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落汤猫完成版。 不要你钱,要你……


    “之禾。”


    伴随着这身过于清晰的呼唤, 赵之禾这才发现两人之间贴的极近。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清晰地看见林瑜脸上的绒毛,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衬得林瑜整个人看着都有些模糊。


    还没等赵之禾从这张脸上读出些什么, 林瑜的唇便再次动了动。


    “你压得我有些疼。”


    女生温雅的声音隐在雨中,带着几分朦胧的沙哑。


    话音刚落,林瑜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勾着唇补充道。


    “虽然我也挺想多抱你一会”


    洇湿的衣服下摆被一只手轻轻地拨了拨,指尖撩过紧绷的皮肤,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便像是一阵电流, 从他的腰间窜到了大脑,将他打了个激灵,被雨水泡得有些迟钝的大脑也顿时恢复了清明。


    “你”


    林瑜嘴边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扬起,就见赵之禾的脸颊突然爆红,一言不发地就“噌”地从自己怀里弹了起来。


    跳起来的身影在激动之下甚至还朝着雨里退了几步,顷刻之间人便被外面的瓢泼大雨浇了透


    赵之禾也没料到自己这两步竟是直接退到了雨里, 他眨了眨眼,雨滴糊得他眼睛有些泛酸, 瞬间眼圈就红了一片, 连带着头发也湿哒哒地黏在了脖子上。


    那件浅白色的衬衫更是湿了个彻底,下摆可怜巴巴地黏在腰腹,随着主人过于激动的呼吸而一上一下的起伏着。


    自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贴到的是什么之后, 赵之禾整个人都懵了。


    懵逼之后便是一阵汹涌的羞愧, 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红色。


    他张嘴想和林瑜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但是一张口, 那万恶的雨水却是贴着额前的碎发一寸寸往下滑,迷得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面前举着伞的人影也变得越发的模糊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擦眼睛, 而下一秒,头顶原本瓢泼的雨却是被把伞截住了。


    脸颊侧传来柔嫩的触感,林瑜正拿着一张纸轻轻帮他擦着脸上打到的水。


    “我和你打个招呼而已,之禾”


    赵之禾的脸型很流畅,到了如今这个年龄,脸上的多余的肉也是彻底褪了下去,露出了清晰又漂亮的下颌线。


    可林瑜给他擦脸时像是故意似的,总是带着脸上那点本就不多的肉往上堆


    林瑜望着那张随着自己纸巾挪动而微微向上堆起的脸颊,心思一转,不经意地将纸轻轻蹭过了赵之禾下颌处那颗圆润的小痣。


    也是在那一刻,林瑜感觉到手下的人似乎轻轻抖了一。


    他的手腕未停,故作不知似的继续按着那块地方慢悠悠地擦。直到面前的人身板僵得像个钢板,他这才接着自己的话继续拖着调调。


    “唉,看来现在伞也白打了。”


    林瑜心情好地继续给赵之禾擦着脸,且格外不小心地总是往那处小痣那蹭。


    被他按着擦脸的赵之禾出了好久的神,这才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张纸往外推了推。


    “谢谢不用麻烦,我回去洗洗就好。”


    望着那张仿佛被涩.气浸润出来的皮囊,林瑜的眼底深了深,面上却是顺着对方的意思,笑着挪开了自己的手。


    “好。”


    *


    赵之禾站在伞下,接收着林瑜的目光一时有些尴尬。


    主要是他这幅样子属实有些狼狈,好像说什么都会显得有点尴尬。


    而握着把伞站着的林瑜就像是洞穿了他的想法似的,纵使人来人往间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瞥向了他们,但林瑜却充耳不闻似地站在那,耐心地看着他。


    便看得赵之禾更尴尬了


    “今年的梅季来得真早。”


    “嗯,估计气象厅又有倒霉蛋要吃刮落了。”


    “气象厅每年都这样,没准过几次。我以为梅季最早会在月底,所以伞还在寝室里,还有许多人也忘带了。”


    说到这,赵之禾像是为了缓解尴尬地随手指向了左边,那是一个正大骂着往朋友伞下钻的藤部男生。


    他看着比赵之禾更惨一些,整个人都被雨淋得像个鬼。


    而林瑜则十分配合地顺着赵之禾指的方向朝那边看了一眼,点点头附和道。


    “这人真惨啊,看起来回去得泡个药浴了。”


    “嗯。”


    雨滴劈里啪啦在地上绽开一簇又一簇烟花,赵之禾在和对方尴尬的一来一回结束后,干脆一咬牙猛地抬头看向了林瑜。


    好巧不巧也碰着对方的视线向他扫过来,林瑜不仅没有半点的不适,甚至还狐狸似地歪了歪头。


    “你不回去吗?”


    棘部女生的宿舍在遥远又设施一般的北区,和藤部宿舍所在的南校区离得很远,几乎是在第一个岔路口就要分开。


    赵之禾知道棘部宿舍的管理很严格,一般早上过了点就不会允许学生再进宿舍了。


    他并不觉得林瑜是特意来接自己的,先不说两人没那么巧会碰在一起。


    再说他也不觉得在那个似是而非的“喜欢”之后,林瑜会主动找自己。


    他本来是在犹豫要不要主动问问她的,毕竟自己是男生,理应主动一点


    想到这,赵之禾又不自在地拿手蹭了蹭眼尾。


    “等你呗,你不走我怎么走?”


    林瑜似是被问得一愣,似是在嫌弃他不接风情,答完话便有些无聊地将伞转了转。


    伞面上的雨珠便绕着一圈转了出去,洋洋洒洒地砸了一地


    赵之禾张着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就在林瑜有些失去耐心的时候,却见面前的人骤然抬起了头,望着他格外认真地询问道。


    “我我能握你的手腕吗?”


    话音里的窘迫与急切让林瑜眉梢一挑,眼里的不耐烦消失,转而有些期待地望向了赵之禾,笑着应允道。


    “当然可”


    但那个“以”字还没出口,林瑜眼里的调侃就变成了震惊。


    因为得到了应允的赵之禾竟是用力一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似地一把抄起了他举着伞的手腕——


    开始带着穿着小高跟的林瑜在大雨里狂奔。


    他边跑还边说道。


    “没事,我记得棘部宿舍的门禁时间是十二点整。我带你跑回去,快点的话五分钟就能到,你还能来得及换衣服。”


    因为被带着爆冲而差点崴死在当场的林瑜:?


    赵之禾冲得太快,又将大半的伞都遮在了林瑜的身上,说出的话也被飞过的风声掩得干净。


    林瑜拼命顶着不崴脚的力道跟上了赵之禾的步伐,一边气喘吁吁地喊着旁边抓着自己手的人。


    “停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在”


    赵之禾满脑子都是对方冒雨来接自己,有可能会赶不回宿舍的事,更是下定了一定要让林瑜洗上热水澡的决心。


    林瑜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清,只是觉着对方的力气格外的大,似乎不怎么配合,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只牛在后面坠着。


    “别担心,来得及,我知道有条小路。”


    他红着耳朵安抚着林瑜,不过这回倒是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了。


    “行!就算你送我回去,你一会自己在顶着大雨绕路回啊,那我接你干嘛?”


    林瑜说着话时被脚上的鞋崴崩溃了,说出口便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


    可赵之禾却是在前面拽着他的手,沉默了半天才冒出来一句话。


    “但我不想你感冒,你会不舒服。”


    撂下这句话,赵之禾的耳尖更红了些,似是为了转移尴尬似的,他随口问道。


    “你在几号宿舍啊,不同区跑的路可能不一样。”


    耳边的风声呼啸,瓢泼大雨伴随着周围熙熙攘攘往建筑物里窜得身影,显得雨幕中的两人格外的突兀。


    林瑜的发尾和裙边已经被打湿了,但他身上大半部分都是干爽的。


    因为赵之禾几乎将半个伞都偏向了他这里,那人自己倒是被雨淋了个透。


    感受着手腕间温热的触感,林瑜抿了抿唇,踏着鞋跟上猛然加速的赵之禾咬牙道。


    “三号楼。”


    “什么?”


    赵之禾仍由雨滴自发丝滑至唇边,隔着鞭炮似的暴雨提高音量问道


    “我说,我在棘部女寝三号楼。”


    *


    “澜玉?澜玉?”


    宋院长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了出来,他望了眼油布似的雨幕,朝着站在台阶边举着伞的侄子喊了几声。


    为了压过那过于响亮的雨声,宋院长喊得很高。


    但宋澜玉却充耳不闻似地站在台阶边上,十分认真看着密密麻麻的雨幕。


    在秘书面前被侄子下了脸的宋廷尴尬地笑了几声,念在对方是直系的份上还是捏着鼻子忍了下来,他顺着宋澜玉的视线朝着大雨里瞅。


    但是这场初梅大得惊人,狂风裹着雨丝席卷着地面乱吹。


    明明是白天可见度却是低的吓人,泛着酸的雨味混着雾更是将白天也衬得像黑夜。


    宋廷在低眉颔首的秘书面前将口罩向上提了提,又再次出声道。


    “你易叔叔要走了,和大伯去打个招呼吧。”


    依旧是沉默,这回连带着宋廷也不由有些不悦了,他斟酌着询问道。


    “你看什么呢?”


    或许是这回的语气里透着些迫切,宋澜玉的身子终于动了动,朝着宋廷的方向转过了身。


    “没什么。”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和大伯说”


    宋廷自以为风趣地打趣着,可话还未说完,天空便炸起了一声惊雷。


    一道粗壮明亮的闪电骤然扯开了半幕天空,惊得宋廷身上的肥肉都颤了一颤。


    他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口,在转头看向宋澜玉的时候却是愣了下神。


    宋廷望着自己这个向来以优秀得体闻名于社交界的侄子,头一次觉得这张优秀的皮囊竟是让他看起来有些违和。


    尤其是当宋澜玉笑的时候,这种违和感便像是密密麻麻的虫潮,黏着人的后背往上攀。


    “啪嗒——”


    还没等宋廷从那种微妙的感觉中缓过神,宋澜玉手中的那把伞却是突然被狂风吞入了雨幕中。


    伞骨被风雨折的扭曲变形,古怪清脆的骨架断裂声在阴沉的天色中显得格外的怪异。


    “大伯,不是说要见易叔叔吗。”


    又是一道照亮半个天空的闪电劈了下来,将宋澜玉的半张脸照的苍白。


    直到闪电的余光缓缓拂过青年抿起的唇缝,宋廷才见这个侄子朝自己温和地笑了笑,点头间与他擦身而过。


    “走吧。”


    在宋澜玉的身影消失在门庭处的最后一刻,宋廷情不自禁地将目光移向了那把角落里被风雨摧残得支离破碎的雨伞。


    看了最后一眼。


    *


    赵之禾将带回来的伞靠在了门口,推门进了宿舍。


    他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将衣服上的水拧干脱下来后,便丢在了门口的脏衣桶。


    赵之禾想着这个时间段易铮应该还在上课,便一把拿过放在手旁的毛巾,往头上胡乱的擦了几把。


    面前的视线还是很模糊,他估计着是和雨水进了眼睛的问题有关。


    幸好宿舍里买了药,一会得先做做清洁和消毒


    赵之禾呼了口气。


    在又问候了一遍联邦的环境卫生安全之后,赵之禾终于把头发上黏腻的感觉擦得差不多了。


    他晃了晃头,将头发上的水珠甩了甩。人刚靠在门框上缓着神,一只手却是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扯进了室内。


    赵之禾:?


    “易!”


    没等他开口,方才还动作粗鲁的人身形便是一僵。


    转而迟疑地用手碰了碰他的脸,又搓了把赵之禾黏在一起的头发。


    赵之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揽着小腿抱了起来。


    易铮的动作太急,赵之禾也没做好准备,两人在极其不配合与极其不默契之下,易铮的铁脑袋就“哐”一下撞到了门框上。


    那声音脆得赵之禾都替他疼


    “你动什么动!年猪啊这么难按!”


    本就不多的心虚被这一声彻底吼没了,他拧了把对方的胳膊,便在易铮的“嘶”声中跳了下来。


    “谁进门了被按住了不动,鬼知道是不是抢劫的。”


    “我抢你?”


    易铮有些不可思议地又重复了一遍,随后像是听了个笑话似地“哈”了一声。


    “你他妈身上有几个子,我抢你?”


    赵之禾被雨浇了个头,浑身正犯膈应,也懒得和这人多废话。


    “那您下次记得蹲点蹲个有钱的。”


    易铮一梗,随后神色便冷了下来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宿舍?”


    赵之禾瞪眼看他,像是在说——我为什么要想知道?


    他瞪了一会,又觉得和这人计较确实没什么意思,随口敷衍道。


    “我没几个子,没钱知道为什么。”


    说着,赵之禾便要往浴室的方向走,可人没走几步,全身上下仅存的那条裤子腰带却是被身后的人拽着往后一拽!


    还没等赵之禾动手,易铮就未卜先知似地按住了他朝后怼的胳膊肘,压着声音磨牙笑道。


    “别呀,不要你钱要你爽行不行?”


    赵之禾:?——


    作者有话说:易:想不想知道我为啥逃学?


    阿禾:你在说什么狗屁?


    易:你的爽来了!


    阿禾:你在说什么狗屁!!


    btw:阿禾偶尔冒出的稀奇古怪的念头,我归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即和神经病长大总是会变得脑回路异于常人(目移),都是易铮的错(认真)


    易:wtf?


    PS:


    禾现在对林的感情是两辈子直男的情窦初开,感觉初恋都是比较上头的,林这种感情骗子精得很,所以找乐子使坏的是他,最后哭的也是他(嚼嚼)


    禾对易现在是复杂的损友情,虽然感情基础比其他两深厚,但是如果易现在表白,估计阿禾会跳大神驱邪(bushi)


    某种程度上易和宋能上桌,还得谢谢林,我去,所以你三到底谁是大房(沉思),要不互执妾礼算了(bushi)[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第32章 就算你是女的我也不喜欢 那太好了!……


    “不是大哥!”


    赵之禾望着易铮那副满脸写着“还不磕头谢恩”的样子, 深吸了一口气。


    他额头上的青筋往外跳了跳,这才把人的手指头一根根从自己胳膊上掰了下去。


    在和胳膊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手指印对视了片刻,赵之禾才把自己从对方的怀里扯了出去。


    “您看在我被浇了个透的份上, 能一会再来找事吗!很冷的好吧!”


    这话一出,易铮才停下了还要上前抓赵之禾的动作。


    他微微眯起了眼,将面前的人从头打量到尾。


    就在赵之禾以为对方消停了, 刚想转身去浴室的时候,易铮却又突兀地拽住了他的裤边。


    “噼啪——”


    裤腰带的质量很好,反弹回皮肤时还带起了一阵带着水声的脆响。


    赵之禾僵硬地一点点侧身, 近乎不敢置信地望着刚才做了这一切的人。


    “你他”


    还没等这句粗口孕育成功,他便见易铮竟是将拽过他裤子的手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随后才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道。


    “我就说怎么一股酸味你这是赶着梅季去野外标记领地去了?”


    瞧着易铮那张半仰着的脸,赵之禾朝着他微微一笑,便护着裤子朝人打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你不是有阿成的联系方式吗,怎么不叫他去接你。”


    见人不和自己说话, 只一味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走,易铮倒也不急, 只是坠在赵之禾后面慢悠悠地说着。


    前面的人不回答他, 易铮就耷拉着眼睛,玩似地去骚扰赵之禾的裤子边。


    “他车又开不进学校,举着伞徒步过来和我一起淋雨吗?”


    赵之禾说着话就去拉浴室的门, 顺便还拍掉了跟在后面的那只手。


    易铮见他要关门, 就见缝插针地伸手拉住了门, 隔着那条缝和里面的人遥遥相望着。


    “那是他的工作, 我给他开的是钱,又不是纸。”


    易铮讽刺地笑了声,理所当然地说着。


    说完看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赵之禾, 他挑着眉,话锋一转。


    “要不下次回家,我把老太太供的那个佛搬下来,你上去坐着。”


    赵之禾松开了拉着浴室的门把手,在易铮即将要迈步进来的时候,顺脚蹬上了他的膝盖,毫无起伏地应了一句。


    “行,你每天过来给我磕三个,我就上去坐着。”


    “砰——”


    望着面前被上锁的浴室门,易铮眯着眼睛没说话。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粗鲁地拉过桌前放着的一把椅子放在门口。


    在一声尖锐的“呲啦——”声中,易铮就这么大剌剌地对着门坐了下来。


    *


    赵之禾蹲在里面把热水开到了最大,将外面杂七杂八的声音隔了个干净。


    他这一洗就洗了一个半小时,倒不是为了躲着外面的人,纯粹是因为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好闻,而且难洗。


    在升腾的水汽中,赵之禾将沐浴露往自己身上搓了四遍,皮都搓红了一圈,才顶着满头的泡泡将那身雨的味道冲了个干净。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擦了把玻璃上糊着的水汽,这才挑起一缕耷拉在锁骨处的头发嗅了嗅。


    终于没味了


    赵之禾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方才还以为,自己要被外面那场下着酸菜坛子的雨腌发酵了。


    搓头发时,那股冲人的味道他这辈子都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从这场初梅的味他就能判断出,今年的联邦化工厂绝对又是发了笔大的。


    想到这,他不禁又想起了方才的易铮


    不是,这一身酸菜味,他还捏着手指闻什么,这货才是脑子被雨泡坏了吧


    “啧。”


    赵之禾在心底嘀咕着,一边从干衣桶里扒拉自己的新衣服从头往下套,待收拾好了之后才推门往外走。


    但人还没走两步,就被门前坐着的那个人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只见易铮拿着板凳坐在离门不到半米的距离,手里正拿着手机刷着什么。


    但凡赵之禾刚才开门的的动作大一点,这人都能直接被他掀翻在地上。


    身后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拉上了,过于良好的遮光性让白天也变得像黑夜似的


    似是听见了门开的声响,易铮这才将手机屏幕按灭,抬眼望向了刚从酸菜形态变身的赵之禾。


    “干净了?”


    赵之禾:


    或许是李教授在研讨会结束的时候,突然告诉他项目会有奖励基金的缘故,又或者是林瑜撑着伞来接他的缘故。


    面对着鬼探头出现在门后的易铮,经由热水澡洗礼的赵之禾,难得声音平稳地问了一句。


    “你连逃一下午课?”


    换言之,你这学期等着完蛋吧。


    岂不料,等着完蛋的当事人颇为冷静地将手机放回了兜里,褐色的狼尾卷发翘起了一边,易铮十分平静地望向了站在门口的青年,慢慢勾起了一个笑。


    “我来让你爽啊,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说完,没给赵之禾反应的时间,易铮便扯着他那身不知道从那淘来的白短袖往下拽了拽。


    直到那张热气尚未散去的脖颈朝他低了下来,易铮这才话音一转。


    “本来是这么计划的,但阿禾”


    “我现在好难受。”


    赵之禾:。


    “别在和我装”


    “装蒜”两个字还没出口,赵之禾就闭了嘴。


    因为他发现易铮整个人都在抖,那是一种神经性的痉挛,方才那句话,似乎是对方使了大力气才勉强说顺的。


    赵之禾敢肯定,依照这人目前的帕金森程度。


    如果再说一句话,估计当场就能把舌头无害化处理了。


    “没骗你,我说了啊,我很”


    “行了。”


    赵之禾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手动闭麦。


    “能走吗?”


    易铮望着赵之禾不出声,于是下一秒,他就见对方搓了把半干不干的头发,往他嘴里熟练地塞了团毛巾。


    那是他脖子上挂的那条,看起来是新换的,只微微沾了点赵之禾湿润的发尾


    熟悉的味道汹涌地窜入易铮的鼻腔,让他过于急促的呼吸像是被勒住了缰绳的马,渐渐平复了下来。


    只剩手指在神经质地抠.挤着掌心的皮肤,将里面划得鲜血淋漓。


    这团毛巾塞得突然,易铮靠在椅背上,刚想去擦因为生理反射而分泌的唾.液时。


    却见赵之禾掐着他的下巴往上抬起来转了圈,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算了。”


    他松开了手里捏着的下巴,敛眉说道。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这声砸吧着嘴的抱怨,是易铮被赵之禾拖着手,半瘸半拐地往卧室走的时候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你就不能老实点吗?”


    赵之禾拽着这人的头发,把人从自己的衣服下摆里扯了出来。


    望着易铮那双死不悔改的眸子,赵之禾差点被他气笑。


    “我和你说多少遍了,你要难受抱着我就成,别和个蚯蚓似的到处乱钻。”


    说到这,赵之禾的脸色有些别扭,过了许久,才囫囵地将在心底里压了许久的话吐了出来。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是出义诊,做好人好事,但每次都被易铮毁得乱七八糟。


    窗帘还拉着,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头发被人这么揪着,易铮也难得的没挣扎。


    他的呼吸平复了不少,就这么仰着头和靠在床头的赵之禾两两相望。


    易铮抵在地毯上的膝盖动了动,眼睛扫过那截被掀开一条缝的白衣服。


    这衣服虽然廉价,但是料子好,又薄又透,很适合在这种湿热的夏天穿。


    隔着墙上的挂灯看着,像层纱似的裹在赵之禾浮动的小.腹上。


    易铮想了想,突然伸手搓起了对方裤子上那截最粗糙的布料。


    “你要难受你就老实待着,我说你总这样也不行,还是得让你舅”


    赵之禾的话尾顿时夹住,原本清润好听的声音顿时像哨子似地掐了起来


    他僵硬地望向易铮的双眼,似是不敢置信对方在干嘛。


    而易铮也就这样回望着他,一脸平静地停下了搓洗着对方擀面杖的手。


    见赵之禾没说话,易铮就又抿着唇洗了几下。!


    可惜的是,他的清洗工作还没做完,后脑勺就被人揪着扯远了。


    “你他妈有病啊!!!!”


    易铮被他这么一推,差点一骨碌从床垫上翻下去。


    但他反应速度本就快,一把就拽着赵之禾的脚腕将他也往下拉。


    为了避免被拉下去,赵之禾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他这一缩也就给了易铮翻身的机会,抵着床边又坐了回去。


    两人之间现在像是倒了个个,恩将仇报的易铮倒是盘着腿大大咧咧地坐在床上,甚至还鬼使神差地将手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而被恩将仇报的苦主赵之禾则缩在床头,瞳孔地震地望着面前盘着的人。


    似是赵之禾那眼神骂的太难听,易铮才张了张嘴。


    说话时口腔里清新的柑橘味和铁锈味来回打架,他刚发了个沙哑的“你”字,就又清了清嗓子。


    “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赵之禾惊魂未定地望着易铮,眼珠子差点跳出来。


    什么叫这么大反应?


    他不该有反应吗?谁被突然来一下都会有反应吧!


    而且他很想来一句,你皮肤饥.渴,又不是皮肤渴.饥


    没给你眼睛涂圈眼影,已经很仁慈了好吧,你还倒打一耙上了。


    赵之禾咽了咽口水,心里突然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有些荒诞,但是看着易铮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他还是磕巴地问道。


    “你喜欢哪款啊?”


    赵之禾害怕。


    赵之禾询问。


    赵之禾紧张。


    他不想那么自恋,但是易铮这个书里的同性恋主角B来这么一下,他真的是被吓到了。


    那种什么主角穿书翻车的狗血剧情,就没来由地出现在了赵之禾的脑子里,一下就让他浑身上下的警铃都开始呜呜直响。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易铮的脸,不放过对方的任何一个表情的时候,易铮却是望着他突然笑了。


    “大白天就做上梦了?”


    易铮方才刚被安抚下来的浮躁情绪,此刻莫名其妙地又有反弹的趋势。


    但是他本人面上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不是你说要我让你爽一次吗?阿禾互帮互助而已,你不会觉得我看上你了吧。”


    眼瞅着赵之禾依旧一脸戒备地盯着他看,易铮抽了抽嘴角,不知为何争辩的叛逆心理更重了。


    “我喜欢大胸大屁股,身材好的,你有吗就上赶着往上凑。”


    我上赶着你大爷


    赵之禾在心里顶他,还开始进一步就着易铮的胡言乱语开始延伸。


    不仅我没有,宋澜玉也没有。


    但人宋澜玉没胸没屁股,你在书里不照样爱得要死要活的,谁知道你会不会脑子一抽拉我赔葬。


    “那假如你要喜欢男的呢你喜欢哪种。”


    赵之禾梗着脖子问了一句,就见易铮的脸色更黑了


    其实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易铮的脸好像已经成炭了,他碾着牙冷笑道。


    “你放心,就算你变成女的,我也不喜欢。”


    “那太好了!”


    易铮:?


    *


    另一边。


    林煜晟仰靠在沙发上,摸着怀里的猫,接通了电话。


    “喂,Arvin?你找我”


    电话是公放,听着那头古怪的动静。


    林煜晟一挑眉,将怀里糖果的耳朵捂上了。


    “上次和你说的那事怎么样了?”


    那头带着外语腔调的声音顿了顿,电话被盖住了一瞬又被掀开。


    那人的声音这才清晰了起来,带着一股餍足之后的慵懒。


    “哦——我记得,照片是吧。还没有,拜托,十几年前的事很难查的好不好,我们这的信息管控虽然严,但这人行踪处理得很好,我叔父那都找不到。”


    林煜晟倒也不意外,摸着呼噜呼噜的糖果也没说什么,只是遗憾地应了一声。


    “那好吧。”


    那头的人像是正在抽烟,闻言却是笑了几声,调侃道。


    “怎么,你费劲巴拉地找人,仇人还是情人?”


    “保密。”


    一听这话,那人“哟”了一声,嬉笑道。


    “情人就情人呗,藏什么藏,不过你要是有情人,我妹妹可要伤心了。”


    林煜晟闻言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顺着糖果的毛,随手将身边的假发丢进了袋里。


    “她伤心什么,泰拉有那么多可爱的甜心,可没空惦记我。”


    听着那头的啧啧声,林煜晟好心情地拽过桌上的猫咪饼干,给糖果喂了一颗。


    “再说了,我喜欢c男人,她又不是不知道。”


    “哈?得了吧,你这人光撩不上都是出了名的,泰拉和我说你百分百是无性恋。”


    林煜晟笑了起来,糖果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开心,扬起脸朝着他喵了一声,乐的林煜晟捏了捏它毛茸茸的小脸。


    “谁说我不上,说不定过不久就上了。”


    刚还泛着笑声的电话顿时寂静了,过了许久电话里才爆出了一声粗口。


    “卧槽!真的假的!你有情人了,等等你不会玩闪婚那套吧!”


    “闪什么婚?你肥皂剧看多了吧,亚瑟。再说了,就算我喜欢他,就一定要结婚?”


    摸着猫软乎乎的下巴,林煜晟笑着说道。


    “喜欢归喜欢,上够了也就那样,都是成年人了,婚姻会破坏爱情的纯粹性。”


    被叫做亚瑟的青年再次笑出了声,不由啧啧骂道。


    “噗,你可真烂。Arvin,你不会现在还穿着裙子骗人吧?”


    见对方不说话,亚瑟就又“靠”了一声,做戏似的夸张嚷嚷道。


    “天呐,我真是心疼那个小甜心了,被你喜欢上,他可真是联邦第一倒霉蛋!”


    不过亚瑟笑了几声也就停了下来,转而谈起了那张照片。


    “让我猜猜,那肯定不是你给我那张照片上的人了,你不喜欢这款太锐利的,和你估计得打一架,我想想”


    蓦地,亚瑟突然一怔,鬼使神差地说道。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照片上的人和你这么像啊!”


    *


    糖果无辜地望着突然把自己放下来的主人,竖着尾巴跑去出粮机那干饭了。


    林煜晟一边拿着电话,一边起身将裙子从沙发上拎了下来,表情突然就淡了下来。


    “啊——这真是我今天听到的最恶心的一句话。”


    “欸,别挂啊,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还有事。”


    “什么事,你都好久没和我打过电话了。”


    林煜晟望着那条被雨打湿了的裙子,挑了挑唇,声音散漫又无聊。


    “找我的情人啊,我总得抽空表个白吧~”——


    作者有话说:林:啊,好恶心的话。


    绿:……其实你说话也挺拟人的()


    林:但阿禾喜欢我∧_∧


    绿:别急,他马上就不喜欢你了。


    before


    易:你变成女的我也不喜欢你。


    林:玩玩啊,都成年人。


    after


    易: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喜欢我吗!![裂开][裂开]


    林:能结个婚吗,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爆哭][爆哭]


    阿禾:(拿铲子铲土)(夯实地基再踩两脚)


    PS:


    鉴于最近好凉,所以这个绿开始突发奇想要日更!(叉腰)(叉腰),沃会在保障质量的前提下努力日更哒!!所以都来找我玩(叉腰)(转圈)


    btw:


    滴滴————这里是最后一次排雷。


    本文是狗血文,攻存在洪蛋情结,但越洪蛋的后期火葬的越双,这是本人叉劈。


    所以我们的原则是可以骂洪蛋的攻,不可以骂洪蛋作者(因为红蛋作者被喷会自闭画圈圈)和无辜的阿禾。


    如有不适可以随时遛遛,祝大家开心阅读每一天,新的一年都发大财![好的][好的][撒花][撒花]


    第33章 你都挣不到狗粮钱 一些战略互助精神。……


    赵之禾首先是觉得自己的睫毛有点痒, 其次便感觉有一阵阵小风往自己脸上打


    他刚迷迷糊糊地掀开一条眼缝,就差点被易铮的手指头戳瞎


    若无其事将手指收回去的易铮:。


    看着人突然出现在自己枕头上的赵之禾:。


    “我看你眼皮在跳。”


    易铮身上还套着浴袍,整个人身上都漫着一股浓郁的沐浴露味, 像是刚从池子里捞出来的水鬼似地侧躺在赵之禾旁边。


    被当场抓包之后,眼皮却是都没掀一下,他毫无羞愧地望着赵之禾, 稀松平常地指了指他的眼睛。


    赵之禾躺着快湿到自己这的枕头,又看了眼浑身水汽的易铮,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角。


    “我心脏还会跳呢, 你要不要也伸进去戳戳?”


    易铮不知可否地挑了挑眉,赵之禾却是懒地和他多说,原地翻坐了起来。


    本是随手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却被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吓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艹!六点了??”


    看着屏幕上那硕大的“6:00”,赵之禾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


    他下床的动作很急,如果不是易铮良心发现捞了他腰一把, 他差点就踩着掉下去的毛毯摔个底朝天。


    他连忙爬起来去拽沙发上放着的衣服和外套,又跑出去把书往书包里丢, 回来时顺便还去衣帽间翻腾了一把伞, 整个人手忙脚乱地在卧室里乱窜。


    易铮就支着头躺在床上,看着赵之禾像个旋风小陀螺似地在房间里掀起一阵又一阵风,甚至还应景地拿手扇了扇, 这才不急不缓地打着哈欠问道。


    “你翻腾什么呢?不累啊。”


    赵之禾抽空看了眼他那妖艳贱货的姿势, 便又低头开始往书柜里刨东西。


    “我下午四点有课!”


    易铮抬了抬眉毛, 一脸满足地拖拉着浴袍从床上爬了起来, 慢悠悠地晃到了书房边靠着。


    “四点的课,你六点去什么?吸老师的车尾气啊?”


    “我吸你!”


    赵之禾吞下那句骂声,有些烦躁地嘀咕道。


    “我明明定了闹钟, 怎么一点没响”


    易铮捉住了这点蚊吟般的声音,闻言思索了片刻,才恍然大悟道。


    “闹钟?你说的是三点半那阵的鸭子叫?”


    赵之禾搬着书的手一顿,转头望了过去。


    “你听见了?”


    还没等他那句“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见”出口,就见易铮靠在门上又缓缓打了个哈欠,哑着声音回道。


    “嗯,响了一声就被我关了,吵死了。”


    赵之禾的脑子卡壳了一秒,随后“噌”地就从原地站了起来,匪夷所思地望着靠在门框上的高个青年。


    “关了??你闲得没事关我闹钟干嘛!”


    他诘问的语气极重,易铮听着便皱起了眉头,不满地反驳道。


    “我让你睡个好觉,你还怪上我了?你也不看看自己那黑眼圈,和吸了似的,再让那鸭子叫几天,你出门都能直接被纠察队拷了信不信。”


    赵之禾这半个月为了论坛报告会的事本来就熬夜熬得厉害,甚至为了赶实验和报告,接到的兼职都不得已推了几个,损失了一大笔钱,看得他心脏直流血。


    但尽管是这样,他也顶着没逃一节课,就是为了期末拿全勤。


    这下倒好,易铮因为嫌他的鸭子闹铃难听,全勤就这么水灵灵地完蛋了。


    易铮原本心里还有些不爽,但看着赵之禾此刻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不由也愣了愣,略微底气不足地开口道。


    “一门课而已,有必要抖成这样吗?旷一次又不会挂你,我记得你期中不是挺高的吗”


    “什么叫一门课!大哥你知道我为了这门课的全勤,前半个月快累死了吗?没全勤,我期末怎么拿A?”


    赵之禾盯着易铮那张脸,眼睛冒火地朝他吼。


    他这一喊不仅把易铮也吼得一愣,还把易铮也吼火了。


    “你和我吼什么??”


    “我不早说过了吗,反正你要那些A不就是为了挣钱吗?我都说了,以后你去我们家公司就行,我给你钱!你在易氏躺一天不比你在外面挣得一年多!赵之禾?你是驴吗,这辈子的倔劲都朝我一个人使是吧!”


    “还有你现在那些兼职,我都懒得说。你费劲巴拉能挣几个钱,都不够我喂小麦一顿的狗粮钱!”


    赵之禾安静地听着,冷眼望着易铮一个人在那里易燃易爆炸,却是一个字也不吐。


    直到易铮连珠炮似地说完一串,他才抱着一叠书朝着门口走。


    “好狗不挡道。”


    “你!”


    易铮被他抱着书撞到了门框上,刚要开口却又撞上了赵之禾冷得似冰的一眼。


    他浑身一僵,狠砸了一下木门,便烦躁地搓着头发让人撞着自己的肩膀走过去了。


    *


    “我下午要去疗养院。”


    眼见着人要穿鞋出门,易铮就又阴魂不散地跟了出来。


    他站在客厅里,想了半天才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赵之禾低头系着鞋带,一听这话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易铮的母亲易箫也在疗养院,这位易大小姐赵之禾这么多年从来未见过。


    据说是在易铮出生之后就去了疗养院,而易铮也只有会在每个月月末去看她一次,母子两的关系似乎也并不融洽


    不,其实易铮和易家每个人的关系都不是很融洽。


    这人就是个行走的炮仗!


    赵之禾如此断言道,虽然他知道易铮这句话有示好的意思。


    毕竟自己今天晚上还有课,出不了学校。易铮去疗养院的话,或许可以帮着自己给妹妹带些东西,当然——


    前提是赵之禾给易铮说。


    可他不想说,如果搁以前,赵之禾也就咬着牙装傻了,但他这回就是不想服这个软。


    因为易铮说他赚的钱没有狗粮贵。


    这是人话吗!


    大不了他今晚翻墙出去见之媛,搞笑,人还能被事难死?


    瞧不起谁?


    *


    易铮见赵之禾迟迟没搭腔,甚至已经开门准备出去了,这才有些烦躁地出声问道。


    “喂!”


    赵之禾偏头过来看他,满眼写着“有屁快放”四个大字。


    易铮一咬牙,有些不自在地含糊道。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易铮疑惑地抬头,就见赵之禾凉凉地笑了下。


    “我生什么气,我未来挣得还没狗多,上吊的力气都要没了,还哪有力气和您生气啊。”


    “我不是”


    见易铮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赵之禾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轻飘飘地说道。


    “虽然我挣得没有狗多,但我这个人比较善良。比如刚才我在衣帽间看见了一只斗大的天牛,看在佛祖的份上,我让它在屋子里自由的飞翔了。”


    望着易铮顿时僵直的身子,赵之禾嘴角的笑又真诚了几分。


    他十分贴心地在把门摔得巨响之前,和善地对易铮祝福道。


    “少爷,您和天牛玩得开心。”


    *


    易铮这人长着一米九的个头,但是却怕虫。


    赵之禾第一次见他因为衣服里的虫而故作镇定,实则牙齿打颤的样子时,他笑了一天。


    所以在以前很长一段时间,赵之禾都找到了报复易铮的最好方式。


    当然偶尔心情好的话,他也会帮易铮处理几只误入寝室的虫子。


    虽然刚才说的话是骗人的,但是他现在一想到易铮要顶着浴袍往外跑的样子,就莫名长舒了一口气,连雾蒙蒙的天都看得顺眼了不少。


    他举着伞往餐厅走,不由又想起了易铮方才说得那些话,便瘪着嘴踢飞了送到脚边的一块石头。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在易氏挣钱挣得多。


    易家的公司几乎把联邦所有领域涵盖了个遍,医疗、保险、高精技术


    什么有钱做什么。


    有易笙那位总统先生保驾护航,就算为了面子工程不要行行顶尖,那也是前途一片光亮,员工福利与工资待遇很不错。


    但赵之禾不想去。


    换言之,凡是和宋澜玉、易铮沾边的所有事,赵之禾都不想去。


    书里,这两人后期带领着宋澜玉的主角团干出来一大堆惊天地泣鬼神的麻烦事,又是搞平.权,又是整顿政府,全是命运之子要干的玩命的大事业。


    他一个全书出场不到三句话的炮灰,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这不是没出息,他这是惜命。


    这辈子,他就想让妹妹早点恢复健康,他妈能够迷途知返过点正常日子。


    他们把欠易家的那些钱还了之后,自己能和一个温柔的女孩组建家庭,要不要孩子也无所谓,反正也掏不起那钱,两个人开心就好


    再找个污染不是那么严重的地方,可能是福比勒区吧,那里高山丛林比较多,空气好。


    哦,如果他那个畜牲爹能早死,他的幸福度可能就更高一点。


    所以,这一切只要他看着宋澜玉和易铮在一起,拿到那个鬼系统说到的奖励,就都可以实


    “簌簌”


    身后过于明显的树叶沙沙声,打断了赵之禾漫无边际的畅想。


    他停下脚步,在大道上众人奇怪的目光下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走到了身后的第一棵树前站定。


    于是下一秒,他摆的鬼脸便成功对上了一只刚探出来的脑袋。


    那鬼鬼祟祟探头的人似乎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就捂着胸口就跌坐在了地上。


    连带着脸上的眼镜都耷拉到了鼻梁上,他看了赵之禾一眼,便尴尬地想要扶眼镜。


    见人被自己吓到,赵之禾功成身退的朝后退了几步,若无其事地看着坐在地下的人挑了挑眉。


    “翁鑫?”


    他记得这人,和自己还挺有缘分的。


    被点名的男生连忙理了理自己皱了的棘部校服,轻咳了一声便从地上匆忙地爬了起来,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你跟着我干嘛?”


    翁鑫抬头看了赵之禾一眼,又连忙把头低下,磕巴地说。


    “我想谢谢你。”


    似是想到了赵之禾和自己说过的“说话要说清楚”这话,翁鑫张了张嘴,补了一句。


    “谢谢你帮我爷爷和弟弟出了医疗费,他们昨天出院了,我就想着该过来道谢还有”


    见他又支吾上,赵之禾皱了皱眉头。


    “医药费?”


    “嗯,医院说交钱的人是你我我们家会还钱给你的。”


    他哪有钱给别人交医药费,他给之媛交钱都不


    想到这,赵之禾顿了顿,脑子里就突然浮现起了曲澈的那张脸。


    “不是我交的。”


    翁鑫疑惑地“啊”了一声,眨着眼睛望着赵之禾,便听对方下一秒说。


    “你去找曲澈吧,应该是他交的。”


    赵之禾撂下这句话就转身朝着餐厅走,翁鑫在原地愣了半晌,一抬头见人走了又连忙追了上去。


    “唉,等等等等!赵哥赵”


    还没等翁鑫拽住赵之禾的袖子,人却是一言难尽地回头朝他看了过来。


    “你能别这么叫吗?喊得我好像□□一样?”


    “□□?”


    赵之禾抿了抿唇,这才意识到联邦似乎没这个词。


    “你正常叫我名字就行,还有,要谢谢和还钱的话去找曲澈,他这个点应该在娱乐区的台球厅。”


    “啊?可”


    没给翁鑫再次提问的机会,赵之禾只是背着身朝他挥了挥手。


    可没走几步,那个瘦得像麻秆一样的男生就又追了上来,十分轴地辩解道。


    “就就算是他给的,我也要谢谢你!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看着一脸视死如归的翁鑫,赵之禾的嘴角抽了抽。


    不是


    你要不要想想自己在说什么,就没恩硬报啊?


    “没了医药费你也救了我我两次,我该请你吃一顿。”


    赵之禾看了眼被对方紧紧攥住的胳膊,又看了眼自己面前戴着眼镜显得格外愣头青的青年,忽然笑了下。


    “行啊,那你请吧。”


    他这话一出,翁鑫的眉头才舒展了开来,十分激动地问起了赵之禾。


    “你你想吃什么?”


    赵之禾觉得这人说话怪怪的,似乎说几句就会磕一下,看起来倒不只像是紧张,有点结巴。


    似是为了印证这个想法,他随口调侃了一句。


    “三楼吧。”


    三楼餐厅是藤部学生的用餐场所,里面的餐品质量好,但是价格都贵得吓人。


    于是赵之禾便见翁鑫的笑容一僵,结巴得更厉害了。


    “嗯嗯好的。”


    赵之禾:。


    还挺大方


    他斜眼看着骤然沉默下来的青年,挥手搓了把他的头发,随口道。


    “骗你的,我从来只吃一楼。”


    翁鑫愣愣地望着赵之禾,脸顿时就红了。


    他张嘴要解释,赵之禾却揽着他的肩膀往餐厅里带。


    “要给你看我校园ID消费记录吗,我真只吃一楼。”


    这个台阶给的爽快,翁鑫沉默了一会,便红着脸下了台。


    “那你吃什么?”


    “馒头。”


    翁鑫:?


    他不敢置信地又抬头看了赵之禾一眼,却见对方也不解地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要吃大白馒头。”


    “不行,你要吃别的!那个拉面还有香锅也很”


    翁鑫执着地纠正着赵之禾,像是试图将馒头这个字眼从他的嘴里抠出来。


    但是赵之禾却是有些古怪地望着他,啧啧了两声。


    “不要瞧不起馒头,馒头很香好吧,阿姨做的时候会特意加奶。”


    这话是实话,馒头很好吃。


    但是赵之禾还忍着一句话没说,只不过怕说完之后,翁鑫瘪着劲要拉他去三楼开荤。


    ——看在我们未来都挣不到狗粮钱的份上,还是有点战略互助精神吧——


    作者有话说:阿禾:说别的行,说我挣不到钱保破防的[好的]不准咒我财运。


    天龙人一巴掌,嘴臭的天龙人更是降龙十八掌(踩踩)


    PS:收藏!收藏评论我们都跑起来好吗(滴滴滴滴)(仓鼠跑滚轮)(咕噜咕噜咕噜)


    第34章 你和谁鬼混呢? 最后,赵之禾也算……


    最后, 赵之禾也算是如愿吃到了自己想要的大白馍馍。


    只不过那馒头旁边却是出现了满满两大盘的肉菜,和翁鑫饭盘上那三三两两的油花形成了鲜明对比。


    “吃啊你不是说一会还有课吗?”


    望着往自己嘴里塞饭的翁鑫,赵之禾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将捣鼓了几下的手机放到翁鑫手机旁边后, 才拿起筷子将肉块往嘴里塞。


    翁鑫嗦粉条的时候,就时不时拿着眼睛瞅着对面。


    这回见人动了筷,他神色这才自然了不少, 也主动和赵之禾攀谈了起来。


    吃饭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翁鑫在静静啃馒头的赵之禾面前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话题更是一路从学校里那些难修的课程,一路聊到他弟弟今年得了优秀学生的喜事。


    他说得脸色发红, 甚至因为语速过快还被嘴里的饭呛了几口。


    这时赵之禾便状似若无其事地将水往他那推一推,等人缓过了气后再继续听。


    “我是不是话有点多。”


    见对面的人很久不吭声,翁鑫这才止住了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有,挺好的。”


    赵之禾夹了一口粉蒸肉往嘴里放,两颊鼓鼓地朝翁鑫含糊地说了一声。


    果不其然就见对方脸上一喜, 顿时又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直到半盘菜下肚,口干舌燥的翁鑫这才抿了抿嘴巴, 迟疑地问道。


    “你说, 我是不是不该参加戏剧社,那里藤部的人多,我妈一开始也和我说过”


    这话听得赵之禾一乐, 随口调侃道。


    “去呗, 干嘛不去。反正进去又不收钱, 大不了不往藤部那群人里凑。”


    他们这聊得开心, 和周围边看书边吃饭的棘部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听这边在讲藤部的八卦,不少人边竖着耳朵故作不经意地往这瞅。


    赵之禾觑了那几个看热闹的人,浑不在意地又加了口菜, 劝着翁鑫。


    “听听免费的戏剧也挺好。”


    他这么一说,翁鑫便又有些动摇了,低头盯着饭没再出声。


    赵之禾也没打算多劝,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还是要靠翁鑫自己做决定。


    可对方的下一句话却是让赵之禾夹向菜的筷子微微一滞,不由抬头朝着翁鑫看了过去。


    “我就是在戏剧社碰到宋碰到他的,当时我坐在最后排看剧本,他路过时手帕掉了,我就追上去还给了他,然后就就是你第一次见到的那样了。”


    “宋澜玉?”


    赵之禾瞪着眼睛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但翁鑫却是浑身一凛,连忙朝他比划了个“嘘”的手势。


    “你别别说名字,我们小声点。就算藤部的听不见,棘部也有不少人态度比较极端。”


    翁鑫神经质地扣着手指,支吾道。


    “被人听见我们在议论他,会被找麻”


    可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赵之禾迟疑的声音打断了。


    “你说你是在戏剧社遇到的他?他喜欢戏剧?”


    被冷不丁质问了的翁鑫缩了缩脖子,随后又有些奇怪地望向了赵之禾。


    “对对啊,宋他喜欢戏剧大家都知道的,如果不是他去年去交流了,戏剧节上的喀尔修斯应该就是他来演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喜欢戏剧。”


    赵之禾放下手里的筷子,斩钉截铁地朝着翁鑫摇了摇头。


    他这副夸张的样子让翁鑫一愣,握着筷子呆呆地“啊”了一声。


    “因为!”


    因为书里的宋澜玉最讨厌戏剧,从小就讨厌。


    虽然原著作者没有交代原因,但是宋澜玉对戏剧的讨厌程度可以说是一看到舞台就想吐,怎么可能还自己上去演?


    在一片骤然安静的气氛里,赵之禾突然有点语塞。


    看着翁鑫一脸焦急的样子,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辩解什么。


    “算了,没什么。”


    可能是他记错了吧


    毕竟宋澜玉的设定那么多,又那么多年了,他也不可能一字不落地全部记下来。


    想着,赵之禾莫名烦躁地又咬了一口馒头,余光瞧见对面又和地鼠一样缩回去的翁鑫,他眼皮跳了跳,刚要解释自己没有生气,门口却突然躁动了起来。


    “他很少来餐厅吧”


    “来的,他来啊,只不过一般不走扶梯,又不是那些扬着鼻子看人的”


    “啧,真是同人不同命。”


    “喂,你要死啊,小点声!”


    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赵之禾在一众碗筷碰撞声中,也跟着众人一起朝着门口望去,便正好和宋澜玉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藤部的校服是墨蓝色,勾着金边。


    在这人身上愣是被穿出了几分高定西装的意味,他站在扶梯旁,身边还站着一个个头较小的男生,似乎在和他说着什么。


    那人赵之禾倒也认识,是第一次进学生会时遇到的宋澜玉之外的另一个男生,好像叫原昭,看起来和宋澜玉关系很好


    原昭的嘴巴张合个不停,赵之禾原本想收回视线装没看见。


    但是宋澜玉的目光的存在感却过于强烈,盯得赵之禾都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对面的翁鑫早已经呆住了,赵之禾朝两旁望了望,在确定对方的确是在看自己之后,还是扬起了个笑,朝着对方挥了挥手。


    但出乎他意料的时,宋澜玉在看到他这番动作之后,竟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和他不认识似的,头也不回地上了扶梯。


    那冷酷绝情的背影让赵之禾挥了一半的手直接尬在了半空,他怀疑地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啃了一半的馒头。


    有些怀疑人生。


    前几天宋澜玉给自己送药那事,不会是他吃菌子吃中毒了吧


    *


    另一头,朝宋澜玉喊了第三遍的原昭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抚了抚胸。


    “澜玉,你到底吃不吃啊,你不是说对我拍的那个一楼窗口感兴趣吗,专门过来找我,怎么现在又不去了?”


    原昭擦了把头上的汗,有些崩溃地想要去拽前面人的衣服,却被人皱着眉躲开了。


    “不是吧,澜玉,你看在我几秒内从三楼跑到一楼的份上,就不能让我抓一把衣服吗,我洗过手了,我保证。”


    宋澜玉回头看了气喘吁吁的原昭一眼,沉默不语地继续往楼上走。


    原昭没办法,只能一咬牙,又快步向上迈了几个台阶,这才堪堪跟上了宋澜玉的脚步。


    “你最近怎么脾气这么大,和吃错药似的,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他这句抱怨似的玩笑却让宋澜玉的背影一滞,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自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或许吧。”


    “啊?”


    *


    自宋澜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楼之后,一楼又吵嚷了一会,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你说他刚才不会听见我们俩说他吧”


    听着翁鑫打着抖的声音,赵之禾有些恍惚地用筷子戳着饭盘上的土豆丝,随口应道。


    “又不是顺风耳,你刚才和蚊子叫似的,听不见。”


    但翁鑫却并没被这句话安抚道,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些神经质地嘀咕着。


    不过赵之禾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字都是宋澜玉方才那凉薄的一眼,看得他心里发毛。


    总有一种自己费劲巴拉种的小白菜还没被猪拱,就被一把肥浇死的荒谬感。


    想到这,他有些烦躁地拿过手机点开了宋澜玉的聊天框。


    呵:你来餐厅了吗?


    这个消息后面打着圈圈,然而还没等赵之禾那个可爱的猫咪头表情包发出去,圈圈就变成了鲜红刺眼的感叹号。


    ——您与宋澜玉不是好友关系,请在好友申请通过后再聊天。


    赵之禾:?


    “不是?这两口子都有病吧!”


    一言不合就喜欢随便拉黑别人?


    *


    随着这声惊呼,同时响起的还有蒙头扒饭的翁鑫的筷子掉落声。


    在知道自己长大的白菜和自己彻底断交后的赵之禾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见翁鑫结巴着指了指他的背后。?


    “怎”


    “谁和谁两口子啊~”


    后半句话被一个拥抱噎在了嗓子里,两条穿着长袖的手臂懒懒地搭在赵之禾胸前,环着他的脖子。


    随着话音落下,林瑜的脸便出现在了赵之禾的耳旁。


    见人惊讶地望着他,林瑜便自来熟地看向了翁鑫。


    “你们聊什么呢?”


    翁鑫自小因为性格懦弱的原因,没少被同学结伴欺负取乐过,对人的情绪感知有着近乎动物似的直觉。


    在那双棱角微圆的眼睛朝自己看来的瞬间,翁鑫便瞧见了那双笑眼下的冷漠,甚至还有一种猫抓老鼠似的戏谑——针对着自己。


    “没没什么。”


    得到这个令他满意的答案后,林瑜眯着眼睛,朝翁鑫扬起了个和善的笑。


    “没聊什么的话,那我就把之禾借走一会喽?这位同学没意见吧?”


    见翁鑫愣愣地摇头,林瑜就环着赵之禾的脖子轻轻往后拉了拉。


    刚缓过神的赵之禾见林瑜要拉着自己走,连忙出声说道。


    “等等,林瑜,我还有事要”


    说到一半,赵之禾便又望向了林瑜拉住自己的手,嗓子里的话顿时卡住了。


    “我也找你有事啊,之禾。”


    “很急吗?”


    “嗯,很急。”


    “好吧。”


    眼睁睁看着赵之禾被女生拉走的翁鑫,过了许久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望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名为失落的情绪。


    他下意识想去看看手机屏幕里和家人的合照,却不料一点开屏幕,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转账信息。


    “**禾向您的校园卡账户转账560元。”


    数额不大,刚好涵盖了他们这顿饭钱,赵之禾还好心地凑了个整。


    这条信息发出的时间是半小时之前,刚好是他们开始吃饭的时间。


    翁鑫想起了对方特意放在自己手机旁紧紧相碰的手机


    如果不是他与众不同地调开了校园ID转账通知,可能永远都不可能注意到账户里多出的560元。


    他揉了揉眼睛,拼命地嚼着嘴里软趴趴的白菜,牙齿却是颤着怎么也咬不动。


    *


    原本在林瑜拉上自己手的那刻起,赵之禾还是有些激动的。


    但是随着对方带他绕的路越来越远,他的注意力便又回到了被宋澜玉突然拉黑这件事上去了。


    不对啊


    明明前几天他俩还是可以一起在天台聊天谈心的关系,怎么突然之间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人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易铮怎么办?


    他怎么办?


    易铮那猪脑子能斗得过宋澜玉后期的那些狂蜂浪蝶吗?这不扯吗?


    不行,他要


    “之禾,你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宋”


    赵之禾本就低头想着事情,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就把心里话说出了声。


    在意识到旁边的人是谁后,他猛地咬住了舌头,抬头望向了正在笑盈盈看着他的林瑜。


    “没没什么。对了,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望着四周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和两人身后那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秋千,赵之禾有些心绪不宁地看向了林瑜。


    林瑜却像是看不见赵之禾此刻的心虚似的,“哦”了一声就轻松跳过了方才那个话题。


    他朝前进了几步,两者的鞋尖便贴在了一起。


    “嗯——是挺急,毕竟我们很久不见了,我有点想你。”


    湿热的空气掀起一阵微风,树叶沙沙作响的动静却是遮不住林瑜清晰又坦荡的声音。


    赵之禾怔愣地眨着眼,有些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看着那双因为错愕而微微颤抖的眼睫,林瑜心下刚才涌起的不悦顿时散去了不少。


    他一点点向前逼近,赵之禾就一步步往后退。


    直到赵之禾的腿碰到了身后的那把秋千,林瑜这才轻轻握住了那条微微晃动的绳索,偏着头重复道。


    “之禾,我说我想你了,你不说些什么吗?”


    赵之禾脑子里一片混沌,望着林瑜那张艳丽妆容下的脸迟迟回不过神。


    林间的鸟总是会在梅季格外的躁动,被水汽打湿翅膀的昆虫飞得低。


    于是人们总是能在这个季节看到许多在林中低空穿梭而过的鸟雀,听见空中此起彼伏的扰人鸟鸣。


    但是赵之禾此刻却是丝毫听不见这些嘈杂的声音,连带着宋澜玉和易铮的事也有一瞬间缓缓淡出了脑外。


    见林瑜歪着头看他,他这才干巴巴地问道。


    “说说什么。”


    他表现出的样子像是第一次见到鱼主动跳上岸的狸猫,面对着突然向自己扑腾着尾巴的鱼少了惊喜,反倒是只有惊吓,以至于爪子与浑身被溅了一声水的毛都炸了起来。


    林瑜看着他这样子,喉头滚动间不由冒出了几道十分奇怪的低笑。


    他像是一个极为耐心的老师,涂着甲油的手指轻柔地拂过赵之禾的脸,慢慢摩向他的唇。


    “你这时候应该说我也喜欢你。”


    林瑜的声音很轻,他摩挲着赵之禾的柔软的唇瓣,手指微微探进了那条唇缝,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近乎自言自语地答道。


    “这样说,你就可以亲我了。”


    赵之禾觉得一切都好像有点不太对,他是对林瑜有好感,但


    但他总觉得似乎不应该这样,怎么能这样呢?


    不会觉得有些不对吗?


    不应该这么


    “你不想亲我吗?”


    见抚在自己脸上的手一顿,赵之禾的心脏便飞快地跳了起来,内心深处像是有两个背道而驰的小人反复大叫。


    一个大举着旗子嚷道,人家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你在这磨蹭个什么劲,你不是对人家有好感吗?


    另一个则叉着腰义正言辞地斥责,哪有这么做事的,不能不尊重别人,不可以亲!


    亲!不可以!亲!不可以!


    两道声音吵得赵之禾眼前发晕,亲和不亲在脑子里反复角力,最后只让他红着脸憋出一句话。


    “我我不会!”


    林瑜似是也没想到他会下定决心蹦出这么一句话,“噗”地一下就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地颤。


    赵之禾觉得自己出了丑,刚红着脸想要跑路。


    胳膊却是被林瑜一拽,整个人就被按在了还在摇晃的秋千上。


    面前的人缓缓低下了头,细软的卷发搔得赵之禾耳鬓发痒,冒出的声音有些古怪的哑。


    “我会就行我教你,很好学。”


    “等”


    没给赵之禾说话的机会,唇就贴了上来,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赵之禾整个人从头红到了脚。


    他手胡乱地想要去抓秋千线,却是被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分开指缝,十指相握。


    林瑜的行事作风和他的外表与穿搭丝毫不服,赵之禾在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之外,只能听到那阵令人耳朵发痒的吞咽声,齿缝被人翘开侵袭,被抢夺了空气的口腔连带着他的脸都有些缺氧似的红润。


    “不林”


    他嘴里的话被林瑜嚼烂吞了下去,望着女生越来越深的眸子,赵之禾还未开口,瞪大的眸子便被一只手遮住了,唇舌下一秒就又被带着舞了起来。


    *


    林煜晟自己也没有想到情况会超出自己的预料,那两片并不出奇的唇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勾着他沉浸了下来。


    可那明明和别人的唇看起来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亲吻而已


    他目睹过比这更为混乱刺激的画面,但是他也并不觉得有丝毫的乐趣,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所以他从来都只是看,自己不上场。


    因为无聊,而且很脏。


    但赵之禾有趣,且很干净


    所以当他今天第一次放任自己这种低俗的冲动时,便发现时间仿佛弹指一瞬,快得让他几乎捉不住它经过的身影。


    他错过了很多乐趣


    这是他吻向赵之禾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不过没关系,至少以后他不会错过这些乐趣。


    这是在赵之禾笨拙着迎合他时,林煜晟得出的第二个结论。


    *


    林煜晟的手刚刚探向赵之禾的领口,对方口袋里的手机却是尖锐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之大惊得林中的鸟雀四起,鸦科动物的惊叫更是吵闹得烦人。


    他眉头一蹙,便要去帮对方按掉电话,但是坐着的赵之禾却是如梦初醒般地开始推他。


    前几次的力道并不重,直到推了三次之后,赵之禾才一咬牙用力推开了他。


    “我我接个电话。”


    林煜晟脸上的戾色一闪而逝,随后却是唇角微勾,低声应了句“好”。


    赵之禾此刻心脏直颤,也没来得及看电话里显示的号码,便想攥住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了起来。


    “喂你嗯?”


    他的声音骤然转调,近乎惊恐地看着贴在自己耳边的林瑜,刚要捂着话筒说些什么,手机那头却是在片刻的沉寂之下骤然炸开了。


    “你他妈在干嘛?”


    ——那是易铮的声音。


    而还没等赵之禾说一个字,易铮又强压下了怒气,冷笑道。


    “你妹快烧死在这了,你和谁鬼混呢?”——


    作者有话说:易:我帮他看看妹妹,他应该就不生气了,也不知道在干嘛呢。[眼镜]


    林:他在和我吃嘴子[好的]


    PS:感觉易一直是捉jian第一线(bushi)


    写林禾阿禾这幕的时候莫名就想到那个梗:


    林:你说你爱我就行了,不用和我说为什么窗户是破的,我又为什么出现在这亲你,这些其他的问题。


    阿禾:exm?


    放个小问题(敲敲):其实林每次精准找到阿禾不是意外来着,可以猜猜(目移)


    第35章 你能谈个恋爱吗,易铮 你有时候真的很……


    易铮的声音依旧在电话里面喋喋不休地嚷着什么, 赵之禾却是在片刻的恍惚之后,猛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动作之大将那截原本慢悠悠荡着的秋千撞出了“吱呀”的尖锐鸣响,剧烈摇动的座椅不仅让林煜晟将要印上去的吻落了空, 还差点一秋千荡上他的腿。


    “抱歉,我我突然有点急事。”


    听着耳边传来的那道吃痛声,赵之禾条件反射地朝林煜晟看了过去。


    见人委屈地望着他, 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释着。


    林煜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赵之禾害羞了,下意识就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摆, 将人又拽了回来。


    “你确定你现在要走?”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敢置信,原本还要再说什么。


    但一抬头看见赵之禾的脸,嘴里的话便又哽在了嗓子眼。


    青年的脸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散去的红晕,不知是林间的雾气还是这人额角沁出的细汗。


    林煜晟只觉得赵之禾似乎从头到脚都湿透了,鬓角的碎发紧紧黏在脸上,连带着那双星点似的眼睛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雾气。


    “对不起, 我我会找你的,但现在我真的必须走。”


    看着他一脸急躁, 话都说不顺就一门心思要走的样子, 林煜晟眯了眯眼睛,心里有了一股说不上的烦躁。


    “行啊,你走呗。”


    说着他便放开了赵之禾, 脸上的笑不达眼底, 莫名透着一丝的凉薄。


    但赵之禾现在哪有空去观察对方的微表情, 他只知道林煜晟答应了让他走, 还十分宽宏大量地笑了。


    “谢谢!”


    他撂下这句话便朝着林煜晟草草鞠了一躬,头也不回地便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一溜烟朝着外面跑了。


    林煜晟站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那截秋千线。


    等赵之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片绿色中,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截麻绳织成的秋千线被骤然收紧,将他的手指勒得近乎发紫。


    过了许久,他的表情才渐渐恢复了平静,在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是在生气之后,林煜晟却是被自己的这个举动逗乐了。


    他的手掌随着眉头一起舒展,唇缝里不由挤出了一声堪称戏谑的轻笑。


    “艹。”


    *


    疗养院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占地面积大得惊人,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硬生生在寸土寸金的地段撕开一道口子。


    怎么看,怎么显得格格不入。


    本来没有开发商会选择做这么一笔稳亏不赚的生意,但仅仅是因为易箫和自己的哥哥说了句。


    “想待在人气中的地方,但又不喜欢人。”


    所以这座世外桃源似的地方便在市中心开了起来,以一种近乎烧钱的速度维护着院内为数不多的“病人”。


    没人在意这所疗养院迄今为止到底亏了多少钱,就算偶有好奇的开口问一句,在知道背后的赞助人是易家之后,也只会挑挑眉头,便毫无疑虑地跳过这个毫无价值的问题。


    毕竟金钱对于易家来说只是一个永远用不完的数字。


    易铮这次来疗养院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没有区别,在进入母亲所在的楼层之前,安保人员在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尖锐的物品之后,这才被放进了易箫所在的花园。


    母子两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墙,两者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起伏。


    坐在摇椅上的易箫胸前垂着条稀松的辫子垂,她手里拿着书,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易铮那张出色的皮囊上可以窥见不少属于母亲的影子。


    直到玻璃上响起安保员三道规律的敲击声,埋头看书的易箫才动了动,朝这个方向悠悠扫来了一眼。


    她的目光几乎只在易铮的身上驻足了一瞬,像是看到一只从空中倏忽而过的昆虫,又像是看见了一只突然叫出声的小动物。


    只是引起了她片刻的兴趣,女人便又低头看向了那本对她吸引力明显更大的书上。


    这轻飘飘的一眼结束,易铮的脸上却丝毫未出现被忽略了的愤怒。


    他像是完成了固定任务似的,理都没理安保员再停留一会的建议,手插着兜头也不回地就出了门。


    电梯里的数字一点点跳转着,阿成跟在易铮身后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木头。


    他知道每到这个时候,最聪明的选择便是把自己当作一个会移动的工具,原封不动地将人送回老宅就好。


    但向来会在今天格外不好伺候的易铮,却瞥了眼不断跳动的数字,轻飘飘地开了口。


    “赵之媛在第几层。”


    被问到的阿成有了片刻的怔愣,待反应过来之后,才在易铮彻底失去耐心前熟练地报出了数字。


    *


    如果用赵之禾的话,来形容自己突发奇想来看赵之媛的举动,易铮觉得可能是——


    脑子被驴踢了。


    易铮向来对赵之禾的这个妹妹不怎么喜欢,或者换句话说,他对赵之禾家的所有人都不怎么喜欢。


    对他而言,那家人都是黏在赵之禾腿上吸血的蜱虫。


    但偏偏赵之禾这个蠢牛还乐意给一群虫子源源不断地供血,供得最乐意的就是病房里那个说不了几句完整话的小姑娘。


    可和赵之禾说赵之媛的坏话,无疑于往疯牛面前晃红布。


    在被那头牛顶了几次之后,易铮对于这个无辜小女孩的厌恶程度,可以说是与日俱增。


    他根本不理解,明明是自己和这人相处的时间最久,为什么赵之禾能为一个从小没相处过多久的妹妹和他过不去。


    他不觉得赵之媛跟自己有可比性,赵之媛和他最大的区别不就是那点血吗?但


    血缘算个屁。


    抱着这种怨气冲天的想法,易铮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少爷架子,走进了那间病房。


    但是尽管易铮对这个无辜的小女孩多么看不上,当他看见那张和赵之禾格外相似的脸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而旁边那个顶着蛋卷头的阿姨往她嘴里灌鸡蛋汤时,他心里的火还是噌地冒了出来。


    而这种心头火在听到赵之禾在那头瞎喘时,就烧得更旺了。


    *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再在这待着,我要叫保安了!我们家阿媛还生着病呢。”


    崔阿姨缩在角落里,目光警惕地看着大马金刀在沙发上坐着的易铮。


    易铮没理他,只是朝阿成指了指装着鸡蛋花的碗,示意他拿去厕所倒掉。


    眼见着人高马大的男人要动自己的东西,崔阿姨连忙叫了起来,语气有些急躁。


    “哎!你们凭什么倒我的汤啊!我们家丫头还没喝呢,你不准”


    说着,崔阿姨一咬牙就扯住了阿成的袖子,做出一副要和他拼了的样子。


    阿成不好意思对一个老阿姨动手,但是崔阿姨又扯衣服又挖脸的样子,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易铮。


    易铮心里本就烦,听着这咋咋呼呼的动静,便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就抢过阿成手里的碗往厕所走。


    “你不能”


    崔阿姨连忙要出声,但被易铮扫了一眼,张口的话便又支支吾吾了起来。


    “我们老家小孩发烧都这么治,喝一碗土鸡蛋水就好了有有效果的!”


    易铮内心犯了个白眼,手不停地便将碗里的鸡蛋水倒进了下水道。


    他看了眼烧得脸蛋通红的赵之媛,皱眉朝着崔阿姨问道。


    “药呢?”


    话音落下,赵之媛刚好又急促地咳了几声,易铮没管还在发呆的崔阿姨,转头和阿成说。


    “你去找这层楼的值班医生。”


    阿成刚要应下出门,却又被易铮喊住了。


    “算了,你先去学院接赵之禾,我去找。”


    “不然那傻逼又要翻墙了。”


    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他这后半句话也不知是对着阿成说还是对着谁说,声音压得很低。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崔阿姨才如梦初醒地一抬头。


    “你你是小禾的朋友?”


    易铮没看他,只是和阿成一起朝着门口走。但是还没等他们开门,那扇门却是先行被人推开了。


    望着门口出现的那道身影,易铮下意识便要开口骂人。


    但是等他看清赵之禾的样子时,一切却是都在顷刻之间哑火了。


    因为赵之禾实在是太狼狈了,是易铮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狼狈。


    门口站着的人几乎全身都湿透了,站在门口身上的水就一点点往下滴。


    只是站了片刻,他脚底就积了一层浅浅的水洼。


    他的面上甚至没有戴口罩,站定后还因为吸入了酸涩的空气,而上气不接下气地咳着嗽,看起来比躺在床上的女孩还要惨上几分。


    而真正让易铮哑口无言的原因是——赵之禾的眼圈红了。


    六岁时被亲生父亲打包送进易家时,赵之禾没哭。


    来到易家的第二天,因为和自己打架而被易老太太关小黑屋时,赵之禾也没哭。


    十八岁时,易铮第一次在昆勒的拳场抓到鼻子被打出血的他时。


    赵之禾也只是接过自己手里那个滑稽的纸团,塞进了鼻子,还是没哭。


    就当易铮以为这个人可能天生泪腺发育不全的时候,赵之禾却是做出了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仅仅是因为他妹妹可能生了一场小病。


    易铮整个人好像都被那双通红的眼圈定在了原地,但是赵之禾却早已绕开了他,快步朝着赵之媛的方向走,而空气里还回荡着崔阿姨一惊一乍的声音。


    “诶呦——小禾,你怎么浑身湿成这样了,快擦擦!”


    “欸,阿媛没事,她”


    女人带着口音的乡土气像是降了噪的背景音,在易铮的耳朵里变得模糊。


    而赵之禾不平稳的呼吸声却是像是沉重发噪的心跳声,在他的脑子里如此的清晰又震耳欲聋。


    *


    赵之禾带着一身湿气,克制地在离赵之媛还有两米的位置处站定,他接过崔阿姨递上的毛巾草草擦了把眼睛,便有些焦急地开口。


    “医生呢?医生说什么?阿媛烧了几天了?她发烧您怎么不告诉我?她吃药了吗?”


    几个问题一溜烟地将崔阿姨砸了个懵,过了好久她才有些底气不足地答道。


    “还还没找医生。”


    “什么叫还没找医生!我妹妹在发烧!她体质本来就差,怎么能不找医生!”


    赵之禾的声音骤然提高,他控制不住的咳嗽了几声,在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之后,这才强压着心底的火气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凶您的意思只是为什么不给阿媛找医生,她这是生病!”


    “找找不了医生。”


    崔阿姨被吓了一跳,有些哆哆嗦嗦地说着。


    “什么?什么叫找不了医生?”


    这是全联邦最高级的疗养院,什么叫找不了医生?这都找不了医生,那其他病人怎么办?等死吗?


    赵之禾被这个荒谬的回答说得愣在了原地,但崔阿姨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心底里的火“噌”地就烧了起来。


    “监护人不给签字,疗养院是没办法派医生的。阿媛刚烧起来的时候,我给苏女士打电话了,但是接的是个男的那先生说是阿媛的父亲。我把发烧的事和他说了,他说小孩子发发烧正常,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躺几天自己能好,让我别打了”


    “发烧哪能干放着呀,我也觉得不成,但出去买药都要医生的处方单,而且小禾你知道的我也买不起外面的药。我是看阿媛实在难受,才不得已给她煮了点鸡蛋水,这人还冲进来给我倒了,那土鸡蛋可”


    说到这,崔阿姨瞥了眼站在那头不说话的易铮,说着说着也觉得有些委屈,抹起了眼泪。


    赵之禾听着这话脑子一阵一阵的发涨,愤怒像是坠在草垛上的火星,顷刻间赵之禾整个人都被气得晃了晃。


    在某一刻,他竟是真生出了拎着把剃刀去把赵顺义刮了的心思。


    他站定了身形,当下头也不回地就要往外冲,却是被人箍在怀里制住了。


    “放开!你放开!”


    易铮望着怀里扑腾着的人,开口直戳要害。


    “你现在跑去找你妈有什么用,再晚会,你妹脑子就要烧傻了。”


    赵之禾像是听不得那个“傻”字,红着眼便扭头瞪他。


    易铮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而就在这时候,病床上一直躺着的女孩却是突然哑着嗓子哼出了声。


    “哥哥哥”


    这个称呼出口,室内顿时就安静了。


    易铮抿了抿唇,最后朝着还在发呆望着那边的赵之禾说道。


    “我给你找医生,签字什么的先不用管。你跟我去把亲属关系证实了,后面再补手续。”


    “能能行吗。”


    易铮见他看着自己的那副傻样,不由好笑地开口。


    “我们家给他开的钱,由得着他说行不行。”


    “好”


    *


    在医生给赵之禾打完退烧针出门后,易铮强行拉走了想在这留着陪床的赵之禾,理由很简单。


    “你再在这待一会,你妈明天就得签两份字,你想和你妹一起交换病毒是吧?”


    这个强有力的理由让赵之禾心甘情愿地坐上了阿成的车,直到发现车朝着学校的反方向驶去时,他才问出了自离开医院后的第一句话。


    “我不回学校吗?”


    易铮解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将那件外套扒下来之际,冷着脸觑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怕你回去的路上被车撞死。”


    “”


    见赵之禾不说话,易铮“啧”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去扒赵之禾湿成抹布的衣服。


    “你干嘛!”


    易铮拍开赵之禾挡着自己的手,抬眸看了他一眼,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反正不干你,别和黄花大闺女似的。”


    赵之禾眨了下眼睛,发昏的大脑让他一时没来得及骂人,易铮却是烦躁地嚷了句。


    “脱衣服,赵之禾,你他妈现在臭死了。”


    *


    直到车慢慢驶进易家的庄园,赵之禾始终未发一言,只是披着易铮不知从哪搞来的外套,平静地看着噼啪打在车窗上的雨。


    “想什么呢。”


    易铮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了一句,原本也没想对方给他答复,只不过


    他实在不想看赵之禾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比他嘴贱的时候更让人讨厌。


    沉默一直持续到阿成将车停进了车库,在赵之禾推开车门的那刻,易铮听到了他久违的回复。


    “在想如果一个人连人都不是,宰了他为什么会算杀人。”


    易铮坐在车上看着人下车,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赵之禾下车的动作有点别扭,像是脚受了伤


    他烦躁地垂下了眸子,朝着站在自己旁边举着伞的佣人随手一指赵之禾的方向,下了车。


    “去给他打。”


    *


    等赵之禾洗完澡从自己的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易铮正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地抽着烟。


    他脚边还放着盆水,颜色很深,看起来像是药水。


    赵之禾见怪不怪地看了他一眼,便擦着头发要往床上走,易铮却是喊住了他。


    “你过来。”


    赵之禾自从从医院回来后,似乎格外的不在状态,看上去有些蒙蒙的样子。


    就像此刻,就算是易铮把他的鞋扒了,强行将人受了伤的脚按进药水里。


    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只是将唇里含着的烟咬得紧了些。


    易铮坐在小板凳上,赵之禾坐在床上。


    烟雾从他的唇缝中泄出,穿过湿漉漉的发丝,绕着被热气熏得发红的一截脖颈,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赵之禾咬着烟,嘴唇看起来很红,但眼里却没什么颜色。


    易铮看不惯这人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由出声刺了句。


    “我们家买你回来给我做丫鬟,现在倒是我伺候你是吧。”


    赵之禾闻言,这才微微一动,眼神朝他飘了过去。


    他的表情很淡,丝毫没有因为这句略带羞辱意味的话而生气。


    只是戴着红绳的那只左脚在水里拨了拨,将药水挑在了易铮的裤子上。


    “要我给你退点钱吗?”


    赵之禾唇角的笑并不明显,易铮看着他双眼微眯,下一秒却是扣住那只不安分的脚将他用力按进了水里,激起了一阵更大的水花。


    “也行,那你退吧。”


    接着,赵之禾便在他意料之内地朝他笑了笑,望着他十分无辜地说道。


    “没钱,你把我剁了吧。”


    易铮:


    谁也没再接这句话,就当易铮以为沉默会随着赵之禾那支好像怎么也抽不完的烟一样蔓延下去时,对方却是冷不丁地开了口。


    “易铮你说,你能快点谈个恋爱吗。”


    “你吸了吧。”


    赵之禾低头看向一脸无语的易铮,十分认真的说道。


    “真的,你谈个恋爱吧,我还挺希望你幸福的。”


    易铮原本是在笑着,但等他确定赵之禾眼里满是认真的时候,就渐渐地不笑了。


    直到猩红在烟丝中缓缓燃尽,赵之禾才发现自己的脚腕蓦地一紧,低头的瞬间便对上了一脸冷漠的易铮。


    “阿禾,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说着,他的小指勾了勾赵之禾脚踝上那根藤蔓似的红绳,却是再不吭声了——


    作者有话说:易铮是个人的时候其实挺是个人的[眼镜][眼镜]


    阿禾:你谈个恋爱吧,你谈个吧,我求求你谈一个吧。


    易铮:哦,你什么时候有空。


    阿禾:?


    我最近好勤奋,昨天今天都写了好多!(叉腰)(比划),请来夸夸我(bushi),勤劳的绿会拥有茁壮成长的收藏和评论吗(星星眼[星星眼])


    第36章 你的幸福我包了 你哥才是有病的那个……


    晚上, 易铮果然又一派坦荡地占据了赵之禾的半张床。


    对此,赵之禾也只是见惯不惯地将被子往旁边扯了扯,背着他闭上了眼。


    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对疗养院那边的担忧,与被赵顺义挑起的怒火此刻都化为了一种浓郁的疲倦,像细沙似地将赵之禾包了进去, 让他觉得密不透气。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低,赵之禾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赵之禾。”


    易铮哑着嗓子轻轻喊了他一声, 赵之禾没动。


    “我知道你没睡。”


    易铮似是翻了个身,将被子又朝他的方向扯了扯。


    就在被子里稀稀簌簌的动作还要再继续下去之时,赵之禾出声打断了易铮第二次要喊他的举动。


    “你要睡不着就去遛小苗,去和他谈人生聊理想。”


    那只长相憨态的伯恩山整天都有使不完的劲似的,尤其喜欢半夜出去遛弯。


    算算时间,这会估计是佣人带他出去遛弯的时间。


    易铮没接话, 却是面对着赵之禾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拨拉着他散在枕头上的发丝。


    他也不说什么, 就是把头发绕在指尖轻轻地捻, 无时无刻提醒着对方自己的存在。


    赵之禾被他弄得脖子发痒,刚要伸手将头发拨回来。


    易铮就从他手里抢过了那缕头发,握在手心再次开口。


    “你知道联邦每年那么多罪.犯都去哪吗?”


    他这问的像是梦话, 见赵之禾不吭声, 易铮也不急, 只是慢悠悠地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


    “监狱负担重, 联邦没那么多闲钱供一群只回添乱的人去过好日子。如果都那样做,监狱早成养.老院了。”


    “所以大部分人只要定下了罪,只要服刑够久, 那么这个人在去监狱的路上多多少少会生一场无人在意的急病,然后”


    “变成一把土。”


    易铮手里玩着的发丝很软,缠在指间甚至有些绵。


    手指一抬,那些凌乱的发便像水一样从指尖溜走了。


    头发软,人就不这样。


    他心里这么想着,原本绵软的手掌却是骤然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赵之禾那双丝毫没有睡意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色中亮得惊人。


    “所以你大半夜是来恐吓我的?”


    易铮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诮,眉梢一挑,试探着朝着赵之禾的脸凑近。


    而意料之中的,对方便蹙着眉朝后退了退。


    “只是突发善心告诉你,万一那天你一时兴起,或者在昆勒那不幸被纠察队逮到了提前告诉你去处而已。”


    赵之禾枕着松软的枕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和疑惑。


    就在易铮被盯得有些烦躁,想要转过身的时候,他却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到时候要捞我吗?”


    他也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过可惜的是这个开玩笑的对象向来不怎么会接话。


    赵之禾静静地盯着那张难得顺眼了不少的脸,他很少这么专注地只看易铮,似是在专心等待着他的回复。


    易铮被这个问题砸得一愣,过了许久才朝着他咧了下唇,平静地说。


    “不捞,我不仅不捞,我还会让米利亚每天往里面送三盘苦瓜炒鸡蛋撑死你。”


    赵之禾端着“捞不捞”的道德问题出去,端了三盘苦瓜炒鸡蛋回来。


    他看了眼满脸得意的易铮,微微一笑,随后转身将他身上的被子全抢了过来。


    赵之禾把自己裹成了个冬瓜窝着,没再和易铮搭过腔,对方也没再骚扰过他。


    就在他快要在那均匀规律的空调运转声中睡过去的时候,模模糊糊间他似乎又听见了易铮的声音,他说


    “别为不值得的玩意不开心,那样很蠢,赵之禾。”


    *


    第二天是周六,其实按照学院的规定还是要回学校,但是赵之禾一大早就在消息通知里收到了请假通过的申请。


    按灭手机,他回头看了眼还在床上抱着自己枕头睡着的易铮,放轻脚步关了门。


    易家的佣人对赵之禾都很熟悉,也对易铮偶尔进他房间不出来的事情见惯不惯了。


    管家知道他要去医院之后甚至贴心地让司机去送他,赵之禾原本要拒绝,但想到还在发烧的赵之媛,他还是把拒绝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谢谢。”


    管家和善地朝他笑了笑,给他开门。


    赵之禾却在迈出门的前一刻顿了顿,他看向站在一旁头发花白的老人,有些迟疑地问道。


    “他今天还是会去见易老夫人吗?”


    管家一愣,随后从善如流地答道。


    “是的,赵先生。”


    赵之禾“嗯”了声,这才在对方慈蔼的目光中朝人微微颔首,迈步离开了这间古朴奢华的老宅。


    *


    赵之媛的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赵之禾迈进病房们的时候,赵之媛正一勺一勺地喝着粥。


    见他进来,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小脸顿时就亮了起来。


    她手里的勺子也甩了下去,也不顾手上扎着的针,便要赤脚往下跳。


    “欸,阿媛,你手上还扎着针呢,听阿姨的话,不能动啊!”


    崔阿姨见状就要上前去拦,赵之禾也不由加快了步子朝着病床的方向走。


    但人还没走两步,却是碰见了恰巧从卫生间出来的女人。


    女人生了一张圆脸,五官深邃,却长着一张笑唇,那份属于异族的面相,便在那张笑唇的衬托下变得亲善了不少。


    赵之禾看着对方手里端着的空碗,不由惊讶地叫了一声。


    “米莉亚小姐?你怎么”


    崔阿姨给赵之媛收拾着碗筷,安抚着不安分的女孩,闻言却是偷偷在两人之间瞟了一眼。


    “早上好,阿禾,我说过多少遍了,直接喊我米莉亚就好,这样回显得我们有些生分。”


    米莉亚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碗放回桌上,接着答未尽的话。


    “小少爷没告诉你吗?他说你妹妹生病了,让我先过来几天帮忙照顾一下。我原本要去和管家请示一下,但是他说你们已经和管家先生说过了,我还以为你也知道来着。”


    赵之禾对上米莉亚疑惑的双眼,也是怔在了原地。


    米莉亚是易家的老人了,据说易铮出生前就已经在易家干了十多年了,在做营养餐、护理、家务方面可以说是全能,很受易老太太的喜爱,要不也不能让她照顾小时候的易铮。


    赵之禾知道这位女士的时薪有多高,所以才陷入了片刻的愣怔。


    “阿禾,我看妹妹今早已经退烧了,医生刚才来的时候还是建议清淡饮食。我先去厨房给她熬些汤,顺便切点水果,你们先聊。”


    说着,米莉亚便朝着赵之禾笑了笑,转身拿着碗朝厨房的方向走。


    崔阿姨看了眼米莉亚离去的方向,不由啧啧称叹道。


    “诶呦,这个妹子看着像是凯赛斯区的人啊,这鼻梁挺的。不过她干活可真利落,一上午都干完我一天的活了。”


    崔阿姨有些感叹,顺手又给赵之媛塞了个靠垫靠着。


    “嗯。”


    赵之禾望着米莉亚离开的方向,含糊地“嗯”了一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就在他皱眉沉思的时候,一只小手却是勾着他的手指拉了拉。


    赵之禾一愣,顺着力道望去便见赵之媛坐在床上正眨着眼睛看他。


    她的脸还有些红,是烧退了不久的反应,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镶在瘦削的脸上,看着带着股沉郁的病气。


    “阿媛还难受吗?”


    见妹妹看着他,赵之禾柔下了表情朝她笑了笑,仍由着她牵着自己在床边坐下。


    赵之媛没有出声,只是盯着赵之禾的脸看了一会,便又将目光往他的手边频频地看。


    赵之禾以为妹妹是看自己有没有带蛋糕,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她的头,解释道。


    “阿媛现在在生病,不能吃栗子蛋糕。你努力养好病,哥哥下次给你带两个好不好?”


    女孩被他揉的眯了半只眼,却是把头从赵之禾的手下缩了回去,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


    床上顿时就鼓起了个小山丘,逗得崔阿姨在旁边拍着掌笑,说“阿媛要生气了。”


    赵之禾也笑,就在他戳了戳被子想将人哄出来的时候,赵之媛却顶着一个鸡窝头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的脸憋得通红,似是在里面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还没等赵之禾反应过来,她便轻轻掰开了他的手,将一个被包装纸裹着的,已经软趴趴的糖块塞到了他的手心。


    见糖块落了进去,赵之媛才格外认真地将赵之禾的手指一根根合拢,抬头看向了低头望着他的哥哥。


    下一秒,还没缓过神的赵之禾便见两只手轻轻捏住了他的脸颊,朝着两边扯了扯。


    女孩的声音很哑,还带着些生疏与磕巴,但是吐字却是格外的清晰。


    “吃开心。”


    *


    “呀,我就说小禾你上次带来的糖怎么最后少了一块。阿媛这丫头也不知道藏了多久了,这不能吃了,快扔掉去”


    崔阿姨瞪了瞪眼睛,连忙就要去接。赵之禾却是避过了她,看向了直直望着自己的妹妹。


    “阿媛为什么给哥哥糖。”


    赵之媛看着他不吱声,她张着嘴努力了很久,似乎在和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作斗争。


    过了许久,女孩才磕磕巴巴地组成了一个句子。


    “哥不开心,吃糖。”


    她说完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似的,垂下了脑袋,仍由赵之禾和崔阿姨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晃


    崔阿姨这个咋咋呼呼的性子也难得安静了下来,室内只有厨房那里偶尔传来的汤水冒泡的声音,过了许久,空气里才响起了一道噼啪作响的纸声。


    闪着彩点的塑料纸被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开,吐出里面那个早已有些发粘的糖块。


    在崔阿姨还没来得及劝的时候,赵之禾便将糖块丢进了自己的嘴里。


    随着硬糖在齿间滑动的响声,他的左颊微鼓。


    赵之禾再次轻轻摸了摸赵之媛柔顺的发丝,唇角漫起的笑像是初月里泛着粼光的池水,带着早春无尽的柔意。


    “哥哥很开心。”


    “阿媛要早点好起来,哥哥就会一直开心了。”


    赵之媛似乎很难理解赵之禾在说什么,她只是睁着那双懵懂的眼睛,朝他扬起了个极为恬淡的笑。


    *


    赵之禾站在花园里朝着趴在窗户边的妹妹挥了挥手,随后便指了指她身后的位置。


    赵之媛就像蘑菇一样又将头缩了回去,像是在玩一个有点幼稚的小游戏。


    望着空空如也的窗户,赵之禾又立在园中看了一会,这才慢慢转身朝着疗养院外走。


    彻底走出了这片地界,他才将那支薄荷味的女士香烟咬进了唇里。


    猩红的光点在滚轮火机口一闪而逝,烟气就氤氲着窜了出来。


    在众人或多或少投来的目光中,赵之禾转身拐进了一个避光的小巷。


    他顺手将醉汉扔在路边的酒瓶丢进了垃圾桶,靠在墙上神色淡淡地拨去了个电话。


    滴滴声响了几下之后便被人接通了,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吵,偶尔还能听见骰子摇动的声音。


    “喂,谁啊。”


    男人大着嗓门喊着,喊完后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这才试探的问道。


    “之禾?”


    赵之禾哑着嗓子应了一声,随后便十分熟稔地和那头打起了招呼。


    “卢瑟,好久不见。”


    那头似乎是爆了句粗口,赵之禾只听风声呼啸划过,卢瑟似乎是到了一个安静了些的地方,才再次扯着那个破锣嗓子出声道。


    “我靠,真是你啊。我都快几个月没在拳场看见你了,托克那家伙可是抱着他的钱袋子哭了好久,昆勒哥倒是没说什么,在他乱嚎的时候还把人揍了顿。你小子哪去了,不打拳了?”


    卢瑟是赵之禾在昆勒那里认识的朋友,是个肱二头肌比他头还大的壮汉,有着一副很典型的凯赛斯区人的粗犷长相。


    只不过相较于大多数挤不进贸易业就自暴自弃,沉溺药物酒精的凯赛斯区人。


    卢瑟很小就来了昆勒这里干活,十五岁那年就能领着一群小弟和纠察队在街上打游击。


    赵之禾也是在拳场和人打过一次之后,两人的关系才逐渐热络了起来。


    “打,就是最近有点忙,可能过一阵子才过去,不用和昆勒哥说。”


    他掸了掸指尖的烟灰,和卢瑟又你来我回地寒暄了一阵,这才突然说道。


    “卢瑟,你能帮我个忙吗?”


    那头愣了一会,片刻后才颇为稀奇的答道。


    “这倒是新鲜事,你先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


    赵之禾被他那怪调逗得笑了一下,又吸了口唇间的烟。


    “我记得城区东河边有个废弃冷库,今年这个夏天太热了,我想帮个人降降温。”


    他的声音很淡,半张脸隐在阴暗的巷子里,带着些锐利的冷意,连带着环绕周身的薄荷烟味也开始变得凛冽冰冷。


    话音落下之后,卢瑟似是思索了片刻,这才笑着试探问。


    “事倒是小事,不过之禾,你得给我说说这是什么人。毕竟这取决于我们戴不戴面罩,你说是不是?”


    赵之禾知道对方在顾虑什么,就将赵顺义的背景简单说了一下。


    一听这人是被家族流放的败家子,卢瑟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在得到赵顺义往常所在的住址之后,便吆喝了一声下次见面赵之禾要请喝酒,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


    处理完这点事之后,赵之禾刚要绕出去,手机的消息铃声却是又响了。


    【z向您转账30000元。】


    看着那行消息显示的界面,赵之禾呆了下,倒也没收,点开通讯录,给易铮发去了个“?”。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时间过了很久,却只发过来三个字。


    z:笑一个。


    呵:?


    这个问号把易铮那个“笑一个”给逼回去了,随后对方便又换了一句话。


    z:回学校我要见到你给我在超市买的东西,中饱私囊你就等着吧。


    赵之禾望着那句话盯了一会,却是突然笑了出来。


    他靠在墙上看了会雾蒙蒙的天,脑海中又将书中易铮的剧情过了遍。


    无论是他和宋澜玉之间的那些纠缠,还是之后对方在林顿毕业后遇到的事。


    他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在


    接受那笔天降巨款之后,赵之禾挑了一张小苗傻笑的照片发了过去,同时配文道。


    呵:凭着这笔钱,少爷你以后的幸福我包了。


    *


    另一边。


    和阿成安排完事,草草挂了电话的易铮一眼便看到了自家狗的那张傻照,后面还紧紧跟着赵之禾的那句话。


    易铮看了眼脚底趴着的正吐舌头的狗,聊天似的问道。


    “你说你哥才是有病的那个,对吧。”


    说完这话,小苗却是一转身叼着他的鞋跑了。


    易铮:——


    作者有话说:阿禾和妹妹两个软团子让我嚼两口(嚼嚼)


    易:你哥有病。


    小苗:听不懂,但和你的鞋说再见吧小登!


    阿禾:这人有时候也挺好的,我要给他幸福。


    易:真的吗?


    阿禾:真的。


    第37章 咄咄逼人的玫瑰 对啊,天仙。


    赵之禾知道拳场白天为了要躲纠察队, 一般只开放一楼的酒吧,故而不会太忙。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卢瑟动手的速度能够那么快。


    就在他刚坐上返回学院的公交车时, 电话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是苏雁琬打来的。


    赵之禾看了一眼并没接,直到对方锲而不舍地打来第三个电话时, 他才在邻座人古怪的目光中接通了电话。


    “喂”


    “阿禾!你爸爸你爸爸他”


    女人的声音发着颤,说出口的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梗过气去。


    但尽管如此, 赵之禾却依旧能在背景音里听到弟弟大声哭着,讨要蘑菇肉汉堡的声音。


    赵之禾没有安抚惊慌失措的母亲,只是声音平静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


    那头的苏雁琬似是擦着眼泪又哄了小男孩几句,这才哽咽着和赵之禾开口。


    “阿阿禾,你爸爸他刚被纠察队送回来,他说他们是在河里把他捞出来的, 人回家的时候已经烧起来我问他,他也只是胡言乱语地骂着人, 说是有两伙劫匪盯上他了”


    说着说着, 苏雁琬就要顿一顿,整理好情绪后再继续和赵之禾说。


    “他现在发着烧,医院那里我们约不上, 我给你爷爷他们打电话也打不通, 我”


    “妈。”


    赵之禾在她还要继续哭下去的时候打断了她, 淡声道。


    “你和我打电话, 是想要我做什么?我还在念书,甚至学校都出不去。”


    “阿禾你能不能和易少爷说一下,就说”


    苏雁琬试探着开口, 但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赵之禾的一声轻笑更是将她话尾处的几个字彻底淹没了。


    “他还醒着吗?醒着的话,你把电话给他。”


    这像是个积极的信号,苏雁琬的语气顿时雀跃了一些,连声应着好。


    只过了片刻的功夫,手机那头就传来了赵顺义粗重的呼吸声。


    “喂之禾,咳咳我被”


    赵之禾难得有耐心地听完了赵顺义哑着嗓子说完了自己被一伙人丢进冷库,好不容易跑出来,又差点被另一伙人扔进河里淹死的事。


    他扯着嗓子在那骂,嚷嚷着让赵之禾帮他请医生,再去找人把那伙人抓起来。


    但可能是生了病的缘故,他说起话来有些气短,没说几句就要撕心裂肺地咳一阵。


    “发烧了?”


    赵之禾这过于平淡的反应,似是引起了赵顺义的不满。


    他又猛烈地咳了几声,在那里卖着惨,一会说自己头晕,一会说自己现在浑身都发烫,好像他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赵之禾一眨不眨地看着车牌上反复变化的时间,在对方终于因为气短而消停下来的时候,才诮声扔出了一句话。


    “都这么老了,又不是没发过烧,躺几天就好了,还花那个冤枉钱干嘛”


    他轻飘飘的笑道,仿佛这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又不会死,你怕什么。”


    说话间,漫不经心的浅笑就从喉头处缓缓滑了出来,揉进电话所连的那一边人的耳朵里。


    赵之禾支着下巴,身体随着公交离站后的再次启动而缓缓摇晃,像是预料之中似的,在手机里的骂声传来之时将手机离远了些,百无聊赖地看着窗户外飞逝而过的景色。


    电话里的骂声让身旁的人频频朝他看过来,但是赵之禾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只是在苏雁琬再次接起电话时,重新将手机对回了耳边。


    这回苏雁琬没再出声,赵之禾也就这么静静的等着她。


    或许是沉默实在熬人,他最终还是听到了母亲微弱的声音。


    “阿禾,医生还是要请的,毕竟是发烧。”


    赵之禾靠回座椅上摩挲着手指,眉头却是都没抬一下,态度显得格外冷漠。


    “我说了,感冒而已,不会死。”


    说到这他顿了顿,却是突然十分认真地说道。


    “妈,你不觉得让他生个病挺好的吗。对于赵之焕而言,少几笔撒在酒桌上的钱,他能多出几节课的学费,而对你”


    “至少你不用大半夜一个人打车,去把一个死猪从娱乐厅里捞出来,这不是很划算的事吗?”


    最后半句话的声音压得很低,雾蒙蒙的,莫名带着些蛊惑的味道


    就在旁边人目露震撼地第三次朝他看过来的时候,苏雁琬却在下意识的否定之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该说的已经说了,赵之禾便对这通电话彻底失去了兴趣。


    可电话挂断的前一秒,苏雁琬却是冷不丁的出了声,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阿禾!我今天做了些蘑菇肉汉堡,我去给你送点吧。”


    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赵之禾刚要拿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眼通话界面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却是突兀地问道。


    “你知道阿媛昨天发烧,烧到快40度吗?”


    苏雁琬的话音哽住了,过了许久,她才有些迟钝地问道。


    “发发烧了?”


    “如果你想去看她,就一个人去吧,还有,妈”


    赵之禾在挂断电话前,面无表情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汉堡就不用了。”


    易铮都知道他对菌类过敏,但苏雁琬不知道。


    *


    苏雁琬的插曲像是方才窗外下了片刻的阵雨,恍惚间赵之禾就忘记了刚才的那通电话,转而开始想起了真正重要的事。


    比如易铮和宋澜玉


    赵之媛的这次发烧给他原本松散的神经上了一圈发条,让他意识到——


    他的确得快点处理那个所谓的任务,不能再得过且过下去。


    只有早点做完任务,才能在拿到奖励的同时,将自己从这一堆烂事里早早摘出去。


    赵之禾想要用那个任务奖励给赵之媛交换一个健康的身体。


    但是这些年欠下易家的钱,以及未来如何处理赵顺义那个恶心东西——这些都需要钱。


    自己通过零工攒下来的那个账户根本没办法解决这些天坑,他得早点从林顿成功毕业,然后找到一份报酬不错的工作


    但一切的前提都是那个鬼任务,他要想摆脱任务的牵制恢复自由,要想让赵之媛恢复健康,都得完成那个任务。


    他不能再拖下去,得想点办法推快进度。


    想到这,赵之禾在覆着雾气的窗户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心。


    首先得解决宋澜玉那边,至少要让他把自己加回来,然后是易铮


    不能光是要让他们彼此停留在感兴趣的地步,易铮太被动了。


    但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易铮提前剧情,给宋澜玉表白。


    赵之禾望着窗外闪烁而过的一排花店,望着望着整个人却突然僵住了,瞳孔也随着颤了颤。


    等等,表白


    表白?


    在这一刻,赵之禾终于想起了,今天被自己抛到脑后的那件事是什么了。


    他把林瑜忘了!!


    车胎与地面上的水渍发出一道尖锐的刺响,车门开合间,一道身影便打着伞匆匆忙忙地朝那条满是花店的街跑了过去。


    *


    梅季花店的生意都不怎么好,兰克区因为早些年化工产业多的缘故,污染严重不适合大规模种植花卉,所以花商便只能从东南边的福比勒区进货。


    两区之间隔着联邦最大的一条河,梅季水势急,运输成本高,故而鲜花的价格也就水涨船高。


    织着毛衣的花店老板刚打了个哈欠,就见门口的风铃被撞得一响。


    一个浑身带着水汽的青年便在门口收了伞,在地毯上掸了掸鞋底沾到的水渍。


    “老板,您这卖花束吗?”


    站在门口的人留着直到脖颈处的半扎发,他样貌生的好,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睫毛上还沾着些水汽。


    抬头朝这看来的时候,老板甚至觉得满室都亮堂了不少。


    一听这话,她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毛线团,朝着青年热情地走了过去。


    “有啊,客人想要什么样的?”


    青年似乎对满是鲜花的店铺有些拘谨,有些眼花缭乱地在柜台上扫了一圈,又认真地看了几束花后,才有些为难地说。


    “您这的花都很好看。”


    老板看他有些无措的样子,就大概知道了对方的意思,被夸了这么一句,便心情很好的开口。


    “那我帮您推荐?不过您得告诉我送什么人。”


    “女孩子。”


    赵之禾有些迟疑的张了张嘴,说完就故作欣赏别的花似的,眼神往旁边飘。


    他这反应,老板一眼就看出了这人在想什么,便朝赵之禾意会地笑了笑,指了指那边的玫瑰建议道。


    “玫瑰怎么样,比较适合告白?”


    “不,我不是”


    说到这赵之禾又哽住了,放在前天,他可能毫不迟疑地承认他要去告白这件事,但是放在现在


    他就有些说不准了。


    毕竟林瑜可能生气了,而自己现在要做的先是道歉。


    “不是现在告白。”


    老板“啊”了一声,随后却是继续补充道。


    “不是现在也没关系,玫瑰女孩子都喜欢,也是个成功的暗示?”


    见对方犹豫,老板笑了笑,便十分自然地又拿出了几捧花。


    赵之禾看着这些花束,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一捧向日葵身上。


    他莫名觉得这束向日葵很像她。


    “帮我包这个吧,谢谢。”


    “好嘞。”


    或许是今天的生意实在惨淡,老板看着这位年轻“漂亮”的客人,难得好事地在人离开前闲谈了几句。


    “是不喜欢玫瑰吗?”


    赵之禾捧着花的手一愣,随后笑着回道。


    “也没有,只是觉得送玫瑰好像是逼着人答应我什么似的,有点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的玫瑰?


    老板有些稀奇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像是在看什么珍惜动物。


    可能是今天赵顺义生病让他心情很好的缘故,赵之禾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送花也不是让她答应我什么,只是想让她今天开心一点?嗯一捧花的终极使命?”


    他这话逗得老板笑出了声,也跟着打趣道。


    “那你后面想告白了怎么办?再买一捧向日葵?”


    赵之禾拉开门的手一顿,随后转头朝老板挥了挥手里的向日葵,笑容灿烂的像是他怀里的花束。


    “那我可能就找您再做一次玫瑰的生意了。”


    门口的风铃又是一阵轻响,等老板回过神的时候,青年已经抱着那束灿烂的向日葵,消失在了朦胧的雨幕中。


    *


    “煜晟,你看什么呢,问你意见呢,你觉得这次戏剧节演汉穆尔王怎么样?”


    林煜晟望着通讯里那截消息,将那句话反复看了几遍,却是头也不抬的说道。


    “不怎么样,很无聊。”


    对面的青年看他穿着裙子毫无形象地瘫在懒人沙发里的模样,嘴角抽了抽,朝着一旁坐着的宋澜玉递去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澜玉,你看他这人,我实在叫不动他。”


    宋澜玉没搭话,只是低着头翻着剧本,面上见不到什么表情。


    “别理他了,我听曲澈说,煜晟最近又看上一个倒霉蛋了。”


    另一个戴着帽子的男生话音落下,怀里就被砸了一瓶可乐。


    罪魁元首倒是依旧盯着手里的手机笑着,仿佛里面的消息是什么极有意思的乐子。


    “呦,你还不让说,你自己渣还不承认是吧?总不能这回改性了吧,怎么,对方是天仙啊?”


    男生拧开怀里的可乐往嘴里灌了一口,啧啧称奇道,却没料到林煜晟还真就回了他。


    “对啊,天仙。”


    他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话是朝着男生说的,眼睛却是若有若无地扫向了对面看向他的宋澜玉,比了个唇形,夸张地念道。


    “可漂亮了——”


    他这话一出,室内便哄堂大笑了起来,最初接话那人擦着眼泪调侃道。


    “这么上心啊,什么时候分,我去喝你分手酒,这个月我能喝到吗?”


    对着这明显败兴的话,林煜晟扬起的唇角有片刻的僵硬,随后便又挂上了一副笑脸。


    他一边回着手里的消息,一边懒洋洋地答道。


    “行啊,睡到了就请你喝。”


    男生笑着点头,借势想去看他的手机,却是被林煜晟踢开了。


    “滚蛋。”


    “别不好意思啊,怎么,你现在要走吗,去见小情人?”


    林煜晟按灭手机,打开罐装啤酒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随意地说道。


    “走什么,不是讨论剧本吗,我这倒是有个好玩的”


    讨论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而宋澜玉自始至终,都只是在林煜晟说“天仙”两个字的时候,抬了抬眼皮。


    随后他便像是桌面上放置的录音笔一样,静静地旁观着室内的喧哗。


    *


    林煜晟按灭的手机上,整齐显示着一前一后两条消息。


    小蛋糕:林瑜,你现在有时间吗?


    大概过了3分钟,手机上才显示了第二条消息。


    瑜瑜子:好,那我现在去昨天的秋千那等你^-^——


    作者有话说:其实本文前期几个攻可以概括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当然后期他们就可以一起骚动了,你说是吧,姓林的[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林(嘴巴上):睡到就分


    林(实际上):几个字的消息看3分钟反复品位,一说分手秒变脸,聊阿禾,还要暗戳戳朝着啥都不知道的情敌炫耀一下。


    and本章其实已经埋了一个日后会炸开的手榴弹了,包把哥们你炸的外酥里嫩的[星星眼][星星眼]


    PS:


    谁懂阿禾现在纯情的有多么可爱,我写他买花都会想“啧啧,这孩子怎么这么乖”。


    不过可惜喜欢的不是向日葵,是一株烂透了的毒草。(dbq这就是我的狗血品位)(我喜欢看臭狗攻后期翻大车)(目移)


    而且花很贵!!(震声!)(还钱!)


    第38章 我要是易铮我也舍不得 灿烂又刺眼


    “噗哈哈哈哈哈哈, 煜晟,你说什么,戏剧节就演这玩意?你让那群老头老太太和我们一起坐在下面, 看宫廷狗血剧?”


    听完林煜晟的话后,喝着可乐的男生呛了几声,差点一口将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这有什么, 那么多年的正剧也没见他们少睡觉,与时俱进不好吗?”


    “喏,你觉得呢, 澜玉?”


    林煜晟将空易拉罐丢回了垃圾桶,目光从桌上的剧本缓缓移到了对面的宋澜玉身上,散漫地勾了勾唇角。


    “别逗了,你胡闹拉谁不好拉澜玉啊,你不知道他们家”


    “可以。”


    手里拿着剧本的青年刚要笑闹着去推林煜晟,却不料话说了一半, 就听见对面传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人嘴角的笑不由僵在了脸上,嘴也慢慢鼓成了个“O”型。


    “剧本留给原昭, 场地布置我会去沟通, 演员”


    宋澜玉不咸不淡地回着。


    “我来就好,对了,阿铮这次也要来, 被他小舅舅揪着来的, 因为上次的事来给宋院长做做面子。”


    林煜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方才还喧嚣的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顿时就炸开了。


    “不是,煜晟你说谁?”


    “易铮?他能同意?他不是向来懒的参加学校的这些活动吗。易笙也就罢了,易敛能按的住他?他们家老太太不是”


    林煜晟朝旁边瞪着眼睛的那人戏谑地扫了眼, 拿起剧本翻了几页后,语带玩味地调侃道。


    “来啊,毕竟他两个舅舅都打定心思要整他,不服软就把他打包送国外去,他又不想去,可不得低个头?”


    闻言,男生思索了片刻,这才“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


    “也对哈,他去国外,易家人肯定不让他带着赵之禾,易铮可不得急~”


    这话似是捅了什么话匣子,周围人顿时就附和了起来。


    “唉,你别说,我要是易铮,我也舍不得哈哈哈赵之禾虽然是个男的,腿却长得又白又长,被那腿缠上”


    这人的语气里透着些心照不宣的暧昧,周围人一听便都笑了起来,嘴里骂着他“作死”,但是表情却是一个比一个夸张。


    “砰——”


    厚重的玻璃壁撞击在桌面上的声音,当下室内暧昧不清的笑声就顿时一寂。


    带头笑的那人僵着脸看向了站起身的宋澜玉,弱弱地问了一句。


    “澜澜玉?”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身上那股浪荡劲一扫而空,整个人看上去都拘谨了起来。


    而放下杯子的宋澜玉却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


    “让你嘴贱,澜玉他们家的作风,向来不喜欢开这种玩笑。你这不作死吗,也就是澜玉,要是易铮,你今天就等着死吧。”


    身边的人捅了他一下,开玩笑地安抚着。


    但是青年此刻也是慢悠悠地回过了神,想到那种可能性,整个人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我就是就是”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旁边坐着的林煜晟却是一伸懒腰站了起来,他见状不由条件反射地拉住了人的袖子。


    “煜晟,去哪啊?”


    “出去透透气。”


    见对方一副正常的表情,青年勉强在心里劝了自己几句,试图在对方的身上找点安全感。


    “多坐会呗,不是在聊人选吗,我们”


    他唇角的笑才掀起一点,却是被对方似笑非笑地打断了。


    “可我不想和你聊啊,怎么办?”


    看着青年怔愣的表情,林煜晟笑着拨下了他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嫌弃地拍了拍被对方拽皱的袖子。


    他哼着小调离开沙发时,身子微微一顿,顺手就将那人喝了一半的啤酒丢进了垃圾桶里。


    铁皮碰撞在桶内的声音哐当直响,像是一击干脆利落的巴掌。


    在一片寂静中,门“咔哒”一声合上了,徒留一室摸不着头脑的人,和脸色阵红阵白的青年。


    *


    宋澜玉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大了起来,雨滴劈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带起一地的飞扬的尘嚣。


    他看了眼路边举着伞狂奔的学生,刚想转头朝宿舍走,可下一秒目光却是被一道亮色的身影钉住了。


    那人举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骨已经被呼啸的风吹得东歪西倒,在磅礴的雨中看上去像是盏摇摇欲坠的帆。


    但是青年却仍旧勉力维持着那把伞的平衡,将它打得很低,直到一阵狂风猛地从他怀里卷起了一抹鲜亮的艳色,带着一支向日葵一路滚着泥水,钻到了中心校车行驶的主道上。


    那抹向前跑着的身影才停下了脚步,转身露出了那张戴着口罩的脸。


    宋澜玉就是在这时候看见他的,即使隔着那层防护口罩,他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赵之禾


    毕竟无论是这个人,还是他怀里的那束花,都显得与周围朝着宿舍方向赶路的学生,如此的格格不入。


    宋澜玉站在原地举着伞,任由漫天的雨滴密密麻麻地撞击在薄薄的伞面上。


    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赵之禾在捡和不捡之后迟疑了片刻,随后一咬牙继续向前赶的样子。


    看那样子,像是在心疼


    或许是该心疼,毕竟这个季节的花都很贵,他在心里和自己自言自语道。


    他没什么钱——


    这是宋澜玉和对方短短几天的相处中得出的,一个令自己都感到惊讶的答案。


    所有人都知道赵之禾和易铮玩得很好,就连宋澜玉也默认这样的赵之禾不可能会缺钱。


    直到他在帮赵之禾收拾书包的时候,看到那件洗了很多次的衬衫。


    那衬衫洗得很干净,还带着干净好闻的洗衣露味。


    但布料被洗的发糙,制式看起来也十分的廉价,而赵之禾包里装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这样的——


    廉价。


    对方似乎缺钱这件事,在他在一楼餐厅看到对方吃饭时,才得到了彻底的验证。


    所以当宋澜玉看着穿着朴素的赵之禾,捧着那束价格昂贵的花时在雨中跑的时候,脑内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


    他一定很喜欢那个人。


    这个冷不丁的念头像是一颗不小心掉进石缝的种子,出现的明明那么不起眼,却是在这场雨中开始在他的心底疯长,长出密密麻麻的藤蔓,张牙舞爪地将他的心勒得密不透风。


    而等他反应过来,那种犹如蚂蚁啃噬心脏的感觉到底是什么的时候。


    宋澜玉却发现自己的腿,居然已经朝着那只花掉落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在那一刻,宋澜玉觉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


    灵魂站在至高处,轻蔑地俯视着肉.体去做那令人不堪的丑事。而身体却故作不知地黏着脚底的雨滴,缓缓地朝那束花掉落的方向抬步。


    向日葵的花瓣被暴雨打得坠了好几瓣,像是只折颈的鸟雀,了无生机地躺在地面上。


    肮脏、又毫无价值。


    但他就是想要把它捡起来,这是个鬼上身似的念头。


    直到宋澜玉半是放任,半是故意地走到那条马路边时


    他亲眼看见一辆呼啸而过的校车碾过了那束断了气的花,彻底将它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泥。


    宋澜玉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站在距离那滩黑泥很近的地方,停留了很久


    直到有周围的人认出了他,想要举着伞靠近的时候。


    他的身体才微微一僵,死死地盯着那朵花泥又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处鸣笛声频响的大道。


    *


    林煜晟本来是想着先回宿舍,待会再去和赵之禾约定的那个地方。


    至于对方等多久,这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他的确生气了,没谁会在那种时候被人推开而不生气。


    那种别人的优先级排在他前面的感觉,让他觉得像是吞了只苍蝇——很不爽。


    所以他想,赵之禾也应该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想是这么想,甚至他人也往宿舍走了一段距离。


    可或许是刚才的那个蠢货老是在他耳边念叨赵之禾的缘故,那张对着自己总是泛红的脸,与对方唇.齿相接的感觉,就莫名其妙的又浮上了他的脑海。


    鬼使神差的,他向前的步子一顿,转身朝着反方向走了过去


    人造林和宿舍区是两个方向,但所幸林煜晟方才没有走多远。


    加之梅季的雨去的也快,来的也快,眼下雨滴已经慢慢弱了下来,以至于他走到那个秋千的时候,空气中仅仅只飘着些毛毛细雨了。


    鞋底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沙沙作响,林煜晟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却是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影子。


    “嗤。”


    他若有若无地笑了下,刚要转身走人,却是冷不定在秋千后的那棵大树边上捉到了一抹衣角。


    树叶咯吱响动的声音一顿,随后便又响了起来。


    *


    赵之禾左手夹着伞,将那束昂贵的向日葵护在外套里。


    他一路跑过来的时候只顾着护花了,伞也朝着左边偏,右肩已经湿了一片,风吹过来有些冷。


    但还好兰克区夏天的温度向来高,那阵凉风刮过,空气便又静止了下来。


    于是赵之禾就在一片毛毛细雨中,低头在网络上查着东西。


    他手上的东西多,眼下只能用肩和脖子将伞柄固定,手受着花束的制约,打字的速度有些慢。


    【梅季的雨对向日葵的影响】


    【向日葵的护理】


    他一连搜了好几个问题,在被一系列弹窗广告贴脸后,不由抽了抽嘴角换了个题目——


    【女生喜欢向日葵吗】


    而伞就是那时候被一只手微微抬起的。


    突然亮起来的视线让赵之禾微微一愣,他下意识地仰头朝上望去。


    那一瞬,屏幕上的字、怀里那束还带着水珠的向日葵,就都一览无余地让来人瞧了个清楚


    时间似乎在林瑜抬起伞的那刻陷入了短暂的停滞,等对方的眼神从他怀里的花和手机身上收回之后,脸上便浮现了一种十分古怪的表情。


    赵之禾没读懂,那点陌生的感觉和以往无数次一样。


    在他即将要抓到的时候,又狡猾地从他的指尖溜走。


    他觉得眼下的气氛有些尴尬,不由按灭了屏幕,清了清嗓子想和对方打声招呼。


    “下午好,林”


    话音未尽,那个带着“瑜”字的尾音便被吞进了一阵激烈的水.声当中。赵之禾的眼睛倏然瞪大,他看着蓦地捧起自己脸的人,双颊顿时就烧了起来。


    唇.齿间的呼吸被掠夺殆尽,赵之禾几乎说不了一个字。林瑜那条狡猾的舌头一次次卷土重来,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对方近乎有瘾似地在他这里逡巡探索,连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酒气都熏得赵之禾头脑发晕。


    “等等林瑜。”


    他好不容易将人往外推了推,这才争取来了一句话的机会。


    “你喝酒了?”


    赵之禾对酒味很敏感,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下意识舔了舔唇,似是还能品出一点酒精的味道。


    可等他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多么的冒昧的时候,赵之禾的脸登时就更红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但是林瑜却是按住他的下巴又贴了上去,让那句带着兴奋的尾音消失在了一片迷蒙的雨雾中。


    “嗯,你现在也喝了。”


    *


    “咔哒——”


    可能是为了消解自己今日的异常,宋澜玉顶着雨去了李教授的办公室,和人商量了半小时课题之后才回的宿舍。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煜晟房间的门并未关,他还能清晰听到里面浴室传来的淋浴声。


    在梅季频繁进浴室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见此,他见怪不怪地看了眼,便绕过地上乱放的高跟鞋,面无表情地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


    但是就在绕过廊道的桌柜时,他的步子却是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渐渐的,他停住了脚步,近乎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几步,慢慢在那个卓柜前站定。


    看着——花瓶里扎着的那束灿烂、此刻却无比刺眼的向日葵——


    作者有话说:阿禾对喜欢的人的态度就是:喜欢你,就给你最好的。belike“我或许生活过得廉价,但我的爱不廉价。”


    (咱禾早期也是纯爱战神)(烟)(提到这就有一个人该挨踹了)(烟)


    PS:宋有洁癖,但是想捡花把我写爽了,等他看到自己捡不到的花,成束的出现在另一个人的桌上我就更爽了(对不起)(本人就是这种品味)


    (尖叫)(尖叫)(抓住每只路过的小天使按下收藏评论)(嚼嚼吃肚子里)


    第39章 你最好藏好一点 因为我有病


    林煜晟走到客厅的时候, 一眼便看见了在廊道处,站得宛如雕塑的宋澜玉。


    “回来这么晚?”


    他穿着浴袍往前走了几步,顺势将一直在腿边乱蹭的糖果抱了起来。


    见人不说话也没太惊讶, 打了个哈欠顺口问道。


    “澜玉你站那干嘛?”


    怀里的猫讨好地打着呼噜,林煜晟一边挠着猫下巴,就一边朝着宋澜玉站的位置走了过去。


    直到宋澜玉抬头像他看过来, 林煜晟这才明白,对方看的是那束向日葵


    “别人送的,怎么样, 是不是挺好看的。”


    他倚在墙上,浴袍的领口松松散散地敞着,配着那张风流的面皮,看上去就是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林煜晟刚想再说什么,却见宋澜玉竟是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卧室走去了。


    这个行为对于宋澜玉而言, 实属正常。


    林煜晟也没出声,刚要收回视线, 却在看向地面的一瞬, 身形一滞


    他抬了抬脚,这才发现宋澜玉站着的地方,竟然已经积了一小滩的水。


    似是想到了什么, 林煜晟玩味地勾了勾唇角。


    “澜玉。”


    宋澜玉握住房门的动作一顿, 应声转过了头。


    林煜晟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手上却是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支向日葵。


    那支好看的花顺着茎在他的手里转了几圈, 见宋澜玉望过来,林煜晟才笑着看向了他,然后——


    将花枝朝他的方向抵递了递。


    “要吗?我可以送你一支。”


    林煜晟递出去的花没离自己太远, 身子却是站的笔直。


    莫名的,宋澜玉从这个姿态里看出了几分施舍的意思。


    四目相撞间,林煜晟像是恍若未觉似的,笑着又将花在空中晃了晃。


    “不喜欢吗?你不觉得好看吗?”


    那束花在绵绵雨声中,一动不动地被钉在两者之间。


    似乎在等待着一只手,将它再次接过。


    宋澜玉望着倚在花瓶旁的人,看了许久。


    就当林煜晟以为他要走过来的时候,对方却是将手往下轻轻一按,卧室的门便被打开了。


    “既然觉得好看,就留好吧。”


    说这话时,宋澜玉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起伏。


    只不过在他最后望向林煜晟那双笑眼时,仿佛不经意地开口。


    “向日葵水培生不了根,开不了多久。”


    随着门被顺手带上,林煜晟怀里的糖果似是也是被主人抱的烦了,挣扎着喵了一声,从他的怀里跳下来跑了。


    林煜晟看着那瓶开得正艳的向日葵,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猫毛,脸上的笑却是逐渐淡了下来。


    可能是宋澜玉说的那话实在不中听,想了一会儿,他最终还是把那瓶花抱走了。


    在彻底走人前,他转身朝着那间紧闭的卧室提高了声音。


    “那我把我的花抱回去了,放这挺占空间的,还有谢谢你告诉我怎么养花。”


    *


    赵之禾提着零食回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他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次下意识碰到了自己的唇,又触电似地松开手。


    脑海里总是能看到林瑜的那双带着笑的眼睛,和对方带着淡淡酒气的唇,她说


    “赵之禾,我喜欢你。”


    他像个木头似的在那发呆,林瑜就一遍又一遍地啄着他的唇,直到他回过神,才又将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耳边重复。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赵之禾”


    “我好喜欢你啊”


    一声声炽热又直白的情话像空中密密麻麻的雨线,织成了线,网住了他那颗砰砰乱跳的心。


    他已经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只在林瑜绵绵不绝的吻中,捉住了一抹空隙问他。


    “为什么?我送花不是想”


    “因为你很好。”


    他张着嘴想要说话反驳些什么,可是下一秒林瑜又凑了过来,轻轻含住了他的唇,近乎叹惋的尾音撒在一片树叶婆娑的声响中


    “好人很多,但没有人会比赵之禾还要好。”


    那一刻,世界万籁俱寂


    他似乎,只能看得到林瑜那双盛着甜言蜜语的眸子了。


    *


    挥去脑内纠缠不清的影子,赵之禾低着头就要提着塑料袋往厨房走。


    直到已经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了,这才听见了客厅里有人在叫他。


    “赵之禾!”


    他拿着瓶冰水走出来,便看见易铮脸色不好看地坐在沙发上看他。


    见着突然回来的人,赵之禾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由惊讶道。


    “你今天不是应该在老宅住吗,怎么回来了?”


    易铮在学校上课完全随心,相较于上课,这人更喜欢满世界的高山、沙漠乱转悠。


    自从赵之禾陪他爬过两次雪山生病了之后,易铮就再也没带过他。


    近些年来,这人出去的频率也就少多了,但是被叫回老宅的频率却是越来越多。


    尤其是他去见完母亲的第二天,几乎人一天都是要在老宅待着的,给他舅舅和易老夫人详实描述母亲的现状。


    这个时候,赵之禾一般都见不到他。


    “我叫你那么多声,怎么都没个声音,你一天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呢?”


    易铮却是完全跳过了那个话题,自顾自地又将话题绕到了赵之禾的身上。


    赵之禾看了眼他这浑身匪气的样子,心下便知道这人八成是又和易家人发了火。


    要么是被赶出来的,要么就是自己摔桌子走的人。


    当下他就“哦”了一声,转身回餐厅去拿了东西。


    易铮见状,皱着眉头就起身要找人。


    可下一秒见赵之禾拿着东西出来,他身子不由一僵,又无比自然地陷回了沙发里。


    “吃点?”


    撂下东西,赵之禾也便自然地坐在了易铮的旁边,打开水喝了一口,摆出了一副“又怎么了,大少爷”的洗耳恭听样子。


    看在转账和赵之媛的份上也看在


    他觉得易铮这脾气得改改,不然下辈子都追不到宋澜玉的份上。


    所以赵之禾觉得自己有责任,开导开导这个叛逆期无限期延长的炮仗。


    “怎么是谷物棒,巧克力呢?”


    易铮揪起盒子的一角晃了晃,嫌弃地将东西丢到了桌子上,拧开冰可乐给自己灌了一口。


    “只有这个。”


    赵之禾觑他一眼,掰开其中一条丢进自己嘴里,支着头含含糊糊地说道。


    “爱吃不吃,反正你再像去年那样流鼻血,别再拉着我和你一起收拾。”


    谷物棒在他嘴里被咬得嘎吱直响,赵之禾的左边脸颊鼓了鼓,随手掰开了一根,朝人递了过去。


    “喏,吃不吃?”


    易铮瞥了眼被折断一半的零食,冷哼一声,一把接过塞进了嘴里。


    赵之禾坐在旁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易铮的一句话,不由有些奇怪地朝他望了过去,便恰巧和易铮狐疑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易铮的瞳色本就淡,泛着冷。


    他这样长时间专注地盯着人,就难免让被注视的人感觉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赵之禾嚼了嚼嘴里的饼干,刚要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脸却是突然被人用手指扣住了。


    易铮的脸霎时就贴了过来,眼神寸寸下移,驻足在他微微肿起的唇上。


    “赵之禾,你嘴怎么这么红?”


    *


    “吃辣吃的。”


    “吃辣吃的?”


    易铮差点被对方这理所当然的话气笑了,当即眉头一拧,笑出了声。


    “你把老子当傻逼哄?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眼见着对方这混账样又原形毕露,赵之禾蹙着眉就拍开了他的手,脸不红心不跳地辩解道。


    “我当然信,你爱信不信,我吃什么还要给你报备。”


    “你他妈吃辣椒,能肿成这样?”


    说着说着,易铮的眼神这才从唇又黏到了对方的脸上,他抿着唇诮声笑道。


    “吃辣椒还能吃的你满脸发春?”


    这话说的难听,近几天刚酝酿起的感动与温暖,顿时就被易铮这句话扫了个干净。


    “发你个头的春,撒开。我真是脑子抽了过来开导你,纯给自己找不痛快。”


    赵之禾的脸色难看的吓人,刚要起身走人,就被易铮抱着腰带了下来,一屁股就坐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你少他妈在我这发癫,别一回来拿我撒气。”


    “到底谁发癫,赵之禾,是你还是我?这么拙劣的口子你说出来,自己都不觉得可笑吗?你到底干嘛去了?不是看不起别人骗你吗,怎么到自己了,谎话张口就来?”


    发癫?他发什么癫?


    明明是这人在自己面前扯谎,还倒打一耙怪在自己身上。


    瞧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怎么?


    以后他背着自己结了婚,给孩子带纸尿布回来,是不是还得冷着脸说是给自己买的了?


    妈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易铮感觉自己心里的火更是噌的一下冒了起来。


    他刚要去扭人的胳膊,脚却是被赵之禾一脚踩了上来,痛叫一声就松开了人。


    “我不觉得可笑。那你想让我说什么,我去和别人亲嘴了?对,我出去转着圈亲了108个人,嘴都亲出火泡了。”


    赵之禾被他气笑了,连珠炮似地轰出一堆话。


    “就算我真和别人亲了,又没碍你的事,又不是和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朝我发疯?我现在都20了,就算真谈个恋爱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我又不违法!”


    赵之禾并不觉得自己不承认有什么奇怪,这本来就是隐私。


    他闲的无聊到处去宣传,自己刚和谁接了吻干嘛?


    他又不是有病!


    何况


    想到这,赵之禾的眉头便揪成了一个结,不由又想起了林瑜临走时的那句话。


    “之禾,可以先不和别人说我们在谈恋爱的事吗?”


    他当时觉得有些怪,但是看着女孩那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说到底,这是他们的事。


    和别人又没什么一定要报备的义务,更何况林瑜提出了要保密的要求。


    “不行!”


    赵之禾的思绪还未得出结果,便骤然被一道冷到极致的声音打断。


    他瞪着眼朝着前方看去,便见易铮死死地盯着他,似是嫌说的不够清楚似的,便又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不行,你试试!”


    *


    “有病”


    赵之禾被他这一出搞得太阳穴直抽抽,他难以理解地看了易铮一眼,拎着自己的水瓶就要回卧室,不打算和这人多逼逼。


    但下一秒,就听身后那人突然又说道。


    “如果你是因为我刚才说你的那句话生气,我可以和你道歉。”


    闻言,赵之禾的脚步一滞,像是活见鬼似地转身朝人望了过去。


    易铮坐在沙发上,迎着他的目光,眼神看着像是要吃人似的,声音却是毫无起伏。


    “对不起。”


    赵之禾:


    这人今天?不会是真受什么刺激了吧?


    老天爷,下红雨了易铮张口道歉了?


    “但我说了,你不能谈恋爱。”


    易铮的目光近乎凌迟似地一片片将他全身刮了个遍,就在他还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赵之禾却是在原地站定,从烟盒里夹出了一根细烟,当着他的面缓缓给自己点燃。


    “凭什么,你要给我当爹啊?”


    他吐出一口带着果香的烟雾,歪头看着与自己相隔仅半米的人,语气带着几分和对方如出一辙的桀骜。


    “那我得提前告诉你,给我当爹的命都不太好,上一个还在床上躺着。”


    易铮盯着他唇间的那支烟,在赵之禾的注视下缓缓起身,伸手将那根细长的香烟夹走,含进了自己的唇里。


    “你可以谈,但阿禾,你最好藏好一点,别被我抓到了。”


    “至于凭什么”


    易铮看着赵之禾的脸,笑着又吸了口从对方唇边抢来的香烟,理所当然地说。


    “就像你说的,因、为、我、有、病。”


    *


    他和易铮似乎每隔几天都会来这么一出不欢而散,然后陷入一段半长不长的冷战。


    但是让赵之禾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易铮就自动结束了冷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和他说。


    “我最近有个丑要出。”


    说着,这人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丝毫不觉得羞愧地说道。


    “你和我一起去。”


    赵之禾:我去你爹——


    作者有话说:易:你不准谈恋爱!你不许和别的男孩子女孩子说话jpg.


    阿禾:懂了,他想当我爹。


    尝试拥三句话概括三个人:


    易:可惜长了个嘴。


    林:多亏长了个嘴。


    宋:不懂长没长嘴。


    PS:


    易:妈的,生活处处有小三。


    作者:其实也不一定是小三说不定是小四、小五、小六[眼镜]


    第40章 我嘞个一代妖后 谁的限时体验卡,好难……


    赵之禾早上起床的时候, 原本挤着两个人的床已经空了,只留他一个人睡眠不足地睁着眼坐着。


    易铮这人不要脸的功夫越发的精进,哪怕昨天他摆了一晚上的脸色, 这人也能全当看不见似的往床上一躺,腆着张大脸占去一半的位置。


    赵之禾看他,他就低头打游戏;赵之禾阴阳怪气地刺激他, 他就把音量调高装聋子。


    搞得回了一趟家,不仅人更神经了,抗压能力也还越来越强了。


    看着那张刀劈不动, 水泡不烂的厚脸皮,赵之禾上床时是故意踩着他的小腿上来的。


    那重重的一脚像是才让床上的瘫子起了点反应,却不料易铮只是抬起眼皮盯了他一会,转身就把灯关了。


    赵之禾:?


    总之,赵之禾被对方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气得不轻,加之易铮晚上睡觉总不老实, 赵之禾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昏沉沉地睡过去,其间哪怕有些细小的动静, 他也只是浑浑噩噩地听了一耳朵, 直到现在才醒。


    “啧”


    想到这,他摸了摸自己酸痛的脖颈,打着哈欠要掀被子时, 这才发现身上盖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套厚的, 昨晚睡觉时那条薄薄的夏凉被一大早上的没影了。


    活见鬼


    他嘟囔了一句, 就眯瞪着眼睛开始往床底瞧, 见底下没东西便又将脸贴在床上,往缝里拽,而易铮的声音就是在赵之禾满床乱找被子的时候出现的。


    “你找什么呢?”


    空荡荡的室内冷不丁响起一道人声, 吓得聚精会神的他差点一头怼墙上。


    他“嘶”了一声,按着被扭到的脖子就转身朝后望,骂人的话都准备好了,但是室内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艹,真见鬼啊!”


    但这句半梦半醒的感叹还没落地,离赵之禾不到半米的位置,便响起了一道半冷不热的嗤笑。


    “鬼个屁,你睡傻了?”


    闻言,他猛地回头看过去,这才发现易铮那张许久不睡人的床边居然放了一个圆球?


    圆球似是生怕赵之禾注意不到他似的,在赵之禾看过来的瞬间还颇具存在感地转了转,一丝不苟地传递着易铮带着调笑口吻的音调。


    “看什么,你真傻了?”


    赵之禾坐在床上盯着那个鬼东西看了一会,人也保持了会诡异的静止,随后便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伴随着易铮的喊声,赵之禾赤着脚走到他的床前,揣起那个球看了几圈。


    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拔下了数据线,易铮那个“赵”字,便戛然而止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赵之禾又打量了几眼那个圆球,在确定他是一个无线电卫星监控之后,嘴角一抽把他扔进了自己的抽屉,而易铮的电话便在柜子被锁上的时候追了过来。


    “你拆我东西?”


    他说这话时的音调古怪,不敢置信之间甚至还带着点气急败坏。


    赵之禾面无表情地把柜门合严,早上那点困意此刻俨然已经被吓了个干净。


    “你他妈抽疯往别人脸上装监控,正常人都会拆掉。”


    易铮那头沉默了片刻,赵之禾以为他是心虚了,刚想说这人还不算无药可救。


    下一秒就听对方冷笑一声,坦荡荡地承认了。


    “我不能装?怎么?你怕我拍到你带人回来是吧,我告诉你,赵之禾,你要是敢,老子”


    “神经”


    赵之禾翻了个白眼,走到书房取今天的课本,正准备顺手把易铮的电话挂了,对方却是叫住了他。


    “别挂!今天要抽角色,我昨天拉了你进戏剧社的群,你顺手去把签抽了。”


    “我说了我不去,你爱找谁找”


    他一听易铮这趾高气昂的语气就烦,更何况对方早上还刚作过妖,正要挂电话时,赵之禾却是突然捕捉到了自己忽略的一个词。


    “戏剧社?”


    他迟疑地问出了声,而易铮则还在那揪着他不陪他去出丑的事不放。


    “你敢不去,赵之媛生病我在那跑前跑后的,让你陪我去出个丑你还不乐”


    “我去。”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什什么?”


    易铮撂了一半的狠话戛然而止,有些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我去,我最爱演戏了!抽角色怎么抽,按那个纽就行对吧?”


    “这样吧,我今天就去戏剧社先转一圈。你先上你的课,我问清楚了回来告诉你。那先这样,挂了。”


    那头的易铮只听电话里的人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不仅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整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了起来,然后


    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电话挂了。


    易铮:?


    *


    赵之禾觉得,这次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给他递枕头.


    他正愁宋澜玉和易铮这两人该怎么办呢,原本是打算今晚回去再和小鱼商谈一下对策,岂料上天就砸了个馅饼砸到他头上了!


    戏剧欸!戏剧社的戏剧!


    宋澜玉不就是戏剧社的吗!前面听翁鑫说,这人每年都演戏。


    那易铮这回也去,岂不是刚好就是书上的鸟儿成双对吗!


    只要他在旁边撮合撮合,看着易铮不犯蠢,这不就妥妥是小说里增进情侣感情的天赐良机吗!


    真是上天开眼!


    这好事把赵之禾砸得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个从不出现的鬼系统在天上暗暗帮他了。


    抱着激情澎湃的心情,赵之禾瞅了眼抽到的角色名,就兴致冲冲地往戏剧社的活动室走。


    他今天的课在下午,时间还不急,刚好过去熟悉熟悉剧本,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下手的地方


    真是聪明爆了!


    想到这,他有些激动地拿出手机,控制不住地给林瑜发去了消息。


    呵:阿瑜!我今天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没过一会,林瑜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瑜瑜子:你想我啦?


    望着手机上调侃的话,赵之禾的脸就是一红。


    看着这几个字,那句“我今天好开心”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个“嗯”字。


    赵之禾想了想,害怕这个字似乎过于生硬,便又斟酌着多加了一行。


    呵:想你了,下午可以和我一起吃饭吗?【猫猫探头jpg.】


    发完这句话,林瑜没有再立刻回复他。


    赵之禾便握着手机,一路朝着戏剧社的方向走,直到他把伞挂上门口的雨伞架时,手机里才响起了消息提示的“滴”声。


    只不过,这回却不是文字消息,而是一条语音。


    一点开,林瑜那蕴着笑似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他说话时的尾音上扬,像带着小钩子。


    “阿禾,我想亲你~”


    听到那个懒洋洋的尾音,赵之禾的脸阵阵发烫,下意识就调低了音量键。


    红着脸将手机揣回兜里后,才动作有些不自在地推开了门


    而宋澜玉就是在这时,和脸色通红的赵之禾撞在一起的。


    他手里原本还拿着一叠剧本,是个将要起身的动作,但在赵之禾看过来的瞬间,那叠剧本便又默不作声地被放回了桌子上。


    而宋澜玉也顺势低下了头,像是没有看见门口站的是谁似的。


    他没有打招呼。


    *


    “谁啊?有怎么是你!那个谁赵赵”


    望着门口站着的人,原昭张着嘴巴“你”了半天。


    见自己实在想不起名,这才望向了旁边的宋澜玉,像是药得个准话。


    “澜玉,这人是不是那天那个赵什么来着?”


    宋澜玉没搭理他,也没看别人,只是自顾自地又捡起了桌上那本看过一遍的剧本,继续默不作声地翻了起来。


    得不到回答的原昭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圆溜溜的眼睛望向了赵之禾,一眨一眨的。


    “赵之禾。”


    “我来问问剧本和大致的流程,我也报名了这次的戏剧节。”


    赵之禾不自觉地朝宋澜玉的方向望了一眼,见对方没反应,这才抬头朝着原昭说道。


    “你?我怎么不知道,等等,煜晟那家伙选人的时候不会又偷懒撂给别人了吧!”


    说完,原昭转头望向宋澜玉,有些幽怨地说。


    “澜玉,你看吧,我就说了你不能把选人的活给那家伙。他一天天哪有正经样,这次的剧本也就算了,演员哪能胡来啊,选个不会演戏的上去干嘛?”


    宋澜玉没出声,赵之禾却是眼皮一跳,抢先一步先行打断了原昭的话。


    “谁说我不会演戏,我会演!”


    他说这话时有点急,主要是害怕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和自己闹僵了的宋澜玉,真接着原昭的话说下去。


    就这样把自己开了,那他上哪去帮易铮的忙。


    说完,他又有些底气不足地咳了几声,和脸上还没褪去的红色搭在一起,莫名就显得有些心虚。


    “反正我会演。”


    “你演过吗,你就演?演什么,铁头功?”


    原昭见赵之禾这副样子,一是觉着稀奇,不由就起了逗人的心思,拿当初那事调侃他。


    赵之禾嘴角一抽,也意识到了对方是说医务室两者头撞一起那事,罕见地没吱声。


    只是自顾自地走到沙发旁站定,迎着宋澜玉望过来的视线,脸不红心不跳地坐了下来。


    “你总得给我看看剧本吧,反正角色都定了,说不准我真很会演戏。”


    原昭刚要笑他这副底气不足的样子,一直默不作声的宋澜玉却是出口了。


    “演谁。”


    赵之禾被他这么一问有些受宠若惊地抬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随口道。


    “刻苏勒吧?”


    “你说谁?”


    原昭嘴里的那口水“噗”的一声就喷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见宋澜玉皱眉,这才讪讪地笑了下,抽着一旁的纸巾去擦桌上的水。


    但擦着擦着,他还是迎着赵之禾疑惑的目光又问了一遍。


    “你要演谁?”


    “刻苏勒啊,怎么了。这个角色有什么奇怪的吗?”


    原昭看着赵之禾那双懵懂的桃花眼,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被宋澜玉打断了。


    “先说剧本吧,赵同学,你看过《莎乐美》吗?”


    宋澜玉的声音很轻,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怔愣根本不存在似的。


    他望着赵之禾的眼神很平静,两人间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壁,带着隔阂。


    赵之禾琢磨着他嘴里那个称呼,眨了眨眼睛,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问回了剧本。


    “没听过那个有感情戏吗?”


    他这话一出,原昭和宋澜玉的目光便都落回到了他的身上,片刻后原昭又看向了宋澜玉。


    “有。”


    宋澜玉简洁明了的说道。


    *


    “等等一下,我有点乱。”


    听剧本听到一半的赵之禾连忙喊了停,他看着对面的两人,几乎一个头两个大,捋了一会思路,才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了原昭。


    “你是说这部戏里的国王被新娶的小王后蛊惑,废黜了自己长女的皇位,转而要让他和小王后的私生子上位。”


    “结果长女在半途揭露了小王后和私生子的私情,在国王伤心欲绝的时候一刀杀了自己的父亲,然后又剁了哥哥,自己上位后,还囚禁了小王后?”


    “bingo,哇,你挺聪明吗!第一次听能把人物关系理顺,牛的。”


    原昭目露诧异地朝赵之禾竖了个大拇指,表达自己的倾佩。


    赵之禾一会看看波澜不惊的宋澜玉,一会又看看面露赞赏的原昭,终于露出了被狗血冲击后的便秘表情。


    “不是这是正常算了,我还有个问题。这个国王长女都把自己便宜爹和便宜哥哥都宰了,哪干嘛不把小王后也杀了,囚禁自己小.妈干嘛?是小.妈吧?这个辈分我应该没搞错。”


    原昭看了赵之禾一眼,没让宋澜玉开口,揣着坏水就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哦,因为喜欢啊。”


    “等喜什么?”


    赵之禾确定,自己的脑子现在有点宕机了,先别纠结自己在宋澜玉嘴里为什么又变回“赵同学”这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大写的几个字。


    你说公主喜欢谁?


    “莎乐美喜欢小王后啊,不喜欢干嘛要杀了她两个情夫,再把人圈禁起来,这不有病吗?”


    原昭理所当然道。


    “现在这样也很有病啊!谁会喜欢自己的仇人啊,不是,这剧本谁写的?”


    这么狗血混乱,还没被联邦封禁吗??


    “煜晟给的初稿,就是唉,说了你也不认识。不过你也别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没学过帝国史吗,莎乐美一世本来就因为对自己继母的态度暧昧,而被史家诟病了很久啊。”


    原昭喝了一口水,掰着指头说道。


    “莎乐美一世作为中兴之君,政绩好看,但私生活乱的很。别说当时帝国那么封建这事传到现在都是被用作反面教材,历史书里写了不少啊。”


    赵之禾:对不起,对于那些口号喊得一套一套的课,我从来都是睡过去的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到最后赵之禾也只能磕磕巴巴地回应一句。


    “那这王后还真是挺招人稀罕的,她会下蛊啊?”


    原昭往自己嘴里丢了颗瓜子,随口应了句。


    “下什么蛊?你当她是福比勒人啊,招人喜欢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见对方压下声音卖关子,赵之禾便十分捧场地接了句。


    “什么原因?”


    原昭呲着虎牙笑了笑,大胆地说。


    “漂亮而且那方面很会,要不你以为刻苏勒妖后的名声是哪来的?历史你是真一点不学啊,赵同学。”


    他当然一点不学,能通宵复习一下已经是他对联邦最大的尊重了。


    不过这么狗血的剧情,他倒还真想翻一下历史书了,不过自己怎么不记得刻


    空气种似乎响起了一道什么碎了的声音,


    赵之禾的身子微微一滞,随后他像是卡壳的机器似的缓缓抬头,以一种不敢置信的夸张音调,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说小王后叫什么?”


    原昭就等这刻似的,当着赵之禾的面,一字一顿地勾着唇角念到。


    “刻、苏、勒。别想太多,欸,就是你抽的那个角色。”


    赵之禾差点没按住自己嘴里的脏话,当即望向宋澜玉,求救似地看着他,似是迫切地想要得到否定的答案。


    “宋王后不应该是女的吗,我是男的啊?不是,男的怎么演女的?”


    原昭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接了一句,添油加醋道。


    “你问他干嘛,澜玉他也演女的,他演莎乐美。”


    赵之禾心里的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了,他磕磕巴巴地问道。


    “那国王谁演?”


    “易铮。”


    这回开口的却不再是原昭,宋澜玉放下手里的剧本,对上瞠目结舌的赵之禾,又淡声重复了一遍。


    “他演穆石三世。”——


    作者有话说:对啦,这个《莎乐美》和圣经那个莎乐美没啥关系喵,只是因为本人觉得名字好听就拿来写狗血小剧本了(私密马楼)


    阿禾:我嘞个一代妖后啊!这姐们谁啊!这么牛逼!


    原昭;你啊,是你的女装体验卡。


    林煜晟:我写个剧本整两情敌,真爽!让我看看到时候他俩要争谁,哦,赵之


    林煜晟:?操!!!!我也要演!!!!操!!!


    绿:不,你不想。


    这怎么不算一种情q play(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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