第二天天亮,一早便去周围的超市和手机店,但都没有找到能匹配的。
江连云劝她,“要不然改签机票,先回国再说吧。”
可飞机上又得等十几个小时。而且现在就走的话,万一有补充的事情想找关洛问清楚就很困难了。
林听宁等不及,想到沈纵也留过学,或许能知道,国外哪里会有这种充电线卖。
她看了下国内的时间,沈纵也一般这时候还没有睡,便给他拍了张手机接口的照片。
【小也,你知道这边哪里有这种充电线卖吗?】
过了片刻,沈纵也给她回复。
1:【我今天准备陪Lucas去那边一趟,给你带过来】
林听宁愣住,【L城吗?】
L城就是她所在的这座城市。
1:【嗯,他妈妈在那边旅游】
林听宁知道他小时候在林嘉和家生活过一段时间,和对方母亲也很熟。
她只觉得是个好消息,心情也跟着更好了起来,【那我等你。】
这一边,沈纵也抬眸,让司机在便利店旁停了车。
一旁的林嘉和懒洋洋地抬头,“你干嘛。”
“帮她买东西。”
过了片刻,沈纵也回到车内,手上多了一包数据线。
林嘉和随意瞥了眼,打了个哈欠。
他语气有点幽怨,“Evan,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坐过红眼航班了吗。”
虽然平时他这个点也不会睡,还因此宰了好友好几顿大餐就是了。
沈纵也没有接电话,低头回复着林听宁询问航班时间的消息。
这天上午,嘉娱的公关经理和他汇报业务,他多问了一句,得知浦江近期并没有任何拓展国际板块的业务,也没有派人跨国出差。
他听到时倒是毫无意外的情绪,毕竟当初听她的语气,就足够能听出端倪。
沈纵也垂下眼,平静看着她给他发来的小人表情。
片刻,他收回视线,关上手机,看向前方。
道路尽头如墨水般晕染开的漫长的夜,吞没城市远处的高楼,隐匿了城市的灯火。
大概夜景大多相似,让他有种错觉,仿佛一瞬回到四年前,他从A过赶回S市见她的夜晚。
飞机从一个国度的夜晚,横跨西洋,过渡到异国的另一个夜晚。
飞机头等舱的床位还算舒适,林嘉和睡了个好觉,直到降落前才被乘务提醒着起来,简单洗漱了下。他回来时看到一旁仍在工作的沈纵也,内心生出几分宽慰,感觉自己真的成为以前自己梦想的那种只用赚钱不用工作的老板了。
他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好友兼好员工的肩膀,“一会下飞机,哥们先请你吃顿好的。”
但随即又有些愁,感觉B国这地方根本没有好吃的。
沈纵也没怎么接话,他也习以为常,这些年,好友逐渐稳定了冷淡少言的性格,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是一块行走的冰雕了。
飞机于天际蒙亮时降落。他们过完海关,拿到行李,林嘉和正在跟母亲报平安,忽然视野内看到身边的人,从他身旁大步走上前了。
林嘉和抬头,看到出口接机的地方,女生穿着杏色的长款大衣,戴着驼色的围巾,皮肤白皙,神色温和,看着出口的方向。
片刻,她似乎也看到了人,眉眼轻弯,抬起手臂挥了挥手。
她走到了出口栏杆最外侧的地方,等他出来后,便伸手抱了抱他。
林嘉和就看着自己刚刚还跟冰雕似的好兄弟,被这个拥抱弄得怔了一下,而后,整个人春风化雨般,神情柔和下来,俯身在女生脸颊亲了一下。
欸!
林嘉和抬头望机场天花板。
他摸了摸鼻子,放下手机,低头朝出口的另一边方向走,心想下顿饭还是得让沈纵也请客。
他边向前走,也没再回头看好友,但内心莫名感慨了起来。
好像是人生头一次,因为目睹了刚刚的场景,他忽然感觉谈恋爱,其实也是件挺不错的事情。
沈纵也这一路其实想了很多,甚至想过,用某些更加强制的方式,让她对他坦诚,留在他身边。
直到见她的这一刻,她眼眸明亮又干净坦荡,里面满满盛着他的身影。
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化成一个轻盈的颊边吻,他的心像是再一次被她给托住了。
林听宁不知道他这些心思,只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诶。”
但她松开手,就看到旁边一对外国夫妻,相见时就旁若无人地拥吻起来。
她忙偏开视线,改成牵起他的手。
“行李重吗?”她仰起头看他,顿了顿又想到,“林嘉和呢?”
“不重,”他视线落在她开合的嘴唇,又看向她眼眸,“他先走了,我先去酒店放行李。”
林听宁点头,也没怀疑,“那我陪你去。”
沈纵也打了车,带她去L城中心的酒店。办理好入住,带她进了房间,他反手关上房门,托着她的腰,偏头亲吻上她嘴唇。
林听宁被他抱起来,最后放在床的边缘推倒,发圈也掉了,头发垂在肩颈,也散落在洁白被单上。
她抵着他肩膀,被他亲得气喘,但还是记得正事,“…小也,充电线呢?”
沈纵也从大衣口袋拿出数据线,放在她手心,垂下眼,再一次俯身,轻咬她下嘴唇,然后撬开唇缝,再一次地吮吸她的舌尖,细微的水渍声暧昧又旖旎。
林听宁能理解,他们分开了几天,沈纵也应该想她了,她也挺想他的。
但她不知道他这样下去还要两人还要交缠多久,她心里还惦记着更重要的事,忍不住推了推他,“…小也。”
他轻轻分开了一点,垂下眼,漆眸晦暗而深邃。
他声音低低的,仿佛在她耳畔说话,“老师都不想我吗?”
“……”林听宁握着数据线,伸手搂着他肩膀,红着脸说,“我想你。”
“…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她想了想,忍着羞赧,抬起头,亲了亲他鼻梁边那颗浅色的痣,“我一会再跟你解释,行不行?”
沈纵也眼睫垂下,在她羽毛似的触碰下,喉结轻轻滚动。
他搭在她腰侧的手指尖收拢,顺着她腰线的凹陷按下去,片刻,又放开。
他伸手,拨开她额头贴着的碎发,挽向她耳后,又轻轻捏了捏她有些泛凉的耳尖。
“那我先去洗澡。”他缓声,“宝贝就在这忙,不要去别的地方。”
林听宁面红耳赤起来,推着他,“知道了,你快去吧。”
他好像的确挺爱干净的,无论是以前住的别墅还是现在住的地方,都收拾得很整洁,并且林听宁印象里,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似乎也总是会去洗澡。
等浴室响起水声,她才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充电头和关洛的那部手机,用沈纵也给她买的数据线,在酒店房间的插座处试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出现了开机的图表。
林听宁捂住嘴唇,一瞬间内心被喜悦填满。
她忍不住叫他,“小也!”
浴室的水声停下。青年问她,“怎么了?”
林听宁拿着手机,高兴得有几秒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在里面,她也不好解释,便只缓声催促,“没什么,你洗快一点。”
浴室里没声音了,片刻,林听宁似乎听到他有无奈地低笑一声,又像只是她的错觉,水声很快再次响起来。
林听宁感觉他根本没听她的,半天也没出来。她先打开了关洛的手机,在相册里,不仅找到了关洛说的那份完整的录像,还有他和沈纵也当时在宿舍过生日的合照,以及一些训练时期的记录生活的照片。
她没有过多去看,只点开了那份录像,镜头里,姜道勋完全就是在对他实施暴
力,甚至没有避开头和脸这些重要位置,对他拳打脚踢。
关洛哭着在写什么,被姜道勋拿走后,训练室的门便被打开,沈纵也跑了进来,推开了压在关洛身上的姜道勋,因为姜道勋的反扑,而出拳将对方打倒在地面压着。
老师和其他队员也在这之后很快地进场。
那张照片,完全是颠倒黑白断章取义,沈纵也根本是出于保护朋友和自保,才会出手打人。
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证据了。
林听宁捂着嘴,看完了整段录像,视线变得朦胧,一半欣喜,一半心疼。
他终于不用再被困于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之中了。
她也终于可以,弥补那个曾经自以为是、固步自封的自己,犯下的错误了。
她抬手擦掉眼泪,实在等不及了,看着手机充进去了一些电,便把数据线先拔了,拿着手机,到浴室门口等他。
她边把那段录像传送到自己的邮箱,边抬手敲门,“小也,你好了没有。”
浴室的门打开了。
凝成白雾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扑了出来,沈纵也伸手,还带着湿意的手心捉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进来。
他关上浴室的门,将人抵靠在门板上,垂下眼。
他头发都还在滴水,林听宁下意识捂住手机贴着胸前的衣服,不让水沾到。
她抬头,对视上对方晦暗而沾满情欲的眼神。他手臂抵在她头顶的门板,俯下身,发梢的水珠顺着轮廓锋利的脸颊滚落,滴落到她脖颈的位置。
她下意识一缩,想后退又靠在了门板上。他低头,衔住她的耳垂,用牙尖轻咬了一下。
“这个老师,”他单手捧着她脸颊,不让她躲,声音都被水雾蒙上沉重的潮湿气息,“到底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听宁:只是呼吸
大也:一直在撩拨我
这章大也红包
第74章 偏爱
林听宁浑身发麻,仿佛有一道电流,从耳垂往背脊里窜,一路向下。
“沈纵也!”
她忍不住推着他的脸颊,“你身上在滴水。”
她已经分不清燥热是来自脸上的热气还是水蒸气,转过身,就去按门把,边说,“你快点出来。”
她逃似的离开浴室,回到房间,也是此刻才反应过来,他在浴室这么久是在干什么。
她缓缓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捂住脸,缓了一会儿。
沈纵也从浴室出来了,垂眼看着窝坐在地上的人,捂着脸的同时,手里还攥着什么。
她刚刚在浴室里似乎就攥着了,但他没顾得上。
他边擦头发,边走到她身边,拉着她手腕,把人从地毯上捞起来,让她坐在一旁沙发上。
他垂眼,站在她面前,看到她手上的东西,“这是谁的手机?”
林听宁原本组织起来的语言,都被他方才的行为彻底打乱了。
她用手背贴着发烫的脸颊,心情复杂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视频已经发送到她邮箱了。
她破罐破摔地抬起头,“…是关洛的。”
沈纵也微顿。
林听宁看着他,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他刚洗完澡出到室外,手上的水汽蒸发,温度很快凉了下来,林听宁便用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给自己降温,边温声和他解释。
“其实前段时间,我在网上联系到了关洛。”她把他手里的湿毛巾拿开,将关洛的手机给他,“他答应我愿意接受采访,告诉了我这边的地址,让我来这边找他。”
“昨天我们见面了,他现在身体状况还可以,已经能够正常生活了,”林听宁先说了他可能会关心的事,又放轻声音,“这个手机是他给我的,里面有当时他留下姜道勋霸凌他的证据。”
“还有,”林听宁顿了顿,不知道他是否知情这件事,“他当时被姜道勋逼着写了一份指控你的遗书,那不是他本意,里面写的所有话也都不是真的。”
沈纵也没立刻接话,垂下眼,视线看向手机相册的界面。
掌心是她脸颊柔软滚烫的触感,他屈起指尖,轻轻抚摸着。
片刻,他轻声问。
“老师是怎么找到他的?”
这件事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容易。
他和邵远当初也试图找过关洛,他联系过他和他身边的人,但他的父母如何都不肯再和这件事扯上关系,最后干脆直接断联。
“就是运气好吧,”林听宁笑了笑,一时也有点不敢相信这三个字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一直有在网上征集和他相关的信息,没想到真的找到本人了。”
沈纵也放下那部手机,看向她,“一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听宁沉默下来,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微顿,还是想先把重要的事说了,便讨好性地轻轻蹭了下他手心。
沈纵也看出来了,放下手,揽着她的腰,将人直接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仰头,对视上她轻轻弯起的双眼。
她伸手搭在他肩上,侧身拥抱住了他,“小也,这件事不会再伤害到你了。”
“你也不用再背负那些根本和你无关的罪名,”她靠在他的肩上,“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只是去帮关洛的人,凭什么这些年你要承受这些。”
她说着说着,眼圈忍不住泛红了。沈纵也轻抚着她的背,又顺平她的头发,“嗯。”
他将她的碎发拢向她耳后,“可我还是很好奇,老师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些的?”
“是邵远说的?”他指腹轻轻蹭着她的耳廓,“可是你上次完全没有提到。”
“……”
林听宁沉默了下来。
那两张照片的事,前因后果,本就牵扯到很多的人和事,对于她这样一个不擅袒露自我的人来说,或许给她一天的时间,她都没办法一次性全部对他说出来。
她不想浪费现下的宝贵时间,给自己设下的坦白截止日是完成这篇稿子之后。
她依旧埋着脸,只伸手去握耳边他弄得自己有些痒的手,“等这件事过去,我再告诉你,行吗?”
她指尖摸到了他的手,很快便被他牵着,十指相扣。
他们掌心紧密无缝地相贴,沈纵也用另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哄人似的应她,“好。”
林听宁内心松一口气。
她抬起头,支撑着他的肩膀坐直起来,“小也,我想把这整件事情写成一篇新闻稿,也想邀请你当受访对象,你愿意吗?”
沈纵也抬眸,牵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我的荣幸。”
“你想什么时候采访,”他单手托抱着她,站起来,“现在吗?”
林听宁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但他抱得很稳,她身体又慢慢放松下来,侧头去看他,也学着他对她一样,伸手捏了捏他脸颊,但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你累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他似乎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把她放在床边,推倒在枕头上。
“有点累,”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老师陪我休息一会吧。”
其实林听宁这段时间,自己都没休息好。他在她身边,她后脑勺沾到枕头的时候,这段时间积攒的困意,就全都席卷上来了。
她抬手摸了摸沈纵也的头发,“可你头发还是湿的。”
“我一会去吹干,”他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宝贝先睡。”
林听宁在他掌心的黑暗中,缓缓眨了下眼睛,支撑不住疲惫地闭上眼,低低“嗯”了声,“那你记得吹干点。”
她听到他应了声好,安心下来。室内的热空调将整个房间都裹进干燥的暖意里,他替她盖上了被子,又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没过多久,林听宁便睡着了。
她没想到,这一觉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L城又下起了雨,雨丝敲打着房间的玻璃窗,发出些许清响。她被雨声吵醒,茫然睁开眼,看到室内只亮起天花板周围一圈暖黄的筒灯,氛围昏暗而宁静。
她的手还被牵着,侧过头,看到沈纵也在她的身边,鼻梁上架着眼镜,用电脑在工作。
她大脑迟缓地反应了两秒,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睡在这里。
她稍微地动了一下,沈纵也侧头,注意力挪向她。
他用牵着她的手的手背,轻轻贴了贴她脸颊,“醒了?”
林听宁越过他,看到外面完全黑下来的天色,“…现在几点了?”
沈纵也看了下电脑的时间,“晚上十一点。”
林听宁一下子坐直起来。
“我手机呢,”她四处摸着,“江老师肯定问我怎么还没回去了。”
沈纵也把她的手机从床头柜拿起来,递给她,“已经打过了,我帮你接了一下。”
“你们住的位置有点偏,我帮她在这边安排了一间房间,”沈纵也轻描淡写,“但她拒绝了。”
“……”
林听宁都能想象出来江连云拒绝时的神情和语气了。
她打开手机,看到半小时前江连云给她发了信息,说她去找朋友了,让她晚上歇着点,别弄得太晚。
她总感觉这话有些熟悉,好像不久前,邵远才和她说过类似的。
林听宁揉了揉脸,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睡这么久,边给江连云回了信息。
回完消息,她抬头看了下沈纵也,片刻,缓缓挪回他身边的位置,低头看他在做什么。
“你还在工作吗?”
她抬起头。她很久没见过他戴眼镜的样子了,这一幅眼镜,还是黑框的款式,他眉眼偏深邃,鼻梁也高,配这种偏大框的眼镜,即放大了五官的优势,又显脸小。
她还以为,他工作以后,会换更商务风格的眼镜,没想到还和当年一样。这让她有些幻视当年的他,仿佛他此刻,还只是待在她身边写作业的少年。
沈纵也“嗯”了声,抬手合上电脑,放在一旁的床头柜,“要现在开始采访吗?”
林听宁愣了两秒。
“噢,对。”她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脸颊,“采访。”
她是真的睡懵了。沈纵也看她,捉住她的手,“干嘛打自己。”
“…我就是让自己清醒点儿。”林听宁说。
而且那也不算打,顶多也就算拍了两下。
“那也不行,”沈纵也揽着她的腰,贴近她,“清醒有别的方式。”
他低头想亲她,林听宁却想起自己刚刚那个念头,忍不住抬手,挡住了他的嘴唇。
他眼睫微垂,漆眸情绪探究。
“……”林听宁伸手,想摘下他眼镜,“你戴这个,太像以前的样子了。”
他捉住她手腕,侧头,吻直接落了下来。
他衔着她的下唇瓣轻咬,字句有些不清,“以前怎么了,以前我也是你男朋友。”
他探进她的唇间,又低声叫她。
“老师。”
他轻笑,动作却带着惩罚的意味,轻掐了下她的腰。
“或者你现在跟我说,男朋友不能亲,只有老公能亲,”他语气慢条斯理,“我就让你把眼镜摘下来。”
“……”林听宁脸色缓缓,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下意识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便捉着她手腕挪开,低头吻下来。
到最后林听宁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她面前的,根本就是长大后的他。
以前的沈纵也是很磨人,但和现在的他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最后又是她把他推开,甚至报复性的,因为自己发麻的嘴唇,忍不住也轻咬了他嘴唇一下。
在他低头又要亲上来之前,她再次挡住他嘴唇及时止损,“小也。”
“不能再这样了,”她轻嗔,“等下天都要亮了。”
沈纵也垂下眼,轻“嗯”了声,抬手捏着她下巴抬高,视线落在她嘴唇上。
他声音从她掌心传来,“我看看有没有破。”
“没有,”林听宁又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嘴,便侧身挪到床低头找拖鞋,“真的要干活了。”
沈纵也看着她慌忙穿鞋的样子,轻弯了弯唇角。
其实应该有嗑破一点,刚刚亲她的时候,有尝到极为轻微的血腥味。
今天确实不太克制,早上已经亲了很久,她嘴唇本身偏饱满,很容易就浮起血色,稍微用力点就会弄破。
林听宁穿好鞋,就去自己的包里找录音笔和记录本。找到以后,虽然躺着确实舒服,但她也不敢再回床上了,看他也起了身,边到一旁沙发上坐下,向他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
沈纵也垂眸看她一眼,在她拍过的位置坐下。
林听宁微顿,忍住想要摸他头发的心情,垂下眼。她边翻看自己记录的提纲,边进入工作状态,开始对他提问。
在沈纵也这里,她再次从另一个视角听完整这件事情。
和关洛讲述时那种亲历的痛苦与代入不同,沈纵也自始至终很平静,仿佛在讲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包括被所有媒体指控为霸凌者的那段时间,他也只陈述了些事实,并没有太多关于自身的感受。
他提及那段时间也并没有持续多久,但林听宁知道,后面发生的就是他被邵远和唐黎送回周家。
她因此几次红了眼眶,又忍了下来。
沈纵也看了出来,后续车祸的事情,因为之前和她提过,也怕再让她难过,便只简略地几句带过。
沈纵也抽了张纸巾,折起一角,抬手擦了擦她的眼尾。
“林记者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听宁垂下眼,为自己不专业的表现感到难为情。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低头翻看自己的记录。
“在当练习生的时候,你和姜道勋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
他语气轻描淡写,“但大概能感觉到,他把我当作竞争对手。”
他是后加入那一期的练习生的,进去时便明显能察觉,队里按各方面综合的实力有明显的地位差别,而姜道勋是原本是地位最高的那一个。
但其实队长的位置,那一年冬季才开始正式筛选,因此他加入后,队里的排位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当练习生时能和外界联络的机会是极少的,他当时还是不太能忍耐孤独的性格,不想掺和队内其他K国成员之间的勾心斗角,自然而然想与另一个同为华裔的成员关洛做朋友。
他也是那时,发现了关洛的自杀倾向,和对方身上长期遭受姜道勋霸凌的层层伤痕。
林听宁看向他,“可从他当初污蔑你是霸凌者,和他开车撞你这件事来看,他对你的仇恨情绪是很深的,如果你们之间完全没有除了队内排位竞争之外的冲突,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样?”
沈纵也垂眸,视线落在她眼中。
“其实我也能理解。”
“姜道勋的父亲是管理练习生的经理,他对自己的儿子期许很高。姜道勋也从来没有缺席过训练,甚至会主动要求加训。”他微微停顿,“但是从楼梯上摔下去后,他全身多处骨折,面容受损,腿也留下了后遗症,这辈子不可能再进娱乐圈了。”
“他最想做的事被人毁了,可关洛已经变成植物人了,报复对象就只剩下我这个既和关洛关系相近,又和他是竞争关系的人。”他淡声,“他最开始是想通过污蔑让我身败名裂,但后续又看到我并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依旧以Evan的身份当上演员,于是就选了最简单直接的开车撞人,希望我能彻底变得和他一样。”
林听宁攥紧手中的笔。
人心可以很善,善到她从始至终没有在沈纵也的叙述里听到任何对姜道勋的仇恨。人心也可以很恶,恶到对一个人长期施加暴力仍然不觉有错,还试图将自己的命运强加于人,试图毁掉另一个人的人生。
沈纵也伸手,托着她脸颊,用指腹轻擦了擦上面濡湿的痕迹。
这种时候,他还想逗她开心,弯起唇角,“林记者,水龙头麻烦关一下。”
林听宁自己也抬手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下记录。片刻,她合上本子,关掉录音笔,全部放在一边。
“小也,”她抬起头,“接下来的问题,是我自己想要问你的。”
沈纵也微顿,看向她。
林听宁拉下他托着自己脸颊的手,牵在掌心,“你当时在想什么?”
“关洛跳楼,你被人污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她红着眼眶,“被他们送回国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沈纵也看着她的双眼,唇角弧度渐渐收敛。
他垂眸,看着她牵着自己的手,清瘦却温软。
那段时间,他在想什么呢。
他那两天,都在托人联系律师,找试图能给关洛脱罪的途径。当时律师已经整理出能证明是正当防卫的材料了,他却联系不上关洛,最后从他父母那得知关洛跳楼的消息。
随后,铺天盖地的新闻,指控他是霸凌者和杀关洛的人。
邵远得知消息从A国赶来,为他偷跑来K国当练习生又惹出这些事而气急败坏,一边处理这些事,一边说了许多在气头上的话。
直到后来有媒体顺着这件事,找到了唐黎,邵远彻底急了,当晚告诉他他真实的身世,又联系了周家。
那一晚,他也同时收到姜道勋差人送来的一封信,信里是关洛写的指控他的遗书。
“我当时在想,”沈纵也看着她的手背,视线落在她皮肤下青黛色的经脉上,话音轻顿,“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他其实对当练习生也并无太多兴趣。
能站在舞台的灯光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种感觉当然很好。只是灯光暗下,褪去服装,那些喜爱就如同烟花落幕,盛大却短暂,很快就消失不见。
当时林嘉和替他联系了那边的公司,他也知道这是在没有任何支持下出道最便捷的方式,便答应了。期间需要做的训练和付出的努力,他也没有落下。但他心里很清楚,那些也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这种虚无感,始终萦绕在他脑海,又在关洛跳楼的那天,被推至极点。
他当然不至于相信那封遗书,也不至于为这件事的任何结果而感到愧疚。
只是姜道勋和关洛,其实都是拼尽全力想要出道的人,对他们来说,站在聚光灯下,就是他们穷尽一切都想要追逐的梦想。
但对他而言,一切其实都没什么所谓。
沈纵也说出那句话后,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但林听宁却能隐隐猜到,他当时的想法,忍不住伸手紧紧拥抱住了他。
对于一个不被爱着的孩子而言,那是极其自然就会产生的念头。
她无比想要去到那时候,拽住那个正在下坠的他。可她此刻只能紧抱着这个已经经历过这一切的沈纵也,忍住哽咽,轻声问他,“小也,你现在还会这样想吗?”
沈纵也垂下眼,亲了亲她的脸颊。
“早就不会了。”
“在遇见老师的时候,”他低声,“在老师说,会陪在我身边的时候,老师早就拯救过我很多次了。”
那个雨天,别墅的门口前,他看见这个一整夜都不曾对他流露真心的人,对周承京露出那样真诚的笑,他就在想,如果那个的笑容是给他的就好了。
直到雨夜的摩天轮上,她把她的一整颗真心都递给他,她这样的人,所有的情感大概也只够对一个人好,她把她的所有都给他了。
那是他获得过最完全,也最珍贵的偏心。
也是他能从自厌、自弃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的唯一解药。
“宝贝。”
“其实对我来说,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其他的爱与恨也好,失去或拥有也罢。在这个世界上,他只要她一个人的偏爱就足够了。
他亲了亲她的嘴唇,吻掉她的眼泪。
“你是我唯一想要留住的。”——
作者有话说:这章大也红包
第75章 占有欲
L城的雨下了一夜,房间落地窗的整片玻璃都挂满了雨珠,将室外渐亮的天变得失焦,柔和成一窗模糊的光点。
林听宁白天睡了太久,一整晚其实没怎么睡着。沈纵也睡在她身边,半夜又搭了只手在她腰上,整个人靠了过来,脸颊贴着她的头发。她怕吵醒他,不太敢动,后面实在有些僵了,挪开了一点,他也没醒,只是有感应似的,又贴了过来。
他以前睡眠质量就挺好的,毕竟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都能睡得不经人事。
林听宁望着天花板,再一次不敢动了。她脑海中一直在想他今晚的话,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一直以为,沈纵也是因为过去那些她陪在他身边的时光,才慢慢喜欢上她的。所以在重逢之前,她从未觉得,四年之后他还会继续喜欢她。
直到这一晚,她的那些不安好像都被他托住了。她头一次感受到自己对他人来说能产生这样重要的意义,这个认知让她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想着想着她思绪又飘开,开始后悔没有带一把卷尺过来,这时候应该很好量他手指的尺寸的,她就可以早些买好戒指把他套住了。
她又忽然想到,他会知道她左手中指的尺寸,不会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吧。
但她记得他给她戒指前,她在他面前睡着只有演唱会那一次。再往前,就要到四年前了。
可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她觉得怎么都不可能是四年前的时候。
她想到最后,把自己想困了,也闭上眼睡了一会儿。天亮的时候,她再次醒来,整个人已经被沈纵也完全抱进怀里了。
她还没有醒,她抬头便蹭到他脖颈的喉结,下意识又低下头。
她再次等了一会,片刻,还是伸手轻轻推他,“小也。”
沈纵也微顿,低头蹭了蹭她头顶的发。
林听宁以为他醒了,便想把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先挪开,“我想先起来了。”
她的手被反扣住,青年在这时,才缓缓睁开眼。
他垂眸,看清了怀里的人,下一秒,便托着她的后腰,向怀中带,让她完全贴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听宁小腹碰到什么,反应了两秒,整张脸烧了起来。
她连忙支撑着他的手臂坐了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又匆匆偏开视线,翻身下了床,趿着拖鞋便快速往洗手间走。
她关上门,用冷水洗了好几次脸,才把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戒指金属的凉感贴在脸颊上,她垂眸看了眼,轻抿唇,又不知道自己刚刚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毕竟他们都领过证了。
一想到脸颊温度又骤升,她再次洗脸,抬头看着脸上散不去的红晕,忍不住对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
平复了半天,她才擦干手 ,打开洗手间的门。
刚开门,就看到青年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墙边,低头在等她。
见她出来,男人目光也看过来,纤长的眼睫垂着,漆眸深邃而平静。
他视线落在她脸庞,淡声,“早上好。”
林听宁看着他轻动的喉结,脸颊又莫名热起来,“早。”
沈纵也垂眸看了她两秒,把人拉过来,带进怀里,抱了抱。
随后,他也没再做什么,只让她等一下,他先去洗漱。
浴室的水声再次响起,林听宁看了会天花板,低头打开手机,强迫自己专心处理录音稿。
沈纵也半小时后出来,带她去吃了早餐。江连云刚好也给她发了信息,让她完事了就回去讨论一下稿子怎么写。
最后是沈纵也送她过去的,一直送到旅馆的门口,和江连云见面打了招呼,才离开。
目送车开走,江连云关上门,左右在林听宁露在外面的皮肤看了看,没看到什么明显的痕迹,内心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好了一点。
她和林听宁一起把素材都整理了,听林听宁说了下写稿的思路,不太赞成,“用第三人视角也太不能调动公众情绪了,你有关洛的口述材料,为什么不直接用第一人称?”
“但我觉得这篇新闻更重要的是事实和真相,”林听宁看她,“而且关洛在讲述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很痛苦了,本身他也不是社会所期待的完美受害者,他的口述发出来,只会引起更多聚焦在他身上的争议,这不是这篇新闻想达到的。”
江连云张嘴想反驳,却想起了当年,江县贪官案里关于她父母的那篇稿件。
她轻怔,垂下眼,看着林听宁的笔记本。
她记录采访内容的风格和她很像,但那些记录旁边,还添加了一些笔记,是关于当事人是否想让这些讲述公之于众的。
江连云轻抿唇,“…行,听你的。”
林听宁原本以为要说服她还会更困难,闻言有点高兴,很快低头在电脑上把双方都确定的思路记了下来。
她和江连云分工写了一些部分,下午的时候,沈纵也给她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只躺在人身上睡觉的布偶猫。
林听宁看着有点熟悉,【是你头像的那只猫吗?】
1:【嗯,是Lucas妈妈养的,它叫Neo】
林听宁又对比了一下,感觉照片里的它,比他头像里的宽了大一圈。
她给他打字,【好可爱,感觉阿姨养得很好。】
【不过你是不是猫毛过敏?要小心一点哦。】
这一边,沈纵也看着她发过来的信息,轻轻弯了弯唇角。
他记得,他提过自己猫毛过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一旁吴岚从房间里端出自己烤的曲奇,“你俩尝尝,我跟庄园主学着做的。”
吴岚这些年,逐渐着手培养着下面的人来管林家的产业,自己开始世界各地旅居,在L城也住了一段时间。
林嘉和边撸着猫,边拿了一块尝,“还行吧,再甜一点更正宗。”
一旁青年回着信息,边吃了一块,弯眼笑笑,“很好吃,而且还很健康。果然岚姨做什么都很快能学会。”
吴岚于是一巴掌打在亲儿子后脑勺,“你看看人家小也嘴多甜。”
林嘉和吃痛地捂住后脑勺,感觉自己小时候会讨厌沈纵也果然是有原因的,愤愤地瞥了他一眼,“suck-up.”(马屁精)
吴岚又揪他耳朵。片刻,她看向沈纵也,“小也,我听Lucas说,你已经结婚了?”
沈纵也“嗯”了声,“已经领证了,还没办婚礼。”
“好事啊,”吴岚欣慰地笑,边瞅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又看向他,“婚礼一定要请我去,岚姨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
沈纵也颔首,“谢谢岚姨。”
“跟你岚姨还客气什么。”吴岚又问,“那小姑娘是做什么工作的?性格怎么样?你们怎么认识的,有照片吗?”
林嘉和撇着嘴插话,“妈你查户口呢,多不礼貌啊。”
吴岚掐他脸,“我这不也只是想关心一下。”
沈纵也看着好友被打又被掐的,心情愉悦地轻弯起唇角。
“她是记者。”他回答吴岚的话,“我下次问问她,她愿意的话,我再带她一起来叨扰岚姨。”
“记者呀,小姑娘这么厉害。”吴岚也笑,“行,那我就等着你带人过来了。”
吴岚到底是看着他长大的,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心里还是不大放心。原本还想多问几句,但沈纵也站起身,走到一旁接电话了。
吴岚一眼便能看出,和他打电话的那位,大概率就是那个女生。沈纵也的状态都和刚刚完全不一样,整个人跟冰山融化似的,神情都温和下来。
人越长大,能完全做自己的时间就越少。他们又选择了这条创业的道路,明枪暗箭的商业环境里,学会隐藏情绪和想法是必然的结果。
但他能露出那样的神情,代表他在对方面前,是完全能卸下心防的。
吴岚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了。
她收回视线,看向自己儿子,叹了口气。
林嘉和警觉起来,“干嘛,你要催婚啊。”
“你连对象都没有,催什么婚。”吴岚白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而且,你有我跟你爸作后盾,身边到底是有你能信赖的人的。我们也对你也没什么要求,结不结婚的,随你自己,你能好好活着就行。”
“……”
林嘉和轻扯唇角,不自觉看向不远处的好友。
“但小也跟你不一样,”吴岚轻抿唇,声音轻下来,“他确实挺需要一个能和他相伴一生的人的,希望这个女孩子,就是那个对的人吧。”
林嘉和原想直接说她肯定是了,但又想起他们分开的四年。
他微顿,沉默下来。怀中的Neo嫌他动作太多,伸了下爪子,他伸手安抚了地摸了下它脑袋。
“你也别太操心了,”他摸着猫,也不知是安慰吴岚还是安慰自己,“他俩现在挺好的。”
傍晚,沈纵也没有留下吃饭,林嘉和感觉他肯定要去找小熊,死皮赖脸地跟上了。
他理由也十分充分,“没有我,在L城这种地方,你只能带小熊去吃难吃得要死的白人饭。”
他直接就赖在车上了,但没想到,小熊那边也跟了一个人,她做实习记者时的带教老师也跟上来了。
一顿饭变成了四个人一起吃。那位带教老师似乎也是来看两人情况的,只是视线更多停留在沈纵也身上。
而好友黏自己媳妇实在黏得跟什么似的,他最后都没找到机会能和林听宁单独说几句。
最后吃完饭的时候,沈纵也牵着林听宁,问她晚上住在哪边。
林嘉和看到时都想骂一句狐狸精了,说这种话还摆出那样的神态,他这张脸不去当演员之后就全拿来干这个了。
林听宁也明显为难起来,视线缓慢地在他和江连云之间看了看。
江连云也在这时忽然开口,“我也去那边吧,昨天不是说给我订了房间?别浪费了。”
于是林嘉和也抓紧时间,开始自己给自己制造机会,给林听宁发了信息,让她有空单独出来一下。
林听宁是跟着沈纵也回到酒店才看到这条消息,但这一晚林嘉和也住在酒店里,她猜对方大概率是要和他说关于沈纵也的什么事,便借口说要去找江连云聊几句,出了门。
林嘉和就在酒店大厅门口等她,朝她招招手,“姐姐。”
等她走过来,林嘉和递给了她一包吴岚烤的曲奇,“这是我妈自己做的,让我带给你一份。味道挺一般,但她老人家也用心做了,你就当是份心意,吃不吃无所谓。”
林听宁微顿,接过了,“谢谢。”
“姐姐,”林嘉和顿了顿,看向她,“其实我找你出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这次跟Evan,是认真的吧。”
酒店外的路灯昏黄,切割着飘
落的雨丝。女生抬起头,柔和的面庞上,眼神有一丝无奈。
“我没有对他不认真过。”
“欸,我不是这意思。”林嘉和摆摆手,感觉自己一下回到英文环境里,语言系统又紊乱了。他组织好措辞,神色认真了些,“我是说,你这次没有打算再和他分开了吧。”
林听宁看向他,没立刻接话。
林嘉和忍不住说下去,“姐姐,我知道,和Evan在一起你肯定很不容易。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只要跟他说,他肯定都依你的。”
“你可能有时候会觉得他太烦人了,”林嘉和想起好友今晚的表现,自己都起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但他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这样的,小时候更过分,现在还克制一点了。”
林听宁没忍住问,“他小时候什么样?”
林嘉和也是今天才想起来这件事,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家有一只猫,有一次我们全家出去旅游,他帮忙养了几天。后来我去接猫,才发现他过敏,脸上都起红疹了,还抱着猫不肯放手。”
他也是那时开始察觉,自己好友身上肯定是有点问题的。只是大多时候,他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所以当初他听到林听宁愿意跟他在一起时都挺担心的,后面知道他们分开了,也觉得挺情有可原的。
但他到底还是要站在好友的立场,缓声找补道,“但他除了这点缺点,别的都挺好的。你要是真的受不了,你就告诉他,他真的会改的,只是别再随便和他提分手了。”
林听宁微顿,轻轻皱眉,“那也不算缺点吧。”
“我知道,正常人肯定都受不了,但你都跟他结…”林嘉和设想了她会说什么,继续说了下去,随后才反应过来,“啊?”
林听宁看着他,温声解释,“他只是很喜欢那只猫,才想留住它,只是方式不太对而已。”
“啊?”林嘉和愣了愣,“啊,哦哦。”
“不是,”他又反应过来,心情复杂,“我这是在借猫喻人。姐姐,你难道不觉得,Evan他平时对你有点……”
林听宁疑惑,“有点什么?”
林嘉和说,“…有点…”
他本来想说有点变态的占有欲,但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他彻底明白了,“姐姐,原来你一直没这么觉得啊。”
林听宁被他搞糊涂了,“到底是什么啊。”
林嘉和不说话了。他目光呆滞了两秒,又抬头望了望还在飘雨的天,感觉天上圆圆的月亮就像小丑的鼻子,而这个鼻子此刻安在了自己脸上。
他收回了视线,脸上泛起一丝沧桑的笑容,“没什么。”
他捂住脸,摆了摆手,“姐姐,你就当我今晚什么都没说吧。”
“……”林听宁感觉自己看了一出独角戏,顿了顿,“好吧。”
但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听到了沈纵也小时候的事,还收获了一包曲奇。
她向林嘉和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还有你妈妈的饼干。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她想回去问问沈纵也对猫毛过敏的情况,他如果真的很喜欢猫的话,或许也能找找,有没有不掉毛的猫。
林嘉和面容憔悴,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真该找个人谈恋爱了,再也不想为别人的爱情瞎操心了。
酒店房间,沈纵也从浴室出来,边擦头发,边拾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五分钟零七秒。
她还没有回来,也没给他发信息。
都跟她从前的带教老师待了一整天了。
现在也要跟她继续待着,把他一个人扔在房间里。
他打开跟她的聊天界面,手机放在视野范围内的位置,边吹头发。
门铃响了,他关上吹风筒,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他妻子本该去找的江连云。
江连云越过他肩膀往里面看了眼,挑眉,“听宁不在啊。”
她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男人,“那正好。”
她挑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来,“我跟你聊几句。”——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塞红包
第76章 欺负
林听宁回到酒店房间时没看到沈纵也。她想他大概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出去打电话了,便先去洗澡。
等洗完在洗手台边吹头发,直到感觉他出去应该有半个小时了,忍不打开手机,想问问他去哪了。
也是这时候,她听到门外有感应房卡的声音。
她关上吹风机,快步走过去,沈纵也正关上门,她开口,“小也?”
沈纵也微顿。
几秒后,他转过身,神色如常,垂眼看向她。
她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半湿地搭在肩上。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颊被热气蒸得有些红,一双眼眸干净又柔和。
她主动伸手牵他的手,“你刚刚去哪了?”
他回握住她,“去谈了点事情。”
“宝贝呢,”他垂下眼,“刚刚真的去找江老师了吗?”
林听宁轻挠脸颊,她当时还以为林嘉和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才撒这个谎的。
“…没有,”她老实交代,“其实是林嘉和找我,给了我一包他妈妈做的曲奇。我以为他要跟我说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才骗你的。”
她发尾贴着领口,都快把衣服弄湿了。沈纵也抬起另一只手,想帮她拨开,林听宁却以为他是要抱他,主动往他怀中靠近。
沈纵也动作停顿,掌心贴着她额头,把人停在了原位。
“我没有什么不愿意告诉你的。”他轻弯了弯唇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我身上有烟味,先去洗澡,你把吹风机拿到房间把头发吹干吧。”
林听宁听他说完,才察觉他身上确实有淡淡的烟味。
她不喜欢这个味道,只是当记者的时候同行和受访人都不乏有吸烟的,也渐渐习惯了,才一时没注意到。
她停下了,同时也为自己误解他的动作红了下脸,点头应了声好。
她把吹风机拿了出来,坐在床边把剩下的发尾吹干,同时又才反应过来,刚刚她进去时浴室已经是湿的,沈纵也应该是洗过澡了,酒店室内是禁烟的,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又沾上烟味。
她打算等他出来再问他。感觉头发差不多干了,便把吹风机放在一边,端着电脑坐回床上,边写稿子边等他出来。
沈纵也中途出来拿吹风机,见她在工作,便没有出声。
片刻,浴室的门再次打开,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还在写稿子的人。
他伸手,托着她的下颌,轻轻捏了一下。
林听宁打完最后一段话,按了保存,抬起头。
他手上此刻有和她身上相同的沐浴露味道,像某种亲密的印记,这种认知让她感到心安。
她偏头,脸颊连同几缕垂落的发丝,贴在了他掌心。
沈纵也垂着眼,眸底情绪未发生太多变化,指尖却收拢。
他将她放在膝上的电脑拿开,放置在一旁,低头,亲吻她。
那晚他亲的不太温柔,也有些磨人。但林听宁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犯困了。
到后面,她已经分不清,他还有没有在亲,只隐约记起来她想问的事,“你刚刚身上怎么有烟味?”
沈纵也垂眸,“碰到了你的带教老师,和她聊了几句。”
林听宁轻眨眼,想,怪不得他能发现,她没去找江老师。
她有些心虚,也觉得以江连云的性格不会太管她的事情,便没再继续问了,只浅浅打了个哈欠,“我想睡觉了。”
沈纵也低“嗯”了声,“睡吧。”
这句话也让她感到安心。林听宁闭上眼,后脑勺沾上枕头,就陷入昏沉的睡眠。
她睡觉很规矩,大部分时候都是正躺着,只是左手喜欢攥成拳放在身侧,整个人只占用床很小的一部分。
见她呼吸渐平稳,沈纵也才收回视线,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轻关上房门。
林嘉和的房间和他们在同一层。他走过去按了门铃,林嘉和没一会就来开了门,见到是他,莫名其妙地挑起眉。
“干嘛,你被小熊赶下床了?这个点来找我?”
沈纵也抬眸,“你刚刚找她了?”
林嘉和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她怎么什么都和你说?你到底对小熊做什么了。”
沈纵也从他旁边的位置走进房间,关上门,没接他的话,只轻描淡写说,“桌面有岚姨的饼干。”
“哦哦,你瞧这事闹的。 ”
林嘉和也朝房间里走,大喇喇地躺坐在沙发上,“就是我妈非要我送饼干给她,又托我问了句话。”
沈纵也靠在墙边,“问什么了?”
林嘉和也知道他性子,没有瞒他,随意道,“就问小熊跟你这次是不是认真的呗,结果人家说对你没有不认真过。”
他扯了扯嘴唇,“我也是闲的,非得给自己找这么顿狗粮吃。”
他说完了,沈纵也却没有接话。
林嘉和察觉出一点反常,又抬头,“所以你到底来找我干嘛的?大晚上的不黏着小熊来我这,不像你啊。”
沈纵也敛着眼睫,看不出眼中的情绪。
他语气平淡,“她以前的带教记者,今晚来找我说了些事。”
林嘉和大概有些印象,“那个叫江连云的记者?”
沈纵也颔首。
他神情没什么变化,但林嘉和直觉没这么简单。他沉默了下,“她跟你说什么了,不会小熊当时和你提分手有关吧?”
沈纵也轻扯了下唇。
“算是吧。”
江连云今晚约他,去了酒店一楼的吸烟室。她先质问了他一些事,包括他为什么骗着林听宁结婚,还说林听宁早就能察觉出来,只是没点破他。
他当时还能波澜不惊,反问她既然林听宁能看出来,为什么还会答应他的求婚。他骗她的原因,和她答应他的原因,本身就是一致的。
他以为江连云要说的不过就是这些,回答完便准备离开了。
直到江连云又叫住了他,和他说,有些事她怕林听宁就这么忍下去了,一直都不跟他说,但她觉得他必须得知道。
她告诉了他当年林听宁和他说分手前,她所知道的发生在林听宁身上的事情。
沈纵也垂下眼,淡声说,“当时有人拿了姜道勋给的两张照片,威胁过她。”
林嘉和有些震惊了,他清楚姜道勋对沈纵也做了什么,也听沈纵也说了,林听宁这次来L城就是为这件事。
他觉得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愣愣地问,“我靠,那小熊当时怎么没和你说?”
“其实那时候我有察觉她有些反常,但当时我只顾着自己的感受。”
沈纵也微微停顿,偏开视线,“是我没有好好问她。”
林嘉和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出来了,沈纵也这么晚来找他,大概就是因为这句话,这种忏悔的感受他又没法直接对着林听宁说。
“那你当时也不知道嘛。”林嘉和还是起身走上前,宽慰性地拍拍他肩膀,“人总是需要成长的,不管是你还是小熊都一样。你们现在还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
沈纵也没有接话。
江连云今晚还告诉他了一件事,是那篇已经删除了的江县的报道。
他也是今晚才知道,他为自己的不安而和她发生争执时,她又一个人在承担着什么。
他们每一个人,都成了压在她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把那个坚强到能从那样的成长环境里一步步把自己托举起来的人,最后选择独自去承担那些本该由他来承担的事,然后被压垮在那个无人知晓的夜晚。
林嘉和被他这沉默弄得有些害怕了。他没想到他的担心可能担心错了对象,他们之间,其实更可能出问题的是沈纵也。
他心下不安,忍不住道,“哥们,你不会因为这个,就想跟小熊分开吧。”
沈纵也身上本身就有许多矛盾的特质。他既像是那种自己伤害了对方,就会选择放手的人,也有那种罔顾对方意愿,纠缠到底的偏执劲儿。并且他越长大越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他现在也猜不透他这位好友在想什么了。
他还没想明白,沈纵也已经抬眸,“我不会再和她分开了。”
他神色平静,“但这件事,总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受欺负。”
“所以我来找你,是想问问,”沈纵也看向他,“陆茉还想不想要领舟的股份?”
林嘉和一愣,“当然想啊,我姐都快跟你哥周旋两年了,就恨不能雇人干掉自己老公了。”
他没搞懂怎么突然扯到自己表姐了,琢磨了几秒,片刻忽然想起林听宁和周承京之间的关系,恍然大悟,“那两张照片是周承京在背后搞事?”
“我靠,”林嘉和摸了摸下巴,感觉这背后完全是个惊天大瓜,“你今晚真得给我好好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又反应过来,这人根本不是来找他寻求心理辅导的,纯粹来找他干活来了。
但这种打脸恶人的事儿他最乐意干了,更何况最终受益的还是他林家的人。
他打了个响指,“现在你先说说吧,打算怎么做?”
沈纵也直起身,走到沙发边,拾起林嘉和的手机,抛给他。
落地窗外,L城的雨已经下了一整夜。他侧过身,唇角微扬,神情却薄凉。
“替我和陆茉传个话。”
林嘉和太熟悉他这种笑了。这些年嘉娱内部总有人心思不安分,每次谈判时,沈纵也从不主动进攻。可只要对方自以为占了上风,他就会露出这种神情。而每当这种时候,林嘉和都知道,对方要倒大霉了。
他忍不住搓了下手臂,听到好友说。
“跟我合作,我可以帮她,拿下整个领舟。”——
作者有话说:这章大也红包
第77章 报道
林听宁回国机票买在了第二天。沈纵也没有和她一起回,似乎和林嘉和还有什么工作要忙。
回国以后,她和江连云补充采访了几个相关对象,在公寓闭关把稿子写了出来。
虽然稿子里使用的名字都是化名,但到底还是牵扯到沈纵也是Evan的身份,林听宁也把稿子给邵远看过了。
邵远难得没任何反对,只给她补充了一些信息和行业数据,让她直接发就好,出了什么问题,他来兜底。
邵远又没忍住感慨,“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人的?当年他就跟人间蒸发一样。”
连他当时动用了所有人脉资源,都没能找到关洛。
林听宁笑,“真的就是运气好。”
回国前,她也在网上问过关洛,问对方想不想见Evan一面。
关洛当时并没有给她准确的答复,后来却又主动和她交换了微信的联系方式,说如果还有想补充的问题可以继续问她,也提出希望日后有机会还能和他们一起聚聚。
她不知道,沈纵也在她回国之后,直接联系到了关洛。
要在全世界找一个人很难,但范围已经缩窄到了L城,就变得极其简单。
而关洛在收到消息的那天,犹豫再三,还是去见面了。
他内心攒着千言万语,想要见面时对沈纵也说,可见到他的时候,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当时的少年成长为青年,样貌一如从前的精致出挑,可气质却变得成熟而疏离,不再是那个总是平易近人的Evan。
他们像变得生疏的朋友般,简单提起彼此的近况。但对关洛来说,还能和对方保持这样的关系,已经是十分值得感激的事了。
他也不知为何,面对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旧友,自己那颗沉重的心反而轻松了一些。好像这样能够证明,这么多年,沈纵也没有像他一样,被困在原地。
两人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关洛停下脚步。
他看向沈纵也,轻扯唇角,“Evan,我想我还是会为那件事愧疚一辈子的。但我真的很感谢,还能再见到你,和你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很厚的写着“囍”的红包,递给他。
“祝你和林记者新婚快乐。”他顿了顿,颇有些感慨,“也请你替我感谢她。其实三年前,我就看到了她的帖子,可是当时我太懦弱了。我拿自己还没有恢复当借口,装作没有看到。是她这三年来,一直都没有放弃,我才能有机会为自己赎罪。”
沈纵也却没有接他的红包。
他看向关洛。
“……三年前?”
“嗯,”关洛说,“我第一次看到她发的寻人信息是在三年前。”
关洛抬头,却见方才一直神情平静的旧友,在此刻,红了眼眶。
他轻愣,还没说什么,沈纵也便已经偏开了视线。
“关洛。”
他再次叫他名字时,语调里已经透出几分冷意。
“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也没有怪过你。”他说,“但她是因为我,才牵扯到这件事里的。”
“当初你让她出国来找你,大概也只是想为难她,并没有真的想见她吧。”他抬眸,“可你逃避的这三年,是她夜不能寐的三年。”
关洛微怔,一时失语。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面对,”沈纵也说,“但我不接受这成为你伤害她的理由。”
哪怕他再不想见,只是回复林听宁一句话,这几年来,压在她身上的重量,都能减轻一点。
但关洛却没有这样做。
他敛下情绪,语气很淡,一字一顿。
“等你身体恢复好,麻烦你亲自向她道谢,以及,和她道歉。”
关洛怔怔地站在原地。
好半晌,他低头,放下手,轻声应下,“……好。”
他能感受的出来,沈纵也已经在克制了。
他以为对方今天是来和他叙旧,但对沈纵也来说,更重要的大概是他现在对他说的这些话。而如果不是顾及旧情和他的身体,这些话,他甚至可能会在见面时就说,并且更加直接和不留情面。
这个帮他最多的人,也是他伤害最深的人,从头到尾没有因为自己的遭遇谴责过他一句。可当提到他对他妻子做过的事时,他第一次露出了难掩的情绪。
关洛一瞬有些羡慕,他身边有这样与他相互珍视的人。或许那位记者,也是能让他从那段往事里走出来的原因。
而他自己这样,胆怯又懦弱的人,这么多年,都还缩在自己为自己铸造的保护壳里。命运没有让他死在那个自我逃避的夏夜,但如果他再不作出改变,大概也只会在某天走上重蹈覆辙的道路。
……
1月21日,在这件事的受害者与相关人都确认好稿子的无误后,林听宁将稿子送审了上去,在当天发布这篇稿件。
这是她送给沈纵也的礼物,但真实原因也只是因为,她这段时间为这篇稿子焦头烂额,实在也是没时间准备别的了。
稿子的标题是《一场被替罪的霸凌,与两名练习生坠落的梦想》。
发出不到三小时,浏览量就突破了十万,上了微博的热搜。
浦江已经很久没出过数据这么好的独家新闻了,肖宏当晚联系了商务部,让那边派人和各社媒合作,加大这篇稿子的推广。同时江连云也联系了人,将这篇新闻翻译成韩文,转载到了K国的社交媒体上。
一时间,这篇稿子在全网传播开来。
一整周,国内各大媒体都纷纷跟进这个事件,努力挖掘背后还未提及的故事和真相。但这件事实在难觅踪迹,于是他们的内容,也大多是基于她们这篇报道的解读与衍生。也有部分媒体跟进挖掘了从国内输送练习生到K国的整个链条,其中牵扯到无数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利益关系,以及更多遭遇类似关洛,人身安全毫无保障,却还挣扎着想谋求一丝成名机会的孩子们。
月底,一家主流媒体整合了这些报道,以及网络上对保护这些练习生的呼声,发布了一篇针对练习生产业链的评论稿。随后,多个部门与驻K国的使馆联合发布了针对这件事的提醒公告,并附上了求助的方式。
林听宁也没想到,这篇新闻最后能有这样的效果。大概是因为与娱乐产业有关,文章在粉圈里传播度也很高,因此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她那几天,手机完全没法开机,一开机就是无数同行打来的电话。江连云倒是一直保持着电话畅通,忙前忙后,借此机会和不少国内的媒体重新建立了联系。
林听宁其实更担心,在影响范围扩大的同时,会有人因此去关注文中化名的真实身份。虽然文内连那段视频的人脸都加了马赛克,在外网上,已经有不少娱乐号都在扒姜道勋当初在的娱乐公司了。
因为有不少同行直接上门蹲守,她回国后都没去报社,但她更怕这件事,还回去了一趟,和肖宏聊了聊。
肖宏最后后给出的方案是在那篇稿子下方增添呼吁不要关注文中受害者身份的话。她同时也发现了林听宁手上的戒指,一时有些惊讶,但还是祝福了她几句,又劝她现在是她事业发展的黄金阶段,千万别因为婚恋耽搁了。
到最后聊天的重心已经完全偏了,林听宁起身告辞,推开门时却刚好碰上刚跟同事外采回来的季然。
季然见到她愣了下,立马快步向她跑来,“听宁姐——”
林听宁也很久没见到他了,站在原地等他。
季然停在她面前,兴高采烈的,“听宁姐你回来了?我看到你那篇稿子了,你写得也太好了!不过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带上我?”
“你当时还在考试,而且这件事也不太安全,当然不会带上你。”林听宁搪塞他,边问,“你这段时间都干什么了?有长进一些吗?”
季然点头,“我这段时间独立写了好几篇稿子呢,连肖主任都夸我……”
他话音突然顿住。
他垂下眼,视线停在林听宁的左手中指上,整个人呆住了。
林听宁不知道他怎么不说话了,顺着他的视线,垂眸看了眼。
“……”
她不自在地抬起那只手,挽了下耳边的碎发,也挡住了季然的视线。
季然呆滞地抬头,“听宁姐,你戴的是订婚戒指吗?”
林听宁抬起眼,微顿,缓缓“嗯”了声。
季然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片刻,林听宁看到他眼圈红了,“…就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吗?听宁姐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怎么就订婚了,你怎么也从没和我说过?”
他一连串的质问,让林听宁一时也不知该回答哪一个。
肖宏也在这时推开门出来。她刚刚也听到了,便顺着接话,“小季啊,你就别说了,连我这个做主任的都才刚知道呢。”
季然丝毫没有被安慰到,眼圈更红了,隐隐有泪光在闪动。
林听宁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顿了顿,试图安慰他,“其实这件事也才刚定下来。我们还没办婚礼,如果办的话,我邀请你来参加,行吗?”
“……”
季然整个人都道心破碎了,无言地低下头,抹了把眼睛,转身直接走了。
林听宁微愣,看着他招呼都不打地走出了报社,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但办公室其他同事也听到了,纷纷来祝贺她爱情事业双丰收,她一时也没能去问清楚。
傍晚,沈纵也来接她吃饭,她才得以从同事们的各种八卦中脱身。
她坐进车里,感觉耳边还有嗡嗡的各种提问的声音,忍不住靠在车垫,长叹了一声。
沈纵知道她今天回报社,也猜到她肯定必不可少地遭到同事盘问。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夫人辛苦了。”
林听宁连介意这个称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借着他掌心,歪头靠了一下。
沈纵也于是顺着托起她脸颊,轻轻捏了捏。
他有些好笑,“有这么累吗?”
林听宁觉得他根本不知道,同事都是记者的时候,被八卦起来有多恐怖。她侧头,语气带了点埋怨,“他们都快把我吃了。”
她边暗暗地想,稿子已经写完了,接下来要尽快把买戒指也提上日程,让他也感受一下。
沈纵也微顿,感觉心脏像是被她刚刚的语气和表情轻轻戳中了。
他有些后悔没有录下来,又觉得如果要录下她所有可爱的时候,大概要时刻都举着手机了。
他侧头,俯身亲了亲她脸颊。
林听宁在他的安抚下,缓过来了一点。沈纵也在开车的时候,她低头,点开和季然的聊天窗口,问他今
天怎么了。
季然到底是她带的最久的实习生,总是有些感情在的。而且他平时也不是没礼貌的那种小孩,今天实在有点太反常了。
她发完信息,等了一会,到沈纵也把车停在车库,季然才给她回了一条。
【听宁姐,我准备辞职了,你不用再说了。】
林听宁停下脚步,皱起眉。
沈纵也注意到了,垂眸,“怎么了?”
林听宁心情复杂地简单和他说了下情况。她又忍不住补充,“这小孩平时不这样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沈纵也抬起眼,“嗯”了声。
“可能生活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吧。”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这样,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
林听宁抿唇,“是这样吗?”
沈纵也颔首,牵着她进电梯,“让他自己冷静几天就好了。”
林听宁垂着眼,看着跟季然的聊天界面。她虽然觉得完全不关心也不好,但看着那句话,实在是不知道该回什么,而且对方还明确提出让她不要再说了。
她只能采纳了沈纵也的意见,照搬他的话给季然发,【你先自己冷静几天吧。】
沈纵也垂眸,视线落在她屏幕,又收回,不着痕迹地轻弯起唇角。
进到室内,林听宁还低头看着手机,沈纵也侧过身,将她下颌抬高起来,边从她手中拿走手机,倒扣在餐桌桌面上。
他低头,先俯身在她嘴唇上亲了下。
她注意力果然转移了过来,目光看向他。
沈纵也垂眸,又亲了下她的鼻尖。
“比起这个,”他低声,“老师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吗?”
林听宁后腰靠到了桌子的边缘,下意识扶住了他的手臂,“…什么?”
他顺着这个姿势,把她托起,让她坐在桌边,手撑在她大腿的边缘,将她半圈在自己怀中,只剩出后背的退路。
下一秒,他俯身,抬起一只手,环住她的腰,低头靠在她肩上,把退路也堵住了。
他气息落在她脖颈,“老师不是答应过我,会和我说的。”
“我一直在等。”他在她脖颈皮肤,轻轻吻了下,感受到她握着他手臂的指尖攥紧了,“老师是还不信任我吗?”
“不是,”林听宁下意识反驳他,又重复否认,“我没有。”
她感受到脖颈有湿润的触碰,忍不住向他怀里缩了一下,腰却被他按住了。
“…前段时间太忙了,”她脖颈发烫,低头抵着他肩膀,忍耐浑身的酥麻感,还是和他解释,“我没顾得上和你说。”
沈纵也吮着她脖颈那一小片靠近衣领的皮肤,低“嗯”了声,“现在呢?”
林听宁低着头,找不出借口了。
她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还是不想告诉他,甚至这些天,她还后悔过,当初不该答应他要说,就可以当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她沉默着,沈纵也垂眸,牙尖轻轻抵着那片皮肤,咬了一下。
林听宁微顿,下意识抬手,捂住那片皮肤。
沈纵也抬起头,垂眼,伸手握住她手腕,“我看看。”
林听宁把手挪开了,他视线落在那片皮肤上,没有牙印,但明显有像花瓣似的殷红痕迹浮现了出来。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疼吗?”
林听宁看不到那痕迹有多明显,只能凭自己的感觉,摇了摇头。
她皮肤薄,其实很容易留下这些印记。
沈纵也将她衣领向上拉了一下,遮住那点印子,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按下心中涌现的那些卑劣的想法。
他低头,目光寻到她左手,和她中指上的戒指,心安了一些。
他抬手,掌心覆上她手背。
他喉结轻滚,换了种方式提问,声音放缓。
“宝贝现在在担心什么?”
林听宁微顿,垂下眼。
她轻攥掌心,缓缓开口,“…如果有人顺着那篇新闻,发现里面的人是Evan,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完全不会。”
他用另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将她抱紧了一点,“你的那篇新闻,完全是帮我澄清了当时的罪名,怎么会是麻烦。”
林听宁眼睫轻眨。
“…可是你已经退圈了。”她声音轻了些,想让自己别说了,却还是忍不住说下去,“你现在是嘉娱的经纪人,如果因为这件事,又让他们把目光集中在你身上,会不会对你的事业有影响?”
“做经纪人的确不应该有太多的曝光,但嘉娱的工作人员陪同艺人出入公共场合,都会佩戴口罩。”沈纵也垂眼,“老师还记得吗,之前追尾的时候,我是不是也戴了口罩?”
林听宁微顿,点了点头。
嘉娱一直是Lucas在负责对外露面,我几乎没有在媒体前出现过。所以,很难有人能把我和Evan联系起来。“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即使有人认出新闻里的当事人是Evan,也不过是个早已退圈的演员,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他语气平静,“况且,就算真有人能想到一起,以嘉娱现在的媒体资源,也足够把这件事变成一场认错人的乌龙。”
他一句句回应她心中的不安,每一句都逻辑清晰且很有道理,不是哄人的安慰或敷衍的话。
林听宁低着头,自从知道这篇新闻传播度远超预期时便悬浮起来的心,此刻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忍不住伸手,攀着他的肩膀。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总是想很多。”林听宁抱着他,“对不起,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但遇到和你有关的事情,我总是忍不住这样。”
“一直以来,”她红了眼圈,“和我谈恋爱,是不是都很麻烦。”
沈纵也垂下眼,听着她在他怀中说这些话。
他此刻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卑劣,她这样不安和难过,可她说的这些话,却再一次把他接住了。
“如果你不这样想,我会觉得很麻烦。因为我会觉得,你不在乎我了。”
他低头,托起她下颌,亲了亲她的唇角。
“但如果你告诉我,你是这样想的。”他轻轻弯眼,“我只会想,我真的好幸福。”
“然后,我还会想。”他亲上她嘴唇,撬开她齿关,“如果你能更在乎我一点,让我更幸福一些,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红包就由心碎小然发吧(被打
第78章 房间
林听宁回到公寓,洗漱的时候照镜子,才发现那处印子有多明显。
她带进来换的是件宽松的睡衣,完全遮不住。她试图用手揉了两下,根本消不下去,反而把周围皮肤都弄红了。
她打开洗手间的门想回房间换一件高领的衣服,就碰上刚回来的江连云。
江连云挑眉,刚想说什么,视线就停在了她脖颈上。
“……你刚从沈纵也那回来?”
“……”林听宁抬手按住脖颈,“嗯。”
她顿了顿,“您今晚也回来住吗?”
江连云神情复杂地看向她,点了下头。
林听宁应了声,走回房间,把自己的被子拿出来,放到客厅沙发上。
江连云这段时间都在国内,也经常会回来住。
林听宁也不知道她的打算,如果她不准备再走了,她也该从这里搬出去了。
但她有些犹豫,如果再一次搬家的话,她不太想再一个人去租房住了。
她摸了摸左手中指的戒指。
她和沈纵也都走到这一步了,正常的情侣,到了领证结婚这一步,也会住在一起的吧。
如果还是按他们现在这样,各自住各自的,感觉还是跟谈恋爱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也不知道沈纵也是怎么想的,毕竟他现在有稳定居住的地方,还一个人把房子布置得挺温馨的。
等江连云从浴室出来,她才发觉自己又开始在睡前想东想西了,便铺好床准备睡下。
江连云走到客厅,正好看到她在沙发上躺下来。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也知道劝林听宁回房间睡她肯定不愿意。
她抿唇,最后又还是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在阳台放好衣服就进去房间了。
第二天,林听宁回报社,一整个上午,都没等到季然出现。
她问了人事部门,季然没有请假,也没递辞呈。
肖宏对季然也有印象,记得季然问过她转正的事情,还特意叮嘱林听宁去问问什么情况。
林听宁昨天发的信息季然也没回复,她便只让人事的同事打电话去问他还打不打算来上班,季然接通了,然后在电话里辞职了。
林听宁有些无言了,也不知道他闹得哪门子脾气,只在微信上给他发信息,让他想辞职就尽早来报社收拾东西办离职手续。
日子又过了几天。
Reece受邀参加临市当地卫视的新春晚会,沈纵也因此出了几天差。林听宁没在工作的时候,就在思考,要怎么和他说清楚当年的事。
她甚至在草稿纸上写了一版又一版的方案,既不想显得太过沉重,也不想让他觉得她有所隐瞒。
结果就是沈纵也都要回来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坦白。
他是晚上的一班高铁,因为是和Reece一起,林听宁也不好去接他,便一直在报社等他消息。
但先等到的是袁琛的消息,问她方不方便过去一趟,江连云有点喝多了。
林听宁按他发来的地址赶过去,是一家大排档,江连云一个人手边就放了四瓶空啤酒瓶,整个人趴在桌面上了。
林听宁忍不住皱眉,“袁老师,您怎么让她喝这么多?”
袁琛两手一摊,“你觉得你江老师是我能管得了的?”
“……”林听宁只能试图拍拍江连云的肩膀,“江老师?”
江连云抬头,在看清她的时候,一胳膊搭在她肩上,“徒弟,我不管你了,你爱住哪去住哪去吧。”
“我反正是不打算走了,今晚就回去住。你呢,今晚就搬走,行吗?”江连云站了起来,倚着她,口齿不清的,“省得有人说我给你当妈。”
“……?”林听宁有些莫名,努力扶稳她,又看向袁琛,眼神示意他解释一下。
袁琛继续扮无辜,“我可没说她给你当妈啊,我就是说她也不了解你,就想管你的事,真把徒弟当女儿对待了。”
“……”林听宁抓住重点,“江老师不打算走了吗?”
“她没跟你说吗,”袁琛也站起来,拉起江连云另一边手,搭在肩上,“她这次回来,就打算定居下来了,只是你还在她那住,她这段时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你。”
“我之前就听连云说了,你都已经订婚了,就和她说这哪还用她操心,你们小两口爱一起住就一起住了,”袁琛轻扯唇,“她又跟我说怕你过去受人欺负,过得不开心了也没人说。”
“你说我这也没说错吧,”他侧头,挑挑眉,“她这不就是把你当女儿看了?”
“……”
林听宁懒得拉偏架,只扶好江连云,催促道,“先送江老师回去吧。”
袁琛应了声,和她一起把江连云扶上车了。好不容易到了公寓楼下,等架着她上楼进了公寓,江连云又一把推开他们,自己先走进去房间了。
片刻,她抱着一叠林听宁放在衣柜里的衣服,到门口一股脑地都塞进林听宁怀里,“好了,都给你,你走吧。”
林听宁被她塞得一踉跄,衣服没拿稳一半都掉在了地上。
“江连云你发什么酒疯呢,”袁琛一边皱眉一边弯腰帮她捡,“听宁你别和她计较,她是真喝多了。”
林听宁也弯下腰捡。袁琛才刚收拾几件,抬头就看到江连云又在把林听宁的鞋也扔出来。
江连云边扔边说,“好了,鞋也带走了,都拿完了就赶紧走吧。”
袁琛连忙握住她的手,江连云又挣脱开,看到什么不属于她的便向外扔。
袁琛又要捡又要拦,忙得不可开交,看到门口的林听宁还在把地面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了,忍不住说,“听宁,要不然你先走吧,我来照顾她就行了,不然我估计你在这她还得扔。”
林听宁感觉情况也的确是这样,“那麻烦您帮我拿一下行李箱,就在门后面。”
不然这一地的东西,她单靠两只手也带走不了多少。
袁琛一手拽着江连云,一手把她行李箱推了出来,林听宁快速把东西都收拾好,把行李箱拉上,又顿了顿,“袁老师,房间书桌上有两个木盒子,您帮我留意一下,别让江老师扔掉了。”
袁琛挡着门口,“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有事您再联系我。”
袁琛赶紧挥了挥手,“快走吧快走吧。”
林听宁拉着行李箱离开现场,坐电梯下了楼,她打开手机,原本已经想好要先定哪家酒店安置东西了,但在看到沈纵也发来问她在哪的信息时,这个念头又很快止住了。
她想了下,还是先给沈纵也发了条信息,让他先等她一会,她现在过去。
她打了辆车,到他小区门口,沈纵也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见她还带了行李箱下来,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来,“怎么带了行李?”
林听宁去找江连云前已经给他发了信息说了一声,便顺着解释道,“送江老师回去的时候,她把我的东西扔出来了。”
沈纵也微顿,垂眸看她。
“她今天可能真的太醉了,一直在说让我走,扔我的东西。”林听宁说,“我感觉继续在那里的话,她能把我的床单都扔出来,就先把她扔的东西收好带过来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只是单纯地在叙述,脸上一点委屈或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沈纵也皱起眉,抬手揽着她肩膀,将她带过来一点。
“怎么这么可怜。”
林听宁在他臂弯里抬起头,“我吗?”
“不是你是谁,”沈纵也本来听她说的,心情不太好,看到她这样,又没忍住轻扬唇角,抬手捏了下她脸颊,“老师就一点不生气。”
“她喝醉了嘛,跟喝醉的人生气有什么用。”
林听宁也知道,江连云酒品不太好,所以刚刚确实没多想什么,只是捡东西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自己有点狼狈。
沈纵也带她进了电梯上楼,开了房门,让她先进去。
他后脚跟进来,把她的行李箱先放在玄关,关上房门。
他垂眸,等她换好鞋,直起身的时候,向她张开手。
“要不要抱一下?”
林听宁微顿,抬眸看向他,片刻还是走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腰。
相较之下,沈纵也抱她就紧很多,单手环着她后背,又抬起另一只手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宝贝受委屈了。”
林听宁没想到他还在想这个,她以为他只是单纯太久没见面想她了才抱的。她轻轻弯了下唇角,“怎么感觉被你说的,我都该难过一下才对了。”
她感觉他才是更不开心的那个,还是略过了这个话题,状似随口一提,“不过我听袁老师说,江老师这次不打算再走了。”
沈纵也垂眸,看了她一眼。
他换好鞋,牵着她,另一只手拉着她的行
李箱,走进客厅,边顺着她的话问,“那她打算住哪?”
“应该是住回公寓,”林听宁说,“所以这些东西,我肯定也要搬出来的,就当提前收拾一些了。”
沈纵也“嗯”了声,又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那老师打算搬去哪?”
林听宁看着他,听他接话接得这么顺,感觉他都已经猜到了。
她于是没有继续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你现在住的这里是租的吗?”
她轻挠脸颊,声音轻了些,“我可以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吗?”
沈纵也微顿,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看向她,但却一时没说什么。
林听宁观察着他的反应,感觉自己似乎猜错了,他好像并没有猜到。
她轻抿唇,忍不住攥了下掌心,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就是,我们都已经领证了,应该可以住在一起了吧。”
她顿了顿,“如果你觉得不方便,那我们也可以另外租一套房子。…但我想和你一起住。”
“没有不方便。”
沈纵也喉结轻滚,“不是租的。”
林听宁微愣,抬起头。
她还想问什么,沈纵也便俯下身,啄了下她嘴唇。
他又轻轻舔了下她嘴唇,“喝醉的不是老师吧。”
“……”林听宁推开他,“我没喝酒。”
他顺着向后,坐在沙发扶手边缘,手还环在她腰上,推也推不开多少,被他收了些力,整个人又被圈进他怀里了。
他低低“嗯”了声,额头抵在她肩上,又不说话了。
林听宁便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你说不是租的,那是买的吗?”
S市寸土寸金,这个小区的位置又临近市中心的江边,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大概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纵也牵着她的手,幅度极轻地点了下头。
“四年前买的。”
他气息落在她脖颈间,有些痒,但林听宁全无心思去在意了,只听进了他的话。
“……啊?”
他没接话了。林听宁却在此刻,想起他们分手前最后一次争执,沈纵也在那时和她说过类似买房之类的话。
她边心想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是那时候的事,他们那时候甚至还在吵架,她还对他说了那么重的话。
沈纵也抬起头,视线寻到她眼眸。
她眼睛清凌凌的,里面填满了显而易见的困惑和怔愣。
他垂下眼,掌心握上她左手,指尖轻抚她中指上的戒指。
半晌,他将脸颊贴进她掌心,蹭了蹭,又再次确认,“真的要和我一起住?”
林听宁点头。
沈纵也垂着眼,又有些沉默下来。林听宁没忍住问,“小也,你在想什么?”
他微顿,侧头,亲了下她手腕内侧的位置。
“在评估风险。”
他站起身,握紧她的手,“老师跟我去个地方。”
林听宁跟着他走,看他把她的行李箱也拉上了,有些不解。他走的方向是往房间里去的,她原本还以为是先把行李放他的房间,但他却在一间关着的房门前停下了。
沈纵也侧头,看了她一眼。
“老师来打开吧。”
林听宁的设想里,这也无非就是个闲置的空房间,便按下门把,向内推开了。
但她看到里面的时候,才一瞬愣住了。
里面是已经装修好的一间卧室,整体偏简洁原木的风格。房间中间有一张空着的床架,侧边是一整面的衣柜,有独立的卫浴。房间面朝外的是一面看得见江边夜景的玻璃窗,阳台有飘窗,铺着绒毯,旁边立着书柜和一张书桌。
每个地方都有简单的陈设,像桌面的台灯或相框之类,平添几份生活气息,可又显得空旷,因为多数家具都还是空着的。
林听宁怔怔站着,在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他们的合照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猜测,可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沈纵也在她身边,却将这个猜测印证了。
他说,“这是老师的房间。”
他看着她,又很快补充,“我没布置什么,都是最基本的一些家具,老师不喜欢的话,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换。”
他顿了顿,松开她的手,改成揽着她肩膀。感受到她在自己怀里,他稍微安心一点,垂下眼,接着说。
“这套房子也是。我只是买下来了,没有布置什么,其他几个房间也都还空着,家具也有很多没有买,都交给老师安排。”
他还说了什么,林听宁已经没怎么听进去了。
她满目都是眼前的房间,心口像堵塞了一团潮湿的棉花,呼吸都觉得酸涩。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轻声叫他,“小也。”
“这是第一个,我自己的房间。”
也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布置,一个属于她的房间。
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们全家一起住在一间G市的出租屋里,一室一厅的房子里,她和父母同住一间卧室。
后来到了江县,余月英一开始让她与黄念同住,后来黄念不肯,她便被分去住一间的杂物室。她离开没多久,里面就堆满了别的东西。
她在S市与别人合租的小卧室,和后来住进江连云的公寓,也都是别人的房子。
她从小到大,对自己的住所都没有什么归属感,像不断要向前飞行的候鸟,明白那些都只是暂时歇脚的地方。哪怕当天就要搬走,她也不会有什么不舍的情绪,因为那本来就是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只觉得眼眶盈满泪水,像是一眨眼,就会无法抑制地涌出来。
她低下头,转过身,伸手抱住了沈纵也。
“谢谢。”
她眼泪掉进他的衣服里,“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父母去世后,她几乎已经忘记,被人爱着的感受了。因此被别人好一点地对待,她都会觉得陌生而惶恐,比起拥有,她更担心失去的时候自己会不适应,宁愿选择不接受。
可是沈纵也对她的好,向来丰盈又无条件。
她时常会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样喜欢她,可他又能马上向她证明,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喜欢她一点。
她也在此刻才久违地察觉到,原来被爱的时候,人是会感到幸福的。
幸福到忍不住掉眼泪,原来眼泪也不止是为遗憾和愧疚而落,也可以因为爱而流淌。
她哭的没有声音,沈纵也是过了一会,才从他胸口濡湿的衣服面料察觉到她在哭。
他微怔,抬手摸到她脸颊,上面一片温软的湿润。
他用指腹擦了擦,把她脸颊抬高,对视上她泛红的眼睛。
“怎么了?”他想逗她开心,“是布置得太难看了吗,把老师都弄哭了。”
林听宁摇头,认认真真地回应他,“我很喜欢。”
沈纵也微顿,喉结滚了滚。
他低头,亲了亲她眼角,“老师喜欢就好。”
林听宁垂眸,擦掉眼泪。她踮起脚,伸手搂着他脖子,仰头主动亲他。
可他刚好直起身了,她只够到他喉结的位置,嘴唇错位地亲上去了。
她感觉到,那一方凸起,明显地滑动了下。
沈纵也揽着她腰侧的手,向下把她托抱了起来,让她成为处于上位。
他仰头,亲上她嘴唇,嗓音低低的,含混着胸腔发出的笑意,“有这么喜欢吗?”
“这好像,”他亲亲她唇瓣,停顿的时候像是在回忆和计数,“还是老师第二次主动亲我。”
“……”
林听宁耳廓烧红了,她还是认真学着他之前亲他的方式,低头亲吻他。
嘴唇变得湿润,发烫,分离时甚至有透明牵连的丝线。她其实不太习惯和人这样亲密的接触,可他亲她的时候,样子会变得比平时还要好看,眼睑微红,眼眸盛满蛊惑和情欲,是只有她一个人能见到的。
她很喜欢这时候的他。
直到感觉自己衣摆被撩起,她才察觉到不对,他好像比平时进攻性要更强一点。
他掌心无间隙地贴上她的后背,陌生的触感让林听宁背脊颤了下。
他停了下来,手臂稳稳地托着她,抬头亲了亲她嘴唇。
他把她放了下来,扶着她的腰,让她站稳在地面。
他的手还慢条斯理地在她衣摆里,一点点整理好。
单纯是这个动作,林听宁都有些脸热,他却宛若无事发生般,语气轻描淡写的。
“这边床单还没有准备,明天我再陪老师去买。今天先睡我那边吧。”
林听宁也努力屏蔽着他的动作,点了点头,“我行李箱里有一些衣服,要不要先放进衣柜里?”
沈纵也垂着眼,片刻,他低声说。
“先别整理了。”
他的手在她后背上方的位置,轻轻拉扯了下那两片细薄的扣子,贴紧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和轻微撒娇的意味。
“怎么扣不回去了,老师教教我。”——
作者有话说:掐指一算这文也快要
这章酒酒给大家塞红包
第79章 赌气
沈纵也出差的几天,林听宁都没怎么睡好,这天起得有点晚,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她身边开始工作了。
林听宁睁开眼,缓了会神,侧头,脸颊枕在他牵着自己的手上。
“Reece参加节目的事情还顺利吗?”
沈纵也垂眸,“嗯”了一声,“过年可以看到他的演出了。”
“这么厉害。”
林听宁闭上眼,又躺了几秒。片刻,她才支撑着起床,“我先去洗漱了。”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林听宁走到洗手间,才明白他刚刚为什么不说话,也没有太多的举动。她锁骨上有很明显的一处红印,她把衣领往下拉,又在靠近肩膀的位置和下方看到了几处。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干的这些事,昨晚洗漱完她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林听宁忍不住叫他,“沈纵也!”
沈纵也合上电脑,放在一边,起身走过去,倚在门边,从善如流地应,“怎么了?”
他真走过来了,林听宁又不好意思了,把衣领拉了回去,“…你咬了好多印子。”
“是吗,”沈纵也走到她身边,抬手捏了捏她的脖颈,“我看看。”
林听宁不信他不知道,只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低头开始洗漱。她刷牙的时候,沈纵也伸手,把她睡衣衣领往下拽了一点。
“……”林听宁漱口水差点吞下去,连忙低头吐掉。
她直起身,还没声讨他,沈纵也便垂下眼,用听上去很温柔的声音说,“好像是有点多。”
他伸手抹掉她唇边的泡沫,又把自己的手递到她嘴边,“那宝贝咬回我吧。”
“……”林听宁是真想咬他了,但张开嘴,视线看到他冷白修长的手,又舍不得了,最后只是用牙尖轻轻碰了下。
沈纵也微顿,伸手搂上她的腰,林听宁担心和他这样下去,一会出去都得中午了,转身推着把人赶出洗手间了。
她自己洗漱完出来,边在行李箱里找高领的衣服,边打开手机看了看。
江连云早上给她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这几天她都不在公寓,她有空就可以去收拾东西。
林听宁给她打了个电话,江连云没有接,直接挂了。到底认识了她这么长时间,林听宁也能猜到她这会大概酒醒了,不想面对自己昨天发的酒疯,一时半会肯定不想见她。
她也没再继续打,只给江连云回了个【好】。片刻,她想起昨晚袁琛的话,还是补充给她发了条,告诉她自己以后到沈纵也这边住了。
沈纵也在客厅打工作电话,她便趁这个时间,把行李箱推进昨晚他带她去的那个房间,推开门。
她待在这个房间里时心情还是会莫名的好。床下铺了一层很宽的地毯,看上去也很干净,她便盘腿坐下来,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叠好,准备放进衣柜。
沈纵也给她装的衣柜很大,她感觉她所有的衣服都占用不了四分之一的空间。她抱着一些衣服站起来,拉开衣柜,准备放进去时,顿住了。
衣柜里已经挂了近一半的衣服,都是女装,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有。有几件似乎是新挂上去的,风格和前面的都不太一样,是偏居家的,像是最近才新挂上去的。
衣服大多都是她的风格,偏简约和成熟的,出入什么场合的都有。甚至有一条,是一件藏青色的长款礼裙,垂落的裙摆如夜色中铺开的星河。
她愣愣地看了片刻,沈纵也打完电话走进来,看到她看着的地方,也顿了下,走到她身边,把衣柜门掩上了些。
他垂眸,先俯身亲了她一下。
“都是随便买的,老师不喜欢,扔掉就好了。”
“…没有不喜欢。”那些衣服都是她会喜欢的款式,怎么都不像随便买的,林听宁从他身侧伸出手,又把衣柜门推开了。
她对这半衣柜的衣服还是有点震惊,垂眼摸了摸其中一件大衣,手感很软糯。
“你都是什么时候买的?”
她忍不住问。
“有时和品牌方合作,看到合适的,就会买几件。”
沈纵也看着她,视线落在她双眼。
“但更多是想到你,想你可能会喜欢,就下意识买了。”
果然不是最近才买的。
林听宁眼眶有些酸,她松开手,又找到那条挂在靠近外侧的礼裙,“这条也是吗?”
沈纵也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这条是给你去年的生日礼物,”他语气轻描淡写的,“当时还没做好,后来你在忙那篇稿子,也没有过来,就先放在这了。”
林听宁轻抿唇。她不知道,那段时间她还瞒着他没说关洛的事,他当时应该有点失落吧。
她低头牵他的手,“你告诉我,我肯定会过来的。”
包括其他的衣服,和这间房间也是。
她再一次觉得,自己当时和他分开的选择,真的太错误了。如果能早一些看清他的真心,她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想让他难过。
“没关系。”
确认她没有感觉到负担,沈纵也轻轻弯了弯唇角,捏了捏她掌心。
“只要知道你会来,我也可以慢慢等。”
沈纵也陪她收拾了会衣柜,收拾完以后,他带她出门吃了午饭,又带她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林听宁去到之后才知道他想干什么,直到拿到登记了两个人姓名的房产证,还是觉得一切发生得快的不真实,简直和他们领结婚证那天一样。
这本证沈纵也没有收了,直接放在她那,在车上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又说。
“老师不要觉得有负担,”他揉了揉她走神的脸,“这些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而且,我们总要有一个家的,只是我提前买了。剩下的布置,可以由老师慢慢来决定,想重新装修都可以。”
林听宁想了想自己的存款,用来装修应该还是够的。她在听到他提起那个字眼的时候,忍不住轻弯起唇角,把那本证和自己的证件一起收好放进包里,点头应了声,“好。”
临近春节,报社也没有别的工作,这几天,林听宁都在忙搬家的事情,也给那套房子添置了一些家具。
房子里还空了一间主人房,她打算用来当他们共同的房间,另一间房间里只摆了一架钢琴,她暂时还没想好,感觉可以当做书房和音乐房一起用。
报社到了年末提前放了三天,节前沈纵也反而是更忙的那一个。到临放假那天前,终于有时间,约好来接她下班,顺便把她放在江连云公寓最后一点东西搬走。
那天林听宁只是回去拿报社的春节礼品,顺便收拾一下工位的。傍晚时报社都已经没人了,她收到沈纵也的信息,关了灯准备出去,就看到有人从报社的后门进来了。
她还以为是哪位同事忘记带东西了,便停下来看了一眼,却看见走进来的人是季然。
季然大概也没想到里面的人是她,愣在原地。
林听宁微顿,叫了他一声,“季然?”
季然沉默了几秒,低低应了一声,走了进来。
他今天是回来拿东西的,原本想着最后一天,报社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却没想到,遇上了这个他最想见也最不想见的人。
他的工位就在林听宁工位的旁边,他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他的桌面上放了几本新闻相关的写作书和资料,还有报社的春节礼品。
礼品还可能是报社其他同事放的,但那几本工具书,他只在林听宁那见到过。
他本来做将近了一个月的心理建设,却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了,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林听宁还处于完全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的状态。她原本已经打算走了,却看到他一幅要哭的样子。
林听宁顿了顿,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犹豫几秒,想到他马上就不在这工作了,她还是放缓声音,“我准备和我爱人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季然看着更难过了,但他擦擦眼睛,还是点了下头。
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捷足先登,抢占了她身边的位置。
林听宁还没和沈纵也说这件事,等季然拿东西的时候,给他编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
过了片刻,沈纵也回复了一个【好】。
她便带着季然走出报社,到沈纵也的车旁边。
季然看到那辆车,便猜到了里面的人是谁了。
果然进到后座的时候,他就看到,驾驶位上坐着的男人。他今天没有戴口罩,完全就是明星级别的长相,金发下的肤色白皙,下颚线弧度锋利,棱角清晰,眸色漆黑,神色平静又疏离。
出于礼貌,季然应该打招呼的,但感情上,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林听宁坐进副驾驶的位置,侧头看向他,“季然,你有没有想吃的?”
季然微顿,摇了摇头。
林听宁便收回视线,和沈纵也说,“那你来定吧,我们带他去吃好一点,我来请客。”
毕竟是季然离职前最后一次请他吃饭,林听宁还是想能让他开心点。
沈纵也替她系上安全带,弯弯唇角,“好。”
他选了一家专做海鲜的私房菜馆,在S市的一座私家园林里。服务员带他们到临近湖边的位置坐下,和他们介绍了一下今天的菜品。
林听宁边听,边用茶水烫着碗筷。还没洗完,沈纵也便递来他洗好的那份,把她的接过去继续洗了。
她没有事做了,便放下手,等服务员离开后,看向季然。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问他,“季然,你下一份实习找好了吗?”
季然视线落在她那份被交换的碗筷上,摇了摇头。
林听宁又问他,“你打算去哪个公司或者行业?我如果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季然不想聊这些,心情闷沉着,语气也有了几分赌气的意思。
“我不想去别的行业,我就想和你一样,当记者。”
沈纵也微抬眼眸。
林听宁愣了下,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离职?”
季然没有答话,林听宁只能按自己的理解说了下去,“我听肖主任说,你之前都跟她聊过转正的事了。如果你想当记者,浦江也是个不错的起点。你现在离职,是找到了更好的媒体,还是对带你的人不满意?”
季然下意识抬起头,“我没有对你不满意。”
他顿了顿,语气弱下来,“我也没有投别的媒体。”
林听宁皱起眉,更不懂他了。
沈纵也替她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轻轻顺了顺她的后背。
林听宁喝了口茶,尽量心平气和,“季然,你也是成年人了,说话做事都要负起责任,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
“之前你说离职就离职,还一直不来办手续,我这边是没什么,但人事的同事工作都没法进行了,主任也不知道到底该招人还是不招人了,”她说,“你要是有自己的打算也就罢了,你现在跟我说你根本毫无想法。”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加重了语气,“你这种行为,也太不成熟了,以后出去也别说是我带出来的人了。”
服务员先上了几道菜,沈纵也夹了些鱼肉,放进林听宁碗里,又夹了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着。
他轻压着唇角,从前从来不知道,‘不成熟’这三个字,听着还能这么让人心情愉悦。
季然坐在对面,眼眶都听红了。
林听宁还想说什么,抬起头,却看到季然开始掉眼泪了。
她愣了下,下意识在桌面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沈纵也微顿,抬头看她,又顺着她视线,漠然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季然擦着眼泪,一边觉得丢脸一边又觉得委屈,想她怎么可以那样说,可又想到她说的也没错,而且他也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的心意。
他越想越难过了,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怂,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向她告白,如果说了还有机会,现在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听宁姐,”季然接过纸巾,边擦着眼泪,哽咽着说,“我失恋了。”
“……”林听宁愣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大脑也有些空白。
她只能又抽了几张纸巾给他,半天憋出一句,“别哭了。”
“…你还很年轻,遇到不合适的人,很正常的。”她刮肚搜肠,找着能说的话,“以后总会遇到适合自己的人的。”
季然红着眼睛看她,“不会有比她更好的了。”
“……”沈纵也淡淡抬眼。他将手上剥好的虾放进林听宁碗中,用湿巾擦手,唇边没了笑意。
“不会的。”林听宁也没想到自己会要跟实习生聊这种话题,沉默了一下,“有时候你只是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太深了,等你之后冷静下来,再回头看,说不定就会觉得对方平平无奇,甚至根本不懂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了。”
“听宁姐你怎么知道,”季然哑声问,“难道你也失恋过吗?”
茶杯与骨碟碰撞,发出一声清响。
林听宁抬头,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
沈纵也在她身边,指腹轻抚茶杯,垂着眼,神情风轻云淡,看不出情绪。
他侧头,和她对视上,轻轻牵了下唇角,缓声说,“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林听宁才回过神,低头看了下自己碗里,不知什么时候,海鲜都已经堆成小山了。
他自己碗里都还空着,林听宁点点头,又给他夹回几只虾,才看向季然,“你也先吃吧。”
季然视线落在她给她身边人夹菜的手上,吸了吸鼻子,耸搭下眼。
他低头吃了一些菜,片刻,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放起刚刚林听宁语气严肃地说的那些话。
他又抬起头,语气很可怜,“听宁姐,你讨厌我了吗?”
林听宁正在吃虾,闻言一顿,“…我为什么讨厌你?”
她把虾肉咽了下去,想这小孩刚失恋,大概率自尊心受挫,现在很需要认可。她便把自己对他的印象,又润色了一点,对他说出来。
“虽然你一开始采写基础是挺弱的,但是你很努力,又很认真。”她语气放缓,“这一年来,多难的新闻你都愿意跟我去做,这已经是很多正式记者都办不到的了。你的进步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肖主任都和我夸过几次你了,其他老师都肯让你独立写稿了。”
“我带的实习生不多,但你是最久的一个,也是我带过最优秀的一个,”林听宁也想起刚刚在气头上说的话,“刚刚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了,一时有点着急了。”
季然听到“最优秀”三个字时,眼眶又红了。
他脑海像一边在崩塌,一边放烟花,这还是林听宁第一次这样肯定他,他也因此更难释怀了。
她的好是很难发现的,一开始接触时,他也会觉得她是那种不好接近的人,可真正意识到她的好的时候,就像上瘾一样,让人完全不想放手了。
他再一次陷入深深的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抓住她,把机会拱手让给别人。
季然没再接话了,林听宁也觉得自己把能说的都说了,没再出声,低头继续吃东西。
片刻,她还是觉得这个跟实习生谈感情话题的氛围太奇怪了,自己也没什么胃口了。她抬眸,看到沈纵也根本就没动筷子。
她想他应该也挺尴尬的,想带他先走了,便站起身,“我先去买单。”
她带上包,离开了座位。
她走了之后,饭桌上的氛围几乎瞬
间冷如冰窖。
季然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他攥紧筷子,“…你这么快和听宁姐订婚,不觉得对她不负责吗?”
他觉得他这样的长相,又开那种豪车,怎么都不像是会认真结婚的人。
“听宁姐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你抱着玩玩的心态,麻烦你现在就离开她,”季然抿唇,“要是被我发现你对她不好,我绝对会……”
“如果你再单独找她,和她说这些话。”
沈纵也站起身,打断他的话,“我会让你在哪都待不下去。”
他语气依旧平静,“不信的话,尽管拿自己的前程来试。”
他垂下眼,拿起桌面的那包纸巾,抛向季然,嗓音淡淡。
“把鼻涕擦干净再来学人撬墙角,不然我都在想,要不要替你买包纸尿裤。”
季然怔怔接住纸巾,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下意识拍桌站起来时,男人早已离开了餐桌,径直向林听宁的方向走过去了。
他气得脸都红了,下意识就想追上去向林听宁揭露对方是怎样的人。可抬头便看到,林听宁转身主动向男人走过去,神情关切地问了什么,便和他一起牵着手离开了。
她根本没回头看他一眼,更罔论相信他这些空口无凭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谁急了今晚二更一下,9点更~
第80章 在意
林听宁在买单的时候,看到沈纵也走了过来。她便快速地付完钱,走过去找他,听到他说季然想自己静一静。
她也没有怀疑,很快便转移了关心的对象,“你是不是没吃饱?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沈纵也垂眼看她,片刻轻轻弯了下唇角。
“原来老师还关心这个啊。”
“……”林听宁本能感觉他语气不太对,抬起头,“我当然关心你啊。”
沈纵也弯着唇角,只牵起她的手,轻描淡写说自己不饿,便没再说什么了。
回到车上,林听宁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毛毛的。
他看似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她说的话他也每句都会有回应。可她总觉得,好像从餐厅出来,他们之间的氛围就有些不对劲了。
他们还要回公寓搬东西,沈纵也把车停在了公寓楼下。下了车,林听宁主动走到他身边牵他,“你要是饿的话,我们一会再去吃一顿。”
沈纵也“嗯”了声,“我不饿。”
林听宁看他一眼,又缓声,“那我饿,一会你再陪我去吃点。”
她带他进了公寓。她先前零零碎碎搬了许多,最后只剩了一些比较重的东西,她已经整理好放在客厅了。
她帮江连云简单打扫了下卫生,把钥匙留在桌面上。
她转身想去提那些东西,沈纵也已经都提起来了,两只手都是满的,一袋没给她留。
林听宁顿了顿,想拿过来几袋,沈纵也没松手。
她无奈,只能先和他走出去,又替他按了电梯,和他一起下楼。
把东西放回车上,林听宁坐回副驾驶位,开始复盘今晚发生的事情,不知道是哪里惹他不开心了。
她既茫然,又开始有点焦虑,不自觉攥着掌心。
片刻,遇到红灯,沈纵也伸出一只手,把她握成拳的掌心撑开,不让她攥。
红灯转黄了,他看着前方,把自己手机放进她掌心,才重新握上方向盘,“徐烈给我发了条信息,宝贝帮我看看是什么。密码是我们在一起的那天。”
林听宁微微愣住,下意识抬眼。
沈纵也知道她在看他,轻声笑了下。
“不记得是哪天了吗?”
“……”
林听宁不敢应这话,低头想了想,先试了下他们领证的那天,不对。
她又回想他们成为男女朋友的那天,准确的日期她确实记不清了,她是从签保密协议的日期倒推的,最后输入进去,解锁开了。
她松了一口气,点开微信,看到他说的那条徐烈的未读消息,是一串问号。
她点进去,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徐烈:【也哥,能来给我和意意的婚礼做伴郎不?】
沈纵也十分钟前回复了他的信息。
【做不了伴郎,我结婚了】
徐烈发来的一串问号就是回复他这一条的。
“……”
林听宁代入一下对面,突然听闻朋友已经结婚了,确实也挺震惊的。她猜沈纵也其实是想让她看到这个,便抬起头,“他和季意要结婚了呀。”
四年前和沈纵也分开后,她和他们的联系就很少了,只是季意过年的时候还会给她发新年祝福。
沈纵也看着前方,“嗯”了一声。
林听宁也是看着他们从校服到婚纱,垂下眼,没忍住感慨。
“他们感情真好。”
沈纵也微顿,再次轻笑了一下。
“我们感情不好吗?”
“……”林听宁那种发毛的感觉又上来了,看他一眼,“我没这么说。”
她感觉还是他这边的事更严重一点,便放下他的手机,继续开始回想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开心了。
她想来想去只有和季然吃的那顿饭,又忽然联想到,沈纵也之前好像还因为季然吃味过。
她觉得自己破案了,但又有些莫名,没忍住侧头,提醒他。
“小也,季然今天这样就是因为他失恋了。”
“他都失恋了,”她重复了一遍,又着重强调了一下,“说明他喜欢的对象肯定不是我。”
沈纵也看她一眼,收回视线,语气轻描淡写。
“但老师对他挺耐心的。”
“……”林听宁感觉自己对季然语气已经挺冲的了,尤其是一开始,她情绪起来那会儿,要不是他安抚了一下,她可能说的更难听了,“有吗?”
“有,”沈纵也淡淡说,“你以前对我都没这么耐心过。”
林听宁被扣了一顶好大的帽子,一时有些失语。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指的是什么时候?”
沈纵也不接话了。
林听宁实在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说到底她本身性格其实就不是那种脾气温和的人,只是生了一副温柔的长相。
她轻挠脸颊,缓声解释,“可能我本身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如果下次你这样觉得了,你直接告诉我,我会改的。”
沈纵也微顿,垂眸看了她一眼。
他收回视线,“也不是。”
林听宁看他。
他又轻笑,“老师只是对我没耐心而已。”
“……”
车开进了小区,林听宁看着前方,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等他把车停好,便解开了安全带,等他下了车,她又忙跟上他。
沈纵也打开后尾箱,提起她的东西,林听宁快速提走剩下的,又趁着他一只手还空着,牵住了他。
她轻轻捏了捏他掌心,抬起头,“小也?”
沈纵也垂下眼,看她。
林听宁轻扬唇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一会收拾好东西,我请你去吃饭好不好。”
她其实知道自己的长相偏温和,也很会在该用的时候利用它,摆出这种柔软又亲人的表情。
沈纵也松开她的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他收回视线,又重新牵起她的手,“我又不饿,明明是老师自己饿了。”
林听宁感觉他态度有松缓一点了,忍不住真心地弯了下唇角,贴着他手臂,“那你就当陪我去了。”
到了家,她想收拾得快一点,便拉着他进房间一起整理。房间里其实还有些她没整理好的,但重的这些东西基本都是一些书籍和资料,比较占地方,她便和他一人分了一袋,拿出来放到书架上。
她分的时候也没注意,片刻,她把自己那袋书放得差不多了,沈纵也在一旁出声,“这是老师高中的学习资料吧。”
她才垂眸看过去,那一袋子是她收进床底下的,她也很久
没看过了。
她记得她当时搬家把它们保留了下来,还是因为这些资料在给沈纵也备课时用过,她看到它们就会想起来那段时光,便舍不得扔了。
她点头,还没说什么,沈纵也便从一沓笔记中,缓缓抽出了一张便笺纸。
他语气平静,又像暴风雨的前奏。
“那这张纸,也是老师写的了?”
林听宁侧头看过去,一时顿住了。
那张纸都有些泛黄了,上面却仍然保留着很清晰的她的字迹,写着一段话。
【周学长:
祝你高考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
——林听宁】
末尾还署了她的名字,她想否认都否认不了。
林听宁轻微吞咽了下,抬起头。
沈纵也没听到她的回答,垂眼看着那张纸。
片刻,他嗓音清淡,“老师还给他写过情书。”
“……?”
林听宁其实对这事还有点印象,忍不住出声解释,“这不是情书,就是一个祝福。”
南中一直有这样的传统,低年级的学生会在高考前给高年级的学生送高考祝福。
沈纵也视线停在那张纸面,“怎么没送出去?”
林听宁实话实说,“当时给他送祝福的人很多,我就没送了。”
沈纵也看向她,“记得这么清楚。”
“……”
林听宁看着那张纸,感觉它出现得实在太不是时候了,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她背着手站在原地,犹如罚站,头皮发麻,却想不出能说什么缓和这个局面。
片刻,沈纵也又叫她。
“宝贝。”
林听宁在后背绞了一下手指,“嗯?”
沈纵也靠在墙边,垂眸看她。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林听宁是真的感觉自己掌心出汗了,“我不记得了。”
沈纵也用他的语言翻译她的话,“那就是喜欢很久了。”
“……”
“喜欢他这么久,”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没有和他告白过吗?”
林听宁下意识抬头。
沈纵也现在的态度,仿佛是置身于外的旁观者,但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其实在喜欢周承京的时候,她从未想过要告白。她唯一说喜欢他的那一次就是和他决裂的时候。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告白。
她沉默几秒,试图缓和气氛,“小也,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她其实真的不懂,好像一直以来沈纵也都很忌讳那个人,可对她来说那早已是过去式了。
她今天在饭桌上和季然说的那番话,就是她最真实的感受。
房间内一时沉寂下来。好半晌,她想走上前的时候,沈纵也却回避开了视线。
他语气依旧平静。
“我当然在意。”
“你至少还为他掉过两滴泪。”他垂下眼,“但和我分开的时候,你连哭都没有哭一下。”
林听宁微微愣住。
她能感觉的到,他此刻说的不再是因为吃醋而说的气话,而是他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
她因此更加心如刀绞。
沈纵也看向那张字迹工整的便笺纸。
那天江连云告诉他,那两张照片的源头可能是周承京的时候,他除了心疼,还滋生出了另一种隐秘晦暗的情绪。
他不知道,她当时连他都没有告诉,却能相信那个人,单独去和他谈判。
而当她用沉默回应他的提问时,这种情绪像疯长的野草,刺破了他隐藏情绪的那层隔膜。名为嫉妒的酸涩,从裂缝里一点点渗了出来。
“你给他写过情书,和他告白过。”
沈纵也将便笺纸对折,遮住她的字迹,语气平淡。
“但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林听宁怔在原地。
她抬起头,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寻他视线。
但沈纵也却没有看她,只直起身。
他将便笺纸放进自己口袋,径直向房间外走。
林听宁下意识跟上他。
沈纵也走出房间,之后便去了厨房。她跟在他身后,站在他旁边,看他从柜子里拿出了面条,然后起锅热油。
油热了以后,他开始又从冰箱拿出了香肠和番茄,简单切碎放进去配合佐料清炒,又倒水煮沸,下了面条。
厨房只剩下这些简单的声响,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水再次沸腾,他打开锅盖,用碗把面条盛了出来。
他端起碗,经过她,走到餐桌边,把碗放在桌面。
他走回厨房,把粘板和锅冲水洗干净,把折起的衣袖放下,擦干手上的水。
“你去吃吧。”
他声音平淡,“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会。”
林听宁抬起头。
他放下毛巾,依旧没有看她,经过她身边,直接向玄关那边走去。
片刻,林听宁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看着玄关的方向,说不出话。
这还是他们和好以后第一次这样。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执着于让她给出回应,但她却觉得,这一次比之前都要严重。
她垂下眼,看向那碗面条。
内心五味杂陈,她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在气头上,还记着她说饿了,给她做一碗面再离开。
她拿上筷子,走到餐桌旁,拉开凳子坐下。
面汤升腾的热气把人视线都模糊了,她揉了揉眼睛,低头吃面。
也不知道他选的什么番茄,那碗面是她吃过最酸的一份。
她最后还是吃完了,把碗筷洗好,简单收拾了一下。
那晚她一直在客厅等,可等到天光蒙亮,窗外落起飘雪,沈纵也都没有回来。
她毫无困意,坐在沙发上,脑海一直在回想,今晚他和她说的话。
她以前也能隐隐有所察觉,沈纵也似乎特别在意她身边的其他异性,总是希望她能表现得更在乎他一点。她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只是把一切归于他的不成熟。
直到这一晚,她才真正直面他的不安,也才明白,造成这份不安的人,其实就是她自己。
她仔细回想了过去,能想起的都是他毫无保留的坦诚与示爱,而她在其中,总是缄默和回避的。
他大概从那时候就在为此感到不安,可她从来没有发现过。
直到重逢,他将这份不安掩盖了起来,她更无从发现了。
她垂下眼,松开攥紧的掌心,拾起放在桌面的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但现在还是凌晨,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最后又改成了发信息,问他还回不回来。
几分钟后,沈纵也给她回了信息,说他回公司处理工作的事了,让她先睡。
她垂下眼,看着他回复的信息。
掌心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她意识到后便松开,视线看到掌心中间偏深的那道烫伤的痕迹。
她视线微顿。
片刻,林听宁站起身,走到自己房间,在墙边还没收拾好的那些东西里,找出一个木盒。
分手之后,和沈纵也相关的东西,她都没有扔掉,全部存放在了里面,大多都是他曾经送给她的。
过去的事,她其实至今都有许多仍不想面对的。可在此刻,她只殷切地希望,它们能在证明她对他的感情时起到些许作用——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红包【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