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就不一样啦,我不骗……
打架这件事对于赵之禾来说属实算得上是家常便饭, 但他却从来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毕竟以他的习惯,实在做不出被人“打”了左脸,还要乖乖伸过去给人打右脸的事。
及时发泄是一件很爽的事, 一直及时发泄当然就一直爽。
不过说到底,他用拳头解决问题这事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原因的,世界上也没谁天生爱打架。
在他五岁的时候, 苏雁琬刚怀上妹妹一个月,就被翁岚报复弄丢了研究所的工作。
那个时候易家还并没有找上门,而导致这一切的便宜爹面对翁岚的怒火, 更是半个屁也不敢放,连电话都不敢再给苏雁琬打一个。
无奈之下,怀了孩子的苏雁琬只能牵着赵之禾逃离了那个房租贵得吃人的地方,搬去了靠近费尔曼区的一片较为混乱的黑街,在房东太太鄙夷的目光里走进了那间泛着酸抹布味的阁楼。
黑街的位置偏,由于靠近费尔曼区这个“废城”的缘故, 治安乱得出奇。
赵之禾甚至隔三岔五就能看见由于服药过量而死在楼下的流浪汉,或者是半夜因为醉酒而大打出手的混混。
纠察队除了在那种大型斗殴的场所会露露面之外, 在平常的日子里则根本就不会见到这些穿着红蓝制服, 带着倒三角军帽的队员们
而面对苏雁琬不安的询问时,房东太太也只会放下鼻烟壶,任由烟雾从她鼻孔里钻出来的同时, 哼笑道。
“这地屁都捞不着, 耗子都不惜得来打洞, 你还想见官老爷啊?”
窗外不间断的打杂声和卡里越来越少的余额让苏雁琬变得越发惶恐, 在食物告罄的威胁下,她也只能挺着大肚子去找了份洗碗工的工作。
而她在烟雾缭绕的酒馆里洗盘子的时候,就把赵之禾锁在阁楼里, 以免他出去遇到什么麻烦。
即使那时的赵之禾有着成年人的记忆,但他实在是太小了,小到踩着椅子都不一定能够够到灶台上的破锅。
除了给被孕吐折磨的厉害的苏雁琬倒杯水之外,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赵之禾就只能看着她每天面色麻木地前往那间鱼龙混杂的酒馆,在零下二十度的冷气里将手泡在冷冰冰的脏水里,日渐枯萎下去。
这种日子过了很久,就在赵之禾和往常一样,干着唇将最后一杯热水留给苏雁琬回来时,却并未在十点见到对方。
随着街道上的灯光越来越暗,赵之禾只能用铁丝别开了门锁,跑去了那间苏雁琬只带他去过一次的酒馆。
他穿着单薄的卫衣赶到的时候,酒馆里依旧人声鼎沸。
苏雁琬则缩在角落里捂着肚子,面色苍白地看着主管将一叠叠根本就不存在的账单扔在她面前。
“你这个月摔碎了多少的碟子,你自己看,老板查账你让我怎么办?自己想办法赔钱,要不然这个月工资就别要了。”
那是酒馆这群人拖欠工资的常用手段,赵之禾偶尔会听到苏雁琬一个人对着窗外的雪低声呢喃、斥骂着这群黑心烂肺的蛀虫。
但那晚的主管似乎还抱了些别的目的,眼神一直黏在女人的脸,像是在打量着什么肥满的鱼,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赵之禾不知道对方已经和苏雁琬僵持了多久,他只知道在他进门的那一刻,苏雁琬似乎已经打算张口说些什么了。
只不过赵之禾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他像只灵巧的小豹,在主管诧异的眼神中,攥着手里捡来的叉子就迅速插进了对方的手背。
在主管杀猪般的尖叫声中,便拉着苏雁琬在雪天里狂奔,两个人一路逃回了那间窄小的阁楼里。
苏雁琬全程并没有说话,只是仍由五岁的孩童拉着自己在漆黑的大街上跑。
即使是在打开灯,看见对方脸上被男人捆出的一道通红的掌印时。
她也只是呆呆地望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若有若无地叹道。
“妈妈得换份工作了,阿禾。”
那个通红的掌印在赵之禾的脸上停留了三天,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他发了一场将近四十度的高烧。
苏雁琬则是除了给他喂水之外什么也没做,只是一直呆呆地坐在窗边。
而在他自愈的那天,苏雁琬却突然望了过来,目光很空。
“那个人死了,房东太太说是在酒馆斗殴的时候他上去拦,被人捅到了心脏,当场就没了气。”
说完,女人看了眼躺在小床上脸色通红的赵之禾,似是在自言自语。
“这里每天都在死人啊死很多很多人。”
“不会的。”
和水龙头漏水的滴答声同时响起的,是一道稚嫩沙哑的声音。
那声“不会”轻到让苏雁琬以为是幻觉,当她再次抬头望过去的时候。那个小孩的眼里透着倔强的光,他顶着那张被烧到红润的脸,对她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死的不会是我们的妈妈。”
“不用怕。”
*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吧
也或许是第一次见到翁明旭往赵之媛摇篮里放老鼠的时候
总之,赵之禾觉得在这个鬼地方,如果在没钱没实势的时候,拳头还不硬点,估计什么时候尸.体喂狗了都不知道。
鉴于他有一颗寿终正寝的心,就只能在没钱没权的时候先把拳头磨得硬一些。
所以他打的架也越来越多,早期和那些会偷苏雁琬腰包的小乞丐打,和满嘴喷粪的翁明旭打,后来进了易家又和易铮打。
赢的次数越来越多,但输的次数和身上的淤青也不少。
可那些伤口就像五岁那场高烧一样,即使没有谁的照顾也会自然而然地痊愈。
而在十六岁之后,他就几乎不怎么受伤了,偶尔几次在昆勒的拳场带着伤回来后,也总是会被眼尖的易铮发现。
然后被不说人话的少年和米莉亚小姐一起按着,拖去家庭医生那里上药。
“你还疼吗?”这种正经的关心人的话,赵之禾没怎么听过。
所以当林瑜要拉着他的手去上药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竟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是被狗咬了一口,一会就下去了。”
林瑜古怪地转头看了眼他,却是笑着指了指他的指节,那里有几处破皮了,估计是在打翁明旭的时候被他衣服上的扣子划到的。
如果对方不指出来的话,赵之禾毫不怀疑,这点破皮会在几分钟后完美愈合。
“手上的皮肤很嫩,指节那里被磨到不痛吗?如果细菌感染的话,估计会花很大一笔钱。”
赵之禾:
“我觉得”
他还想再挣扎几句,但是林瑜却是先一步用俏皮话打断了他。
“行了,走吧走吧——就算不上药,总不能真让我在这大热天坐在外面吧,我带你去里面凉快凉快。”
赵之禾被拉着朝着踉跄了几步,就见林瑜转头朝他眨眨眼,眼角的橘色眼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漂亮的光。
“医务室现在提供免费冰水,学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完蛋——
他觉得他说得该死的有道理
可能是打完架后的激素还没下头的缘故,赵之禾望着那张笑脸,竟真的松了力气让他把自己从阴影处拉了出来,恍恍惚惚地就朝着医疗区所在的大楼去了。
*
医疗室。
受伤的情况就和他自己预料的一样,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赵之禾甚至能够明显感受到医生涂碘伏时有些欲言又止,眼神总朝着旁边飘,而飘着飘着脸上的笑就越发的恶心了?
于是,赵之禾就在这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笑中,莫名其妙地被推出来了。
他望着将自己推出来,却仍然站在医务室里的林瑜,有些疑惑。
“你不走吗?”
她也受伤了吗?没看出来啊
就在赵之禾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林瑜朝他笑了下,手指绕着发丝打转,十分轻松地说。
“女生总有几天不舒服的,我顺便拿点药。”
赵之禾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妹妹赵之媛也有这个毛病,他也知道那滋味并不好受。
而一想到对方身体不舒服,还是陪着自己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他心里就更不好意思了。
“那我在外面等你。”
这话一出口,赵之禾自己都惊了惊,眼见林瑜的表情微滞,他下意识就要收回自己的话。
可对方却是笑得更开心了些,望着他“嗯”了声,便一把关上了门。
林瑜关门的速度快,以至于赵之禾只能望见他的背影,而没有看到医务室里表情像是见了鬼的医生。
*
楼道里开着中央空调,温度很低,林瑜进去后,赵之禾就在外面靠着墙等。
脑子里晃来晃去都是林瑜那张笑脸,让他的心里有些烦,下意识就从口袋里拿出了根烟。
可就在要点燃的时候,他却又停下了动作。
在女孩子面前抽烟不太好,而且一身烟味
赵之禾抿了抿唇,就要将烟收回兜里的时候,楼道那头就响起了一道打火机的声音——“啪嗒”。
他一转头便看见了站在拐角处,许久未见的曲澈。
曲澈看上去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眼下坠着的黑眼圈让他这副风流的面相竟是有些阴郁。
但在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曲澈还是像以往一样,朝他绽出了一个笑,仿佛两者间的不愉快从未存在。
“你换烟了吗,阿禾?”
说完后,他像是见到了他脸上的绷带贴,眉头皱着刚要说话,赵之禾方才还纠结的脸色一下就淡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叼着烟,背着光朝曲澈看了过去,不咸不淡地出声。
“有事吗。”
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驱逐信号,甚至连问都没问“你怎么会在这”,连那点微不足道的关心赵之禾甚至都懒地留给他。
想到这,曲澈的心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碾了过去,里头的血液泵开,疼得他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他慢慢走了过去,在赵之禾的冷眼下张了张嘴,苦笑道。
“就是很久没见了我有点”
“那你见到了。”
赵之禾嗤了一声,把对方接下来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曲澈是刚入学的时候认识的赵之禾,起初两人玩在一起完全是因为易铮。
那时的曲澈也只是抱着想要接近易铮的想法,才和赵之禾走的近,但是走着走着,他就发现
自己好像无法控制地和自己这个人越走越近了。
在他发现这个现象的时候,向来聪明的曲澈第一次选择忽视了这种明显对他不利的异常。
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在赵之禾掏出烟的时候,熟练地将打火机伸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赵之禾却再也没像往常一样,朝着他的方向低下头。
“我真没有了阿禾,我向你道歉。你就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见对方的视线朝他看过来,曲澈像是急欲证明什么似地连忙说道。
“我给了他补偿,支付了他爷爷的医疗费,我也没有再和孙林联系过,不信你可以看”
话说到这,赵之禾却突然很是古怪地看向了他,那双眼睛依旧很好看,但是此刻却盛满了冷漠。
“那是你的事——”
他冷淡道。
“和我有什么关系。”
曲澈向前走了两步,可对方的目光却又让他的脚生生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阿阿禾,你不是原谅过我一次吗?我只是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想不出什么话,只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地又将“朋友”这个词钓了出来,希望能得到对方一点关注。
但是赵之禾只是望着他站直了身子,低下头着自己的衣服。
“是,第一次我没说什么,因为我知道,像你们这样的大少爷总是会有些脑子犯抽的时候,那只是蠢,不是坏。”
赵之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摇着啤酒瓶和朋友讨论下午去吃什么,晚上去玩什么,但是曲澈的心却是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但第二次就不是蠢了,曲澈,我说过吧,我不和烂人玩。”
“你要变烂是你的自由,我不和你玩也是我的自由。”
他向前微微倾身,像无数次从对方口袋里顺走香烟一样,将自己那支从未点燃的烟放进了对方的口袋。
“我们曾经是朋友,所以不再找你只是因为我懒得看你砸出去的石头,再朝自己砸回来时的损样,听懂了吗?”
曲澈的身子僵在原地,直到那支被赵之禾含过的香烟摩挲着他的衣料,坠进口袋时。
身旁的身影才缓缓站直,在他抬头望去的瞬间,耷拉着眼皮对他说。
“听懂了就滚,别来烦我。”
*
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林煜晟才从游戏界面退了出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看都没看身后谄媚的医生一样,调整了下面部表情,便一把推开了门。
赵之禾刚拿着水杯回来时,就对上了推门走出来的林瑜。
“你朋友走了吗?”
赵之禾愣了愣,“嗯”了一声,接着便见林瑜从里面推门走了出来。
“我看你们在聊天,就没有出来。”
“谢谢。”
林瑜没说话,只是将包里的伞拿出来,示意赵之禾和他出去。
“你们聊得不愉快吗?你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赵之禾觉得没必要将这些糟心的事情说给对方听,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问起了对方的情况。
“也没什么,你呢,现在有好点吗?”
说着他将手里的水杯递了过去,解释道。
“没找到红糖,我就问值班室的老师借了点蜂蜜,你要喝点吗,应该会好受些。”
似是怕对方误会什么,他又补了一句。
“杯子我洗过了,也问老师要了一次性纸杯,你”
赵之禾说着,一抬眼便看见了林瑜似笑非笑的脸。
他一咬舌头,不再说话了,手里举着的杯子正犹豫着要不要收回来的时候,对方就接了过去。
可能是不小心的,在接过杯子的时候,赵之禾甚至感觉手背被轻轻的挠了挠,他下意识就瞪大眼睛往旁边退了几步。
“谢谢。你怎么这么好啊,之禾。”
他现在有点害怕林瑜用这个“你怎么这么”的语句造句,干脆沉默着不出声。
在对方喝完水,要开伞的时候将水杯又接了回来。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生气了?”
“嗯?”
林瑜将伞移到了他头上,见他疑惑就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我说,你的朋友怎么惹你生气了?”
女生举着伞遮阳,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
赵之禾别开视线,四下打量着外面的绿植,一边转移着话题。
“没什么,就一点小别扭。”
“那可以告诉我吗?”
对方的执着让赵之禾有些意外,他转头望去的时候,就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为什么?”
林瑜握着伞柄,无聊地将伞转了圈,不假思索地回道。
“因为我不想惹你不开心呗。”
在林瑜问出这句话后,赵之禾很久都没有出声。
他低着头走路,到最后甚至还主动接过了伞,说是要帮对方撑——
虽然这个请求被林瑜拒绝了。
就在林瑜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赵之禾却突然出了声。
“我讨厌别人骗我,所以不是很爽。”
他说完这句话,就见面前的人身形似乎微顿,今可当他看过去时,林瑜面上的笑又恢复了正常。
女生拉长了语调,似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会才点头附和道。
“那这人真是好烂,你讨厌他不是很正常吗?不像我”
赵之禾见林瑜朝他弯了弯眼睛,将那把好看的伞递到了他手里,转身朝他挥手告别。
“我从来不骗人的。”
*
走到寝室门口时,赵之禾的脸还有些发烫,不过这回可能不是伤口的原因了。
他站在门口晃了晃头,像是这样就能将脑子里的泡泡甩出去似的,站定后便拿着房卡开门。
“滴——”
门没被刷开。
他再刷,门还是没开
赵之禾抬头看了眼房牌好,在确定没走错门的时候,又将卡对了过去,而这回门口却是响起了急促的警铃声。
“叮铃铃铃——”
在工作人员匆忙跑出来的时候,赵之禾都还是满头雾水的情况,直到对方疑惑地告诉他。
“您不是今天提交了换房申请吗?”
赵之禾:?
“我没有,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工作人员又看了一眼,确定道。
“你是赵之禾吗?”
“是我。”
工作人员面上一松,朝他指了指平板里的消息,说道。
“那就没错了,是你同学易铮帮你提交的换房申请啊,现在不是早就通过了吗。”
*
在黑着脸被人领到新房间的时候,赵之禾默默地打开了易铮的聊天框,发去了一条消息。
呵:你有病?
聊天框显示他仍处于拉黑状态,赵之禾摸了摸下巴,勾着嘴角又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呵:易铮是傻逼。
[叮——您的聊天申请已通过,现在开始聊天吧^-^]
z:?——
作者有话说:关于阿禾的过去感觉需要交代一下,不然他性格形成的原因会显得怪怪的,不过他最苦的时候只有那一年的时间,然后就过上了和易铮一起掏鸟蛋,打架吃蛋糕的快乐日子(bushi)
before:
林煜晟:别人都骗哥哥,不像我,我就从来不骗哥哥。
after:
林煜晟:阿禾!!!!!阿禾!!!!!!我错了阿禾!!!!!阿禾——————(烧开水尖叫)
阿禾:(中指)
林煜晟:(闭嘴)(脸红)(默默掏出戒指)
阿禾:我?%#β$(此处省去一万个不重复的脏话)
易铮劝了自己很久,再失眠一整晚之后,决定原谅对方(指已经帮阿禾办完手续后),通过好友申请看到的第一行字。
阿禾:易铮是傻逼。
易铮:????
PS:
对于林煜晟还没掉马的时候,当他和阿禾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写“林瑜”这个假名哦(为了不引起误会),and我又来求收藏和评论了!(滚来滚去)
(为了收藏评论,我什么都能做,我要勤奋工作,哪怕做到流血流汗,我都会坚持下去,林品如擦地jpg.)[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22章 你往里面放了什么啊!! 什么东西一直……
赵之禾看着聊天框上大写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抿着唇手疾眼快地把易铮拉黑了。
他讨厌这个聊天软件的拉黑功能
赵之禾认真地评判到。
*
在按灭了对方轰炸的第三个电话的时候,他将手机开了免打扰后就大咧咧地陷进了新床里,开始望着天花板想事情。
易铮干得这事虽然狗, 但仔细想想未尝不是一种积极的信号。
这人拉黑自己,果然是因为知道宋澜玉和自己住在一起不爽了!
那岂不是说明易铮现在已经看上宋澜玉了!!!
“超!”
想到这,赵之禾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打开那个蓝色软件就激动地发过去一条消息。
岁月静好:小鱼,我觉得他俩最近好像有点眉目了!
消息发出去5min,小鱼那边才冒头。
小鱼:发生什么了吗?(猫猫期待jpg.)
岁月静好:b好像因为我和a住一起的事有些不爽, 什么都没说就给我换了房间!我去,你说这是不是不对劲!
赵之禾打完这句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岁月静好:不过上次我问a喜欢什么人,他没告诉我,你觉得他俩这算来电吗?a看着有点冷。
“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在聊天框上持续着,赵之禾便盘坐在床上耐心地等。
小鱼:没问题啦!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 b都主动出击了,a没明面上拒绝说不定就有戏。
岁月静好:那我是不是得把这事告诉a一声, 他还不知道来着。
小鱼:做好事要留名~
看着这句话, 赵之禾眼睛便是一亮,无比赞同地打下了一行字。
岁月静好:英雄所见略同!等我成功那天给你发个大红包!
打完这行字,赵之禾就将手机扔去充电, 自己进了浴室冲澡, 以至于没有及时看到对方发出的消息。
小鱼:哥哥怎么这么好呀!(星星眼jpg.)
这条消息发出去一秒后就被对方撤了回来, 补成了另一句话。
小鱼:那我等哥哥的好消息喽。(举鸡腿猫猫jpg.)
随着手机彻底熄屏, 聊天框内的可爱表情包也随之消失。
林煜晟下半身围着浴巾,看了眼手机,便随手翘开了洗脸池边上的一灌冰可乐, 往嘴里灌了几口。
长发与脱下来的裙子散落在浴室的角落里,卸去了妆容的脸多出了几分男性的硬朗,镜中劲瘦的身影,更是全然没了方才在外看起来的那股柔和。
就在他哼着歌要去拿毛巾的时候,放在水池边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望着那个许久不见的号码,林煜晟的眉梢就挑了起来。
“阿铮?真是稀客。”
他接了电话,随意地揪起撂在洗衣机上的两片义乳在面前甩了甩,慵懒地问道。
“找我什么事?”
林煜晟背对着镜子站着,大片的巨蟒刺青像是藤蔓般攀爬在他线条分明的背肌上。
竖着眼的蛇头更是越过肩膀,径直张口咬向了喉咙所在的位置,看上去醒目又骇人。
那头似乎说了什么话,他敲着大理石台的手一顿,竟是笑出了声。
“行啊,都这么熟了,送个东西而已你把那人的房间号发我就行。”
说完这话,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只不过这会却多了几分兴趣盎然的味道。
“我和你朋友又不熟,送完东西有聊什么天?怎么,他是你”
这话还没说完,那头就已经挂断了。
在“滴滴”的盲音中,林煜晟略带不爽地咬了下唇,唇边掀起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啧”
*
另一边的赵之禾正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洗凉水澡,因为脸上的伤不太方便沾水,只能用这种方法将就一下。
但不得不说,冲凉水还是比泡凉水让人能够接受一些,那水的温度刺得他刚待十分钟就跳了出来
冷的要死
他拿着毛巾胡乱的擦着身体,刚要去吹头发,门铃却响了。
想着估计是工作人员来送牙具,他索性就把浴袍一披,朝着门口走去。
“等会啊,来了。”
门把手被按下,出现在门外的人却不是长着一双圆眼的工作人人员,而是——
本应还在会场里处理事情的宋澜玉。
宋澜玉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正式的黑色西装,手上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门一打开,两人的眼神就撞了个正着。
“宋宋澜玉?”
赵之禾面上有着片刻的错愕,望着面前这道影子,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自己的包还在原来的寝室,按道理是要回去拿一趟。
但想着开幕式还没结束,所以也就一直没打扰这人。
不过怎么他还没打电话,宋澜玉自己倒是先过来了。
“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想着,他就问出了口。
“你不是说中暑了吗。”
门口站着的人淡声开口,就在赵之禾还是一头雾水的时候,便继续听对方说道。
“演讲结束了,我刚好去医务室拿了点药,回来才知道你搬寝室了。”
他说这话时很平静,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留着长发出了一身汗的缘故,赵之禾头一次因为随口撒的慌有些过意不去。
良心一抽一抽地疼
“谢谢谢,那什么,你先进来吧,站门口也不对劲。”
说着他便侧身为对方让出路,但宋澜玉却站在门口没动,只是将袋子递到了他手上。
“不用,只是顺路送个药。”
赵之禾望着将袋子塞到自己手里转身就走的背影,良心更痛了。
拎着手里的药,赵之禾已经完全忘了对方之前给他带来的那些麻烦,“诶”了一声就踏着拖鞋跟了出去。
“我刚好有东西还落在寝室,要回去取一下,顺便和你说点事。”
见对方站住,赵之禾便一把揽住了宋澜玉的肩,将他往前带。
“走吧走吧。”
宋澜玉的余光望向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只是移开视线,轻轻说了句。
“好。”
*
“为什么要搬走?”
赵之禾还在倒腾着自己的背包,闻言就转头看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门口的宋澜玉。
见对方还要张嘴说些什么,他便连忙挥着手否认道。
“我对你没意见,别误会啊!”
说完,见宋澜玉不吱声,他脑子里就蹦出来了方才和小鱼商量过的对策,试探地问。
“你还记得易铮吗?”
这话一出,赵之禾便见宋澜玉的眉头蓦地皱了起来。
他以为对方是没印象,不由吐槽了下易铮的低情商。
追人连个联系方式都不加,这人做事不行啊,怪不得追那么久都没追到。
死直男
赵之禾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打算为自己那个可怜的逆子争辩几句。
“你们见过的,就那天在实验室的那个,又高又壮,眼睛泛蓝,长得很帅,说话也”
“我知道。”
还没待他继续昧着良心为易铮继续吹下去,宋澜玉就出声打断了他,面色似乎越发的古怪了。
赵之禾觉得,宋澜玉此时看着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奇异物种。
不知为什么,赵之禾就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他的嘴巴就闭了起来,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但宋澜玉却出声吓了他一跳。
“你先喝药,东西我来收拾就好。”
赵之禾:?
他刚才说了什么??
这句话成功地让两人的眼神倒了过来,在宋澜玉走过来要接他衬衫的时候,赵之禾也是同样震惊地看他的。
“去吧。”
但宋澜玉似乎并不打算为自己的举动解释什么,只是无比自然地从呆楞的赵之禾手里接过了衬衫,放到了敞开的书包里。
见他杵在旁边不动,这才疑惑地用余光看了赵之禾一眼。
“还有什么事吗?”
说的很自然。
不是,哥们
你手里拿的是我的衣服赵之禾怀疑人生。
但对方的表现太过正常,正常到好像不正常的人是他似的。
过于古怪的气氛让赵之禾下意识地想要拿过书包,却被宋澜玉按住了手。
那黑色的手套在大夏天依旧泛着凉,刚一接触到皮肤就让赵之禾打了个激灵。
“不是中暑了吗?不喝会很难受。”
望着那张认真的脸,赵之禾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只能“哦”了一声,松开手里的东西,就朝着桌子上放着的药瓶走去。
*
于是,室内极其诡异的一幕就这样出现了。
宋澜玉手里拿着洗好的衣服,在面无表情地往书包里叠。
而书包的主人则悠闲地站在桌子旁边,手里举着一个褐色的瓶子,不知举了多久。
太怪了
实在是太怪了!
赵之禾的眉头拧成了个小结,他望着宋澜玉的侧脸,还是不死心地想开口再说说。
“其实易铮他”
“人挺好的”这后半句话还没冒出来,他就见宋澜玉回头看他,然后又看了眼那个药瓶。
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
赵之禾像,他下辈子再也不用中暑这种烂借口了
想着,他便一咬牙,迅速拧开那瓶药,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就摆出了吹瓶干的架势。
药液咕嘟咕嘟进了半瓶后,那股浓郁的酒味才“轰”地一下冲上了赵之禾的鼻腔。
在意识道嘴巴里是什么味之后,赵之禾就猛地弯腰将剩下的半瓶药在桌上吐了个干净。
“咳咳咳”
“怎么了?”
见宋澜玉要来给他拍背,赵之禾也不顾对方怎么想他了,擦了一把嘴边残留下来的酒液就攥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这加了什么鬼东西!咳咳咳”
质问的语气让宋澜玉身体微僵,他皱着眉头看了眼被对方死死攥住的手腕,以为对方是呛到了,一边倒水一边答道。
“药酒。”?
“中暑为什么要喝药酒???”
望着赵之禾那张崩溃的脸,宋澜玉面色也是凝重了下来,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不由分说地就拉着人往外走。
“大哥——等等!等一下!你拉我去哪啊!”
酒味冲得赵之禾一阵阵犯恶心,偏偏对方还三棒子打不出闷屁地低着头将他往外拉,他这会脑子里是真的一团浆糊了。
“我带你去洗胃。”?
“洗洗什么胃?!”
见赵之禾挥开他的手,宋澜玉便不赞同地看他。
“你不是过敏吗?”
这句话没有得到赵之禾的回复,因为他甩开宋澜玉的手后没多久,就一溜烟跑去了厕所,开始抱着马桶吐。
*
“抱歉,我不知道你不能喝酒,还是去医务”
宋澜玉蹲在旁边想要给人递毛巾,却被对方一个“停”的动作止住了。
“那什么你能让我自己吐会儿吗?”
赵之禾像考拉一样抱着面前的马桶,目露恳求地望着从刚才起就一直立在他旁边的人,嘴里憋满了说不出口的脏话。
宋澜玉默了默,朝他点头又说了声“抱歉”,便将洗过的毛巾放在旁边关门出去了。
浴室里,赵之禾看着自己面前的马桶,那股浓郁的酒味似乎又冲上了鼻子。
“呕——”
他收回自己对宋澜玉的愧疚
——这家伙是真的克他。
*
在漱了三遍口后,赵之禾才沉着脑袋出来,但这会儿时间过去,酒劲似乎更浓了,打得他眼前一阵发晕。
打开浴室门后走出来,耳边似乎有人叽叽咕咕地在说什么。
但是他却一个字也没听清,看着眼前有床,就“噗通”一声朝着下面栽了过去。
在匆忙避开朝自己砸过来的身影后,宋澜玉才收回了探在对方人中的手指。
对方没事,只是睡着了。
望着开到17度的空调,他想了想,还是把掉在地上的薄被捡起盖在了赵之禾的身上,自己走到了书桌旁看起了书。
大白天的,室内的光线暗了下去,只有宋澜玉所在的书桌亮着微弱的光。
听着那道均匀的呼吸声,他一边勾画着明天报告时需要用到的数据,一边发消息给工作人员,让他们送解酒药上来。
一切本来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哐当”的重物落地声。
宋澜玉落在键盘上的手微僵,刚要循声望去,椅子就发出了一声“刺啦——”的刺耳声音。
紧接着,就彻底仰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跨坐在他腰间的人突然低下身子凑近了他的脸,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雾蒙蒙的,像是敷了一层水
面对着突然出现的赵之禾,宋澜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脏也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开始跳动。
近在咫尺的呼吸发着烫,似乎打在他的脸上,在清凉的室内带起一团热浪。
就在他动了动身子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双手突然揪住了他的唇——朝前扯了扯。
宋他望着面前的青年挪了挪身子,摇摇晃晃地凑近,十分古怪地歪头盯着那两片被捉住的唇看,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什么东西啊?怎么一直响”
紧接着,宋澜玉便见赵之禾“嘿嘿”乐了两声,嘴角绽出了个灿烂又天真的笑
“还挺有意思哈”——
作者有话说:阿禾:你往水里加了什么!!!
宋澜玉:。
阿禾(酒醉的蝴蝶版):嘿嘿……什么东西一直响……嘿嘿……
宋澜玉:想让你响。
易铮(还在打电话版)、林煜晟(还在送东西版):感觉头上痒痒的,好像要变绿了。
PS:阿禾讨厌酒,其实是因为知道自己酒品酒量都不咋样(目移)
突然更新吓你们一小跳(邪恶嘎嘎笑),其实是因为掉收破防怒而码字(嘿嘿)(如何呢,又能怎)(如何呢)(其实在哇哇哭了[爆哭][爆哭])
第23章 给你的奖励 阿铮,输了不要哭鼻子……
覆在唇上的指尖还带着余热, 就在那两根手指想要翘进对方唇缝,一探究竟发声源的时候,却是猛地被攥住了手腕, 止在了空中。
室内的空调开的很低,但宋澜玉却觉得手里攥住的这块肌肤热得吓人。
他正要抬眼去看赵之禾的脸色到底怎么样时,胸口却是被人猛地按住,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功夫,就被一股巨力按回了地上。
他倒下去的瞬间耳边便响起了十分应景的伴奏,来自始作俑者。
“boom——”
这种从未有过的待遇让宋澜玉怔愣了片刻, 乌黑的长发铺了一地,甚至还有几缕头发被赵之禾露在浴袍外的小腿压住,贴在那人白皙的肌肤上
厚重的窗帘将日光吞得干净,只有书桌上微弱的灯光撒在地面上,裹在两人身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道不怎么平稳的呼吸起伏声。
赵之禾方才用的力气不小,动作开合间那件本就不怎么牢靠的浴袍更松垮了些, 以至于胯骨处的两条弧线在光影间看起来若有似无。
宋澜玉甚至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的腹部正在随着呼吸微微浮动着,带着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浴袍中间的白绒带子已经耷拉了下来, 极为费力地维持着衣服主人下半躯体的体面。
无论怎么看, 这都不是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
“赵之禾。”
对方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了下来,宋澜玉再次开口时,语气便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起来。
他被人按在地上没有反抗, 只是淡声唤了句对方的名字, 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应。
“赵”
还没等宋澜玉喊完第二遍, 赵之禾就一把又掐住了他的嘴, 皱着眉头十分认真地吩咐道。
“别叫。”
看着上方目光呆滞的人,宋澜玉就见对方突然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将唇凑到了他的耳垂处。
他的手指微动, 下一秒却听对方压着声音,低声说了句——
“天王盖地虎?”
宋澜玉扣着地面的手指一顿,面上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僵硬。
“奇变偶不变?”
“床前明月光”
“小锤八十”
说到这,赵之禾甚至比了个大大的八,怼在了他面前。
于是,接下来的宋澜玉就见对方说相声似的,一溜烟从嘴里突突出一堆他根本就听不懂的话。
而见他不回答,对方眼睛便是一竖,不仅摆着山大王的架势坐着,同时还不忘捏着他的嘴叫魂似地一声声问。
“对你对一个”
被捏住嘴,说不出一个字的宋澜玉彻底陷入了沉默。
这会儿他要是再看不出面前的人是怎么回事,脑子就可以捐了。
他目光扫过桌面上那瓶罪魁祸首,回顾了下那瓶药酒的酒精含量,便皱起了眉头,颇为不解地又看向坐在自己身上撒酒疯的青年。
而看着看着,他的眼皮便垂了下去,一手扶住对方腰,另一只撑在地面的手便微微用力就坐了起来。
“卧”
眼前的天旋地转刚转了一半,还没等这句脏话骂出口。
赵之禾就又被箍着腰又带了回去,头也跟着摇了摇,活像棵摆头的向日葵摆件。
wow——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更烧了,面前那张蒙着层塑料纸的脸变得越发的模糊,抓在手里的鸡似乎也“咯咯哒”“咯咯哒”地飞走了。
这鸡扑腾翅膀的速度极快,赵之禾甚至睁大眼睛看着这鸡一个飞踢,会功夫似地把他踹到了一棵坚硬的鸡腿菇身上。
那鸡腿菇硌得他的屁股蛋难受,偏偏旁边系着花头绳的牛还在咧着大牙对他笑,像是在看笑话。
本就觉得自己命苦到不行的赵之禾登时就被激怒了,他一咬牙就想摸起硌着自己屁股的蘑菇,往那看好戏的牛身上砸。
鸡腿菇在他的手里发出一声闷哼,还没等赵之禾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摔到了地上。
他眨眨眼,感觉原本飞着钱的粉色天空突然变成了白花花的天花板。
又眨了眨眼,天花板又变成了妹妹喜欢画的那只褐色大蘑菇。
赵之媛开口说话的次数很少,在她情况最差的那段时间,也只会和赵之禾一个人说话。
只不过那时的赵之媛不叫他哥哥,而是握着画笔指着他喊。
“蘑菇蘑菇。”
只要妹妹一说话,赵之禾就高兴,答应这声“蘑菇”比答应谁都勤。
所以在听到耳边好像传来妹妹的问话声时,他双手一展,便仰躺在地面上对着头顶的那处黑影大着舌头嚷嚷。
“阿阿媛,哥哥是一颗大——蘑菇。”
对上赵之禾比划的夸张动作,红着脸的宋澜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出声。
额前的碎发被他捋到了脑后,露出了冷冽的眉眼,脸上的活人气似乎也浓了些。
他人还没从这个醉鬼给他带来的冲击下缓过来,宋澜玉就见醉鬼已经闭上了眼睛,五秒不到的功夫,就有了要入睡的倾向。
宋澜玉很少产生这种名为后悔的情绪,但是眼下看着地上那具四仰八叉的“尸体”。
他头一次想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或许会让医生用药片代替那瓶所谓疗效甚好的药酒。
想到这,他弯下身子就要去收拾这幅自己造成的“残局”。
可身子还没下去,地下躺着的人就又突然诈尸似地弹了起来,险些和宋澜玉撞个脸对脸。
宋澜玉:。
“阿媛哥哥是——”
“你是蘑菇。”
他冷漠无情地打断了这人还要说下去的疯话,但赵之禾迷瞪着眼睛,却还是下意识推开了他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警惕。
“干干嘛?”
宋澜玉看了他许久,才顶着那张罕有表情的脸,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送蘑菇去睡觉。”
*
没再给赵之禾反应,宋澜玉就弯腰揽着他的腿将人抱了起来,同时早有预料地按住了要朝自己胸口砸来的胳膊肘。
书桌的灯灭了,黑暗让赵之禾的眼皮开始变得很重,扫在他脖颈处的发丝很痒,痒得赵之禾想捉住那缕头发
宋澜玉抱着人,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如果说刚开始还存在一点旖旎的心思的话,现在可以说是散了个干净。
毕竟他对一颗会攻击他要害的蘑菇没兴趣。
抱着负责的态度,他将人塞回了床上。
可就在他准备出门缓缓的时候,额前的发丝却是一紧,整个人便在措不及防间顺着那股力道,被轻拽着头发矮了下去。
没完没?
额头处的温软一闪而过,像是个哄孩子的吻
宋澜玉忘了时间是什么时候开始流动的,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为什么。”
又听赵之禾答。
“送蘑菇入寝的奖励”
这回答泛着懒,相较于方才哄孩子似的吻,却是带了些散漫困倦的调调。
而撂下这句话,赵之禾就“砰”地一声把自己砸回了枕头里。
“艹怎么转转圈”
宋澜玉听着这人小声嘀咕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直起身子,在黑暗中像座雕塑似地立在那,看了赵之禾很久。
直到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他才僵硬地抬步,朝书桌缓步走去。
路过床尾时,他又看见了系在对方脚腕上那串鲜红如血的玛瑙。
那条链子莫名变的无比碍眼,即使对方很适合这样的颜色,但他想——
这条链子不该出现在赵之禾的脚上。
*
“操!”
宋院长望着被砸在地上的青金玉笔搁,看了眼面色像是要吃人的易铮。
又看了眼仿佛在自家后花园待着似的易敛,咽了咽口水,给出了个讪笑。
“宋院长直接把损失报给易笙就好,他会从易铮的生活费里扣的,不用担心。”
签完最后一个文件,易敛便笑眯眯地将东西放在了一旁,抬头朝坐在沙发上擦汗的宋廷和颜悦色地说道。
托着肚子的宋院长“嘿嘿”笑了两声,含糊着说“不用不用”,便起身想要告辞,却被易敛拦了下来。
“您不用走,我这里不会耽搁太久。”
说到这,他瞥了眼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面色阴沉划拉着手机的易铮,毫不在意地笑了下。
“直接叫保安把他拖走就行。”
易铮在那里低头刷着手机,闻言却是头也不回地冷嗤了一声。
“你前脚叫人,后脚老太太就会绑你去配种。”
他随手将手机抛到桌子上,撑着脸朝坐在书案后的人挑衅道。
“你信不信,易敛。”
空气静得滴水可闻,宋院长站在那,感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后还是易敛给了他免死金牌。
“见笑了,处理完家事,我会去找院长先生。”
闻言宋廷如蒙大赦地松了脸色,出去时还贴心地为两人关上了门。
*
“你知道,这是联邦每五年一次的大型学术研讨会对吧。”
易敛批复着手里的文件,并未对自己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而感到丝毫的意外,继续说道。
“研讨会关系到宋廷下一次能不能连任,你也知道吧。”
易铮依旧反复给聊天框里的那个号码发着短信,一个个红色感叹号让他的心情开始变得越来越差。
他望着没有回复的屏幕,这才面色冰冷地看向了易敛。
“我说了,我只是过来找人,你不放狗撵我,今天本来就该什么事都没有。”
他这话似是把易敛逗笑了,男人放下笔就朝冷冷凝视着他的易铮回望了过去。
“你应该庆幸,易铮,如果不是狗追你,追你的可就是子弹了。”
“那我还真挺期待。”
望着对方有恃无恐的表情,易敛的表情也渐渐淡了下来。
他不解地望着面前这个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侄子,突然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是不是有些过于黏着他了?易铮。”
他用手指敲着桌面,还未等易铮变脸,就面色平静地说道。
“不用着急否认,我不是瞎子。”
说到这,他“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似的摸了摸下巴。
“有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们对你的疏忽,导致你产生了一些错位的雏鸟情结。”
易铮的眼睛眯了起来,不过这会他倒不像是方才那般暴躁,反而将身子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靠背,无聊地摆弄着手边的金犬摆件。
“易敛。”
他一边叫着自己叔叔的名字,一边慢悠悠地走过去,将那只造型古怪的金犬放在了对方的面前,诮声道。
“你是在嫉妒吧?”
望着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易铮虽是感到喉头一阵恶心,但却不无畅快地将身子向前倾了倾,压迫性地望向了坐在座位上的人。
“别人都叫你滚的越远越好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贱?”
那雕塑被易铮用手指摆弄着,朝易敛的方向推了过去。
“说实话,你还往他面前凑,我是挺惊讶的,你说你凭什么啊?凭你那只瞎了的眼睛,还是城墙厚的脸皮?”
他说话时,易敛全程都是笑着的,直到易铮像是说累了似地将那个雕像推倒在桌面上,易敛才出声笑道。
“那你呢?阿铮。”
易敛拿起旁边的茶杯盖捋着茶汤,在一室的幽香中缓缓开口。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世界都是自己的,但阿铮,小叔教你一个道理。”
他微微一笑。
“世上没什么东西是永远属于你的,人就更是这样了,尤其是像阿禾那种人。”
他也不顾易铮难看的脸色,端起茶汤喝了一口。
“你绑不住他的,不信就去试试吧。”
“啊——对了。”
在伸手握住易铮朝他头砸过来的雕像时,易敛歪头笑着补了一句。
“输了可不要哭鼻子,毕竟除了心软的阿禾之外,没谁有空去照顾你那些无聊的小情绪。”——
作者有话说:易敛:阿禾是个善良心软的人
阿禾:我是一颗大蘑菇,蘑菇蘑菇~大——蘑菇!阿媛,哥哥是大——
宋澜玉: 嗯,你是蘑菇,但先放
(写这章的时候,笑得小女子人仰马翻)(顺便祈祷禾某还是别酒醒了)
易铮:开玩笑,我会输?搞笑?搞笑!
易敛:(笑笑不说话)(指)看,又急。
PS:yl属于是已经破过防的一款,所以万事开始按照自己的脑回路过活,并默认幼稚的侄子难成大器,准备等禾“觉悟”的那天,过来摘桃子的傲慢p(嗯)
第24章 那明天可以找你吃饭吗 你别躲在里面不……
赵之禾这一觉睡得很沉, 沉得像是被人一棍子打昏过去似的,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嘶——”
醒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摸上了左脸。
翁明旭那个狗儿子咬过的地方似乎消下去不少, 绷带也换了新的,好多
突然他摸了把绷带?
绷带哪来的新绷带?
原本迷瞪着的眼睛伴随着脑海里划过的这个词“噌”地瞪大,赵之禾望着正上方的天花板眨了眨眼。
他试图回忆昨天发生的细节, 后脑勺却像是灌了铅似的重。
不是,他记得翁明旭那傻逼昨天没碰到他头啊。
真晕
昏昏沉沉的感觉让美好的睡眠打了大大的折扣,他皱着眉就想翻身再眯一会, 却不料这一转身,就对上了双又黑又沉的眸子。
宋澜玉侧头枕在枕头上,在赵之禾转过身的时候就刚巧与对方那副标本似的眼睛撞了个正着,一时之间两人都愣了下。
赵之禾:
宋澜玉:
室内静得恐怖,直到窗外归巢的鸟突然不合气氛地叫一声之后,赵之禾才迟钝地眨巴了下眼睛, 随后
“腾”地一声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操!
操操操操操!!!!
在断断续续的记忆回笼的那刻,赵之禾心里只有这干脆利落又掷地有声的一个字——
操!
被子“扑棱”一下就被掀到了地上, 他一个鲤鱼打挺就从上翻了下来。
他当下也不顾脑子昏得差点崴了脚, 胡乱登上拖鞋就要急忙往外面冲。
什么宋澜玉什么易铮什么狗屁任务。
在这一刻,他只想先把自己埋地里,看看明年会不会长出一个大傻逼, 并在投胎转世的那日, 将小学生守则里那条“不要乱吃陌生人的东西”这一条默写背诵一万遍
断片不可怕。
可怕的是断片之后撒酒疯还自己想起来了, 这他妈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酷刑, 没有之一!
赵之禾整个人从头烧到了脚,丢脸和丢脸丢到姥姥家这两种感觉已经霸占了他的中枢神经,抽着鞭子就督促着这副身体的窝囊主人赶紧逃离案发现场。
而他也是这么做的, 可就在赵之禾穿着拖鞋,迈着一千米冲刺的速度往外冲的时候,“被害人”却是在门口把他拦了下来。
“赵之禾。”
赵之禾没有转头,因为他现在确实是没有什么脸再鼓起勇气看对方一眼。
但念在自己荼毒对方颇深的份上,他还是理亏地站住了脚。
“干干嘛。”
他外强中干地撑着嗓子喊了一句。
说到底,这也不是他自己的错,宋澜玉至少有一半的责任!
但现象中会发生的一万种可能却统统没有发生,他听见宋澜玉的脚步声朝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然后——
身旁便多出了一只手,提着自己那个不知道何时已经被整理好的灰色书包。
“你的包。”
被害人平静地对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怨怼,平铺直叙的语调和念研究报告的没有一点不同,安静得很。
“谢谢谢。”
他说这话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避开对方的手就想提溜着书包边撤退,可宋澜玉又一句话将他定住了。
“抱歉。”????
等等?他抱抱什么?
不是!这人抱什么歉。
这年头鸡还能给黄鼠狼道歉了??
赵之禾心里溜着小号,但人却是在震惊的驱使下抬起了头。
就见对面这个在自己眼里一身小白花气质的,却又被自己无情“糟蹋”的鸡崽子,竟真是朝他颔首,十分认真且郑重地说道。
“昨天你睡着了,我记得你今天下午有场报告要做,所以就没叫醒你。”
说到这,宋澜玉又张了张嘴,继续平静地补充道。
“还有那瓶”
“停!”
这话还没说完,赵之禾就单手拎着那个包,挥手制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
他昨晚那口酒喝得急,又是一口气睡到现在半口水都没喝,这声“停”哑得差点变了调,配上那张正红火得不行的脸,望着就不怎么
赵之禾完全没注意到宋澜玉此时逐渐微妙的神色,只是自顾自地想要快点结束
不干脆就不要再开始这个荒谬的话题!
“那什么,可以了说到这就可以了。”
望着对方那副略带崩溃的恳求眼神,宋澜玉垂下眸子配合地点了点头。
见对方这格外有情商的反应,赵之禾差点当场就给这位哥表演个老泪纵横。
他匆匆说了句“谢谢”就连忙要拉门走,那门“吱呀”一下被拉开,但把手上却是同时出现了两只手。
赵之禾:求别搞。
他的脖子像是老化螺丝般僵硬地转了过去,望着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的长发青年,眼睛里写满了“您还要怎么着啊”的求生欲。
方才还情商感人的宋澜玉,这回却像是瞎了似的,将赵之禾眼里的求救信号忽略了个完全,出声问道。
“你说的,我们是朋友对吧?”
“对。”
赵之禾点点头。
所以能让你这位朋友快点走吗,你朋友他好像有点死了。
“那我能叫你之禾吗?”
“行”
赵之禾又点点头。
爱叫什么叫什么吧,叫小赵也行,能放了我吗我说
赵之禾握着被人紧紧攥住的门把手往外拽了拽——没拽动。
“那我可以明天和你一起吃午饭吗。”
赵之禾已经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了,他只是机械地点头,然后继续和那个门把手努力
“明天见。”
握着门的手一松,赵之禾就见那扇近在咫尺的逃生之门终于向他大开。
当下也来不及去多想宋澜玉这个身板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只是含混地敷衍了声“明天见”,就兔子似地将门一关,窜了出去,只留下宋澜玉一个人站在门口立了许久。
直到楼道里仓促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缓缓转身回了卧室,将赵之禾踢在地上的被子捡了起来,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床上。
*
如果说赵之禾昨天还对易铮擅自给他换寝室的事有一点微词的话,那么现在这点微词便也被这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冲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他迈上电梯,前往下一层楼的时候,整个人才靠在电梯壁上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皱皱巴巴的浴袍,这才有心情整理了一下带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这两层住的是古生物系和金融系的课题组,金融系早上有讲座。
估计一大早人已经差不多走完了,赵之禾这才放心地穿着那身浴袍从楼道溜达回去。
可那口气刚松没多久,就因为出现在自己门前的人影又提了起来。
女生今天似乎又换了条红色的长裙,穿着双配套的高跟鞋,正环胸靠在他的寝室门上。
他手里似乎提着两个袋子,低着头正在玩手机。
殷红的鞋尖有些不耐烦地点着地毯,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发出“咚咚”的闷响。
似是听到了楼道这头的动静,那头柔顺的奶茶灰卷发动了动,抬头便朝着赵之禾看了过来。
“林瑜?”
为了防止自己的脑子还没酒醒,赵之禾便试探地叫了一声。
而这人也真应了,只不过在眼神划过他身上穿着的浴袍时,表情似乎有点奇怪?
“你浴室坏了吗?”
听着高跟鞋砸在地面上的钝响,赵之禾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在反应过来后又不好意思地将浴袍又拉了拉,确定遮住了露在外面的皮肤之后,这才抬头“啊”了一声。
“啊?对!我花洒早上坏了,所以去别人那洗了个澡。”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赵之禾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朝对方说谎。
鉴于宿醉的脑子没有办法很好处理过载信息的缘故,赵之禾决定先临时放弃去思考“为什么”这个需要时间的话题,只问出了摆在明面上的古怪。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似是觉得这句话质问的口吻显得不太礼貌,他抿了抿唇,弯起眼睛朝对方笑了笑。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瑜在他的面前站定,接着赵之禾便见这个格外高挑的身影弯下了腰。
伴随着跨在小臂间的袋子晃来晃去,林瑜低下头,定在了一个并不适合的社交距离,笑着问他。
“是早上,不是昨晚吗?”
“什么?”
对方这个毫无关联的回答让赵之禾愣了愣,他抬头望着那张画着明艳妆容的脸,突然感觉到有些轻微的不自在。
可还没等赵之禾多想,林瑜就睁开了眼睛,身上那种让他不舒服的感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印着兔子头像的袋子。
“铛铛——”
那个可爱的蓝色手提袋在赵之禾的脸前晃了晃,夹杂着主人炫耀式的语气。
“吃饼干吗,我自己做的。”
赵之禾一脸懵地接过那个手提袋,在对方鼓励的眼神里朝里面看了眼。
都是一些用可爱猫咪包装袋分装起来的小饼干,光是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那股香甜好闻的黄油味。
他拢了拢袋子,迟疑地道谢。
“谢谢”
所以她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给自己送一袋饼干
赵之禾感觉那瓶上头的药酒又打了过来,热得他脸发烫,嘴巴张了又张,还是没想好下一句该说些什么。
“哦,对了,你门口还有一袋东西,在门口挂着,我就顺便拿过来了。”
“我门口的?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问出口,却见面前的女生耸了耸肩,无所谓地撇撇嘴。
“不知道啊,看着像是破烂,说不定是哪个学生素质差,把垃圾挂你门上了吧。”
听到这,赵之禾一噎,顿时也没了打开细看的兴趣,就“哦”了一声。
“我来给你送东西,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赵之禾抬头望着语气抱怨的女生,见对方睁着双圆眼不避不闪地盯着自己瞧,又莫名将眼神移了过去,开始打量廊道旁无辜的矮柱。
“我”
他想说自己可以请他吃饭,毕竟让人女孩子进他还没收拾过的屋子不太合适,也不太尊重别人。
可紧接着,他就听林瑜撒娇似地朝他拉长着语调笑。
“这双鞋有点磨脚,站得我好累的,之禾~”
给他送饼干的女孩子朝他眨了眨眼,赵之禾僵硬地点点头,改了话头。
“我房间有点乱,别介意”
“当然不会~”
*
进了屋子之后的林煜晟老老实实地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玩手机,在赵之禾匆匆跑回卧室换衣服后,才一改方才那股活泼明媚的劲,面上的表情也淡了下来。
盯着手机上五光十色的游戏界面,他又退了出来。
点开论坛划了几圈之后,又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实在无聊。
“啧。”
手机被放到了玄关柜上,他踢了脚易铮让他带来的东西,便又转头看向了卧室的方向。
那里传着稀稀簌簌的声音,声音并不大,但听上去很急。
像是换衣服的主人又临时跑去了浴室刷牙洗脸的样子。
“噗。”
听着那阵手忙脚乱的动静,林煜晟就笑出了声。
但渐渐的,他面上的笑又淡了下来,最终变得面无表情。
他并不是今天才来找的赵之禾,其实昨晚九点的时候,他就已经敲了这人的房门。
可里面没人。
连一声回应都没有。
科尔顿楼在晚上八点半的时候会锁楼,所以学生和老师都必须在那个时间点之前回来,但赵之禾却不在里面。
他敲了很久,直到旁边的人出门骂他。
“大晚上的,有病啊,敲你妈敲,赶着投胎啊!”
他转头看那人,头一次和这些对他而言完全价值的人多说了句。
“吵吗?那要我帮你吗?”
不知是声音和外表完全不匹配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手里玩着的那柄好看的蝴蝶刀的缘故。
那人瞪着眼睛,竟是没说半个字就缩着脖子溜了回去。
易铮没必要骗他,所以是赵之禾去了别的地方
临走时,林煜晟踹了一脚门,将带来的东西随手丟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便踏着那双鞋子下了电梯。
可是第二天,他还是过来了,带着那两袋东西——
顶着早起的不爽,来找赵之禾。
为什么呢
林煜晟捻着手指摩挲着。
*
“我这只有水是常温,不好意思啊,你先喝这个吧。”
望着给他递来一瓶常温水的赵之禾,林煜晟又看了眼他左手那瓶已经开了封的可乐。
“我也想喝可乐。”
“啊”
林煜晟看着他那副为难的样子,方才的无聊突然一扫而空,晃着腿兴致勃勃地问。
“不行吗?”
穿着黑色短袖的青年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刚用完牙膏的味道。
头发被胡乱的梳了把,扎成了小辫,主人看上去像是很急,以至于头顶还有几根呆毛突了出来。
配上他不自在摸着鼻子的样子,林煜晟觉得颇有意思,刚要打趣对方,却因为对方的下一句话而止住了话头。
“你不是在那个吗,喝冰水的话会不舒服吧。”
望着脸色越发涨红的青年,林煜晟笑着的唇角一僵,浅褐色的瞳孔收缩又渐渐舒展,他听自己说。
“啊也对,那我听之禾的吧。”
在接过常温水的那一刻,林煜晟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
抛去自己想做的事不谈,赵之禾这个人——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
看着对方接过了水,赵之禾刚想说“要不我去餐厅给你再买瓶常温可乐”。
可话还没出口,门却响了。
“叩叩叩——”
他回头望向门口的方向,有些莫名其妙。
没人回应,那门就又响了三声,只不过这回听着却是更急了。
“叩叩叩——”
“你去客厅坐吧,我开个门。”
他对林瑜说了声,刚要去开门,门外的人却像是失去了耐心冷声道。
“开门,赵之禾。”
声音该死的熟悉
“开门。”
易铮又重复了一遍,赵之禾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绪,转身对林瑜说。
“门外这人脑子不太好,他一会要说什么你不用”
“之禾。”
林瑜打断了他,于是赵之禾便见对方踩着高跟鞋慢条斯理地往自己卧室走。
在他震惊的表情下,转头朝他挥了挥手,善解人意地道。
“我在卧室里面等你好了。”
赵之禾:?
“诶,等等,林”
还没等他跟上去叫人出来,门就突然被砸了一下,遂后便是易铮那冒着火的声音。
“我给你三个数,过了我就踹门。”
这傻逼。
他忍着几乎要窜出来的血压,当下也顾不上突然玩这一出的林瑜,只能转身一把将门拉开——
作者有话说:宋澜玉:那酒
阿禾:stop ! stop!
林煜晟:那我去卧室吧!
阿禾:stop!stop!你也stop!
易铮:开门,不然我就
阿禾:你滚(冷脸)
易铮:what?你这是人话吗!!!为什么我!
PS:感觉易铮敲门那刻有点幻视雪姨(bushi)
易铮: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
林煜晟:阿禾你看他![爆哭][爆哭]
温馨提示:(挥旗子)坏狗必遭制裁!!坏狗必遭制(叽里咕噜作者被人套麻袋)
有时候写着写着,是真觉得林这个人是个纯口的神经病(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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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赵之禾,我特别——不舒服 今天就算是……
门一打开, 赵之禾就望见了倚在门框上的易铮。这人环胸靠在门框上,脖子上挂着的银链子被屋内的光线一照,晃得他直眯眼。
易铮面上还是那副别人欠了他五百万的欠揍脸, 但除了吊着张臭脸之外,倒一点也看不出方才喊打喊杀要砸门的模样,瞧着冷静得很。
“你大早上喊…”
赵之禾皱着眉用眼神将人刮了一遍, 话还没溜完,一只温热的手就蹭上了他的左脸,掠过他的唇角, 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处换好的绷带按了一下——
在那一刻,赵之禾感觉自己的左脸“叽”地尖叫了一声。
“艹易铮!”
“赵之禾。”
这三个字在易铮的口中滚了一遍,伴着唇边那个略带嘲讽的弧度,一起吐了出来。
门口站着的人也不顾赵之禾皱成一团的表情,就探头凑了过来。灰蓝色的眼睛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手上却是开始折腾那块黏在他脸上的绷带, 将那掀起了一条缝。
“你有好斗症吧,一天不给自己添两笔就浑身不舒坦?”
话音刚落, 那只不老实的手就被人一把打开, “哐”的一声撞在了门框上,听着就疼。
但易铮只是皱了下眉,罕见地没有发脾气, 望着面无表情将绷带原贴回去的人, 似是在等他的反应。
“那你小心点吧, 我不止有好斗症, 还有狂犬病,偶尔心情好了,就随机咬死大早上砸门的傻逼。”
他将绷带原粘回自己的脸上, 说完便要关门。
但眼见着那张欠揍的脸要消失在门后面,一只鞋却是卡住了门缝,微微一侧便不由分说地又将门撑开了。
“有事就快说,我下午还有场报告要做。”
赵之禾低头看了眼那只卡在门缝里的鞋,毫不意外地松开了握着的门把手,学着对方的样子环胸与人对视。
他面上看着没什么表情,但身子却是不偏不倚地挡住了门口,没给对方能进来的空间。
赵之禾懒地问对方到底是怎么进入已经封闭的中心校区,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说实话,如果不是易铮曾经因为闹事被他舅舅压去院长室道歉那茬。
赵之禾甚至都怀疑过,是不是这人当着宋院长的面指着他鼻子骂,对方也会笑呵呵地称赞一声“少爷好文采”。
呵,天杀的联邦财阀世家。
——他瞟了眼对方脖子上挂的那条够顶妹妹一年医药费的项链,敛下眸子总结到。
所以关于易铮是怎么进来的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他现在只需要弄明白到底对方来找他干嘛,然后赶紧打发人滚蛋就好。
想到不打一声商量就钻到他卧室的林瑜,赵之禾的头就又疼了起来。
*
“赵之禾,今天是周五。”
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许久之后,易铮才眯起了眼,慢悠悠地扔出来这么一句。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在明山开着车和别人兜风,而不是在这听一个放了我鸽子的人质问我‘要干嘛’。”
易铮砸下这句话后,赵之禾的眼神就更加的匪夷所思了。
他胳膊挡在门上,无数次用眼神询问着对方“你来这就是为了和我翻这笔旧账?”。
而易铮则用目光回复他“对,我就是来翻旧账!”
他望着这人迟疑了片刻,表情古怪地应道道。
“其实”
“你不觉得,你现在也可以去明山开车兜风吗?”
易铮:?
他简直不能理解对方这出毫无意义的操作,哪怕易铮现在是为了那通电话的事来找他算账,赵之禾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他想了想,估计自个还会挺开心。
毕竟那代表这个情商低地,终于和宋澜玉之间稍微有点进展不是,但现在…
就这么屁大点事?
自己不能和他去玩而已,何况自己又不是没理由地放他鸽子。
易铮望着这人那副“就这”的表情,原本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理智地套对方的话的说辞顿时散了个没影,浑身上下就又燥了起来。
“我不觉得。”
对方脸上那块碍眼的绷带在他的面前跳来跳去,易铮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便要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大喇喇地往屋子里进。
但他推了一下,赵之禾没动,只是看着他眨了眨眼。
他又推了第二下,赵之禾还是没动,甚至还将门框攥得更紧了。
易铮:?
“你就让我在门口站着?”
赵之禾扯着嘴角,望着那张仰着的脸没来由的手痒,但还是耐住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我下午有报告要做,还要准备东西。”
易铮像没听见似地睨着他,因为混血的缘故,他个头本来就高,现在整个人一门心思要往里挤,更是胳膊一撑就碰到了门框。
他往里挤,赵之禾就按着他往外推,一时之间两人就胶着在了一起。
“我进去喝口水都不行,赵之禾!你那破报告就比我还重要?!”?
赵之禾瞪大了眼睛,几乎想也没想就在心里回了这句话。
老天爷,你在说什么!
这破报告当然比你重要了!报告不做挂的是我的科啊,大哥!
心里将人吐槽了个狗血淋头,但他嘴里却没这么说,望着易铮那副你敢说“是”我就弄死你的表情。
赵之禾沉默了一下,便按着他的脸往外搡。
“我去给你拿水,你在这等着。”
*
他的手按着易铮的脸,但方才还像年猪一样难按的人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赵之禾就感觉自己的掌心被人吹了口热气。
一抬眼,就见这人鼓着嘴,□□似地朝他吹气。
“也行,那你去拿吧,我等着。”
年猪挑着眉对他说道。
赵之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对方没憋什么好屁,他眼睛转了转,将话拐了个弯。
“我先关”
“砰————”
“艹!易铮!”
他手刚松一点,甚至都还没完全离开门把手,双腿就被一只胳膊抱起,一把扛到了肩上。
扛着人进来的易铮手疾眼快地将门关上,进门就将客厅扫视了一圈,在见到没别人之后,面上的表情才缓和了不少。
他肩上还扛着人,刚想抬头和对方搭话,头皮就是率先一紧,一仰头差点人仰马翻地带着赵之禾也跌过去。
“赵之禾!你他妈撒开!”
赵之禾死揪着易铮头顶那簇头发往后拽,咧出了一个很恐怖的笑。直到易铮骂骂咧咧地把他放下,他这才拍了拍手,挥掉了自己手里带下来的几根头发。
易铮:。
盯着地面上那几根可怜的头发,易铮愣了片刻的神,过了几秒才像是回神了似的,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气着气着就笑了。
他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道身影,还没等人说话,就揽住对方的腰,一把将人压在了近在咫尺的沙发上,期间一不留神肩膀还挨了一脚,疼得易铮一边抽气一边还要躲着赵之禾的巴掌。
“你没完了是吧!”
他皱着眉嚷了一声。
赵之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直接抬脚往要害踹。
易铮浑身打了个激灵,瞳孔一缩,本能地就往后撤。
趁着对方后退的功夫,赵之禾便熟练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掀了过去,翻身站起的同时,随手便把桌边的水朝易铮的身上丟了过去。
在方才那番动作间,赵之禾后颈的发绳松了下来,头发散在肩上,随着他起伏的胸膛透着些汗涔涔的热气。
“我说你能别找抽吗,都说了我还有事,放鸽子那事大不了我请你”
擦了把额间的汗,他一边拿发圈扎着头发,一边不耐烦地和易铮说着话,但却迟迟没听到回应。
那瓶水将瘫坐在沙发上的易铮砸了个结实,可人却是很久没什么动静,直到赵之禾抬头疑惑地望过去,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喂?”
他试探地喊了一声。
他确定自己刚才那一脚没踹到啊,顶多蹬到了腿,但这人怎么一幅登月碰瓷的样子
望着易铮老大一个人,难得垂着头缩在沙发上的样子,他又有点不合时宜的心虚。
要不还是看一眼
还没等他碰到易铮,那只伸在半空的手却是僵住了。
伸出去的那只手似乎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于是,易铮便眼睁睁地看着赵之禾的眼神从震惊到疑惑,再从疑惑转化为迟疑。
易铮抿抿唇,率先将视线撇开,他支起腿掩着尴尬,刚想糊弄过去,却听对面问道。
“你不会又犯病了吧?”
*
易铮的身形一滞,在意识到对方这句话不是在骂他,而是真的问他是不是“犯病了”的时候。怒气和那股没来由的恼意便像是被泼了一盆水,熄了个干净。
望着对方渐渐和缓下来的目光,易铮搭在膝盖上的手一僵,没有吭声。
“喂,我问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赵之禾看着他“啧”了一声“麻烦”,便将手甩在了对方头上贴着。
那里的温度不是很烫,倒也不太像这人平时要犯病的时候
他蹙了下眉刚要抽手,手背上却是覆上了一层温热。
“嗯”
那道略带沙哑的声音这样回他。
赵之禾看着易铮按着自己的手缓缓坐了起来,也不顾膝盖跪压在沙发上这个姿势,此时对他而言有多么尴尬,便拉着自己的手就一路移到了唇边
易铮仰着头,望着面色古怪的青年,望着那双眸子里印出来的自己的影子
明明他不是像赵之禾说的那样,但他还是下意识学了舌。
“对,我不舒服。”
“赵之禾,我特别——不舒服。”
*
林瑜在卧室里面,易铮在客厅犯病了,自己正站在犯病的易铮的前面。
虽然今天是易铮主动来找事,但按照约定来说,他好像应该帮帮易铮。
可这种情况下,无论怎么想也不合适
算了,他日行一善!
打定主意后,赵之禾刚要开口叫人先忍忍,一会自己出去找他。可就在他出神的时候,手却是不知不觉被人拽着拉去了别的地方。
那种感觉,像是手伸进雨后的青菜地里,精准地抓到一手的蛞蝓?
赵之禾动了动手指,宿醉后的大脑在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的时候,人已经率先不敢置信地望向了易铮。
在看到对方也略显充愣的脸色之后,赵之禾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呆呆地望着易铮那张猴屁股似的脸,恍恍惚惚地想。
啊先别管卧室里今天待的是谁了。
今天就算是耶和华下凡,他今天也要把易铮这脑残打成一坨屎。
阿门!——
作者有话说:阿禾:我要把他打成屎。
易铮:()
PS:飞机上写完了哈哈……我真牛……(唔理唔理唔理)
第26章 之禾,你可爱到 我好像都……
卧室的门没有反锁, 林煜晟躺在了赵之禾的床上,正拿着一只取下来的耳环对着天花板随意地晃着,看着阳光钻过透明的水钻流向他的眼睛。
屋外的声音越来越小, 从一开始清晰可闻的争执,转而演变为一些模糊不清的低语,渐渐地转变为林煜晟再也听不清的微弱动静。
赵之禾的枕头很软, 透着股淡淡的香。
林煜晟吸了吸鼻子,便闻出了那是学院超市里售卖的一款最便宜的洗发水,他偶尔也会在匆匆忙忙往返于教学楼之间的棘部学生身上闻道。
是很廉价的味道。
这种味道总是伴随着黏腻的汗味与沾着霉点的旧书味, 既廉价又腻得发慌。
像是餐桌上谁都不愿意用叉去碰的那款多余的老帝国式糕点,好像只要谁的叉子沾上一点,就会沦为激进派口中的帝国余孽,从而与倡导自由时代的联邦公民显得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到林煜晟从来不觉得,有一天自己居然会把它和好闻联系到一起
他揉搓着那截软乎乎的枕头边,不知道为什么, 林煜晟突然就不想知道易铮和赵之禾在说什么了,也没兴趣去判断这人对于易铮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突然就觉得这样玩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
林煜晟只是觉得, 如果只是为了一场对他略有吸引的游戏, 而更改自己的喜好与审美是一件极为可笑的事,而且
易铮那种人,也不怎么值得不是吗?
内心里像是有两截不断角力的绳索, 反复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撕扯着, 很烦人。
那股浅淡却又不容忽视的柑橘味像是一层被针脚严密的织布, 将他整个人都裹紧了那种味道里。
而指缝间的枕头边也被越绞越紧, 涂着甲油的指尖已经晕上充血的红色,可是林煜晟的表情却是越发的平静。
他放任着自己沉浸在那股莫名的情绪中,脑海里却是偶尔间划过两人在外面交谈的幻想。
而每每当这些蜃影出现之时, 那截绵软的枕头便会变成绞死猎物的毒蛇。
在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时刻狠狠勒紧他的皮肉,带起一阵似被蜜蜂叮咬的麻痛。
如果卧室的木门没有传来那道重物碰撞的钝响的话,林煜晟或许就不会下意识放开那截将差点将自己的手指勒到青紫的布料。
而是仍由它因为供血不足而变得黑紫、枯败。
“咚——”
“砰——”
门外的响动接来传来了两次,遂后便是衣物拖行在地面上的动静。
那道声音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渐渐溜走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望着那道神奇的木门,在即将搭上门把手的那刻,那只把手却率先划过他的指尖,朝外被打开了。
*
“那什么这人比较爱说话,聊起来就打不住。”
林煜晟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停在半中央,正对着门外赵之禾绑在腰间的牛仔外套。
门外的青年身上只穿着件露着胳膊的白色马甲,在他按着门把的时候,小臂处的肌肉微微绷起。
搭着因为大幅度“活动”后而略显不稳的呼吸,整个人都从内到外透着一股格外鲜活的生气。
或许是自己的眼神在对方泛着红晕的脸上停留太久的缘故,林煜晟便见这人下意识擦了把额头沁出的汗珠,用着尚未平稳的声调朝他补充道。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久了”
“没关系。”
闻着近在咫尺的香味,林煜晟在赵之禾目光将要移开的下一秒,突然弯起眼尾朝他微微一笑。
“等多久都可以。”
赵之禾的表情愣了下,有些疑惑地“啊”了声,方才后知后觉地回答。
“谢谢”
这颗名为赵之禾的好闻“橘子”刻意地侧过了身,僵硬地点了下头,随后便逃也似地转身快步朝门口走了。
*
卧室里的东西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被刻意收拾过的,只不过因为主人仓促的处理,显得每一处都看起来漏洞百出。
叠在一起的枕头,突然披在沙发上毛毯,变了位置的可乐罐与卧室门口被人蹭歪了的地毯。
如果不是林煜晟知道易铮的性子,以及赵之禾看起来毫发无损的模样。
他甚至都会怀疑,方才在外面的两个人是不是滚在一起打了一架。
当然,在这个念头出来的第一刻,他就自己将这个念头否定了。
他眼神划过这间看起来古古怪怪的卧室,擎着笑跟在赵之禾的身后,一步一步地踩着面前人的影子走。
*
赵之禾此刻的手心还有些微微发疼,用纸擦的。
他已经忘了自己到底用掉了几包纸 ,但是擦来擦去手上似乎还是有股味,散也散不去。
——让人崩溃到怀疑人生
如果不是易铮方才像个闷棍似地挨了他好几拳,而那木头似的眼神让他有些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弱智的话,他可能真的就一个控制不住将人鼻血打出来。
不过最后让他只是将手上的东西全抹到那人脸上后,捶了几拳,便干脆利落踹人滚蛋的唯一原因是易铮上次给他转的账。
对,转账。
念在银行余额足够给妹妹买十五块栗子蛋糕的份上,赵之禾无比宽容地选择了让易铮的脸亲吻他的手——这种简单粗暴的赔偿方式。
虽然他还想让那傻逼的脸才亲自己的手几下
但在十五块栗子蛋糕与林瑜在卧室这两个绝佳理由的劝诫下,赵之禾让他滚蛋了。
看着客厅的一地狼藉与跟在自己身后的林瑜,赵之禾其实自己也很想早点滚蛋。
嗯滚出地球这颗蛋(当然,如果这个鬼地方还是地球的话)
没来由的,他就是觉得如果在林瑜面前出丑,那种丢脸的程度似乎便会被进一步加深。
让他整个人像只踩着煎锅的猴子,在油锅上反复跳脚,整个人都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他怀疑这是因为自己身为男性,在女孩子面前那点可怜又虚伪的自尊在作祟
嗯。
不过所幸,林瑜是个十分体贴的人,在开始的那两句话之后,便没再对外面这副乱七八糟的景象表现出任何好奇。
这让他也不由松了一口气,面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些。
想到这,他朝外呼出了一口气,刚要侧身给人让路,就听一声抽气在身后响起,肩膀猛地被一只手抚住往下压了压。
“嘶——”
林瑜倒吸一口冷气,这才从绊倒他的那个袋子前方站了起来。
在赵之禾询问的眼神中他弯下腰揉了揉脚,面色看起来有些痛苦。
“你没事吧?”
他这一下把赵之禾也吓了一跳,当下也顾不上对方的手正搭在自己的肩上,就扶着人在旁边坐了下来,转身便要去拿寝室里放着的医疗箱,可刚走几步却是被人叫住了。
“诶,之禾,我没事,就是被袋子绊了一下。”
衣角被扯了扯,赵之禾便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视线,朝着门口放着的那个袋子望了过去
是林瑜早上在门口捡到的袋子,因为对方那个精妙的猜测,他还没来得及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里面的东西怪硬的,绊了我一下,差点没站住,装了什么啊这是?”
“我也不太清楚,我看看吧。”
说着,他便将那个袋子挑开了一条缝,里面那把崭新的蝴蝶刀便蹭着拳套一起划了出来。
“这什么东西啊,瞧着还怪好看的。”
林瑜的声音小鸟似地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响,但赵之禾望着那把熟悉的蝴蝶刀,和熟悉的拳套彻底陷入了沉默。
“之禾?你不高兴吗?”
在对方询问的眼神朝自己扫过来的时候,他微微回神,敛下表情朝对方摇了摇头。
“没你脚好点了吗?”
说着,他便将易铮从不离手的那把刀塞了回去,一边若无其事地问了对方一句。
但可能是在放东西时露出了刀刃边的缘故,坐在门口的林瑜“啊”了一声,微微吸气道。
“等等,这不会是刀吧?”
望着女生瞪圆的眼睛,赵之禾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谎,低着头想要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可能是谁放错了吧,没事,我一会问问工作人员。”
看着赵之禾低着头将东西细心地往袋子里放,林瑜的手指微动,突然轻飘飘地说道。
“放这东西的人也是有够无聊的,闲得无聊吓人吗?还好有鞘,不然谁一不留神抓到了还真够倒霉的。”
“嗯,这人是够无聊的。”
赵之禾望着那柄花样繁杂的蝴蝶刀,手心没来由地便又涌出了那股潮湿发腻的触感。
他整个人一梗,说这话时便噎了一口气,才勉强让对面的人听不出自己话里的情绪。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林瑜的唇角微微掀起了一条小缝,再次出口时却是跳过了这个话题,仿佛闲聊般地自我调侃道。
“唉,我下次还是不穿高跟鞋了,容易崴到不说,站在你旁边还有点尴尬。”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搭着赵之禾的手站了起来,看向对方时甚至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这话里打趣的意思不言而喻,赵之禾心情一松,便也顺着对方的意弯了弯唇角。
“笑什么,我说真的,这鞋子虽然好看,但是穿着这高跷一出去,男生都见鬼似地绕着我走。”
明明已经能够松开对方了,但是林瑜还是故意地将自己的重量往旁边人的身上压。
他也不顾对方面上越来越不自在的表情,恍若未见地将头搭在了赵之禾的肩上,小孩似地卷着自己的头发朝人抱怨道。
“你如果喜欢就穿呗。”
赵之禾的脖子梗得很直,见这人不推开他,林瑜便靠在他的肩上仰着脸,睨着对方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
“还是不了,我本来就长得高,再踩高跷,别到时候你都不愿意往我身边凑了。”
“这有什么的。”
“你不觉得丢脸?很多男生不都介意女孩子比自己高吗?”
林瑜诮声道,懒洋洋的音调听着不怎么上心。
他的确也不怎么上心,这个无聊又矫情的话题只不过是为了和赵之禾多说一会儿话,而被他从脑子里随手拽出来凑数的。
见人没出声,林瑜刚想见好就收地和人再打趣几句,却见赵之禾原本紧绷的肩膀一松,突然就轻松地笑出了声,但语气却是格外的认真。
“这有什么,没必要为了这种无聊的原因放弃自己喜欢的事啊,管别人说什么呢,能说你的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
赵之禾顿了顿,他偏过头,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有点难堪,过了许久才磕磕巴巴地压低了声音。
“再说了,你穿什么都很好看。”
说完,他补救似地多加了一句,像是想要这句话显得没有那么大的“歧义”
“嗯我妹妹也是,对,我妈也是!其实我觉得人只要自信,就穿什么都好看!”
他兀自在那连珠炮似地解释着,而林瑜的笑容却仿佛定格似地镶在了脸上。
笑容渐渐从这张妆容精致的脸上落下,而缓慢的又有一种全新的,极为陌生的感觉在赵之禾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攀上了林瑜隐在阴影处眉眼。
像是一团复燃的死灰,又像是幽暗的沼泽中突然绽出绿色的一株毒草,一点点从泥泞的湿地中爬了出来,攀上过路人的脚。
“赵之禾。”
这是在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中,林瑜第一次叫出这个全名,声音也在恍惚间褪去了几分具有女性特征的柔软。
只不过赵之禾此刻并没有发现,尴尬和后知后觉的羞恼让他故作镇定地低下了头,逼迫着自己和林瑜圆润的瞳孔对视。
“干吗”这两个字还没从他的嘴巴里出门,便见一道影子凑了过来,下颌处那颗精巧的小痣就是微微一热。
一身浓郁的青梅香抱住了他,沙哑的声音像是软钩子似地拨弄着他的耳垂。
赵之禾睁大眼睛,感受着林瑜突如其来的吻、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突如其来的那句话。
“之禾啊,你可爱到我好像都有点喜欢你了。”
他听着林瑜喉咙里含着颤抖的笑声,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了他的耳边——
作者有话说:林:我要茶你喽。
易:?
阿禾:(呼吸)
林:妈呀,好喜欢。
易(鼻青脸肿版):妈呀,好喜欢
阿禾:?
第27章 男生之间的喜欢很简单 只是很衬你今天……
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那股发腻的香气, 赵之禾怔愣地碰了碰自己的脸。
指尖似乎还发着烫,脑袋里更像是有锅烧滚了的开水,在扯着调子叫。
随着防盗门栓“喀哒”一声轻响, 一股汹涌的热浪顿时就将赵之禾的脸烧了个底朝天。
“靠”
他喃喃着搓着自己的耳朵,身体却是靠着门一点点坐了下来。
林瑜那声“喜欢你”循环播放似地在脑袋里一遍遍回响,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 他似乎总能看见女孩那张明媚好看的笑脸。
林瑜说,她喜欢他。
喜欢这个词对于赵之禾来说太过的陌生,上辈子为了生计忙忙碌碌到20岁, 睁眼闭眼都是兼职的人是没资格去和人谈喜欢的。
而这辈子到了这个鬼地方之后,“喜欢”这种东西似乎就变得更为奢侈了。
无论是有钱的世家子女,还是苦苦挣扎于生命线的贫民,谈及喜欢这个词的背后似乎总是或多或少的和利益沾着边,说喜欢那是扯淡。
而如果说上辈子的单身可以勉强用忙碌来当借口的话,那么这辈子的这20年无疑让赵之禾格外认真地想——
自己可能真的不怎么招异性喜欢。
但凡是和他说过话的女生, 无论是社团的朋友还是课上认识的同学,几乎都会以一些离谱的理由与他渐渐断了联系。
比如要去凯赛斯区去看丽丹人训熊、要去照顾被狗咬了屁股的男朋友、或者更夸张, 直接就说自己最近半个月得了流感, 说不出话。
而赵之禾在第一天就知道她要去参加学校的歌唱比赛,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人面前朝着对方随和一笑,说“那我们改天见”。
当然, 这个改天便再也没见过。
那时的易铮每当瞧见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就会格外的开心, 然后拉着他翻墙去吃那家很难预约到的费尔曼特色烤肉。
“啧, 不就是被人甩了吗,瞧着和落水狗一样,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望着那人翘起的嘴角, 赵之禾便把嘴里的牛肉当他的头嚼。
但有一次实在郁闷,嘴里的肉怎么嚼都没味,他认识的人又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易铮。
“你说我性格很差吗?”
那时候易铮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便狂笑出声,那声音之大引得弹着钢琴的演奏者都弹错了一个调。
还没等赵之禾骂人,易铮就在笑声中拿着叉子,漫不经心地叉走了他盘里最好的那块肉,十分讨狗嫌地边嚼边说出了让他记到现在的一句话。
“废话,那当然。我啊”
留着狼尾的青年用犬牙将牛肉嚼出了汁,挑眉诮声道。
“我要是个女的,我也不喜欢你。”
赵之禾很生气,十分生气。
他觉得这不仅仅是因为易铮抢了那块沾着干料的完美烤肉的缘故,但至于还因为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不过他前思后想,都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所以他那天吃烤肉吃到了积食,为了花光易铮三天的零花钱,让这人去吃三天白饭。
*
所以当林瑜说“喜欢你”的那一刻,赵之禾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
啊他就说易铮那个狗东西果然是个眼瞎的。
第二反应就是,林瑜是在说喜欢他吗?
是哪种喜欢?
是他自作多情想的那种喜欢,还是像以前那样第二天就会跑路的喜欢。
他一边想着,就不可避免地撞见了对方送来的那袋手工饼干。
蓝袋子上戴着蝴蝶结的那只傻兔子正静静地望着他,望得赵之禾觉得自己捂住的耳朵烧得更厉害了。
正当心跳得厉害之际,手机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消息提示音,屏幕上便弹出了软件的消息栏通知。
小鱼:敲敲,在干嘛~最近你那两个朋友还顺利吗?(小猫探头jpg.)
看着对方头像上那只平易近人的大眼咸鱼,赵之禾眨了眨眼,他盯着那个屏幕犹豫了很久,最后才恍恍惚惚地发过去一条消息。
岁月静好:小鱼你觉得喜欢人是什么感觉?
在很久很久以后,每当赵之禾想到这条信息,他都觉得自己那时候绝对是鬼上身了。
*
消息弹出去之后,小鱼沉默了许久。
就当赵之禾迟疑着要不要撤回那条消息的时候,小鱼才回复了这句话。
小鱼: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啊?(小猫疑惑jpg.)
赵之禾抿着嘴,手在屏幕上划了半晌,“输入中”的字样闪来闪去,最终还是没打出去一个字。
小鱼: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人会读心的吗?
他没回复这条消息,但小鱼却又追了上来。
小鱼:你不会害羞了吧?(小猫戳了戳你jpg.)
“艹,谁害!”
“砰”的一下,他一头便磕在了木门上。
赵之禾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差点激动地从肋骨里窜出来,还好被后脑勺的剧痛又压了回去。
但在意识到自己这句逞强的狡辩屏幕那头的人根本就听不见之后,他手一松就仍由手机掉到了地上,开始搓猪皮似地搓着自己涨红的脸颊。
“啊啊啊——烦死了!”
偏偏小鱼的消息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他为自己的行为后悔的间隙。
小鱼:啊!抱歉啊,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么多啊(流泪猫猫头jpg.)
赵之禾刚喘一口气,就被小鱼的下条消息打败了。
小鱼:不过我感觉喜欢这事很难说欸,你说的是男生之间的喜欢吗?
看到这,他才终于拾起了那个可怜的手机,故作镇定地想要将这件事抹过去,随口一提似地问道。
岁月静好:喜欢还分同性和异性吗?
小鱼:当然啦!男生之间的喜欢比较简单。
岁月静好:男生之间怎么就简单了?
出于为了更了解宋澜玉和易铮之间那点事的缘故,赵之禾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打着字。
可还没等他继续问详细点,下一秒就见小鱼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
小鱼:一个人惦记另一个人的屁股呗,不就是很简单吗?
望着屏幕上那行字,赵之禾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的阅读速度过快,而等他的脑子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该死的想象力已经帮他完美生成了这段画面。
恍惚间,好像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壮汉突然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十分深情地喊了一句。
“oh~baby~”
他方才还砰砰直跳的心,在这刻差点不跳了。
小鱼:所以你喜欢的是男生吗?
瞧见男生那两个字,赵之禾的眼睛就是一瞪,可能是那个浓妆艳抹的壮汉过于骇人的缘故,他近乎是本能地反驳了这句话。
岁月静好:当然不是!
小鱼:呀,所以你是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了吗^-^
他突然就不想和小鱼说话了。
*
关于自己是不是喜欢谁了的问题,小鱼似乎格外的热情。
赵之禾甚至觉得,这种热情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这人先前帮自己撮合易铮和宋澜玉时的劲头。
他虽然并不想要在这种事上过多的矫情什么,喜欢就喜欢了呗,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只不过他还是觉得,把自己喜欢一个女生的事和另一个女生说太多不怎么礼貌。
尤其是在看到小鱼问“她人怎么样”的时候,赵之禾顿时就淡去了继续聊天的兴趣。
他不太想让林瑜成为别人嘴里可以评判的对象。
所以在说完“她是个特别好的人”之后,就借口自己晚上还要上课匆忙退出了聊天软件。
待手机的屏幕彻底熄灭,赵之禾望着卧室里还没收拾好的一片狼藉,又靠在门上神游天外了一会,这才站了起来,打算去再完善完善下午要做的那场报告。
而在他退出软件之后,小鱼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小鱼:哇!那你一定超级——喜欢她欸!(小猫点赞jpg.)
*
在化懵逼为动力之后,他在电脑面前坐了三个小时,终于改完了最后一版报告。
当赵之禾穿好正装匆匆跑到会场的时候,课题组的人已经开始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聊天了,见赵之禾拎着包进来,喝着汽水的女生便伸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下午你做报告啊,赵同学?”
见赵之禾点点头,女生便也礼貌地说了声“加油”,就又再次低下头和同学一起聊起了八卦。
“你昨天去听宋同学的报告了吗,我给你讲”
“当然去了,李老师脸都乐出花了,那么大岁数的人了,气都不喘地在台上连夸了他半个钟头,听得下面坐着的教授脸都笑僵了。”
“那群教授能不笑吗,学院今年的新院长估计还是宋澜玉他小叔叔连任,宋家管着议院,这些教授的经费那个不是通过教育部层层往上报啊。”
“嘿——瞧你这话酸的吗,你以为议长先生有空去管教育部的事?联邦上上下下的事哪个不比项目经费重要。你要是酸人家就直接到人少爷面前去说呗,别在这里小家子气的和棘部似的。”
被刺了这么一句的男生当时就红了脸,“你”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吭声,在旁人的打圆场下脸色难看地刷起了论坛。
赵之禾的目光从那堆凑在一起的人身上收了回来,听着这些风言风语倒也不怎么意外。
毕竟宋澜玉在学校里向来很受欢迎,尤其是在交换回来之后。
按照书里的情节,后期的藤部甚至还有狂热的学生专门为他成立的后援会。
看到这的时候即使是赵之禾也不由愣了愣,头一次对主角光环这个东西有了如此清晰的认识。
不过在和宋澜玉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赵之禾也多多少少理解了那群人的狂热,毕竟无论是从外貌还是性格来说
他想,宋澜玉好像都挺完美的。
赵之禾撇了撇嘴,一边自顾自地将电脑放在小桌板上,一边分着耳朵听着那里的动静。
他周围这片没什么人,古生物系课题组的学生本来就少,几乎都彼此认识,就自发地坐在了一起,和陌生的他拉开了距离。
而相较于时而爆发出笑声的那圈人,他这倒是难得的安静。
然而,这份热闹倒也没持续多久,随着被教授簇拥着的宋澜玉进来的时候,那圈还在议论他的学生顿时就像是被捏住了嗓子的小鸡仔,匆忙地整理着衣服站了起来,朝着那头问好。
宋澜玉站在一众客座教授的中间,一身量体定制的黑色西装显得他人更加的高挑。
向来披散着的长发在这种公众场合也被用一根发带系在了颈后,悠闲地垂在胸前。
在一众不停歇的称赞中,那截被系起来的发尾便随着主人颔首的幅度微微荡着,衬得这人通身都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还真有派头
和众人一起起身向教授问好的赵之禾在心里这么说道,正当他要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宋澜玉却是朝他看了过来。
于是,赵之禾就见这人在一众教授之间,丝毫不顾及地朝他的位置微微一笑,十分礼貌地颔了颔首。
而紧接着,周围那圈无论是年龄还是成就都可以做他爷爷的教授,竟然也在一愣之后,学着宋澜玉的样子朝他和蔼地点了点头。
赵之禾:?
*
还没等他从这种被一堆老爷爷问候了的冲击中缓过来,宋澜玉却是在和那些人低声说了几句之后,就朝他走了过来。
“之禾。”
宋澜玉笑着和赵之禾打了声招呼,在见到对方一脸没缓过来的表情之后,宋澜玉倒是笑了笑,随口问道。
“紧张吗?”
“什什么?”
赵之禾眨巴了下眼睛,遂后在意识到对方说什么之后,又连忙“哦”了一声,朝这人无所谓地耸耸肩。
“嗐,报告吗,也还好吧。”
瞧着青年弯成月亮似的眼睛,宋澜玉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刚想再说什么,收回视线的时候却是冷不丁停在了对方的侧颈上。
为了今天的报告,赵之禾难得穿上了正装,灰色修身的西装称得他的腿又长又直,在不笑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成熟了不少。
不过这身统一低调的色调,却是让那张漂亮好看的脸网望上去更突出了些,只要是个人望过去就扎眼得出奇。
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不习惯戴领带的缘故,他的领口处松了一颗扣子,衬衫也就宽松了不少,以至于宋澜玉一眼就望见了对方后领处的那抹若有若无的红色。
当然与其说是红色,其实更像是粉色,模模糊糊可以看出是一个唇印——
来自后颈处,一个赵之禾看不见的唇印,而这具身体的主人却一无所知地笑着。
*
赵之禾的脸笑得有些僵,一时也没搞明白,为什么宋澜玉在自己面前站了这么久还没走。
正要找个借口开溜的时候,赵之禾就见面前的人突然伸手解开了领带。
然后就在他不解的眼神下,将那条雾蓝色的领带绕过自己的脖子,敛下眸子耐心地给自己系了起来。
?
“等”
“之禾。”
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握住了赵之禾要去解领带的手,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宋澜玉仰头,十分得体地朝着瞪圆眼睛看着他的赵之禾勾了勾唇。
“只是觉得这条领带很衬你今天的衣服。”
撂下这句话后,他直起了身,侧头为青年细心地整理着外翻的领口。
在做完一切之后,赵之禾便见这人轻轻拽了拽领带上的褶皱,开口道。
“加油。”
“谢谢啊。”
宋澜玉不语,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便与他擦肩而过。
站在原地的赵之禾勾起领带看了一圈,不由在心底稀罕道。
还是gay讲究啊,真就挺好看的
就是有点热——
作者有话说:易铮想说的:女的不喜欢你,但我是男的。
易铮实际说的:啧啧,看,又被甩了吧!
阿禾听到的:哦,这狗东西说我不讨人喜欢。
绿:女孩子为啥和阿禾保持距离,某些人自己心里清楚哈。
林:哈哈!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他喜欢!没错,我就这样宣传我自己!
PS:啧啧,哥你又暗爽了吧,建议你最好买的是铁马甲(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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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能给我一支吗 我说,烟
自从宋澜玉走后, 赵之禾明显地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乎多了点。
台上的学生正被席前的老师喷得狗血淋头,而台下的人却出奇地热闹也不瞧了,一阵阵朝他这里递眼风, 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
就在一个寸头男生第四次想要用找厕所的借口从他身前路过的时候,原本低着头的赵之禾却慢悠悠地放下了翘着的腿。
还没等那男生过去,他就“噌”地一下仰起了头, 眯着眼朝着那个偷瞄自己的人勾了勾唇,用唇语吐出了两个字。
“看屁。”
拿着手机的男生手一顿,脸不知道为什么就红了。
可能是因为走的太快的缘故, 如果不是赵之和托着他的胳膊拉了一把,估计脸就要当场磕个狗吃屎。
“看路,别看我。”
他压低声音在人起身时轻飘飘说了一句,那男生却垂着脸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谢谢”两个字说得像是后面有狼在赶似的,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跑。
赵之禾望着那人慌不择路的背影,嘴里嘀咕了句“有病”。
刚要转头却是看见了宋澜玉正在看他, 见他看过来就又朝他笑,随后就又若无其事地开始和旁边等候的老师小声交谈了起来。
脾气也不像书里写的那样啊
这不是挺开朗一人吗?
赵之禾收回自己的视线, 搓了搓卷边的A4纸, 刚想再过一遍讲稿,老师却是已经点到了他的名字。
“到。”
*
“停,你不觉得你这组数据来源并不准确吗, 还有这组实验过程采用的方法是完全不合规的。”
这是赵之禾的报告第五次被打断。
出声的那个教授坐在席位最靠边的位置, 是个秃头三角眼的老教授。
嘴唇后还泛着一圈死皮, 说话时唾沫横飞的样子, 让旁边穿着素净的女教授皱了好几回眉。
可偏偏这位教授说完话后,便得意洋洋地敲了敲桌面,顶着一身肥肉便又靠回了松软的椅背。
在咯吱咯吱的响动声中大声喝着茶, 见赵之禾看他便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这种分离实验是研究的基础,哪怕我现在叫任何一个学生上来,都能滚瓜烂熟地将书里的流程背出来,你这实验方法完全不是正统路子,数据能靠谱?”
他的每一个数据都是他熬大夜跑出来的,实验步骤也分毫不差地记录在案。
无论是他的导师还是在场的其他教授,都没有一个人跳出来质疑过数据。
而面前这个洋洋洒洒把他骂了个什么也不是的老师,不仅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面前的那本报告书,还接二连三地揪着一些根本不存在的问题来回开炮。
在前两次赵之禾与他认真解释清楚之后,这人就无所谓地喝一口茶,仰着头来一句。
“学生吗,要经得起质疑,只不过是考考你,你这种态度做学术也走不远。”
周围的老师想要说几句,这人就连忙摆手催着赵之禾继续。
次数长了,赵之禾就觉得自己的火有些压不住了,而坐在正中央的李教授脸更是黑成了煤炭,一言不发地将茶杯摔得哐当直响。
但凡是个正常人,此刻都知道这人是在找事了。
赵之禾望着这人面前写着“翁林”的名牌,又看了眼这人胸前别着的那个象征翁家的啄木鸟族徽,笑得便更灿烂了些。
他理了理手里的讲稿,将它们归拢之后,一本正经地朝那位还喝着茶的教授看了过去。
“我的数据都有实验支撑,在我的报告书第216页。”
翁林一挑眉,手却是依旧没碰面前的报告,眼睛一眨不眨地喝着茶。
“我知道,但我在和你说程序问题,小同学,你是哪里还不明白吗?”
赵之禾扫了眼这人头上的几根稀疏的毛,在朝着自己的导师点头示意后,十分真诚地问道。
“嗯,我明白,那您在这方面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怎么知道,现在是你做报告,你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男教授在旁边人越发怪异的目光中,无所谓地一摊手,甩着赵之禾的报告就在桌上拍了拍。
“要我说,你这种”
可还没等他说完,翁林就见青年突然扯开了自己的领口,微笑着朝他的方向礼貌地说了一个字。
“停。”
这个停字一冒出来,报告厅里原本还稀稀簌簌的声音骤然消失。
就连刚要喝茶给自己顺口气的李教授,眼睛都瞪着眨了眨。
翁林:?
报告厅里的其他人:?
赵之禾整理着自己的袖扣和领带,待那股束得他胸闷气短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学着翁林的模样敲了敲演讲台,丝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既然你觉得我是专家的话,那就先听我讲。”
翁林不敢置信地看了一会,在赵之禾开始一会之后,他这才脸色通红地拍案而起。
“你这是对老师说话的态度吗!有你这种学生林顿真是”
可这回还没待赵之禾说什么,一直压着火的李教授却是将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朝着翁林瞪过去的时候,这人便喉头一哽不再出声了。
“之禾的数据我亲自看过的,没有任何问题。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我都觉得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学生。”
李教授这话让坐在他旁边的教授不由惊讶地抬头看向了站起来的同侪,又将目光朝赵之禾的方向扫了扫,有些震惊地微微张开了嘴。
李教授算得上是这一学术领域的大拿,这也是他能坐在席位最中间的缘故。
他们记得李教授这人唯一一次夸人还是宋议长家的儿子,而时隔这么久,还能再从对方嘴巴里听到第二个名字。
不少教授都感觉到有些恍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头一次开始认真打量台上这个面相出众,又格外大胆的学生。
“李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翁林被人当场臊了个没脸,也有一点尴尬,刚想给人递个梯子。
却不料李教授不仅不要那把梯子,还一脚将那把梯子踹倒了。
“当然,如果翁老师不相信我的话,也可以让澜玉和你解释。他和之禾全程负责这个项目,实验数据到底可不可靠,他也最清楚。”
就在赵之禾心里还在大喊“李老师牛逼”的时候,却冷不丁听到这一茬。
他刚扭头看过去,就见对方朝自己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紧接着就向宋澜玉坐的位置喊了一声。
赵之禾一点都不想让宋澜玉回忆起在实验室发生的那点插曲,尤其是易铮干过的蠢事。
可还没等他心底里的尔康手伸出半截,那头坐着的宋澜玉已经起身,朝着他们的方向微微点头。
“当然。”
赵之禾:不!您别当然也挺好的!
*
随着宋澜玉开口,场内算是彻底的安静了下去。
赵之禾听着这人如数家珍似的陈述,细致到甚至能把他用废了多少烧杯都说出来时,嘴巴越张越大。
这哥后半程不是没来实验室吗?
怎么编还编的这么准!他从哪知道自己用废了几个烧杯的???
赵之禾像看神奇宝贝似地望着滔滔不绝,口条清晰的宋澜玉。
而那头的宋澜玉在说完所有的流程后,也终于进入了总结陈词部分。
“中规中矩照样有失败的几率,旧的也不一定是对的。”
说到这,宋澜玉转身朝着满头大汗的翁林笑了笑,语气虽淡但却说了对方一头冷汗。
“毕竟如果旧的永远是对的,那么我想联邦也不会成立了,您说是吗。”
“翁老师。”
翁林盯着那张温柔的笑脸,一身的冷汗却是顷刻湿透了他的衣服。
他张张嘴,最后也终是朝着宋澜玉的方向化作了一个谄媚的笑。
“您宋同学说得对,说得对,哈哈”
宋澜玉望着他点点头,就在李教授想让他坐下的时候,向来寡言的青年却没有停下。
“既然您觉得我说得对,那么就道个歉吧。”
在一众瞠目结舌的目光中,迎着翁林涨红的脸,宋澜玉却是朝着一脸懵逼的赵之禾望了过去,对着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他微微颔首。
“这原本应该是场更为精彩的报告,不是吗。”
*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以翁林捏着鼻子的道歉结束,而在当着这么多后辈的面朝着一个学生道歉之后,他似乎也觉得实在抹不开脸,随便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而李教授更是从头到尾都没再看他一眼,只顾着笑吟吟地和旁边的老师聊着天,将脸紫成猪肝色的翁林忽视了个彻底。
不过至于翁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赵之禾统统不知。
因为在做完报告的那刻他就借着尿遁的借口,跑到天台去抽烟了。
报告厅里的气氛实在压抑的很,暗黄色的光调闪得他浑身不自在。
更何况还被翁林这么恶心了一番,本就对这种场合不怎么喜欢的赵之禾就更烦了,于是提溜着一包烟,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天台的风很大,虽是带着点夏日独有的湿气,但是相较于报告厅内那种带着香氛的空调气,还是让赵之禾感到舒坦了不少。
他伸了个懒腰,找了处阴凉处,靠在背风处就点了根烟。
浓郁刺鼻的尼.古丁味道钻入喉管,他差点被这久违的刺激呛得咳了几声。
研讨会期间禁烟,这段时间把他憋得很惨,那点呛人的味道进口,赵之禾便觉得自己通体舒畅,嘴里也就哼起了跑音的小调。
“啊——爽!”
哼完最后一句,他不由朝着无人处这么喊了一声。
但下一秒,靠着的集装箱后却响起了一声浅笑,吓得他差点当场将烟屁股丢到地上。
“艹,谁”
“是我。”
眼见着宋澜玉的身形从后面走出来,他这才猛拍了几下胸口,眼神有些幽怨地看了过去。
“您走路能有点声吗,我心脏病差点犯。”
宋澜玉原本是笑着的,但听到这句话就皱起了眉头,迟疑地问道。
“你的心脏”
“开玩笑!我没病,这只是个玩笑!”
赵之禾又被烟呛了几口,眼瞅着对方那认真的模样连忙解释了几句。
他刚要在心里吐槽这人怎么和个小古板似的,宋澜玉的表情却是微微一愣,遂后十分真诚地对他点了点头。
“很有趣的笑话。”
赵之禾:
这句话落下,两者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宋澜玉似乎也知道自己才是这种尴尬气氛的罪魁祸首,便走到赵之禾面前,为他挡去阳光的同时主动找了话题。
“刚才为什么要和翁林那么说话?”
赵之禾只觉得眼前一暗,刚嘀咕着这世界的人怎么人均姚明,就听宋澜玉来了这么一句。
“当然,我不是在指责你。”
宋澜玉解释了一句,随后才继续说道。
“翁林的背后是翁家,他在学术界的资源很好,如果你想继续走这条路,不应该将他得罪的那么死。”
哦,这好人在为他的前程操心。
赵之禾抿了抿烟,将宋澜玉从头大量到脚,目光坚定地又往这人身上塞了一张好人卡。
想到他以后的遭遇,便又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看见他这反应,宋澜玉沉默了一会,刚要开口,却见那只纤长白皙的手指掸了掸细长的香烟,眼里透着点懒散的痞气。
“没事,我不走这条路,就是觉得这东西学起来开心。”
“开心?”
“对啊,开心。”
赵之禾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烟气便从他又薄又红的唇缝里泄了出来,随着主人的话远远飘向阳光下的蓝天。
“开心我就继续做下去,不开心就不玩了呗。”
宋澜玉望着那张一张一合的唇,瞧着对方朝他笑着仰了仰手里的烟,眼睛弯成了一轮好看的月亮。
“就这样,反正就活那么几万天,我的目标就是一直爽,爽完让我嘎巴一下躺那都行。”
赵之禾说完这句话,又略微意识到不妥。
他暗骂了一句尼古丁熏坏自己的脑子,刚想再和宋澜玉装几下好学生,却听对方问他。
“你喜欢抽烟?”
嗯,好像装不下去
就在赵之禾刚想含糊地应一声时,脑子里却后知后觉地划过一件事。
他脖子上挂得好像还是宋澜玉的领带
“对不住啊!我忘了你领带还在我这,真对不住!那什么,我洗完后还给你吧,虽然本来就”
赵之禾说着话就要手忙脚乱地去解脖子上那条一眼看过去就死贵的领带,一边崩溃地闻着自己身上的烟味,一边满脸通红地和宋澜玉道着歉。
“对不起啊,我这脑子完全”
“能给我一支吗?”
赵之禾扯领带的动作一愣,瞪圆了眼睛看着宋澜玉那张清纯好学生的脸蛋,弱弱地“啊”了一句。
“烟,可以给我一支吗?”
赵之禾望着宋澜玉伸出的手,嘴里叼着的细烟动了动,这才磨磨蹭蹭地从口袋里拿了一根出来,心虚地递了过去。
“你能抽吗?”
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习惯烟味的样子吧,书上好像没写这段,所以宋澜玉抽烟?
脑子里的问号虽然到处乱飘,但念在自己刚糟蹋了对方领带的份上,赵之禾还是老老实实地给人掏打火机。
“喏,我这有打火机,你”
“不用。”
在赵之禾低头的瞬间,耳边便飘来句轻飘飘的低语。
还没等他抬头,眼前的人却是微微低头,那根细长的烟便碰上了他唇间微微上挑的烟蒂。
“嚓————”
纸页燃烧的嘶响随着火光,跳动在宋澜玉唇间的香烟上。
乌黑细长的发丝随着他微垂的头而四处飘扬,像是无数条黏腻的蛛丝。
赵之禾呆楞地望着那双仰视着自己的纯黑眸子,唇缝里抿着的烟莫名抖了一下。
直到宋澜玉收回在两者之间挡风的那只手,赵之禾才缓缓回过了神。
“谢谢你的烟。”
黑发青年缓缓直起了身,猩红的火光在阴影处像是跳跃的唇影,映得赵之禾眼中的人影看起来更加苍白了些.
*
那是宋澜玉第一次抽烟。
他莫名觉得,这种刺鼻鲜活的味道正在一点点剥去了经年累月附着在他身上的那层黏腻的香烛蝉衣。
带着肋骨内滚烫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阿禾:我要一直爽!我爽完就死!
易:好。
宋:好。
林:好。
阿禾:不是那种爽。
例行敲碗求收藏(咣当咣当)[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29章 所以,你喜欢他? 喂,开门,我要道歉……
赵之禾的睫毛抖了抖, 强作镇定地将视线移向了旁边箱子上趴着的七星瓢虫。
在火星燃起的那刻,他指尖夹着的半截烟莫名就变得有些烫手。
他有点想跑路真的有点尴尬
但感觉现在说自己要去上厕所,可能会更尴尬。
就在赵之禾还在犹豫着到底该怎么找借口的时候, 宋澜玉却突然咳嗽了几声,貌似被呛得还不轻。
赵之禾:
他就说这人看起来不像是能习惯烟味的样子。
望着宋澜玉此刻那副被咳得厉害的样子,他最终还是迟疑地伸手给人拍了拍背, 十分同情地补了一句。
“你要不扔了吧,这个牌子味道确实挺呛人的,我也不怎么习惯。”
宋澜玉在赵之禾搭上他背的时候咳得更厉害了, 但直到听见这句话,青年才微微抬起头,朝人望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自己总是犯蠢犯到对方面前的缘故,见着宋澜玉这副失态的样子,赵之禾方才心里那股尴尬劲倒是消下去了不少,给人顺背的动作也更自然了些。
他拍小孩似地给人顺着背, 见人瞧他便不假思索地说道。
“研讨会不是禁烟吗,我本来没带, 这盒是别人的。”
是他和易铮打在一起的时候, 从人身上拿的。
想到这,赵之禾也恰巧被焦油味过重的烟气熏得咳了一声,辛辣的味道熏得他眼圈有些红。
他抬手蹭了蹭眼睛, 望着和自己一样被呛得眼圈泛红的宋澜玉, 没来由地就笑了一声, 哥俩好似地拍了拍对方的肩。
“我下去给你带瓶水上”
“是易铮的吗?”
赵之禾收回的手一顿, 闻言有些诧异地望向了说话的宋澜玉,眼里写满了“你怎么知道”这几个大字。
宋澜玉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低头将抽了几口的烟轻轻掐灭在指尖, 平静地说道。
“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就随便猜猜。”
而在宋澜玉看不见的角落里,赵之禾脸上却已经由最初的惊讶,渐渐转化为了一种迟来的兴奋。
他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连说话时都带着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对!是他的来着。”
还没等宋澜玉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的时候,赵之禾却突然也学着宋澜玉的样子将烟掐灭在了指尖。
他手上没戴手套,火花燎得指尖顿时就红了一圈,可赵之禾却像是没感觉似的,激动地拉住了宋澜玉的袖子。
“我还在玩泥巴的时候就和他认识了,没谁比我更了解他了!真的”
听着耳边响起的青年激动的声音,宋澜玉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敛眸盯着那只拉着自己袖子的手。
“我给你讲,他这人其实是特别好!”
赵之禾见宋澜玉默默抬起了头,就像受到鼓舞了似的,摆出了推销商的架势,开始违着心三百六十度地旋转夸易铮。
“其实你别看这人嘴上没把门,他就是不习惯正常人说话那套方式。人还是挺直率的,也很好懂。”
直率啊,头一天受的气从来不忍到第二天,怎么不直率!
“而且这人长得好看,运动细胞也好。还在高中的时候,每周五他都带着篮子装情书回家。”
无论怎么说,就算是拿回家扔掉也算拿啊。而且运动细胞确实挺好。
毕竟高一的时候就敢无保护措施去爬高海拔的山,特别耐活一孩子,不容易死。
“他对朋友挺好的,虽然嘴臭,但是能帮都会帮,也讲义气,身上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臭脾气,就脾气也挺好的。”
嗯,这句话是假话,他忏悔。
赵之禾没看宋澜玉,只是一味地掰着指头,想从脑子里再挖出些词,看能不能再夸夸对方。
直到憋到最后实在是憋不出来了,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补充了一句。
“他是个好人,挺单纯的。”
特别适合做你最后的那只股票,入股不亏。
一旦入手还能帮你怼天怼地怼舅舅,后期直接十连黑化,无痛送你进入议会踢掉渣爹,掌握联邦大权,推翻世家集权,走向成功人生!
赵之禾在心里总结道。
而在一番“衷肠”诉完之后,赵之禾十分期待地抬头望向了宋澜玉。
连带着也兴奋地拽了拽任的袖子,像是期末考前通宵复习的大学生。
然而也像每一个期末前通宵复习的大学生一样,该科目的导师跳过了书本内所有教过的内容,给出了一个正常人根本就想不出来的题目。
“你很喜欢他?”
在他一番歌功颂德之后,宋导师如是问道。
“嗯?”
赵之禾脸上的笑僵住了,头顶仿佛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好意思,他刚才好像不小心聋了一下
所以这人说了什么?
*
而此刻,被易敛一纸御状告到监护人那的易铮,正在臭着脸顿在视频电话前接收着舅舅的冷脸。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如果不想去B国,就老老实实地在林顿待着,不要给我惹麻烦。”
易铮听着屏幕离的冷声冷调,摆弄着手里的哪个指尖陀螺,嗤声道。
“我惹什么麻烦了?麻烦您搞清楚,放狗的可是易敛,和我有屁关系。”
“易铮,我教过你怎么说话。你可以没有价值,也没有优点,但至少要学会说话。”
望着坐没坐相的外甥,光屏里的易笙眉目冷凝。
无波无澜的眼神刀片似地刮过易铮的脸,最终定格在对方一直若有若无挡着脸的左手上,微微眯了起来。
“把手放下来。”
易铮转着陀螺的手微滞,只是抬头看了易笙一眼,却是依言放下了手,露出了微微肿起的左脸。
“和谁打的架。”
望着屏幕里那道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处理着文件的身影。
易铮放慢了语调,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
“躲狗时候撞的。”
屏幕里的人沉默了片刻,易铮知道这人不信,但是也没打算多解释,只是低着头玩着指尖的小玩意。
直到屏幕彻底熄灭前,传来易笙那声冷冽的警告。
“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不想看到不合时宜的东西出现在你身上。”
易铮面无表情地盯着熄灭的屏幕,可还没待他这幅冷脸保持多久,却是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呵肯定是易敛那傻逼在骂他。
*
那天的对话让赵之禾差点道心破碎,如果没有宋澜玉最后那句“开个玩笑”,他差点没憋住当场嚎出声。
不过好在,宋澜玉后续又问了很多易铮的事,让赵之禾难得心里好受了些。
坐在天台上和人一直聊到报告会结束,这才意犹未尽地被李教授派人抓了回去,又打了三天的工。
明天早上八点就是闭幕式,一周的监狱生活总算要结束了!
想到这,赵之禾拿着手机把自己砸进了软乎乎的枕头里,点进那个软件开始和小鱼报告情况。
岁月静好:我觉得他俩未来可期!
岁月静好:那天A问了我好久关于B的事,我感觉他们上次的那点误会能解决,你说这算不算不打不相识?
这几天忙得白天不见黑夜,他两眼一睁就是被李教授拽着和宋澜玉一起去陪教授们吃饭,三天下来像是吃了八顿。
赵之禾一边发着消息一边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肉,感觉回去可能得加大两倍的运动量,才能把这几天消耗回来。
但一想到宋澜玉这头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他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连带着和小鱼发消息时都没有那么半死不活了。
小鱼:哇!感觉好事将近欸!兴趣是一段关系的开始吗~
接收到满满的情绪价值之后,赵之禾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抽空也和对方开了个玩笑。
岁月静好: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男生之间的感情的哈哈哈。
消息发出后,小鱼似乎吃了个瘪,过了一会才回道。
小鱼:这有什么的,兴趣也是419的第一步啊,知道对方的体力,爱好的话,不就知道喜欢的姿势,适合的约会风格了吗^-^
赵之禾望着那行字脸就是一红,小鱼这话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一时有些后悔刚才手贱打趣了对方。
不过语出惊人的小鱼倒像是不觉得有什么,话题十分自然地过渡到了赵之禾的身上。
小鱼:别说他们了,你最近怎么样啊,上次不是说有喜欢的人了吗,有进展吗?(猫猫探头jpg.)
看到这句话,林瑜的身影才慢慢在脑海里飘了出来。
自从那次见面之后赵之禾就再也没见到过对方,发去的要还手提袋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那句喜欢你就像是他做的一个梦,而一觉醒来梦就碎了。
他以为对方忙,于是在研讨会期间也就没再打扰过。
加上这几天忙得要命,经小鱼这么一提醒,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那句模棱两可的“喜欢”后,已经三天没和对方说过话了。
岁月静好:我没什么,她最近可能比较忙,擅自打扰她可能不太礼貌。
赵之禾等着消息栏上方正在输入中的消息框闪烁了半天,才看到了小鱼发来的消息。
小鱼:这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喜欢就要主动啊,万一对方过几天把你忘了怎么办(猫猫打叉jpg.)
他望着这句话觉得说不出的奇怪,什么叫过几天就把他忘了?
也不会只是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他这个人了吧?
而且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就证明人家女孩子不喜欢他吗。
那他一直找人说话不就成骚.扰了,很冒犯别人吧。
而且,赵之禾私心里觉得,就算是他喜欢林瑜,林瑜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没必要在人忙着的时候一遍遍打扰别人,人女孩子又没有义务要成天围着自己转
小鱼不是说自己很擅长撮合小情侣吗,但这个建议怎么看起来不怎么靠谱?
在望着消息框的这一刻,赵之禾对这位红娘的权威性产生了质疑。
不过过了一会,他又自己劝自己道。
但对方是女孩子,还是说女孩喜欢这样,也不
就当赵之禾还想发消息确认的时候,门铃却是响了起来,又是规律的三下。
“稍等。”
他拉了拉衣领,踩着拖鞋朝外面走,但门外出现的人却让赵之禾愣了下。
“曲澈?”
*
“你来干嘛?”
似是接触到了赵之禾骤然淡下去的目光,曲澈嘴边的笑僵了僵。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没事人似地笑了笑。
“别误会,之禾,我只是来传话。”
说着,赵之禾便见曲澈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遂后将手机点开了公放。
易铮的声音就这么大咧咧地出现在了空荡荡的走廊里,说着话尾音还仰了仰。
“你和他说,我把东西赔他。”
曲澈抽了抽嘴角,尴尬地朝赵之禾指了指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袋子。
“之禾”
赵之禾将视线从通话中的屏幕上收了回来,冷着脸打开了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然后便看见里面叠了一沓的某高定品牌的内裤——
嗯,还是最小号——
作者有话说:易铮:我赔偿他,他肯定爱死我了。
阿禾:老天,这哪来的纯血神经病(失礼貌且尴尬的微笑)
*
阿禾:巴拉巴拉易铮这男娃娃不错balabala
宋澜玉(抬头):所以,你喜欢他。
阿禾(呆滞):excuse me?
易铮:(打了个喷嚏)
第30章 落汤猫未完成版 要么他也让我
“咔啦————”
赵之禾的手指在一层层黑绸包起的小袋里穿梭着, 在确定这堆东西的确全是内裤之后,他彻底沉默了。
站在一旁的曲澈,表情看起来也尴尬地不遑多让。
脸红得像是个打了腮红的猴屁股, 连带着近些天来的颓靡气都去了不少。
某种程度上讲,易铮还真是妙手回春,
“你问他, 让他说话。”
妙手回春的老中医隔着一条卫星信号,朝着倒霉鬼吩咐道。
曲澈:
怀里的纸袋被捏的像是跳跳糖,赵之禾磨着臼齿, 一把拿过曲澈手里的手机怼到了嘴边。
提高的音量是对着手机里的人说的,眼睛却是看着曲澈。
“你告诉他,让他滚。”
曲澈头一回觉着,赵之禾不理他几天也是可以接受的。
至少他现在不想让赵之禾理他,能当自己不存在就更好了。
还没等曲澈找出能让自己脚趾不扣地的方法,电话里的人声音却是冷了下来, 听着已经不怎么有耐心了。
“告诉他,我东西赔他了, 他弄也弄过了, 还要我怎样,让他别太得”?等等
弄弄什么?
这个关键词成功将曲澈的眼神又从客厅里拉了回来,满眼问号地瞟向了面无表情的赵之禾身上。
“咯吱——”
就在曲澈怀疑下一秒自己的手机就会光荣殉职的时候, 赵之禾突然松开了手。
他手里的东西朝曲澈抛了回去, 连带着蹙成一团的眉头也展开了。
望着对方唇边翘起的弧度, 曲澈莫名觉得, 这人接下来如果开口,可能不会是什么好话。
赵之禾单手撑在门框上,清晰可见的锁骨线条在微敞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可能因为领口太紧的缘故, 喉结上方还留着一条被衣领浅浅勒出的红痕。
那道印子就随着身体主人说话时反复波动着,像是水中灵巧的鱼,看着莫名就有些
曲澈的喉头滚了滚,就在他要移开视线的时候,却听见了一声哂笑。
“麻烦你告诉这位大少爷。
“要么他让我也爽一次,要么”
说着,赵之禾的目光在纸袋上转了一圈,又慢慢移到了曲澈的脸上,唇缝抿成了一条直线。
“就让他夹着他的小号内裤滚蛋。”
话音还未落下,那袋做工精巧的内裤却已经完美地挂在了曲澈举着电话的那只手臂上。
还没等电话里的人再说话,赵之禾便已经当着曲澈的面,伸手按了挂断键。
“滴——”的一道挂机声又脆又响,曲澈手臂上挂着的纸袋也不晃了。
“下次他再找到你这,直接给我打电话。”
赵之禾收回手的同时,垂眸瞥了曲澈一眼,难得带了些怜悯的味道。
曲澈望着对面拍着手的赵之禾,虽然知道他是嫌丢脸,但心情还是好了不少,玩笑随口便冒了出来。
“不拉黑我了?”
听着语气里的熟稔与散漫,赵之禾眉头一挑,却是没回答对方的问题,盯着人手臂上的袋子看了许久,才反问道。
“你的腿跑完了?”
曲澈晃了晃手臂上的东西,微笑着耸肩。
“算是吧”
赵之禾靠在门框上环着胸,颈后系着的那截头发被扎成了一个小揪,剩下的碎发便懒懒地黏在他的脖子上。
“那你想进来喝茶吗?”
曲澈被问的一愣,眸中的惊讶与不可置信过了许久才褪去。
他抿了抿干巴巴的唇,再次出声时,声音却是哑了。
“想”
说完这个字,曲澈就想探身进去,可刚迈出一步,膝盖却是被一只穿着拖鞋的脚轻轻踩住,往后抵了抵。
“嗤。”
他疑惑地抬头,就见赵之禾耷拉着眼睛,朝他露出了个极为恶劣的笑。
那满脸恶趣味的样子,像只正慢悠悠舔着爪子的猫。
“哦,我不想。”
随着这道懒散的声音落下,曲澈就连带着那袋高定内裤一起,被赵之禾关在了门外。
望着那道拦在自己面前的门,曲澈过了许久才笑出了声
临走前他的脚步微滞,还是转过身叩了叩门。
“阿禾,内裤你还要吗?”
回应他的是门板上传来的一道巨响。
被门震得一抖,曲澈的笑却是真诚了不少。
抱着反正都被迁怒了的心思,他将唇抵在门板上,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小声嘀咕着。
“少生点气,阿禾”
“对肾不好。”
*
震天的雷声是和大堂里落幕的掌声同时响起的,随着学者们在安保员的护送下一一退场,安静的室内这才漫起了学生们的抱怨声。
“我去,这是首梅吧,气象厅今年的播报不会又推迟了吧。”
“气象厅的效率不向来这样,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
趴在窗边的学生不顾安保员的劝阻一把推开了窗,当即就被汹涌漫进来的雨丝打了一个激灵,在呛鼻的化学味里连打了几个喷嚏。
“关窗关窗!有病啊!开什么窗,这味呛死了。”
被呛得直咳嗽的女生,瞪眼望向了那个正弯着腰揉眼睛的罪魁祸首。
除却这种层出不穷的抱怨声之外,不少学生已经拿出手机给家人打起了电话,嚷嚷着让人送东西了。
在一片嘈杂中,赵之禾一边把资料往包里塞,一边抽空看了眼昏黄的天空,以及淅淅沥沥砸在地面发出吨响的雨滴。
他蹙起了眉,像在场的绝大多数人一样翻开了气象厅的软件。
【梅季】前原本浅黑色的“31”在此刻骤然变成了鲜红的“0”,下面还印着官方的温馨提示。
【今年由于受XX气流的影响,联邦西部城区(兰克区,费尔曼区)提前进入梅季,雨质纯净度检测值为0.359,虽对身体健康无负面影响,但仍建议公民适当减少室外活动,及时佩戴过滤口罩。】
联邦的梅季到了。
这是赵之禾最讨厌的一段季节,一般固定在每年的8-9月。
梅季期间不仅降雨量大得出奇,而且雨水中的化学染料味也会变得格外的严重。
最初几年,环保部部长还能配合着林氏化工企业一起言之凿凿地宣布,这种味道只是费尔曼工业区中偶尔的泄露问题,并无安全隐患。
但随着后续频发的民众败血症,与层出不穷的抗议,两者也只能该换口径,言明相关治理已经开始,建议群众在梅季适当佩戴口罩,减少外出。
或许是游行真的起了一些微乎其微的作用,赵之禾八岁那年闻到的酸涩辣眼的味道,还真就慢慢变成了现今这种略有异味的淡黄色雨滴。
可镶在鼻子上的口罩依旧取不下来。
望着打在窗户上的黄色雨丝,他就知道自己回去要锻炼的想法绝对是泡汤了,随后却是想起了疗养院里的赵之媛。
就在赵之禾低头要给崔阿姨打个电话的时候,电话屏幕上却是率先跳出来一个备注。
【妈妈】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之禾。你现在有空吗?”
电话里响起了苏雁琬温柔好听的声音。
“还好,有什么事吗?”
他夹着电话,一边将背包拉链拉好,一边垂着眸应着。
女人迟疑了片刻没出声,电话那头就响起了一道催促的男声,听着不怎么耐烦。
过了许久,苏雁琬才继续说道,但声音终是有些底气不足。
“那个就是今天不是梅季了吗?你去年拿回来的口罩不太够用了,你看能不能再带一些回来,或者你寄回来,我们去取”
“妈。”
赵之禾出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人,声音却已经冷了下来。
“去年我带回去了一箱,足够家里今年用了。”
那些口罩是赵之禾用打工的钱买的,每每到梅季前后,口罩就成了稀罕货,能买到的高质量过滤口罩有限,联邦企业将高价口罩的价格订的飞起,低价口罩却到处是安全隐患。
赵之禾便只能踩着凌晨的抢购时间去买,偶尔苏雁琬工作不忙的时候也会帮帮忙,踩点抢几个。
去年苏雁琬工作变动,于是家里今年的口罩就全是赵之禾一个人买的。
但梅季的第一天,对方就告诉他,那批高级过滤口罩用完了。
“那箱之焕去年报了吉他班,还有你爸爸偶尔也要出去应酬,所以就用得多了些。”
赵之禾放在包上的手一僵,当即就猜到了那箱口罩的去向,八成是被赵顺义送去做了人情。
那种口罩在梅季可值钱的很,说是有价无市也不为过。
他送回去的时候和他妈说过好多遍,没想到还是被赵顺义拿走了。
辨别着电话里窸窸窣窣的动静,赵之禾眯了眯眼睛,诮声道。
“那是一箱,足够赵之焕把吉他拨片谈坏,也够那人喝死在外头了。再多,问我要也没有。”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赵之禾就听到了背景音里砸东西的声音。
“妈,把电话给他。”
“之禾,没”
苏雁琬还想再狡辩几句,赵之禾却淡声又重复了一遍。
“把电话给他。”
电话那头静了静,赵之禾便耐心地等着,直到过了很久,电话里才传来了男人清嗓子的声音。
“喂”
“口罩只有那么多,再让我发现你打发她来要,我就让你再多进一次医院,听懂了吗。”
他声音很沉稳,那头的赵顺义时隔十秒才反应过来,随后便是破口大骂。
“这是和你老子说话的态度吗!老子生你就是为了被你气死吗,你这狗崽子”
似乎想到了什么,赵顺义又深吸了一口气,和缓语气道。
“你和易家少爷玩得那么好,说一声的事,一箱口罩而已。你做事勤快点,有眼色些,反正我们本就是仰着人家吃饭,易家能少了你一箱口罩?别人哪有你这好运气。”
电话里的人高高在上,将溜须拍马的事说得再顺理成章不够。
赵之禾的神色始终没什么变化,偏偏赵顺义又柔下了声音,摆出了慈父调调。
“你这孩子犟,爸爸能害你吗,我吃的盐不比你吃的饭多,你好歹听几句。男人为了家人低个头,陪个笑,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说梅季没有口罩,你妈这种人待在家里没什么,可我要怎么过?你弟弟要怎么过?”
“过不了就去死,你一蹬腿,他们不就够用了。”
撂下这句话后,赵之禾便精准地在对方的怒骂声传来之前挂了电话。
或许是他的脸色太过恐怖,来找他说话的人不由后退了几步。
直到赵之禾朝他望过去,这人才牵了牵唇笑道。
“赵同学李教授说院长要见他和澜玉,总结报告让你明天再给他。”
赵之禾看了眼手里的书包,朝人点了点头,便转身拎着包走了。
*
厚重的木门一打开,室外雨声才彻底喧嚣了起来,噼里啪啦地像是串鞭炮似的砸在地上。
赵之禾戴着口罩看着空中一片昏黄,不由皱眉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薄外套,似是在估量这东西能不能撑到他和报告一起跑回宿舍。
他脸上的口罩是会场上那个总是看他的男生给的赔礼,那人见他没戴口罩,将这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后,便一溜烟窜回了报告厅。
话也没丢下一句,只留着赵之禾和这东西面面相觑。
不过也多亏了这层口罩,赵之禾才没被空气种的涩味熏得打喷嚏。
看着藤部的学生怨声载道地打着雨伞往外走,赵之禾按了按脖子,将薄外套往自己头上一盖,就要一个健步往雨里冲。
湿润的触感已经透过了赵之禾那层薄薄的衣料,眼见着雨已经打湿了他的前襟,后领处却是一紧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被拎着倒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身后接触到的感觉很软,赵之禾能感觉到自己微湿的发稍打湿了对方荷花边的领口,也打湿了那股浅淡的香味。
头顶的伞是黑色的,雨打在上面的声音很钝。
赵之禾眨了眨瞪大的眼睛,下一秒便感觉自己的腰被人轻轻掐了一把。
泛着小卷的长发从他的脸上轻轻划过,林瑜笑着朝他眨了眨眼,声音娇俏地笑道。
“叮——成功抓到一只还未落水的之禾。”——
作者有话说:阿禾:要么他也让我*一次。
易铮:(扎耳朵)有这种好事?
作者:(擦汗)你们直男就是说话没轻没重的(擦汗)
林煜晟:小落汤猫(嘬)
PS:诶,捧u们,文看得呢,收藏给一下,捧u们(私密马赛我整个活)(抓着馕就跑)
btw:皮芽子馕真的很好吃,我昨天吃了半个,然后积食了(dbq),命运戏弄大馋猪[爆哭][爆哭][爆哭][爆哭]【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