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戒指
第二天,薄薄的积雪覆盖了城市,日光落在地面,折射出纯净的色彩。
临近春节,嘉娱各项业务反而都到了最忙碌的时期,既有旗下艺人要参加的各种晚会商演,又要配合执行宣传策划,还有各种商务结算和新一年的合同要审批。
因此沈纵也回嘉娱的时候也的确在处理工作,直到正常上班时间,员工陆续到工位,又开始各项事务的会议。
林嘉和在外谈完合作回来已经是下午了,他直接去了沈纵也的办公室,人不在,工作软件上显示他的日程还在会议中。
他便在对方办公室的咖啡机里自助了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悠哉地边喝边等。
他咖啡喝完了沈纵也还没回来,他起身去扔杯子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有张带折痕的纸条。
他眯了眯眼,隐约看到上面有‘周学长’三个字。
他愣了下,侧头,果然在好友办公桌上找到了那张纸剩下的部分,就是一句很简单的高考祝福,最末尾的署名是林听宁。
他轻扯了下唇角。
片刻,办公室的门推开,沈纵也的助理把他要的资料送进来了,见到他,便叫了声“林总”。
林嘉和应了声,随口一问,“沈总今天什么时候来公司的?”
助理顿了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人事系统上沈总办公室凌晨一点就开门了。”
“……”
林嘉和捏了捏鼻梁,“好,知道了。”
平心而论,他真觉得那张纸条挺正常的,毕竟林听宁跟周承京之前就是学妹跟学长的关系,送句祝福也情有可原,而且那句话真的完全就是很官方的话。
他觉得一般人都不会生气的,可那毕竟是沈纵也。
他生气也就算了,这张纸他要撕也就撕了,可偏偏他还只裁掉了周承京那部分,把剩下的保留下来了。
林嘉和是真没话说了,他再一次觉得林听宁大概是菩萨转世来的,能承受得了这种事。
他也不好总掺和好友感情的事,因此沈纵也进来的时候,他也没主动提,只先和他说了些工作的内容。
沈纵也看似也挺正常的,还和他讨论了下,关于嘉娱下一年规划的一些调整。
直到室外的光线从冷白到昏黄,林嘉和主动说,“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吧,你林总特批,你今天可以提早下班了。”
沈纵也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多谢老板,不用了。”
林嘉和抱着手臂,还是没忍住掺和了,“我说你也差不多得了吧,正常人会为这张纸生气吗,都离家出走快一天了。”
“又不止这张纸。”沈纵也知道他看到了,垂下眼,打开手机,“也不是离家出走,只是晚点回去。”
“行行行,”林嘉和感觉其他也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便激将他,“你就继续闹你的小脾气吧,小熊等你一点都不苦也不累。我看你你今晚也别回去了,过节也别走了,一辈子就住公司吧。”
不过他的确也很久没见沈纵也这样了,还挺稀罕的,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他们还在读书那会儿。这四年间,他有时会觉得沈纵也比自己成长得更快,为人处世也要成熟更多,但不知怎么在他最在意的人面前,反而倒退回去了。
沈纵也垂着眼,没再说话。
半晌,他放下手机,伸手将那张信纸拿起来,拉开抽屉,放进里面。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开始工作。
直到天色暗下,窗外重新下起飘雪,林嘉和饿得不行了,叫沈纵也吃饭叫不动,便自己出去觅食了。
公司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独自坐着电梯下楼,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在门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林嘉和愣了下,有点不敢置信地走过去。
“……小熊?”
林听宁侧过头。她垂在肩膀的头发和围巾上都沾了些飘雪,脸庞白皙,眉眼温和而宁静,看到他的时候,轻眨了下眼。
“你好。”她温声和他打了招呼,又问,“沈纵也还在公司吗?”
“在啊,”林嘉和微愣,看向她身上的雪,“你很早就来了吗,怎么不给他打电话?”
“也没有很早。”林听宁顿了顿,“我刚刚给他打了电话,但是占线了,给他发信息也没有回复。”
林嘉和隐约记起来半小时前沈纵也是接了个电话,好像是Reece那边的演出临时有什么需要协调,之后沈纵也就一直在处理这个事情。
他咽了下,“你等下,我现在给他打一个。”
他很快地拨通,忙音响了片刻,沈纵也接通了。
他简单说了几句,没等沈纵也回话,便快速挂断电话。
林嘉和抬头,“姐姐,他刚刚在忙呢,这会就出来了,你站里面等,外边冷。”
他能猜到沈纵也的反应,完全不想留下来吃狗粮,“我还约了人一块吃饭,就先走了。”
林听宁视线在他手机停了下,点头,“麻烦你了。”
林嘉和笑着说不麻烦,边暗暗给沈纵也发信息,说他又欠自己一顿大餐。
林嘉和走了以后,林听宁又在原地等了片刻,嘉娱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沈纵也从里面出来,看到她,大步迈向这边。
他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完全是冰凉的。
他皱眉,“怎么不进来等?”
林听宁微顿,抬起头,弯弯唇角,“感觉外面也不冷。”
到底是他工作的地方,她感觉以私人身份进去也不好。而且下了雪,其实反而没有之前冷,冰冰凉凉的雪落在皮肤,反而让人思绪清醒一点。
沈纵也捉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又抬手拂去她肩上的雪。
“都成雪人了,还不冷。”
他垂着眼,林听宁不自觉抬头,看向他。
她原本还以为,他不接她电话却接林嘉和的,是还在跟她生气,现在看又好像不是这样。
她没忍住把手从他口袋里又拿出来,握住了他的手,牵在掌心里。
沈纵也微顿,视线看向她。
他便也没再放开她,反过来包裹着她的手,“刚刚在处理工作的事,没看到你的电话和信息。”
林听宁问,“现在处理完了吗?”
他颔首,“已经开免打扰了。”
林听宁弯弯唇角,“那你跟我走吧。”
沈纵也以为大概是带他去吃饭,便也没追问。他还是在意她身上的那些雪,怕融化了她会冷,没一会又用另一只手帮她拂掉雪粒,又捂了下她脸颊,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林听宁抬眸,想说什么又没说了,最后干脆松开他的手,往他怀里钻了一点,放轻声音,“那你搂着我吧。”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想亲她的心情有点按捺不住。
他还是抬手,揽着她肩膀,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俯身,亲了亲她额头。
林听宁轻眨眼,悬浮的心在这个亲密的触碰里稍微落下来一点。
她想,他都亲她了,应该的确没有昨晚那么生气了。
他抱得有点紧,本来人就高,感觉像有个热烘烘的被子把她包裹起来了。衣襟的雪粒早就消失不见,林听宁穿着他给她买的大衣外套,本身就是厚羊毛的,现在甚至感觉到有一点热。
但她还是没有让他放开,一整天都没有见他,还担心他在生气,现在这种热意也是一种幸福了。
沈纵也跟在她身边走。她的确带他去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了,餐厅本身也没什么特别的,是他们之前就吃过的。吃完饭以后,林听宁却没带他往回去的方向,而是往对面一片商业区走了。
他印象里,都是一些奢侈品专柜和门店。
沈纵也垂眼,“老师想去哪?”
林听宁微顿,一时没有接话。
她放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攥了下,掌心碰到中指的戒指。
人行道的红灯亮起,马路的对面,就是她想带他去的地
方。她停下来,抬起头。
“小也。”
她语气温缓,又有点庄重。
她顿了顿,“虽然我们已经领证了,但是有些情况,我还是要和你说明。”
“我七岁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之后我一直借住在舅舅家。我折算过在他们家的开销,大概是二十万,这些钱在我正式工作第一年后就已经还清了。”她顿了顿,“之后我和他们断绝了来往,所以我现在,身边没什么熟悉的亲人。”
“我现在的工作,你也知道,是记者,”她看着前方红灯的倒计时,声音平和,“算上年终和其他收入,年薪大概有十八万,这几年我也有一些存款,大概有三十万左右。”
“我的身世不太好,从小养成的性格也不太好。只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能靠自己改变的地方,我都努力去做了。”她轻眨眼,“从各方面来看,我可能都不是最适合你的人,可是我不想再放开你了,我也只能和你承诺,以后我会努力做得更好的。”
红绿灯的倒计时进入到了最后的十秒,她抬起头,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微微怔了下。
她还是抬起戴着订婚戒指的手,拉下他揽着自己的手臂,寻到他的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所以,你想好了,真的要和我结婚吗?”她看着他双眼,“如果你确定的话,我就继续带你向前走了。”
沈纵也垂眸,俯下身,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林听宁感受到湿润,轻舔了下嘴唇,有轻微的咸味。她下意识抬头,沈纵也已经偏开了脸。
他握紧她的手,嗓音像掺了沙,“确定。”
林听宁微微一顿,垂下视线,没有再执着去看他,只轻轻弯了下唇角。
她拉着他掌心,“那我们走吧,去订戒指。”
沈纵也垂下眼,抬手擦了下眼睛,跟上她。
戒指的品牌林听宁也挑了很久,她想他这辈子只能收到这一枚订婚戒指,肯定要给他挑她经济的范围内最好的。
她最后选中这个品牌,是因为想起他还在做演员的时候,她第一次在大屏上看到他,就是为这个牌子的珠宝拍的广告。
她觉得,会找到他拍广告的品牌,本身品牌的审美应该就是值得肯定的。品牌本身‘一生一次’的理念,她也很喜欢。
她已经提前和品牌店的人联系过了,所以到门口的时候,店长就主动出来迎接他们。
她想他平时工作也要戴,太显眼会不方便,但又想让人能一眼看到,最后选了银素圈的设计,但中间副钻是白钻,主钻为天然黑钻的款式,像夜空中闪耀着星星。
店长先用店里的样品给他试戴了,林听宁看了看,他皮肤偏白,的确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她抬头,“你喜欢吗?不喜欢可以换一款。”
沈纵也低下头,亲了亲她脸颊,“喜欢。”
林听宁脸瞬间发烫了起来,这还在公开场合,身旁还有店员。
但店长是见惯这种场面的,十分有眼力见地笑道,“我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林小姐的爱人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顾客。说实话,哪一款他都能驾驭,但还是林小姐眼光最好,这一款和您爱人的气质最相衬了,怪不得您能找到您爱人这样的。”
她太会说话了,两边都夸得天花乱坠的,林听宁有些好笑,但还是没忍住又抬头看了沈纵也一眼。
确实是好看。
“那麻烦帮他量尺寸吧。”
店里量尺寸的步骤很专业,甚至还会拿出相近的戒圈试戴。定制需要一个月时间,确认要尺寸后,林听宁付完款,把预定单交给沈纵也保管。
走出店门的时候,林听宁牵着他,忍不住和他说自己刚刚的感慨。
“我之前还打算自己给你量尺寸,还好没有量到,不然肯定不准。”
沈纵也垂眼。
“之前是什么时候?”
林听宁有点不好意思,“你送我戒指之后,我就想量了。后面我睡觉都带了卷尺的,但每次都比你先睡着。”
她顿了顿,“虽然你说,订婚戒指是求婚的人送的。但我觉得,只是你先说出口而已,我心里也是想跟你结婚的,所以你也应该是被求婚人,也该有一枚订婚戒指。”
沈纵也没接话,喉结轻滚。
他没再跟她向前走,牵着她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打车回了家。
刚进家门,林听宁才换好鞋,直起身的时候,就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他托着她的臀部,挤进她的双腿之间,让她靠在门板上,抬头亲她。
口腔里的空气全部被掠夺,林听宁忍不住撑着他肩膀,控制不住地吞咽,在窒息的边缘,才想起用鼻子呼吸,在他稍微退出一点的时候,大口喘着气。
沈纵也微顿,亲慢了一点,轻舔她的嘴唇。
他声音有些哑,“可我都没有正式和老师求过婚。”
“我直接就骗老师去领证了。”他侧头,再一次深吻上去,“老师不怪我吗?”
他亲吻的方式,让林听宁根本没有回答的机会,眼眶生理性地溢出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眼睫轻颤,在喘息的间隙小声说,“我说过了,我也想和你结婚的。”
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更何况,她也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结果本身就是她自己想要的,原因和过程对她而言其实根本不重要了。
眼泪落入唇齿之间,沈纵也眼眸暗下,引导她向自己伸过来,牙尖轻咬了下。
“怎么办。”他喉结轻轻滑动了下,缠着她的舌头,抬手抚上她脸颊。在喘息之间,他轻轻退出一点,留给她平复呼吸,“好像无论我怎么追赶,老师都还是走在我前面。”
他用那样的方式把她带去领证,她却在今天给他最正式的一场求婚。
他还在为她的感情感到不安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何时筹备好这些,稳稳接住了他这颗麻烦的心。
“没有,”他亲得太凶了,林听宁生理性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她垂下眼,“我也有很不成熟的时候。”
她抬起手擦了下眼泪,“我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也有做出很错误的决定的时候。”
“只是我也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沈纵也微微顿住。
像是在斑马线前,她抬起头时,他冥冥之中有预感她要做什么,他也在此刻再次意识到,她今天可能不止是打算和他求婚。
他心跳快到有些狂凌乱,抬手帮她擦掉了些眼泪,托抱起她。
他喉结轻滚了一下,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还是放缓声音,“没关系的。”
他抱着她,离开了玄关,向房间里走。他选了她更熟悉的地方,进了她的房间。这几天,她已经把里面收拾布置了起来,床上也铺好了灰蓝的床单和被褥。
他俯身,将她放在床的边缘,让她坐下,掌心撑在她身边,弯腰亲了亲她。
“我真的很喜欢老师。”
“我喜欢你全部的样子,”他轻声,“哪怕老师总是说自己性格不好,我也看不出什么不好的。你觉得自己不好的地方,我也很喜欢。”
他单膝跪在她腿间,抬手摸了摸她湿润的脸,捧着她脸颊,声音温柔,“哪怕老师不告诉我,我也想老师可以相信这一点。在我心中,老师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林听宁低着头,鼻尖一酸。
她垂下眼,伸手,握上他的手腕,拉下来,放到自己掌心的中间握着。
片刻,她先站起身,从墙边抱起那个木盒,走回他身边,和他面对面,坐在地毯上。
她把那个木盒子打开,放在两人之间的位置。
里面零零总总,许多都是他曾经送给她的。
“你送给我的东西,和你提分手以后,我都没有扔,”她垂眼,“我都收在这里面了。”
沈纵也垂眼,在里面看到从前他送给她的各种小东西,手串、锦囊和项链之类,甚至还有他们重逢之后,他那天为了让她不要攥着手,递给她的那块手表。
她简直像只小动物一样,把自己珍惜的东西用密封袋单个装好,又全部藏进这个盒子里。
林听宁顿了顿,“但以前,我和周承京绝交以后,我就把他送给我的东西都扔掉了,联系方式也删掉了。”
沈纵也微顿,抬眸看向她。
林听宁擦了擦眼睛,“和你提分手之后,我也想过,要把你的联系方式删掉,可是我舍不得,甚至换手机之后,我都舍不得删掉我们的聊天记录,我把它们都存下来了。”
她从盒子里,找出他送给她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之前有一次跟现场,我不小心摔了一下,把它摔碎了,相机也碎了。”
“相机后来我拿去修了,还可以用,但是手机用不了了。”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眼泪砸到了地毯里。
沈纵也从床头柜拿了抽纸,抽出一张,帮她擦眼泪。
心像是被切成了一块块的碎片,他用指腹蹭了蹭她脸颊,“有没有摔到哪?”
林听宁摇了摇头。
片刻,她又屈起腿,把裤腿卷上去,露出自己膝盖的皮肤,“摔到膝盖了。”
她小腿光洁纤瘦,只是在膝盖的位置,有一小块淡淡的紫印。
“当时这里青了一大片,后面慢慢就消了,但还是留了这点印子,不过已经不疼了。”
沈纵也低头,抬手轻抚那印子。
他喉结轻滚,说不出话。他怕她冷,还是把她的裤腿又放下,寻到她的手牵着,握在掌心。
林听宁垂眼,缓了一下,片刻,重新出声。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是我最在乎的人。”她轻眨眼睫,“和你分手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有哭,我只是没在你面前哭。”
沈纵也摸着她手背,恨不能打昨天说这些话的自己一拳,缓缓“嗯”了一声。
“我也没有喜欢周承京了,很早就不喜欢他了。”她低声,“…我甚至很讨厌他。”
她用纸巾擦掉眼泪,接下来的话,是对她而言最难袒露也最想逃避的。
她无意识地攥紧他的手,缓声。
“其实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主动去找过他。”她顿了顿,“因为他当时伤害了你,我拿你的身世威胁他,让他不要再对你做什么了。”
沈纵也抬起头。
江连云只和他说,那两张照片可能是周承京那流出的,却从没有说过,林听宁为什么会和他有联系。
他先入为主地想到了,她可能因为曾经的感情还信任着对方。
他微微怔住,那一瞬间,所有的片段以另一种方式串联了起来,他的心骤然坠入谷底。
他宁愿不是那样。
宁愿是她因为更在意自己,而选择放手,是真的像她所说那样,因为那段关系感到疲累,选择和他分开。
可林听宁继续说了下去。
她垂下眼,至今仍未当时自己的自作聪明,而感到深深的愧疚。
“我以为我能威胁到他,但反而让他去查了你的事情。他联系到了姜道勋,从他手里拿到了两张照片。”她轻声,“一张是从那段视频中截取的,你打姜道勋的那一帧画面,还有一张是关洛的遗书。”
“当时你还是演员,如果那两张照片传出来,你又要被污蔑成霸凌者,被千夫所指,而且整个职业生涯都会被毁掉。”她垂下眼,“我当时很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承京只让我重新加回他的联系方式,就把那两张照片给我了。”
沈纵也抬手,抚摸她的脸颊,轻轻“嗯”了一声。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她抬手擦了擦眼睛,“但是后来,江老师又告诉我,有人向袁琛爆料了那两张照片。”
她指尖一直在收拢,近乎在抓他的手背,沈纵也知道她完全是无意识的,依旧轻轻地安抚她。
林听宁微微停顿,声音轻下来。
“爆料的人,是我的表妹黄念。”她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派出所,你见过她一次。”
沈纵也垂眼,“我记得。”
他记的更清楚的是林听宁见到她时,紧绷和防御性的状态,对面于她而言,比起家人,更像是随时都会伤害她的人。
“当时周承京身边有我的一个同学,叫王喻,”林听宁低声,“大概是周承京许诺了她什么,又反悔了,再加上她也很讨厌我,当时那两张照片,她留了底,在黄念所在的会所找人去向媒体爆料,黄念把这件事接下来了。”
“后来江老师带我去找了黄念。”林听宁顿了顿,“我给了她五万块钱,她把照片给我了。”
这些是江连云和他说过的部分。
沈纵也看向她,轻抚她的脸颊,宛如自虐般地问她,“她只要你给钱吗?”
他无比渴望听到肯定的答案,可他更清楚,如果对方只是这样的人,林听宁不会那样防备她。
林听宁沉默了下来。
她不知道,以他这样善良的性格,听到接下来的话,会怎样想她。
林听宁的指尖在沈纵也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抓痕。沈纵也垂眼看了下,抬眸,伸手将坐在对面的人,拥入自己怀中。
他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只单手轻抚她后背。
“没事的。”
他哑声说。
林听宁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滚落下来。
“黄念当时和我说了一件事。”她轻声,“听她说的时候,我才想起来。”
“她刚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学校附近看到她了,她被几个纹着身的人围着。”她说,“黄念看到我的时候,就跑过来找我,哭着让我给她五十块钱。”
林听宁微微停顿。
“我借住到她家之后,和她关系就不是很好。当时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也没有理她。”她眼睫轻颤,“回学校的时候,我和门卫说了一下情况,就没有再管了。”
“可是黄念后来告诉我,我才知道,她是从这时候,被牵扯进这些人里的。”她垂眼,“所以她一直很恨我。”
她想抬起左手,也是这时候,才看到自己在他手背留下的印子。
她忙松开手,直起身,捧起他的手背,心疼地看着上面破皮的抓痕,“…对不起,你怎么不和我说?”
沈纵也握住她的手移开,捏捏她的掌心,“不疼。”
他垂下眼,想放下她的手,视线却一瞬顿住。
她左手掌心中间的位置,有一片圆形的浅色痕迹,皮肤平整度也和其他区域不太一样。
并不算明显,如果不是刚刚看到她膝盖的伤痕,他平时可能都注意不到。
而他很清楚地记得,四年前,他去S市找她,第一次和她同住酒店那晚,他量她手指指围的时候,她掌心当时完全没有这个痕迹的。
心像是瞬间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低头,摊开她的掌心,“…这是怎么弄的?”
林听宁微顿,指尖轻缩,但是还是没有把手收回来。
她垂下眼,看着那一处伤痕。
“…黄念说,我没有给她钱的那一次,她被那些人用烟头烫了。”她缓声,“所以她当时,也用烟头烫了我。”
沈纵也抬起头。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半晌,他轻声重复,“她烫了你。”
林听宁垂着眼,点了下头。
她有点不敢去看他此刻的表情,还在做心理建设,抬眸的瞬间,沈纵也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林听宁微怔,因为这个拥抱,心落回原地,眼泪也同时滚落下来。
她低头,攥紧他手臂侧的衣服,无声地掉眼泪。
沈纵也将她从地毯上抱起来,放在床边,让她重新坐回床上。
他仍然俯身搂着她的腰,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宝贝。”
他嗓音沙哑,“你没有想过,和谁说这些事吗?”
哪怕不是他。
哪怕是其他能让她依赖的人。
谁能帮一帮当时的她,抱一抱她,都可以。
“如果要说的话,我也只想和你说。”林听宁轻声,“但是我不敢和你说。”
“…为什么?”
林听宁垂下眼。
其实在从前,她完全可以做到不在意黄念的话,也不在意黄念因为她收到了怎样的对待。她完全可以为自己这样冷血的性格而自洽,因为她很早就意识到世界上只剩她自己会在乎自己,所以她也只在乎自己。
可那两张照片出现的时候,她变得不再确定了。
像是她人生一直按照自己为正确的轨迹行走,回头看却发现自己早已走上了岔路,她自以为是地去帮自己最珍视的人,最后却反而伤害了他。
直到那两张照片再次出现在黄念手里,黄念对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分辨了,她想可能真的是因为她是这样一步步长大的人,不会爱人也不配被爱。
她感受到被他喜爱的同时,一直以来建立的自我保护机制却崩塌了,她可以接纳这样的自己,却害怕这样的自己被珍视的人看到。
她其实不太相信这个真实的自己会有人喜欢。
“沈纵也。”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问,“…你现在还觉得我很好吗?”
沈纵也垂下眼。
片刻,他直起身,正对着她,俯身亲了亲她的嘴唇。
林听宁看到他殷红的眼眶,和潮湿的泪痕,在玻璃窗外被夜色柔和的光线下,像在他冷色皮肤上铺了一层盈盈的月光。
“嗯,”他声音很平静,“我还是好喜欢你。”
林听宁轻眨眼。
片刻,她抬手,摸了摸他脸颊,和眼角的位置。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伤心的。”她语气有些无奈,轻轻弯了弯唇角,“…只是因为你昨天生气了,我才想告诉你,你是我最在乎的人。”
沈纵也俯身,单膝跪在她面前,握着她手腕,喉结轻滚,“嗯。”
林听宁垂眼看他,“那你还生气吗?”
沈纵也微顿,片刻伸手,环抱住她的腰。
他脸庞埋在她腹部的位置,轻轻蹭了蹭,“老师别说了。”
他自嘲地轻扯唇角,语速迟缓,“我现在真的愧疚得快要死掉了。”
“……”林听宁摸了摸他头发,“不要死掉。”
她说这些真的不是想让他愧疚或难过的。她想了想,想起有一个好消息,可以告诉他。
今天白天的时候,她去找了周荷,做节前的最后一次心理咨询。
各项测评的结果比上次还要好,周荷先是被她手上的订婚戒指震惊了,又被她的测评结果震惊了,甚至隐晦地问她是不是答题的时候有自我期望的影响,造成结果出现偏差了。
她轻推他手臂,“我给你看个东西。”
沈纵也放开她,她起身到客厅,最后在玄关才找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包,把它带回房间。
她又坐在他面前,把包打开,像给老师检查作业似的,把那份测评结果拿出来,递给他。
“其实和你分开这四年,我一直都有些失眠。”林听宁想起自己在他身边熟睡的状态,轻挠脸颊,“虽然在你身边好像不会。”
“后来我就去看了心理医生,也想改变自己身上一些不好的地方。”她轻轻弯了弯唇角,“之前测评结果一直都不太好的,但是最近已经越来越好了,这份是我白天去做的,已经基本正常了。”
沈纵也能听出来,她是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才现在拿出来和他分享的。
他垂眼看着那张测评结果,再一次有种被愧疚淹没的窒息感。
他想起自己白天,还在因为昨晚的事和她置气,而她那时候,一个人去看了心理医生。
他缓缓闭了闭眼,抬头看向她,伸手捏了下她笑出酒窝的脸颊。
“挺好的,”他语气温缓,“下次宝贝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去。”
林听宁点点头,“好。”
沈纵也强迫着自己不去看那份测评,又揉揉她脸颊,“现在困吗?想不想睡觉?”
林听宁昨天一整晚没睡,被他问了这么一句,才觉得真的有点困了。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撑着床边站起来,“那我先去洗澡。”
房间就有浴室,她也很早把洗浴用品都添置好了。她从衣柜里拿了衣服,边走进浴室关上门洗澡。
等浴室的水声响起,沈纵也才垂下眼,继续去看那份测评报告。
他大致翻了一下,基本都是和情绪相关的,按心理医生的记录,她从前最不稳定的是焦虑和恐惧两项指标,现在改善最大的也是这两项。
他记下了结果,和心理医生提供的改善建议,把那份测评放在一旁。
他侧头,看向她放在地面的那个木盒。
和她重逢的时候,她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当时他送的东西了,他那时的确以为,以她的性格,大概早就扔掉了。
人的品味的确会随着年龄和阅历变化,他现在看也不懂,当时怎么只会送她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他一项项拿出来看,边忍不住皱起眉,按捺着想把它们全部扔掉的冲动,已经想好要给她买哪款新的了。
他一件件地拿出来,也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包括他做演员时,出演过的那几部电影的录像碟,还有几张海报和照片。
他从来都不知道,她还收了这些东西。
他把盒子的东西都看了一遍,像从她的视角,经历了一遍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和分开的这四年。
盒子里还有一瓶他猜不到关联的香水。他低头,缓了一会,准备把它们放回去的时候,在木盒的最底端,看到了一沓装订好的纸。
他将那沓纸反过来,正面最上方,印着“保密协议”四个字。
林听宁说过,这个盒子里,都是与他有关的东西,所以这份合同,也一定和他有关。
他微微一顿,把那份文件从盒底拿了出来。
文件的上方,甲方是邵远的经纪公司,乙方是林听宁。往下,上百项条款密密麻麻,他一目十行地看,这些内容在他如今的工作中已经变得很熟悉,大体是要求隐瞒亲密关系事实,并且用事无巨细的条款要求她不能对外传播任何与对方相关的信息,否则就要支付巨额的赔款。
他的心在这一晚像是淋了一场的大雨,而此刻落下的雨点全部凝成了冰锥,细密地扎进他的胸口。
仿佛有一双手扼住他的咽喉,他垂下眼,直接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
乙方签字的部分,林听宁的签名清晰地印在上方。
而她签字的时间,仅仅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五天——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红包~
明天晚上八点准时更(挤眉弄眼)(暗示)希望阿晋放过
第82章 夜
林听宁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纵也正坐在地毯,低头整理那些从她的木盒里拿出来的东西。
她换了宽松的居家衣服,脸颊和衣领上的皮肤都被水汽蒸了层薄薄的红。她在沈纵也面前坐下,和他一起收拾。
窗外又下起飘雪,雪粒落在玻璃上,声音比雨清脆许多。有几分钟时间,室内只剩下这点细微的声响。
片刻,最后一张照片放进盒子里。她把木盒盖上,抱起来,重新放到书桌上,想明天再来整理。
沈纵也跟在她身后,她把盒子放下的时候,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林听宁微顿,还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是不是和你说太多了?”
她忍不住问。
“没有。”沈纵也缓缓抬头,松开了她一点,“以后都和我说吧。”
他轻轻蹭了下她的脖颈,垂下眼,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怎么有两个盒子?”
桌面上还有另外一个木盒,外形更陈旧古典一些,款式像上一辈人会用来装首饰的抽屉匣。
“这是我爸妈留下来的一些东西。”
林听宁打开木匣,给他看。说是他们两个人留下的,其实更多是一些她母亲的首饰品。她久远的记忆里,她的妈妈是一个年轻漂亮,又很爱美的人,就像那些化妆品广告里模特一样。
她想她喜欢好看的人是因为妈妈,喜欢这些漂亮的首饰珠宝,也是因为这是除记忆之外,母亲唯一留给她的。
她一个人在S市生活的这些年,所有的思念与珍贵,几乎都被存放在这两个木盒里。这四年,只有这两个木盒子,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物件。
沈纵也垂下眼,看了一会儿,半晌,轻“嗯”了一声。
他帮她把木匣关上,侧头亲了亲她脸颊,“老师去睡觉吧。”
他用手托住腿弯,一手护在腰后,将她稳稳地横抱在怀里,走到床边,让她躺在床上。
林听宁洗完澡之后,其实没这么困了。他帮她盖好被子,便直起身。
她拉住了他的手,看向他,“你今晚不跟我一起睡吗?”
沈纵也微微一顿。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温缓,“我还没洗澡。”
林听宁沉默了一下,把脸埋进被子里一点。
“…你可以在这边洗。”
沈纵也侧头,看向她。
他此刻内在状态其实有些支离破碎了,只是不想让她察觉,反而还要她来哄他。但他很清楚自己还溺在那些事给他带来的情绪里。
他原以为有江连云提前告诉他的那些,他能更好地接住她所有经历的事,但事实上从她的第一句开始,他所有准备就已经溃不成军。
他还需要时间去消化歉疚,去思考该怎么面对和弥补她。
但他也怕他不在,她会不好好睡觉。毕竟她看起来昨晚又没睡好。
他还是低头,亲了亲她手背,“那我先去洗。”
他松开她的手,去自己的房间拿了衣服,再走回来。
过了片刻,房间的浴室响起了水声。
林听宁听着这个声响,看着天花板,脸被闷得有点红。
她把被子打开,想了想,还是从床头柜上拿了自己的手机,才重新坐回被窝。
沈纵也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已经靠着枕头坐着,在看手机,脸颊被水汽蒸出的淡红色似乎还没有散去。
他从另一边上床,伸手将她的手机拿开了。
林听宁微愣,下意识去够,他仰头亲上她唇角,又亲了亲她唇瓣。
他将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另一只手搂着她肩膀,将人带进被窝里。
室内只开了床头柜的灯,暖光的光线落在她的脸颊上,也落在她有些心虚的黑色眼眸中。
沈纵也抬手,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挽向她耳后,又捏了捏她的耳垂。
“不看着老师,老师就不睡觉。”
她耳廓顷刻红了。林听宁往他怀里钻了点,伸手抱紧他,“我现在又不困了。”
隔着一层绵白的居家服,她听到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声,有些明显。
沈纵也垂眼,看到她头顶小小的发旋,和她殷红的耳廓。他手指穿过她发丝,捏了捏她的后颈。
他低声问,“老师昨晚几点睡的?”
“……”林听宁头埋低了些,含糊说,“没多晚。”
沈纵也轻轻眯眼,搭在她后颈的手向前,抬高她下颌,“不会没睡吧。”
“……”
林听宁抬着头,对视上他的目光,又微微移开了视线。
她试图反将一军,“那你呢?”
沈纵也垂眼,“在办公室睡了一会。”
顿了顿,他又说,“所以老师真的没睡。”
不失眠的人,对失眠的概念,大概只是需要很长时间入睡或者觉很浅。但只有失眠患者才知道,睡不着的时候就是真的完全睡不着,哪怕身体再疲倦,意识一片昏沉,也还是只会清醒到天亮。
林听宁轻眨眼,想说他不在的时候她就睡不着。但这句话又有些太矫情了,她还是没有说。
她只又向他怀里靠近了一点,环抱着他劲瘦的腰。
沈纵也喉结轻滚了下。
他感觉她现在是真的不困了,便轻抚着她的后背。
他想和她聊聊天,让她慢慢有睡意。脑海想起了木盒里那瓶他没猜到来历的香水,他便低声问她。
“宝贝,盒子里为什么有瓶香水?”
气味本来就是很私人的东西,他不记得他以前有送过她香水,也觉得自己应该也不会没问过她的偏好就给她送这个。
林听宁都忘记自己还把香水也放进去了,顿了顿。
“之前刚见到你的时候,我有次靠着你睡着了。”她诚实解释,“我感觉应该是因为你在旁边,所以回去之后,就买了和你身上味道相近的香水。”
沈纵也轻轻怔住。
“后面我睡觉的时候,就会在床上喷一点。”她垂眼,“睡眠好像是比以前要好一点。”
她把那句矫情的话换了一种说法,温声说,“所以,你在身边,我才能睡得比较好。”
她也是现在才意识到,她已经很久都不需要那瓶香水助眠了。因为他就在她身边。
她靠在他怀里,不知为何,感觉他心跳声快了许多。她刚抬头,便感觉到,小腹的位置,抵着一个滚烫又明显的东西。
林听宁微顿,用几秒时间反应过来是什么,脸瞬间热了起来。她下意识攥着他腰侧的衣服,“…你……”
“没办法,”沈纵也搂着她后背,低头埋进她的发间,声音低闷,“谁让老师说这种话。”
这种话也太犯规了。说什么要闻和他身上相近的味道,她才能睡好。
好像她特别需要他一样。
他今晚真的只是想哄她睡觉的。
他的手向下,按着她的后腰,抱紧她,低头,含着她微凉的耳垂,用牙尖咬了咬。
他按着她微微发抖的腰,声音低低落在她耳畔。
“老师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林听宁眼睫轻颤,他气息落下的地方皮肤都是发麻的热意。她不自觉攥紧他的衣服,“很干净,又很好闻的味道,像雪一样。”
窗外飘雪将城市模糊成一片雾蒙蒙的白色。
此刻他身上,却更多是和她身上一样沐浴露的柠檬清香。意识到这一点,她心跳不自觉加快了起来。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脖颈,她脸颊殷红,心想,肯定又要留印子了。
但他却没有往下了,松开手,支撑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今晚不能跟老师一起睡了,”他声音很低,带着轻微的磁沉,和她轻轻碰了碰鼻尖,“老师自己睡好不好。”
林听宁下意识握住他手腕,“为什么?”
沈纵也没有接话。他抬眸的时候,眼睫好像有轻轻蹭过她脸颊,带起轻微的痒意。
他惩罚性地咬了下她的鼻尖,掌心内陷进她的腰侧,揉了下。“老师不会不知道吧。”
林听宁脸更热了,却还是没有把手松开。
沈纵也微顿,看向她。
他喉结上下轻滑,眸底暗了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下颌。
他轻抬被她握着的那只手,眼睫垂下。
“这是什么意思?”
林听宁说不出口,脸颊散不去的淡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她抬手遮着脸,眼睫轻眨。
“…我之前说没有做好准备,”她声音在手背下细若蚊声,语气是真的在检讨,“…但后面发生太多事了,我也没有好好去学。”
“…你懂这个吗,”她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变得僵硬,顿了顿,温声询问他的意愿,“还是说,今天是你没有做好准备?”
“……”
沈纵也垂下眼,很清晰地听到自己脑海有根弦崩断的声音,但表面的神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他一直以为,她说的没做好准备,是还没做好他像爱人一样亲密接触的心理准备。
他怎么会没有想起来,她是一个连接吻都会去认真学习步骤和方式的人。
他忽然想起他出浴室时,她坐在床上看手机时泛红的脸颊。
他微顿,侧过身,伸手将她床头柜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她手机有锁屏密码,他垂眸输入了自己的生日,解锁开了,出现的界面,就是她刚刚在浏览的。
他目光扫过她检索的关键词,和她看的内容。
“……”
林听宁没想到他现在反应了过来,整个人快要被羞耻心淹没了,迅速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倒扣放回床头柜上,还没坐回去,就被沈纵也拦着腰,整个人带进怀里。
他再次捧起她的脸颊,舔舐分开她嘴唇,和她深吻,边将她牵着自己的手掌向上翻,指尖钻入她的指缝,和她十指将她的手向后牢固压在她后腰上。
气息相融之间,他嘴唇没有完全离开,掌心也无间隙地覆上她内陷的腰窝,轻轻掐了下。
“国内初高中没有生理课吗?”
他语气仿佛在和她做什么学术探讨,动作却截然相反。
林听宁有点想躲,但完全被他扣在怀里了,动弹不得。她轻轻喘气,“…有,…但是我课上都在写作业。”
而且,她也不觉得国内生理课会教这个。
他被她喘得背脊如过电,忍不住咬住她耳垂。
他咬完又吮舔了一下,同时解开了她后背的衣扣。
他轻声笑了一下,“宝贝是坏学生。”
“不认真上课,还现在才补课。”
他将细细的肩带从她肩膀下轻轻带下来,吻落在她锁骨。
“还好我认真上了。”
她领口的扣子被解开,吻一路向下,他语气柔和而轻缓,“那我来教老师好了。”
林听宁现在真的听不了他叫这个,他还说得这样旖旎又背德。可她还没来得及制止,更陌生的触感已经覆上来了。
她像是被一片白色的浪潮席卷,根本来不及思考别的事情,注意力已经全部被他带走了。
他神情很温柔,询问她感受的时候声音也很温柔,可他所有的行为都太陌生了,仿佛游走在危险的边缘。偏偏她又真的毫无知识储备,更无经验,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片刻,沈纵也在她面前俯下身。
她还浸没在上一轮的潮水中,没有明白他要做什么。直到他轻轻拉住她的手,仿佛预知到她可能会逃跑,将她先扣住了。
她在迷茫间,恍然睁大眼睛,下意识想坐起来挣脱他,却没挣开。
“小也?”
她眼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这真的对吗?”
从她根本不敢去听的声音里,她感受到他轻轻笑了下,轻描淡写地应,“是对的,老师不要再思考了。”
林听宁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捂着嘴唇,蜷紧脚尖,是发自内心地不理解。
“为什么要用嘴……”
她声音淹没在喘息和颤抖里,接下来的时间,是真的没有机会再思考了。
片刻,他将如脱水的鱼一般的她托抱起来,亲了亲她滚烫濡湿的脸颊。
他亲昵地蹭了蹭她颈窝,小动物似的。
他声音在此刻好听至极,被情欲浸透,变得低沉而有颗粒感,又带着哄人的意味,落在她耳畔。
“这边没有…,我先带老师去我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红包
第83章 红包
雪下得大了起来,不断叩着窗户,到后半夜,才逐渐归于平静。
他动作实在温柔,准备也有些过于充分了,林听宁感受到痛的时间很短暂,像是一下有什么被撑开了,那种痛最后也慢慢变成近一种陌生的酸胀感,好像身体接受了一个庞大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直到逐渐适应,最后已经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连他低声询问她感受的话语都只能用破碎的喘息回应。
黑暗中他的亲吻与抚摸,和他浸满情欲的目光,都像是全身心地在关注她的感受,想让她变得舒服一点。
最后他亲掉她的眼泪,帮她擦拭身体,在她耳边说‘宝贝辛苦了’,林听宁在平复呼吸时,都有一瞬茫然,感觉更辛苦的好像是他。
她也觉得,他做的与她感受到的好像都和她看到的都不一样。她看到的内容里,提到的更多是她该做什么,以及剧烈的疼痛,甚至还有撕裂和出血。
沈纵也找了件他的长袖,帮她穿上,她边配合穿衣服,边看到他放在桌边的盒子,才意识到另一件事。
她虽然没有多少与这个行为相关的知识储备,但好歹有最基础的生物常识,她回想起刚刚结束的时候,好像结束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沈纵也已经帮她掖好被子,片刻,他房间浴室响起的水声,像再次印证她的想法。
等到他从浴室出来,她已经困得意识都模糊了。
她感觉到他掀开被子,从她身边躺了进来,便下意识地侧过头,伸手拥抱住他。
她想问的问题还没问出来,就在周身包裹上来的他的气息里,被困意拽入深沉的睡眠里。
第二天,她是被手上轻微的触感弄醒的。她缓缓睁开眼,看到沈纵也坐在床边,手上拿着一个药膏,在她左手掌心用指腹慢慢地涂抹按摩。
阳光从窗外透了出来,他头发和阳光像一个颜色。青年肩膀宽直,一身白衬衣搭西装裤,光线落在他冷白侧脸,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也将鼻梁那颗浅痣印的清晰。他侧脸能很明显地看到眼睫,鸦羽似的覆下,眼睑有些红。
“小也?”
她发出声音的时候,才察觉嗓子有点干,声音像猫叫似的。
沈纵也抬头,从床头柜端起水给她。
水还是温热的,她坐起来,接过一口气喝完,感觉嗓子恢复过来了。
她单手撑着坐起来,摊着自己左手的掌心,看他用指腹在烫伤的位置上打着圈融化那些药膏,“这是什么?”
“之前我用来涂伤疤的药膏,对淡化伤痕挺有用的。”
林听宁轻眨眼,缓声说,“没关系,掌心留不下疤痕的,再过几年,可能就完全消了。”
沈纵也动作微微停顿,看向她,抬手去捏她的脸。
她以为他涂完了,便想伸手去握他的右手,“我看看你的。”
沈纵也把手收回来了,又单手握住她乱动的手,边掀开被子,“还有膝盖。”
林听宁慢一拍地想起她只穿了他的一件上衣,但已经来不及了。她一边的腿露了出来,下意识往里缩。
她又把被子拉上,脸有些红了,“我裤子呢?”
沈纵也垂眼,声线柔和下来,“我拿去洗了。”
“……”
他站起身,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那宝贝自己涂药,我去帮你再拿一条。”
等他离开房间后,林听宁低头缓了几秒,才屈起膝盖,拿起桌面的药膏涂药。
沈纵也回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她身上穿着他的长袖,微微遮盖住大腿上方,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露在外侧,内侧像如雪地红梅般落了些斑驳的痕迹。
她身材比例其实很好,人长得偏高,主要高度又来源于这两条长腿。
意识到他进来,她屈起的腿又放下并拢,脸颊殷红,眸底有几分无措。
他走到床边坐下,把她的衣物放在她手边,揽过她肩膀,亲了亲她。
丝毫不带情欲的一个吻,小心又温柔,只是嘴唇之间的相触,仿佛回到了她第一次亲他唇角的时候,像在对待很脆弱的珍宝。
他轻捏她的脸颊,“有哪里不舒服吗?”
手心里她皮肤的温度迅速变烫了,她眼睫如同蝶翼闪了下,“…没有。”
林听宁确实没觉得哪里不舒服,除了腰到大腿根部的部分有点酸。她想她毕竟做了这么多年记者,这点运动量还不算什么。
…最主要是她昨晚也没怎么动。她甚至有一瞬间,感觉她是享受他的服务来了。
林听宁越想越难为情,昨晚没问出口的话,现在也更不好意思问出口了。
她轻推了推他,“我换衣服。”
他没有走,只聊胜于无地在床边转过身。林听宁只好这样换了,他什么衣物都给她拿了,除了上衣。
她就继续穿着他的那件长袖,把袖口向上折了几道,下床去洗漱。
沈纵也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她站在洗漱台前刷牙的时候,他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低头用鼻尖蹭她的颈窝。
他的衣服本身对她来说就太大了,被他这样弄,又向一边滑下去,像是什么宽松的露肩装。
他留下的痕迹也又露出来了,林听宁看着脸热,俯身吐掉漱口水放下牙杯,还没把衣领拉回来,就被他转过了身,拦腰托抱起,放在洗手台边。
他单手捧起她脸颊,低头亲吻她,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侧,缓慢地揉捏着。
他这样一揉,那一侧的酸胀感就加强了,林听宁没忍住攥着他衣袖,在他嘴唇分开的时候低声说,“疼。”
沈纵也眼底微暗。
昨天,她在他身下,他问她疼不疼的时候,她也是用这种语气,和他说疼。
他当时感觉自己的一整颗心被她很轻易地捏住了,好像连生死的掌控权都交由她手上。
他垂下眼,轻咬她的唇瓣,最后还是把手移开了。
林听宁才注意到他身上已经换了正装,抿了下他咬的地方,问他,“你
今天还要去上班吗?”
他低低“嗯”了一声,又亲上她。
半晌,他说,“不想去了。”
林听宁反应了两秒才理解他是说不想去上班,没忍住笑。
他衣服都换好了,林听宁知道他肯定会去的,也没说什么。
但他一直黏着她,连她去客厅的时候都贴在她身边。坐下来吃他做的三明治的时候,林听宁抬头就对视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一瞬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观察的小动物一样。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驱散脑海中这个奇怪的想法,想了想问,“需要我陪你去吗?”
她这边算是彻底放假了,即使有活要干,假期期间她肯定也会当没看到。时间空闲下来,她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不如跟他待在一起。
沈纵也微顿,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侧头看她。
“老师愿意去吗?”
“倒不是不愿意,”林听宁低头咬了口面包,温声说,“我就是怕你不方便。”
沈纵也垂下眼,这一刻真的很想直接和林嘉和递辞呈。
他勾起她左手的手指,轻轻捏了下。其实不会不方便,但今天确实有很多年前的工作和会议要完成,怕她一个人待着无聊,也怕她拘谨。
他安静了几秒。林听宁把三明治吃完了,低头开始喝牛奶。
他也不知道,怎么有人能一直吃饭都吃得这么认真的。感觉她对食物抱有一种虔诚的态度,咀嚼和吞咽的动作都一丝不苟。
他轻轻弯了下唇角,勾起她的小拇指。
“年后嘉娱的公关团队会做一篇企业的宣传稿,想邀请你来合作。宝贝可以今天先去了解一下,就当提前参观了。”
“……”林听宁咽下牛奶,没想到自己会在放假的时候还要工作。
但她想想,这好像的确是最名正言顺去他公司的方式了,便还是缓缓点了下头。
他明显高兴了,眼角都轻轻弯起,神情明灿,像只晃着尾巴的狐狸。
林听宁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也弯了弯唇角。
算了,她心想,加班就加班吧。
能让他开心就好。
她换好衣服,就和他一起出门了。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嘉娱内部都布置了春节的装饰和灯光,大屏上放着公司艺人的各种MV,整个公司都有一种年轻朝气的感觉。
沈纵也带她先去了他的办公室。她也看得出他真的很忙,从进公司起,就在接电话处理各种事务,似乎马上又有会议要开。
挂断电话后,林听宁在他开口前就说了,“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待着都可以的。”
沈纵也微顿,还是上前抱了抱她,“好。”
他离开办公室以后,过了片刻,真的有公关部和行政部的人过来找她了。
林听宁只得又进入工作状态,公关部的人她之前就对接过,花名是Mia,和她寒暄了几句,便和行政部的员工带着她一起参观了一下嘉娱。
参观到了其中一层,行政部的女生忽然忍不住惊喜地压低声音,“沈总给大家发红包了!”
Mia立马问,“真的吗?发了多少?”
“我这边分到是999,你呢?”
“我也是999,咱们这是分到最大的数额了?”
“我问问,”行政的女生低头打了会字,片刻惊呼,“我们组长说,沈总刚刚给全公司每个人都发了这个数。干什么呀这是,奖金和春节补贴不是都已经发过了吗,难道是咱们公司又有什么项目赚到了?”
Mia还是更克制一点,忙捂上她的嘴。
她转头,和林听宁赔笑道,“林老师,不好意思,老板忽然给我们发了红包,有点激动了。”
其实不止是他们,林听宁都能听到隔壁办公区有欢呼和议论声。
站在员工的立场,林听宁还是挺羡慕的。她克制地没有表现出来,点头,“理解的。”
两个人又切换回工作状态一会,和她介绍起来。但路过运营部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员工在讨论。
“沈总写的是新春快乐,但春节红包怎么不发888发的999?”
“不是你还嫌多吗,我还在想怎么不多加一块凑到一千?”
“这个数字肯定是有寓意的吧,999,难道是希望咱在嘉娱干久一点?”
“我也是听说哈,你们别往外传。好像说沈总早就订婚了,这个可能是结婚红包。”
“是沈总吗?我怎么听说是林总?还说林总孩子都有俩了。”
“……”
Mia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快速带着林听宁离开这片区域,轻咳了下,“运营部的同事性格都比较活泼,刚刚他们也是在开玩笑呢,林老师您别在意。”
她是想带林听宁来看这一层运营部给艺人布置的应援花墙的,到那片公共区域的时候,几个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脸上都喜洋洋的,也在讨论这近一千的红包,说要买点什么特产过年给小孩带回去。
行政的女生想起什么,又挺自豪地和林听宁介绍,“对了,林老师,我们公司的保洁和安保人员也是自聘的,属于嘉娱的正式员工,虽然也有出于保密的考虑,但更多是希望能为他们也提供劳动保障,这点应该在整个行业内都比较罕见了。”
“是的,”Mia也补充,“嘉娱虽然是一家年轻的公司,但在员工关怀和福利待遇上都借鉴了不少成熟优秀的雇主经验。从成立到现在,员工年留存率一直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左右。而且每年花在员工身上的钱,和艺人宣发费用之间的比例,在娱乐行业里也算领先的。”
林听宁点头,边在手机上记录,在经过那几个清洁工的时候,目光微微顿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她收回视线,继续跟着她们向前走。
片刻,她像是随口一提,“嘉娱在招聘保洁和安保人员上有什么标准吗?”
行政的员工想了想,“这两项工作都是需要一定体力的,所以在入职前嘉娱都会安排体检。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们部门在招这两个岗位时会优先给进中年进城务工人员提供机会。”
Mia还想补充什么,手机打进了电话。她按了接通,神色变得苦恼起来。
林听宁隐隐听到“热搜”之类的字眼。她低头,打开手机去看,在热搜上看到了一个标红的#嘉娱999#词条。
Mia也放下手机,对行政的员工说,“你先回去吧,一会你们部门应该要忙起来了。”
女生应了声好,离开了。Mia侧头看林听宁,“您看看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林听宁也看出对方有事,“没事,你先去忙吧,具体的情况我们可以年后再对接。”
Mia点点头。她和林听宁也比较熟了,便还是解释了下情况,“公司也不知道谁把沈总的红包给发网上了,本来年前大家都对钱的事敏感,一下就上热搜了。”
“也不算坏事吧,”林听宁宽慰她,“年后就是春招,你们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宣传一下,嘉娱的员工福利有多好。”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Mia看向她,笑起来,“林老师要是未来想转行到公关行业,还请考虑一下我们嘉娱。”
Mia送她回了沈纵也的办公室,林听宁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会儿热搜词条下的内容。
那位员工大概也不是有心想传播出去的,只是发在朋友圈炫耀了一下,就不知被谁截图发到网上了。
她看了词条下热度最高的一个帖子,底下清一色的全是:
【怎么才能让老板不经意看到这条帖子?】
【好小众的文字,‘老板无缘无故给全公司发了999的红包’,这还是中文吗】
【哈哈哈老同事好久不见啊,对了咱们公司在哪来着?】
【楼上的,公司叫嘉禾娱乐,某聘上还在招人,不用谢】
【谁知道嘉娱多少人啊?每个人都发999得多少钱?好想把手伸进嘉娱老板的钱包暖暖】
记者群里已经有人转发了这条帖子,其他同事也纷纷暗示社长出来发红包。林听宁退出了帖子,也跟着去起哄了一下。
片刻,社长被架得没办法,真出来发了个红包,林听宁点进去,成功分到了嘉娱员工红包的百分之一。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忍不住截了张图,发给沈纵也。
林听宁:【这就是朝阳产业和夕阳产业的区别吧。】
她才刚发出来,微博又弹出了一条信息,是和她浏览过的词条相关的另一个热搜。
#嘉娱隐婚#
她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配了张林嘉和的官方照片。
【@娱乐扒子:有人还记得嘉娱前段时间和渠氏的瓜吗?当时有条帖子曝光嘉娱老总早就隐婚了,老扒当时就分析这条可能是真的,还没人信。这下人林总直接给全员工发999秀恩爱了,还不信吗?不管了,祝林哥和嫂子99!就是林总看到能不能给老扒也发一个红包呀/坏笑】
“……”
另一边,林嘉和才刚结束一个会议,打开手机,就看到自己在网上老婆孩子全都有了。
他嘴角轻抽,大致翻了一下来龙去脉,忍不住气势汹汹地往沈纵也在的会议室走,好不容易等到人都散去了,他关上门就开始咬牙切齿,“Evan你秀恩爱能顾一下兄弟死活吗,啊???”
“而且你给全公司发999,给我也只发999吗?”他最在意的是这个,“我不说多了,你俩结婚我都能坐台上了吧,你居然只给我发999?好歹多添一个9吧?”
“你坐台上干什么,”沈纵也起身,拿上文件,撩起眼看他,“要当我们的小孩?”
“……”林嘉和真没忍住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夹扔向他,“你今天不把这个9给我补上,我就把你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给小熊看。”
沈纵也接住文件夹,拿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过去,把文件夹扔回他怀里。
他从大衣口袋拿出那张戒指的预订单,展示给好友,“你怎么知道她送我订婚戒指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大家,生病更晚惹!(滑跪磕头)这章酒酒塞红包~
第84章 善良
“……”
林嘉和用力用文件夹往他身上拍,“谁问你了!啊??”
沈纵也轻勾唇角,把预订单放回口袋,推开会议室的门,向办公室走。他边打开手机,看到了林听宁发来的那条信息。
林嘉和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打他,看他脚步忽然停下来。
他没过脑地就问,“干什么?”
沈纵也在给她发红包,垂着眼,语气温和,“她真的很可爱。”
“……”林嘉和真忍不住掐他脖子了,“到底是谁问了,Imean,whoaskedyouNobody!!”
下一场会议是他们要一起开的,但还有段时间。有员工走了过来,他恢复成林总的样子微笑着应对方的打招呼,等对方走过去,他继续咬牙切齿掐着好友:“你现在不止要给我补个9,还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沈纵也回完了信息,推开他的手,慢条斯理抚平肩膀的衣服,像是才想起来随口一提般,“她今天早上,怕我一个人上班不开心,还来陪我上班了。”
“……”
林嘉和已经失语了,抬手掐着自己的人中避免被他气晕。
沈纵也心情愉悦地轻勾唇角,放下手机。
“钱转过去了。”
“……”
林嘉和虚弱地打开手机看了眼,瞥到那串数字,整个人又恢复过来了。
虽然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为了钱遭这种罪,但有钱赚总比没钱赚好。
他拿钱办事,捧哏似的道,“恭喜你啊,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哥们真是替你感到高兴啊。”
“谢谢。”
沈纵也礼貌地回应。
“……”林嘉和装不下去了,还是用手肘撞了他胳膊一下。
会议室还没有人在,助理提前布置了场地,打开了门。林嘉和进去开了灯,边有点感慨,“真是光阴似箭啊,我是不是马上就能当你俩的伴郎了。”
沈纵也轻描淡写,“不是当儿子?”
“滚啊,”林嘉和真受不了他了,“哥们跟你说认真的,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我档期可是很满的。”
“当伴郎的档期很满吗,”沈纵也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那很糟糕了。”
“……”
林嘉和在心里回想刚刚收下的钱的数目,默念了几句和气生财。
“别犯贱了,你跟小熊商量过没有,我爸妈他们都还在旅居呢,你确定日子得提前通知他们吧。”
“还没和她提过。”沈纵也在桌面放下东西,“还有些事要解决,解决完再定吧。”
林嘉和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这人连领证都急头白脸地任何人没告诉直接拽着小熊去了,收到戒指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给全员工发红包秀恩爱,这会居然能等了,“什么事啊,能比我们沈总婚礼更重要?”
沈纵也没瞒他,“周承京的事。”
林嘉和微顿,沉默了下,没忍住劝他。
“至于吗,毕竟对你跟小熊来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别因为他影响你俩的当下啊。”
他也知道沈纵也一直在筹划着这件事,但那毕竟是领舟,不会轻易毁于一旦,不然陆茉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毫无动静。
“至于。”
沈纵也抬眸,“我过不去。”
林听宁不知道周家内部的情况,但他知道。
所以他昨天在听到她说,那两张照片,是周承京自己说从姜道勋那拿到的,就已经知道周承京在想什么了。
当时他已经决意从周家离开,对已经在领舟站稳脚跟的周承京来说,他早就不是最主要的威胁。当时的周承京,根本不可能多此一举,冒着惹怒周怀山和暴露周家还有私生子的风险,去找姜道勋要这两张照片。
唯一的可能,是姜道勋主动联系了他。而周承京拿到那两张照片的时候,也很清楚它们传播出去只会弊大于利,所以他只是将那两张照片去达成了自己另一个目的。
他不仅骗了林听宁,更将这整件事的责任都推卸在她身上,她所有的愧疚与自我怀疑,这些年来积压在心理的阴影,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不知道怎么能释怀,怎么能让这些事过去。甚至也很清楚地知道,他自己当时的不理智与不成熟也是间接助成这一切的推手。
昨晚甚至有一瞬间,他真的如同林嘉和之前猜测的那样,想到了她是因为他才遭遇了这些,遇到他以前,她明明一个人过得很好。
只是后来,林听宁又将他从这种情绪的边缘,带回了她身边。
他只是将她过去完整遭遇的凝练成简单的话,说了出来,林嘉和就已经瞠目结舌。
“这个周承京还是人吗?还有她那表妹,真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妹?”他从小在和睦的家庭里长大,简直无法理解这一切,“小熊也太能忍了吧,居然到现在才和你说这些事吗?”
“什么也别说了兄弟,”他拍了下桌站起来,“哥们现在全力支持你。林家还是有点人脉的,用不用帮你找人弄他。”
沈纵也垂眼,笑了笑,“那也太便宜他了。我只想让他失去他最珍惜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决定今天中午吃什么,林嘉和手臂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其实很怀疑,沈纵也有没有在小熊面前表现过他的这一面。他的猜测是从来没有过,因为上次跟林听宁聊天他感觉沈纵也在她眼中完全就是白莲花一样的存在。
他搓了下手臂,决定自己还是不操心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关系,沈纵也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自然会找他的。
他又坐下了,想了想,提起另一件事,“那你和小熊春节要不要跟我一起回A国?远哥肯定想你了,你们一块过去,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个年。”
他本来是好意的,沈纵也却又轻轻笑了。
“对,”他抬起眼,语气平淡又凉薄,“差点忘了,还有他。”
“……”
林嘉和怎么听这语气都不对,鸡皮疙瘩又起来了,“怎么了?远哥又怎么你了?”
沈纵也垂下眼,“没怎么。”
他看了眼时间,“准备开会吧。”
他都不说了,说明事情真的挺严重了。林嘉和吞咽了下,没再多问,心里默默替远在异国的邵远点了个蜡。
这次是嘉娱内部高管的会议,他和沈纵也分管的是不同部门,在会上相互对齐了来年的规划和需要配合的地方。
人事这一块一直是由林嘉和分管,会上经理用特别喜悦的声音跟他说,因为嘉娱红包的热搜,来年嘉娱在招聘上的宣传费用大概能省下三十个左右。
“就是这事还需要林总您配合一下,”对方嘿嘿笑着,“您现在不是还挂在热搜上嘛,我们和公关部门商量了一下,想让您下午回应一下,顺便亲自给嘉娱做做宣传。”
“……”林嘉和就知道他没憋好屁,忍不住剜了眼身旁的人,“行吧。”
说两句就能替公司省下这笔钱,还是挺划算的。
虽然这钱只是从他身边这位冤大头口袋里出了。
会议要讨论的事务太多,临近两点,还没结束。
大约一点的时候,沈纵也的助理就到办公室敲门,带林听宁去嘉娱食堂吃了饭。
林听宁没想到,吃完饭回来,他还在忙。
她中午留言给他问他有没有吃午饭的信息,十分钟前他回复了,说边开会边吃了。
她忍不住问他的助理,“他平时工作也这么忙吗?”
助理斟酌了下,“年前是会比较忙,加上沈总还兼任了Reece的经纪人,事务会更多。”
他凭借助理的直觉,总感觉这位记者和沈总之间有些更加亲近关系。在注意到对方的外套和老板的是Mara同款的不同色号,以及对方左手中指的戒指,和老板一早莫名的999红包等等线索后,他内心的猜测更笃定了。
但老板没交代,他只能当不知道。而且这位如果真的是沈总的那一位,他感觉对方也太低调和平易近人了,在聊到她工作的时候,语气间甚至也带着几分同为打工人的疲倦和敷衍。
他顿了顿,还是又压低了些声音,“不过我感觉,沈总应该是想年前把工作都处理了,这样陪家人过年的时候就不会被打扰了。”
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家人两个字,林听宁有些好笑,还是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她手机下了几本电子书,也不至于没事干,便让他先走了。
临近三点,沈纵也给她发了一个躺着哭的小人表情,她微顿,点开,猜他还在忙,便给他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1:【老师在干什么?】
LTN:【看书。】
1:【什么书?】
LTN:【一本讲亲密关系的书。】
LTN:【/认真学**g】
沈纵也没回复她了。她估计他又忙了起来,起身想去外面的茶水间拿瓶水喝。
她走到茶水间的时候,恰好有阿姨在打扫卫生。她低头留意着手机,没注意,片刻听到对方惊喜的声音:“林记者?”
她抬眸,看见上午在运营部门楼层看到的人。
她那时其实认出了对方,是之前她采访过讨薪的环卫工人里其中一个姓李的工人的妻子。但她想对方应该不记得她了,再加上阿姨当时还在忙,就没和她说话。
阿姨也以为她把她忘记了,笑容有些拘谨,“我是老李的妻子,你还记得不?之前你帮我们写过报道的。”
林听宁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我记得的。”
“哎呀,真没想到还能见着你。”阿姨眼眶有些红了,“上午我就想拉住你了,但看到你还在工作,就不好意思打扰你。”
林听宁放下手机,“怎么了,是又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不是不是,”阿姨忙摆手,“就是我和老李,还有其他人,老早就想感谢你了,谢谢你给我们写的报道,还找了律师帮我们讨薪。”
“没事的,不用客气。”林听宁问,“讨薪的进展还顺利吗?”
“律师说年后就能拿到钱了,”阿姨擦了擦眼睛,“林老师,我们是真没想到,真是这辈子都没遇过你这么好的人。”
林听宁笑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你这还叫没做什么呀,你给我们写报道,帮我们找律师,忙前忙后的,我们都已经觉得很麻烦你了,”阿姨说,“但我们没想到,你还给我们找工作,我们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
“…找工作?”
“是呀,我们能来这里工作,不是林老师你给我们找的吗?”阿姨以为她在客气,“你就别瞒我们了,当初公司来找我们的人都说了,是林记者给介绍的,说我们干活很认真,老家还有小孩要养,想让嘉娱给我们提供个机会。如果不是你,我们住的地方被拆了,老早就只能回家种地了,哪还能在环境这么好的公司工作呀。”
林听宁微顿,垂下眼。
她几乎瞬间就猜到,这是谁做的事了。
其实上午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会在嘉娱见到他们,背后大概有沈纵也在出力。
那篇报道之后,她很快忙起别的事,知道他们住的地方即将拆迁,也没再继续跟进他们的后况了,但沈纵也却记得。
也只有他,才会自己做了这样的好事,却用了她的名义。
林听宁鼻尖也有些酸,轻眨眼。
她没有过多地去解释,阿姨又说了许多感谢她的话,最后又让她等一会,跑回了工具房,最后拿了一张贺卡和两个苹果给她。
贺卡是手工的,阿姨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参加公司的春节活动做的,有些粗糙了,苹果是老李今早从食堂带的,新鲜的,主要是手边实在没有其他东西了,林老师你别嫌弃哈。”
林听宁都收下了,“谢谢。”
她走回办公室,低头打开那张铺满干花的贺卡,才看到上面还写了一行字。
【谢谢你,林老师】
字迹很大,还有些错误的笔画,但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她采访的时候,和他们说叫她小林或者林记者就可以。但大概是在他们的印象里,有文化的人都是老师,最后都叫她林老师了。
下午的阳光融化了积雪,一直到夕阳落下,黛蓝的夜色铺满天际,路灯连片地亮起,才重新又有飘雪落下来。
临近七点,林听宁手机快没电了。她出门没有带充电器,便又给沈纵也发了条信息,问他办公室里有没有充电器。
沈纵也告诉她在办公桌抽屉有,也告诉她他工作快结束了,马上就来找她。
她回了一个比OK的小人,按照他说的去办公桌的抽屉找,在看到充电线前,先看到了那张被他拿走的便笺纸。
他把上面那截裁掉了,只剩下内容和她的署名。
她还以为他已经扔掉了,视线微微顿住。脑海回想起他硬说这是情书的话,她有些无奈地轻弯唇角。
她垂眼,将那张纸片拿起来,却又一瞬间地回想到,她陪他度过的第一个生日,他也是这样,拿走了她写给周承京的纸条,当做给他的祝福。
和他认识这么长时间,她好像真的没有给他写过什么。
她还在抽屉前站着,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她下意识将那张纸片放回口袋,抬起头。
沈纵也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她便弯起唇角,大步走到她这边。
他弯下腰,直接伸手抱住了她,埋头在她肩膀蹭了蹭。
“宝贝。”
他大概是从她给他发那个认真学习的小人表情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脸颊,“好想你。”
林听宁像树一样笔直站着,手还放在口袋不敢动。直到下一秒,她余光瞥到他办公室的门还没关。
她下意识想推他,跟在后面的林嘉和就走进来了。
林嘉和视线从手机上抬高,“死Evan你走这么快干嘛——”
“……”
他直接背过身,内心默念了几十遍“Jesus”。
林听宁红着脸把人推开,抬起头,“你忙完了?”
沈纵也又捉着她手腕,拉下来牵住她的手,“嗯。”
那天林嘉和本来是想跟着去蹭饭的,但因为那一幕,整个人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只想回家了,到嘉娱门口就准备跟他们分开走了。
分别的时候,他又看了林听宁一眼,把下午让人去买的一大袋药膏递向她了。
“我有个姐姐是烧伤科的医生,这是她推荐去疤痕的药,Evan之前也用过,效果挺好的。”
他顿了顿,“小熊,你现在和Evan是一家人了,我跟Evan也是最好的朋友,你以后遇到什么事,不要再一个人抗了,我们都可以帮你的。”
林听宁微微顿住。
她接过袋子,向他弯起唇角,“谢谢小和。”
林嘉和本来听沈纵也说的那些,就觉得她一个人挺不容易的,现在听她这么温柔地说话,一瞬更有些不是滋味,别开脸揉了下鼻子,低声说不用谢。
和沈纵也回去的路上,车窗外飘着小雪。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路况不可避免地有些堵塞。车开得较为缓慢,她便把那张贺卡拿出来给他看了。
“之前浦江那边讨薪的环卫工人,都到嘉娱工作了。我今天碰到了其中一个阿姨,她一直在感谢我,还给我送了贺卡。”
沈纵也垂眼,看到她伸过来的贺卡上面的字。
林听宁看向他,“你说,现在怎么还有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
沈纵也抬手,捏捏她脸颊,才收回视线。
“我留了的,”他语气轻描淡写,又弯起唇角,“留了我爱人的名字。”
第85章 年桔
回到家以后,林听宁在房间的书架找到沈纵也给她放的一个空相框,把那张贺卡放进去,摆在书桌上。
沈纵也在厨房做意面。意面属于快手菜,他很快便叫她出来吃饭。林听宁又小跑到客厅,到餐桌前和他一起吃饭。
吃完饭以后,林听宁去洗碗,他整个人又黏糊地从后面抱上来。
林听宁戴着手套,上面还都是泡沫,也不好做什么,便只低着头问,“今天是不是很累?一会早点睡觉吧。”
沈纵也在她身后,用鼻尖蹭开她的发丝,低头亲她后颈。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说的,半天之后,才低低应了声“好”。
他们共同的房间还没怎么布置,洗完澡以后,沈纵也又把她哄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在他的床上。
刚洗完澡,身上还有点凉,他低头帮她擦着药,擦完以后,才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抱进怀里。
他身上温度总是偏高一点,很明显的温差让这个怀抱变得具体而可感知。
林听宁低头,想去看他手臂的伤,也给他擦药,又被他拦住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鼻尖,又向下到嘴唇,把她的注意力都掠夺到他脸庞上。
“宝贝。”
林听宁又感觉到很明显的抵了上来,抬起眼睫,脸有些发烫。
他却像没事人似的,又亲了亲她。
“我们的房间,你想怎么装修?”
林听宁轻眨眼,和他说了一下。她其实已经购置了些家具,只是刚好碰上节前,快递停运,还没来得及送过来,其他一些比较大的家具,她也想等两人都有空的时候一起决定。
最后成功把她聊困了,她浅浅打了个哈欠。
“没关系,”她无意识地环抱住他,“我们可以以后再慢慢布置。”
沈纵也微顿,片刻,感觉到怀里的人靠着他胸口的位置,睡着了。
她呼吸变得均匀,肩膀很小幅度地缓缓起伏着,脸庞软软地挨着他,手也轻轻搭在他的腰上。
时间是一片不断流淌的海,这一方床就是他们共同的孤舟,白驹过隙,他所有想要留住的也不过这一刻。
他低头,不太敢再碰她,怕惊醒她,只用视线描摹她的五官,到纤弱的颈肩。
他昨晚其实没有睡着,也是第一次知道到,她平时的失眠是什么感受,只这一次,都足够让人身心皆受折磨和倦惫,她却不知道一个人挨过了多少这样的夜晚。
他闭上眼,环抱着她掌心,轻轻地贴上她后背。
灵魂像是被拉扯成了两瓣,他一边陷于她过去所经历的伤痛,一边又着迷于她口中所说的,他们的以后。
年三十那天。
他们白天在家把林听宁提前买的装饰品布置好家里,临近傍晚,到市区的灯会去逛了一下。
灯会简直人山人海,人和人说话都要贴着耳朵说话才能听清。现场还请了不少模特打扮古风装扮和游客互动合影,每支队伍都排得很长。
沈纵也明明穿的就是现代的服装,甚至还戴了口罩,一路上都几次被当做是请来的模特被要合影。林听宁最后都没忍住看他,感觉主要是他这一头金发太惹眼了,加上他肩宽腿长的身材,很容易就会看到他。
她最后还是把他带离灯会了,走到一旁人少一些的街道。
这片街道都是些流动的摊贩,无一不在卖过年的装饰品,他们又共同挑选了一些,最后林听宁在一个卖年橘的摊位处停住了。
G市气候温暖潮湿,植物花卉容易养活,过年时处处都是花街,家家户户都会买些回去装点屋子。很小的时候,她父母也会遵循这个习俗,带她在年前去买花,只是后来人走花败,她也不再买这些。
S市偏北,这还是他们逛到现在,唯一看到卖植物的摊位。老板生意也不错,摊位只剩下价格比较高的年桔了,见有人来便热情地招呼。
老板讲话都带着很熟悉的口音,林听宁抬眸,“您是江县人?”
“是呀,老乡啊?”老板瞧她,操一口家乡话说,“江县人过年怎么能不买年桔啊,大吉大利,恭喜发财的嘛,同你老公一起带一盆回去啦,我给你成本价。”
但这个时间点来买,的确也只有一些挑剩下的了,多少在外观上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
沈纵也听不懂老板的话,垂眼看她,“他说什么?”
林听宁抬头,给他翻译了一下。
他心情很好地笑了下,捏捏她的掌心,“买一盆吧。”
他说要买,林听宁低头开始认真挑了。最后选了一盆个头偏小,但果实还算多的。
她又用家乡话和老板讲了下价,最后老板直接给到了半价。年桔很重,由沈纵也抱着,但也不好再继续逛了,两个人便一起回了家。
林听宁在网上查了下养护的方法,最后和他一起把它摆在客厅阳台光线能照到的地方。
那晚他们一起看了Reece演出的节目,演出的片段是录播,所以基本不会有什么差错。沈纵也的手机在和工作人员保持联络,节目是用林听宁的手机放的,上面弹幕一直在弹各种应援词。
Reece在节目里和在线下完全像是两个人,外形清秀可爱,舞台风格十分有活力和张力,让人视线很难从他身上移开。
节目开放了送礼通道,林听宁账号里还剩一些电子币,便全部换成鲜花送出去了。
沈纵也在她身旁看着,这边都联络安排完以后,从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手机,
在她眼下点开了送礼记录。
里面只有两条,第一条是送给一个已注销的账号,金额还挺高。
“宝贝还给谁送过?”
林听宁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应该是之前看你直播的时候送的。”
沈纵也微顿。
“…老师怎么从来没和我提过。”
仿佛是一段记忆因为视角的不同,而有了截然相反的呈现。在他的印象里,林听宁对娱乐圈的事情都不太感兴趣,对他做演员时的行程和作品也并不关注,更不用说看他的直播。
可在那个盒子里,看到他的海报和电影时,他就隐隐有预感,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林听宁轻挠脸颊,“…你那时候忙嘛。而且,当时我也怕我做了什么会影响到你。”
她说得含糊,他却能猜到她没说的部分是什么。
她一个完全不关心这个行业的人,能知道这些,大概都来源于那份合同里各种约束性的条款,从中推断出,什么行为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年少时以为感情是爱里唯一的秩序,听到她不愿公开时,还以为她只是不够喜欢,浑然不觉自己让她经历了这样一段小心翼翼又艰辛万苦的恋爱。
Reece的节目已经接近尾声,林听宁认真地看完,才察觉身边的人不知为何安静下来。
她抬起头,沈纵也很快地轻眨眼睫,神色恢复如常。
那天夜晚,零点刚过,林听宁和他道了声“新年快乐”,便窝在他怀中睡着了。
朦胧之间,她好像听到他用极轻的声音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这么累。”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
第二天一早,林听宁一早就在回复和发送拜年信息。给江连云拜年的时候,对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中午方不方便一起吃饭。
林听宁听她声音,感觉她应该是消化了喝醉酒那天自己的行为了,便应下了。
江连云沉默了几秒,又说,“有空的话,可以把你老公也叫上。”
这还是林听宁第一次听她有这种要求。
那天中午,沈纵也跟着她去了。路上林听宁莫名有些焦虑,在网上查了半天‘不熟的人凑在一起聊什么话题’,最后忍不住问沈纵也,“一会气氛很尴尬怎么办?”
遇到红灯,沈纵也腾出一只手,用手背蹭了蹭她脸颊,“不会的。”
林听宁当时没太相信,但那一顿饭却出乎意料地真的很和谐。江连云主动抛着话题,而且话题也是那种大家都能说几句的,偶尔她也向沈纵也聊几句,他也没让话掉在地上过。
吃完饭,江连云准备去买单,林听宁主动站起来了,“我去吧。”
她也没给江连云拒绝的机会,拿上手机就往收银台走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一半,江连云收回视线,没忍住吐槽,“她怎么还这样,一点都受不了别人对她好。”
沈纵也轻提了下唇角,不予置评。
自从上一次江连云单独找他聊天,说了她当时找林听宁采访她父母车祸的事,沈纵也对她的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江连云也不太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看她样子,倒是精神很多了,你都不知道她四年前什么样,整个人跟蔫了似的。尤其是跟你刚分开那几天,就把自己关房间里哭,饭也不吃新找的工作也推了,还是我生拉硬拽才把她带出来。”
沈纵也身形微顿。
他一直不接话,江连云也没了聊他们感情问题的兴致,转而聊起了正事,叩了叩桌面。
“你让我去查的事,我已经发给你了。”她说,“但毕竟过去二十多年了,能问的人太少,我能搜集到的不过是些边角料,剩下的还得你自己去挖掘。”
沈纵也垂眸,应声,“好。”
“不过我还听别的记者提起过,周怀山好像两年前病了?”江连云摸摸下巴,“这事真的假的,你清楚吗?”
沈纵也没给她回应,她轻啧一声,“别小气嘛。就算你不告诉我,跟听宁说也行啊,这可是一个大新闻,能帮她快点评上高级记者的。”
说到底他们现在能这样面对面坐在好好聊天,不让场面尴尬,是因为林听宁,以及她会替沈纵也做事,也是因为她。
沈纵也神情并无太多变化,“我有更好的独家想送给她。”
江连云好奇的心都有些按不住了,恨不能当下就问清楚情况。但林听宁也回来了,对面的男人注意力很快转移,目光在她徒弟身上没再离开过。
江连云轻扯唇角,带着点报复心理,在走出饭店时拉住了林听宁,“听宁,好久没跟你单独聊天了,到我公寓吃完晚饭再走吧。”
毕竟是大年初一,林听宁还是看向沈纵也。青年视线在江连云拉着她的手上停了下,又不着痕迹抬高,轻弯了弯眼,“别太晚回家就行。”
他开车把她们送到公寓楼下。刚下车,江连云就戳着林听宁脑袋,“你跟我出来还问他意见做什么,你夫管严啊。”
“……”
说实话,林听宁觉得今天这个完全没管她的沈纵也更奇怪。
她进到江连云家,江连云属于一聊起来就停不下的性格,最后又直接从冰箱里翻出一听冰啤酒,和她挨在取暖器边,边喝边聊。
江连云本来还说晚上要给她尝尝自己做的菜,到傍晚的时候人已经醉了,易拉罐都拿不稳,林听宁更不敢让她进厨房。
她打开手机,看到沈纵也十分钟前发了条信息问她有没有吃晚饭。
她一边抢走江连云手上又准备再开的啤酒罐,一边给他回。
【江老师又喝多了,估计得点外卖了。】
外头又飘起小雪,落在窗台上,因为重量太轻而寂静无声。
沈纵也在茶室的包间,垂下眼,替她把外卖订好。
包间的门也在这时推开了,邵远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
他拂去身上的雪,下意识就朝里看,“听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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