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绿色月亮 > 30-40
    第31章 坠落人间 【二合一】他说:“不要答应……


    林琼琼觉得时枝被下降头了。


    以时枝的身价, 别说两万了,两百万要赚也是分分钟的事,瞧瞧这副得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赚了两个亿呢!


    她不轻不重地瞪了时枝一眼:“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什么?”


    “在听啦!”时枝趴在吧台上, 目光旁落, 声音也懒懒地:“不就是现在不适合谈恋爱吗?其实也没有适不适合的时候吧, 不过你放心吧, 恋爱又不是我想谈就能谈的, 程医生他——”


    程彻有没有这个心思还不一定呢。


    她问林琼琼:“你渴不渴?”


    她跳下吧台椅:“要不要我给你做杯冷饮?这个天吃冰很爽的呦,我们……”她走到冰箱旁, 感受到林琼琼担忧的目光如影随行,不由无奈:“梁棋又跟你说什么了?”


    准是梁棋,不然没别人敢跟林琼琼汇报些有的没的。


    林琼琼叹了口气。


    时枝打开冰箱, 倒了杯葡萄汁, 等着下文。


    等了会儿,听到林琼琼又叹了口气。


    没完没了了还。


    “别叹气了,”时枝喝了口葡萄汁,边走过去边问:“宋明津喜欢我这件事,你早就知道吧?总不至于是今天才发现吧?”


    林琼琼没说话。


    时枝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琼琼欲言又止。


    “行了,别在这吞吞吐吐了,”时枝重新坐下, 她今天又是拍戏又是被告白又是跟程彻过生日的,回来还被林琼琼揪着谈话, 早就累得慌, 托着下巴看林琼琼:“从头,长话短说。”


    林琼琼咽了咽口水:“……我是早就知道。”


    时枝不动声色:“嗯。”


    林琼琼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但不是宋总告诉我的。”


    时枝:“嗯?”


    她皱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是宋总太明显了,”林琼琼再三叹气, 像是要把这些年的胆战心惊全都叹出去般:“都说喜欢是掩盖不住的,你是当局者迷,觉得宋总对你好是看中你的商业价值,贪图你给公司带来的利益,但是局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很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只是不敢说。”


    “我以为他会憋在心里一辈子,可能是程医生的出现让他有危机感了,毕竟在此之前,大家都以为你不会喜欢上别人。”


    时枝沉默着。


    把林琼琼的话掰开了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读到最后,她笑出了声,她定定地看着林琼琼,语气里带着嘲讽:“怎么了?你被他的深情感动了?”


    “豪门继承人,英俊潇洒,多金深情,暗恋我多年不敢说,把所有人都感动了,是吧?”


    “如果我不对这份感情感到动容,就是没良心,对吗?”


    林琼琼连忙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说着说着眼眶也跟着红了:“谁都可以这样想,唯独我不可以,毕竟我知道……他确实不配喜欢你。”


    时枝闭了闭眼。


    程彻问她有没有答应宋明津,所有人都好奇她为什么在如火中天的时候息影去完成学业,答案多简单多一目了然啊,她从不抗拒回忆,只是鲜少有人跟她提起。


    知情者也寥寥,宋明津不敢提,林琼琼也不敢,都当她受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她轻笑,觉得怪没劲的:“没有什么配不配的,毕竟当年我也没有受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嘛,听他爸爸的话也很正常。”


    林琼琼沉默着。


    时枝侧过脸,把目光投向沉沉的黑夜,已经是深夜了,星光湮灭在黑沉的天空里,黑暗总给人安全感,把一切吞噬,把这些年的时光吞噬,把她又带回到了福利院。


    福利院的条件差,院长爹爹也凶,年龄相仿的小孩子吵吵闹闹,要吃要喝要玩,总有人要挨打。


    时枝也经常挨打。


    她那时候还没现在的乖巧,整个一刺头,高兴了就装巧卖乖,不高兴了脸被打肿了也不肯说半句软话,但她长得漂亮,院长总有求到她的时候。


    她记得那天,天气很晴朗,用老师的话就是“碧空如洗”,总之她心情特别好,因为可以放风筝。


    然后就被院长爹爹叫去了办公室。


    院长爹爹好温柔,蹲下来给她漂亮的小裙子,说下个月有企业家来看小朋友们,希望她带头表演节目,如果得到赞助就给他们买蛋糕吃。


    蛋糕好啊,奶油甜甜的,她一年都吃不了两次呢。


    于是她就跟着院长爹爹请来的老师排舞台剧了,她是主演,演甜甜的小公主。


    她都打定主意了,她知道来的企业家有开娱乐公司的,要是能被领养就可以天天吃蛋糕了,所以她特别用功。


    也如愿以偿。  表演结束后,她又被叫到院长办公室,她看到穿着西装的宋国勇,儒雅温和,身边站了个小少年,跟他如出一辙的气质,问她愿不愿意去他家。


    愿意的!当然愿意!


    她美滋滋地跟众小伙伴分发她的东西:“我马上就要去住大房子啦,这些你们都拿着,你们放心,等我安定下来,我就一个个给你们找领养!”


    末了她抹眼泪:“反正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我张牙舞爪地过来,吓死院长爸爸!”


    她没上几天学,文化程度实在不高,学到个成语就乱用,反正意思到就行了,跟她同个宿舍的小伙伴们都很羡慕,也就比她大点的林琼琼叮嘱她,到人家家要乖乖的,知道吗?


    时枝其实不太会乖,但是她演技好,演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手到擒来,哄得宋明津那个卧病在床的妈咪喜欢的不得了,没事就把她叫到房间里教她弹琴,让她平白少了好些玩的时间。


    之后才后知后觉,女人是在明里暗里保护她。


    想到这里,放在吧台上的手机亮了亮,她搭了一眼,看到程彻又发了新消息:“睡不着。”


    时枝笑。  回他:“医生的职业素养不是秒睡吗?”


    【C】:我在想


    【是只猫】:想什么


    【C】:谜一样的女人


    ——“让你在半夜辗转反侧想起我,想我:时枝,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啧啧啧!”


    时枝心中一动。


    她敲字:“程医生,你觉得我要答应宋总吗?”


    她的心跳如擂鼓,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般,想看程彻的回复又害怕,干脆把手机往吧台上一盖,喝了口葡萄汁压惊。


    林琼琼刚刚已经走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自己,她懒得动,趴在吧台上看漂浮在葡萄汁里的冰块。


    一颗两颗,思绪又飘远了。


    最开始她是没发现宋国勇的心思的,毕竟宋国勇儒雅温和,完全就是她理想中的父亲形象,撒娇亲近她都没什么心理压力。


    直到有天宋国勇蹲在她面前摸她的脸,说囡囡永远不要长大好不好?


    那眼神那动作,不像是看女儿。


    像看势在必得的猎物。


    时枝心里的警铃就开始疯狂敲响了,福利院的孩子大多早熟,比同龄的小孩懂得更多,自我保护的意识更强,所以知道炼铜是什么意思。


    有了警惕,再看事情的角度就不一样了。


    宋国勇到底是惯犯,循序渐进,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拒绝不了翻不了脸,时枝也只能演好乖巧,但已经在策划离开了。


    她跟宋明津亲近,偷偷跟他打商量,宋明津皱着眉,说:“没人敢反抗父亲。”


    她狠狠地白了宋明津一眼。


    现在法治社会,还没人敢反抗父亲,当宋家王朝啊,反正这破地方谁爱呆谁呆,她得收拾东西跑路了,边收拾边感慨,这世界上果然没有白吃的蛋糕啊!


    自然被宋国勇发现了。


    宋国勇把她带到书房,笑眯眯地问她:“爸爸对你不好吗乖宝宝?”


    面具被戳破,他也不再伪装,目光中的垂涎恨不得游走在时枝身上的每一寸,时枝再有斗争精神到底还是小孩,难免慌张,躲不开的时候忽然看到书桌的后面探出个脑袋。


    是宋明津。  他捂着嘴巴把尖叫声压在喉咙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对小女孩巧言令色,脉脉言语里都是诓骗,也看到了,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时枝,在轻微颤抖的身体。


    她在害怕,她在求助,她需要他挺身而出。


    可是他没有。


    然后他看到时枝眼睛里浓浓的失望,在宋国勇触碰到她身体的那刻,她猛地往前,额头撞在宋国勇的下巴上,大喊:“宋明津!!!!”


    “叮铃铃~”铃声把时枝从半梦半醒中拽了出来,她打了个激灵,懵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反盖在桌上,闷声地响。


    她怎么这样放手机?


    而且都这个点了,谁会给她打电话。


    时枝不想接,她盯着手机,等着它停,终于停了后,新一轮的又来,她无奈,心想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只好拿起来。


    来电:CC是谁?  散漫在童年的思绪还在周游,她反应了十几秒才意识到这是谁,手忙脚乱地接了电话,临到要说话了,才想起姿态要冷静。


    “喂,”她把落在耳旁的头发撩上去,语气尽量平缓。


    程彻问她:“睡着了?”


    时枝含糊地嗯了一声:“还没。”


    不等程彻说话,她又说:“程医生打电话是找我有事吗?”


    “没。”程彻说。


    空气安静下来。


    她的心跳平缓下来后,听到程彻的呼吸声,轻微的,不仔细听听不出来,却让人安心,她垂下眼,听到程彻叫她:“枝枝。”


    是她让他这么叫的,但他也只叫过那么一次。


    时枝的心又飘了起来。


    程彻说:“我刚刚差点睡着。”


    时枝:“哦……”


    “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还在福利院的时候,跟我说想吃蛋糕,说你长大了要控糖保持身材,但是现在还小,可以吃好多好多奶油。”


    时枝笑了笑:“你怎么说?”


    程彻也无声地笑了:“小朋友,吃那么多糖会长蛀牙。”


    时枝哼了一声。


    她就知道!  心里却暖融融的。


    她自从进了福利院后,几乎一夜长大,虽然年纪小,但心眼比马蜂窝还多,很少人会把她当小孩,他们会说哪有钱给你买蛋糕,会说你乖乖的找个有钱人领养你就可以天天吃蛋糕,他们教她,要懂事,要乖巧,要嘴甜。


    却没有人跟她说——


    “当然了,”程彻又开口:“实在想吃的话,那就吃吧,毕竟你是小朋友。”


    时枝的鼻子一酸。


    小朋友嘛,好像做什么事都可以被原谅。


    时枝仓皇地低下头,看到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桌子上,她的语气仍然带着几分笑意:“谢谢你啊大朋友,我长大赚钱了会还给你的。”


    她听到程彻低声笑了笑:“好。”


    顿了下,他说:“挂了。”


    就挂了。  时枝怔怔地看着灭掉的手机屏幕,还没从刚刚那通电话里回过神,正想着程彻大半夜打来电话就为了说个梦吗时,触屏又按亮。


    屏幕上是她和程彻的对话框。


    程彻的消息回复来自一个小时前:“不要。”


    ——“程医生,你觉得我要答应宋总吗?”


    ——“不要。”


    他说:“不要答应他。”


    /  秋老虎再厉害也只是夏日余热,落了场雨后便偃旗息鼓,一天比一天凉了下来,秋风一吹,满地枯叶。


    《惊蛰》这几天拍夜戏,要熬大夜,时枝经常要到早八点才收工。


    收工了还不算完,卸妆换衣,再吃饭洗澡,折腾到十点多才得彻底睡下,但睡也睡不久,过了午后就醒了。


    短短三天,瘦了五斤不止。


    整个人看上去薄薄的一片,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跑,林琼琼唠叨她:“你一熬大夜就不爱吃饭,水果总得吃点吧?晚上还得去宴会,这样子怎么见人哦?”


    时枝才醒,恹恹地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下巴贴在膝盖上,垂着眼数地毯上的花纹:“现在拍的部分就得这个身形,昨天导演还夸我还原呢。”


    她现在拍的戏份,是影片里的高/潮。


    宋惊蛰被误会与毒/贩勾结,在村里受村民的质疑,也有警惕随时会找上门的坏人,整个人如履薄冰,精神消耗巨大,自然状态不佳。


    她看了林琼琼一眼:“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


    林琼琼虽然手下只有她一个艺人,但是作为经纪人,时枝又是顶流小花,工作室的事千头万绪,太多的事要她决断和跟进,所以她还是正常作息。


    以林琼琼对护肤的要求,怎么会任黑眼圈乱飞?


    她随口问了句:“有心事啊?”


    林琼琼的脸立刻就垮下来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本来觉得事不大,要扛的话自己也能扛,但是当亲近的人关切地问了,立刻就觉得有了依靠,扛不住了。


    当然,时枝虽然听起来也没多关切,但是林琼琼也扛不住了:“我心理压力大啊!”


    时枝最近熬夜多,大脑反应是迟缓,盯着林琼琼看了会儿,才啊了一声:“怎么了?我最近也没生什么事啊?”


    不至于有什么工作上的压力吧?


    难道是感情?  没听说林琼琼谈恋爱啊……


    “是感情问题。”


    我去,还真是啊?


    “你什么时候——”


    “宋总的感情问题。”


    时枝的八卦之魂瞬间熄灭。


    她哦了一声,又变得恹恹的:“你怕宋明津找你的事啊?”


    林琼琼能不怕吗?


    时枝是宋明津喜欢的人,又是遇光娱乐一姐,她想跟宋明津虚与委蛇的时候就客客气气,听到宋明津喜欢她,就新帐旧账一起翻,直接翻脸。


    可林琼琼她只是个打工人,万一哪天宋明津把她开了,她倒是能找到好工作,但是时枝怎么办啊?


    时枝见她愁得黑眼圈越发显眼了,捏了捏她的脸:“他不敢的。”


    宋明津怕时枝生气,可能是不敢直接开了她,但是穿个小鞋也够她喝一壶的了,只是她没敢跟时枝说:“没事,可能最近天气不好,总觉得胸口闷闷的。”


    时枝立刻问:“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林琼琼愣了下:“去医院……”她脸一黑:“是去看病吗?!”


    时枝眨眨眼。  卖巧装乖她是手到擒来:“好吧我承认,我是好几天没见程医生了,”不等林琼琼发作,她又连忙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哇!”


    林琼琼呵了一声:“最好是!”


    时枝托起下巴。


    她是挺久没见程彻了。


    自从程彻生日那晚后,听说程彻被派去省会开讲座,虽然是连夜赶回来,但是又被叫去医院加班,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要挤,再加上她熬大夜拍戏,两人的时间很少有重合。


    对话框里倒是聊过,但隔着时差,总觉得没在聊。


    更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程彻。  像在福利院里巴巴地想那些甜甜软软的奶油,恨不得立刻吃进嘴巴里,心痒难耐地数着日子,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可是程彻不是奶油,奶油总有个日期,程彻没有。


    于是更加挠心抓肝。


    “今天不是剧本会吗?”林琼琼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剧本会的话程医生应该会来吧?”


    时枝眼前一亮:“会来吗?”


    林琼琼:“我问问导演?”


    时枝点头,然后才想起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矜持了,原本打算一跃而起的动作停下,她气定神闲地拢了拢头发:“不急。”


    林琼琼面无表情:“我们两个之间不用装。”


    时枝顿了下。  然后一跃而起,关上的洗手间缝隙里传来句:“这都几点了?梁棋怎么还没来?迟到了吧?!扣钱!”


    一般来说,剧本围读会在开拍之前就完成,开拍后的剧本会是根据拍摄进度来调整,由导演来确定时间开,这天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拍摄任务。


    所以梁棋就算来上班,也是给时枝上的日常妆。


    时枝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是人群中能第一眼看见,且见后令人念念不忘的漂亮,梁棋熟悉她的脸,能最大限度发挥她的优点。


    ……要是没有惊艳程彻,让程彻对她念念不忘,肯定是程彻眼瞎!


    她就算是自掏腰包,也要让程彻去眼科看看。


    她在这里满脸严肃的审视,梁棋却在一旁十分忐忑——怎么回事?以前化完妆时枝要么是继续玩手机要么是准备走了,今天在这里看个没完没了了?


    是他哪里化得不到位吗?没有啊,这不是美得不可方物吗?再多看两眼他都觉得扛不住,化得挺到位啊!


    难道是时枝现在看他不顺眼了?


    肯定是了。  时枝拍夜戏得时常补妆,他是化妆师,自然也得陪着熬,今早回去睡觉的又想起前女友,网抑云到下午才睡着,一不小心睡过了,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时枝要扣他钱。


    虽然钱没真扣,但时枝肯定会对他有意见了。


    钱难赚,屎难吃,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时枝打量结束,往旁边一瞥就见梁棋一脸的苦大仇深,她微微皱眉,怎么回事?今天她身边的人怎么都是这副死出?


    她清了清嗓子,关心:“怎么了?”


    梁棋回过神来,脑补里时枝是周扒皮要他当牛做马还扣工资,冷不丁被时枝这么温柔的声音问候,他有点受宠若惊:“没、没事!”


    明明就是有事。


    不过再多的事都是私事,梁棋不想说,她也不好追问,看着镜子又问了句:“我这样的妆是不是太隆重了?”


    梁棋仔细看了看:“不隆重啊,就是日常妆。”


    顿了下,他觉得得强调下自己的功劳:“不过跟之前的日常妆不一样的是,毕竟今晚不是得去参加晚宴嘛,眼影色系用的……”


    梁棋后面讲了什么时枝没仔细听,她只是确定地在心里点了点头。


    确实,不隆重。


    见程彻没必要那么隆重。


    太隆重了显得她多稀罕他一样。


    /  剧本会就在剧组定的酒店里的会议室进行。


    时枝不想去太早跟人寒暄,掐着点进去,坐到了给她安排的座位上,就在导演的右手边,黄金座位,很惹人眼。


    如果程彻已经到了的话,现在肯定看见她了。


    可惜她不能到处张望。


    她得在剧本会开始后随意地、漫不经心地向场上看去,要对每个与她视线有交集的同事致以微笑,这样在看到程彻的时候,才不至于显得情绪波动太大。


    这么想着,她稍稍往后靠,洁白如玉的手轻搭在她专属的杯子上,手指看似无意识地点着,实则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


    然后她听到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副导演跑进来,对乔端说:“程医生说外面有点堵车,他晚点到。”


    时枝:“……”


    白设计了。  她卸了力道,直接靠到椅背上,神色也跟着恹下来。助理坐在她右手侧,正在给她整理新发下来的剧本,把修改的部分用彩笔涂实。


    时枝心里不绷着了,看助理在那里涂涂画画心里痒痒的,她说:“我来涂吧。”


    小姑娘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啊?”


    “你去买咖啡,算我请大家的,”她接过剧本和笔,彩色的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她压下眉梢里的小小心思,说:“有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也不加冰,留给程医生。”


    程彻的口味。  从迟予那里获得的。


    单独请程彻喝咖啡影响多不好啊,她什么心思都昭然若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传出去她成什么了,再说了,她人好,请大家喝咖啡是举手之劳。


    时枝边想边读修改后的剧本。


    改动不大,还有些专业知识要等程彻来确认和修改,之前有好几场做手术的戏都是程彻在一旁指导的,她几乎都是一遍过。


    时枝若有所思地点头。


    果然,每个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个伟大的男人。


    会议桌主位上,乔端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小型的立麦中传出来,电流许是不稳,滋啦一声,刺得时枝的耳膜一痛,直接从遐想中回过神来。


    乔端做事雷厉风行,但有些过场也得走:“……那么这次的剧本会就从现在开始。”


    她先带大家读了遍剧本。


    等到剧本会结束后,时枝肯定会被留下来听小课,所以时枝听得很不认真,反而自己在琢磨剧情,连敲门声都没听见,直到察觉到空气太过安静,她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下。


    她抬起头。  程彻站在门口。


    他应该是赶来的,风尘仆仆的模样,黑色的风衣质地很硬,卷着外面雨水的凉意,整个人像幅静默的画,底色是墨色的,散发着清冷的气质。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位医生跟时枝传过绯闻,又因为是程思思的弟弟,长得又帅气,所以多看了两眼。


    不少人八卦的眼神在他和时枝之间来回转,想找寻点蛛丝马迹。


    乔端先站了起来:“程医生来啦?”


    程彻微微颔首。


    他把手上拿着的长柄黑伞立在门旁,声音也冰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乔端给助理使了个眼色,“我们这边也才先开始,你看看——”


    她环视一圈,只要是会,任谁都不想坐前面,所以给程彻留的位置早就被人占了,她把目光落在唯一的空位上:“坐枝枝旁边?”


    莫名地,时枝有点紧张。


    攥着笔的手用力,指关节泛着淡淡的白,她目光旁落,余光里瞥见程彻朝她走过来,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闻到他身上冰凉清新的味道,心想自己有什么好紧张的,正要坦然看过去,就看到程彻把什么推了过来。


    她愣了下。抬眼。  程彻说:“时间不够,只买了芒果味。”


    透明的袋子里,黄澄澄的,顶着雪白的奶油。


    是枚芒果千层。


    作者有话说:嗯,其实有点写哭了这一章QAQ小蛋糕送给小时候的枝枝


    第32章 坠落人间 【二合一】她想程彻。……


    理智告诉时枝, 她不应该走神。


    至少她不该为了枚芒果千层走神。


    但是——  她又看了眼芒果千层,心想,奇了怪了,这蛋糕的香味可真明显, 在那么多人的房间里她都闻得清晰, 馋得她直咽口水。


    不行, 不能再看了, 对面的演员都露出蜜汁微笑了, 显得她很没见过世面。


    她可不是没有吃过蛋糕啊,她时枝这么多年来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米其林五星餐厅她都出入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呢!


    只是她没吃过程彻买的蛋糕而已。


    说到程彻,她收回视线,看向在大屏前讲解专业知识的程彻, 他讲得很细却简洁, 每一句都是重点,副导演们听得频频点头,记笔记记得仿佛回到了大学校园。


    时枝也跟着记了两笔,看上去是听他们探讨,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现场人多,她也不能睡,只好把手机摸出来, 无声地玩了会单机游戏,见社交网站有消息提醒, 她顺手点了进去。


    文娱榜的热搜每天都大同小异。


    营销方式千千万, 都脱不了常规套路,但时枝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八完了某小花和某流量恋爱的时间线, 又去看娱乐圈多了哪个孩子,啧了啧,最后才看了首页。


    她小号关注的人挺多,五花八门什么类型的博主都有,但是论发微博最勤的,还是她的红V大粉。


    大粉名叫芝麻馅枝,从高中就是她的粉丝,致力于在各个平台安利她,会写文会剪辑会修图,还会作词作曲,给她出过一首应援歌,她还在生日会上唱过。


    现在大粉已经工作了,微博发的没那么勤,但每天仍有许多。


    她是甜唯,所以很多粉丝都愿意关注。


    时枝看到她在十二个小时之前发了条微博:“如果,我说如果妹宝真的谈恋爱了,你是什么态度?”


    评论居然过万。


    时枝瞥了一眼程彻,他刚刚结束全部解说,正在慢吞吞地把U盘拔出来,修长的手指很白,宽大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底下响起掌声,他微微鞠躬,重新坐在时枝的身边。


    时枝点开评论区。


    【这要跟谁……我对姐夫的要求还是很高的,太丑太矮的不行,废物也不行,懒得扶贫,但是圈内真的没有配得上我姐的,除非是老男人】


    【老男人达咩!不如废物小白脸,至少脸拿得出手,随便谈谈得了,别结婚别生小孩】


    【说句会被打的,其实那么多绯闻对象里,我还是比较中意宋明津……多金总裁,直接从打工人变成豪门少奶奶了,也不影响事业,支持扣1】


    【  【我支持谈恋爱啊,反而那些一直不谈的特别容易被骗,我是真的怕妹宝被骗[捧手]我的小公主为什么不能生活西化点?我真的可以!】


    【跟谁谈?跟我谈的话我全力支持】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枝继续下滑屏幕,突然一定。


    【没人提那个医生吗,叫程彻,他好像每样都符合】


    【我靠我靠找到组织了!】


    【大学教授,三甲医院主刀,姐姐是程思思,家里有家开遍全国各大一线城市的私立医院,长得帅品德好,这要是成了秒杀所有姐夫】


    【我劝程彻不要不识好歹,现在立刻马上追我妹宝,不能太死缠烂打,也不能太冷冰冰,要张弛有度,要大方得体,要百依百顺,要爆金币,要三好男友。】


    “还挺难的。”旁边冷不丁传来程彻的声音。


    时枝吓了一跳,连忙用手盖住屏幕,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看人的手机屏幕啊,这不礼貌!”


    “抱歉。”程彻道歉的很不走心,他目视前方:“你的手机快放到我面前了。”


    有吗?  时枝嘀咕,她确实是怕被人发现她老盯着手机看,所以把手机往旁边推了推,哪想到程彻的视力这么好,看得一清二楚……


    等等!粉丝说的这些话程彻不会都看到了吧?


    时枝的脸倏地红了起来,她看向程彻,对上他平淡无波的目光,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嗯了一声:“追你好像很难。”


    时枝的眼睛微微瞪大。


    “都是粉丝说的,”她小声嘟囔,把手机收入掌心,“我可没那么难追。”


    说完又懊恼。  她这是在说什么?在暗示程彻她很好追让他赶紧的吗?哪有这么上赶着的,再说了程彻也没说要追她……


    她的眼神闪烁了下,垂下眼,又听到程彻淡淡反问了句:“是吗?”


    时枝立刻怒从心起。


    当然是了!她人很好,她很好说话的!


    程彻把亮着的手机推过来。


    时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看向手机屏幕,刚搭了一眼气焰就消了——


    《某女星拒绝亿万富翁,富翁至今对她念念不忘:称她愿意嫁立刻分财产一半》、《影帝忘不了的女人,竟然是她!》、《暗恋多年终成老友,某女星与遇光娱乐的缘分何时尽?》


    时枝:“……”


    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都是在UC上班的吧!


    时枝轻咳:“写我名字了吗?说是我了吗?你不要看些八卦就往我身上靠,我是很多人追,但是这些无稽之谈……”


    编到一半编不下去了。


    好吧她承认,这三个标题虽然很劲爆,但事实也八九不离十了,哪怕是她曾经最嗤之以鼻的最后一个,现在也被证实了。


    但是某亿万富翁现在年逾七十,当她爷爷都绰绰有余。而影帝忘不了她,在采访中对她一往情深,也不耽误影帝谈恋爱,一年换十几个女朋友。


    至于宋明津——


    她话锋一转:“程医生,你管我难不难追呢。”


    她笑嘻嘻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低下声来:“你难道要追我啊?”


    她身上很好闻。


    程彻恍惚了一瞬。


    没那么甜腻,也不清冷,是让人很舒服的香味,像雪后初晴的午后,金色的阳光洒下来,映得雪也一片金光,让人心旷神怡。


    他不动声色地舔了下唇,正要说话,乔端突然提高的声音却打断了他:“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她面向时枝:“枝枝你留下,还有程医生,还有些细节得对下。”


    时枝坐直身子,像之前没摸过鱼一样,认真点头:“好的,没问题!”


    电影拍摄的顺利,乔端的心情自然也好,剧本上的小改动问题并不大,也是为了修补得更出彩些,所以这些工作,她做得细致有耐心。


    时枝是除她之外对剧本吃得最透的人,跟时枝聊天会更能激发灵感,再加上程彻的专业知识,思想的火花碰撞,时间过得飞快也浑然不觉。


    直到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


    助理从门口冒出个头,小声喊:“乔导,程老师来啦。”


    乔端看了眼时间,一拍脑袋:“我都忘了!我今天约了程老师,”她连忙收拾了下剧本:“咱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小陆,你请程老师去小会议室等我。”


    前面的话是对时枝和程彻说的,后面则是对助理说的。


    时枝伸了个懒腰,随口问:“哪个程老师啊?”


    乔端哎呀了一声:“还能是哪个程老师?”


    她把剧本抱在怀里,问程彻:“程医生要不要去跟程老师打个招呼?”


    时枝的懒腰顿住。


    程思思啊?  那她也得招呼啊!


    时枝正要说话,会议室的门又被助理推开了,助理一脸尴尬:“乔导,程老师说她不去小会议室,她现在——”


    “还去什么小会议室啊,”助理的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会议室的另一扇门被推开,只见程思思穿着宽松的孕妇背带裙,手上抱着束花站在门口:“就在这里说吧。”


    她晃了晃手上的花:“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任务?”乔端疑惑地看过去。


    “是啊,”程思思走进来,时枝听到椅子推开的声音,是程彻站起来扶程思思去了,程思思却走到她面前,把花往前一递:“时枝,这是送给你的。”


    时枝吃惊:“我?”


    不是吧?程思思怎么会送花给她?难道不该程彻来送吗?


    程彻也微微皱眉:“姐,这花……?”


    “是这样的时老师,”程思思的助理接过乔端递来的热水,边试了试水温边解释:“刚刚我们坐电梯上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个送花的,说是送给你的,思思姐就想着反正也顺路,就直接带上来了。”


    程思思看了程彻一眼,意有所指:“这送花的人挺用心的嘛。”


    程彻不动声色地看着花。


    花束并不大,但精致。


    橙色的玫瑰花花苞很小,需要人悉心爱护,要醒花要剪枝要放进花瓶里摆在家里,时时刻刻能想起送花的人。


    送花的人,确实非常用心。


    “是吗?”时枝接过花,笑着说:“可能是哪个粉丝送的吧。”她从来不收粉丝的礼物,但单纯的花偶尔会收,她随手打开贺卡,看了一眼后脸色微变。


    程彻也看到了。


    卡片上写: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多年前的一个傍晚看见的一朵玫瑰的记忆


    落款:宋/  花是宋明津送的。


    甚至连卡片上的字都是他亲笔写的。


    程思思察觉到时枝的脸色变了,关切道:“怎么了?不是粉丝吗?是坏人吗?”


    只要是明星,就都会有黑粉,黑粉对明星的恨有时候比粉丝的爱还要强烈,他们会做很多令人发指的事情,无孔不入,却因为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连报警都只有口头警告。


    程思思本来想着也就一束花,粉丝送的可能性最大,看时枝的脸色不好,心里暗觉不好,以为自己好心办坏事了,不会是什么黑粉假借送花威胁吧?


    时枝敛了神色,她露出笑容:“不是啦。”


    她熟练地转移话题:“原来乔导一直说的神秘嘉宾是思思姐你啊,居然瞒得这么严密,我都不知道。”


    她嗔了程彻一眼:“别说你也不知道啊。”


    程彻默了默:“我不知道。”


    时枝美目微瞪:“真的吗?”


    程思思被转移了注意力,替程彻解释:“他是真不知道,我跟你说,小彻以前可从来不关心娱乐圈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转性——”


    程彻打断她:“你们不是要聊剧本吗?”


    程思思跟时枝对视一眼。


    程思思笑着摇了摇头,小声说:“你看现在还不让人说了,有这样的弟弟,头疼哦!”


    程彻一本正经:“别在乐宝儿面前说我坏话。”


    “乐宝儿?”时枝看程思思的肚子。


    程思思笑:“就是宝宝的小名。”


    时枝说:“真可爱。”


    她是真的觉得可爱,乐宝儿,她觉得那些名字有宝啊贝啊的,都显得特别的珍贵,一看就是怀着全家人的爱意出生的小孩子。


    程思思是客串,戏份虽然不多,但却很重要,而且被乔端当做宣发的一个彩蛋,这才让程思思在正式进组前跟她聊聊剧本。


    时枝还得去晚宴,妆要补,衣服要换,跟乔端又聊了两句就上去了。


    到门口顿住,侧过脸看跟着她一起出来的程彻。


    一言不发,沉静地像海。


    见时枝突然回头,程彻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时枝来气。  程彻到底疑问什么?


    难道就一点不疑问宋明津给她送的花吗?


    上次说不要她答应宋明津,然后呢?为什么不想要她答应,又为什么给她带芒果千层,又又为什么要说她很难追,这些的答案呢?就这还是学霸呢!


    时枝心里烦躁,瞪了他一眼:“忘带东西了。”


    程彻问了句:“什么?”


    时枝没好气:“花!”


    说完也不管程彻,赌气似的绕过他把花捧起来就走。


    程彻转瞬被关在门里。


    他眨眨眼,盯着面前还在晃动的门,感受到有两道炙热的目光在他的后背燃烧,他稳住心神,淡定地回过头。


    果然,程思思和乔端都一脸看热闹。


    程彻说:“姐,我在外面等你。”


    程思思问:“等我?”


    程彻嗯了一声。


    他向来有耐心,十几个小时甚至更久的手术他都能全程有条不紊,被迟予笑说就算地震了他手术没做完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但莫名地,他现在觉得耐心在被消耗。


    他其实不想等他姐,他想直接去找时枝。


    “你等我干什么?”程思思白了他一眼,下一秒的话就成全了他:“人都跑了,你还不赶紧去追?”她对乔端笑了笑,走到程彻面前,压低声音:“那花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程彻听到自己问了句:“谁?”


    “是宋明津!”程思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刚刚我偷偷看了眼贺卡,我的天哪我就知道他喜欢时!,之前还说什么是兄妹,果然是男女之间没有纯友情,现在人家都开始追了你还在这傻愣着!”


    程彻:“嗯。”


    程思思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还嗯,你就不怕时枝被他追走?”


    会吗?  程彻下意识地反驳:“不会的。”


    程思思愣了下:“啊?”


    她眼中划过一抹喜色:“难道你已经跟枝枝告白了?她答应了?”她开心地拍了拍手:“那太好啦,那我是不是可以请她常来家里坐坐了?听说孕期看谁比较多小孩会长得像谁!要是乐宝儿能像枝枝……”


    “我让她不要答应。”程彻说。


    程思思的声音戛然而止:“啊?”


    程彻认真道:“她问我要不要答应宋明津,我说不要。”


    程思思:“……?”


    她问:“然后呢?”


    程彻反问:“什么然后?”


    程思思心梗了下。


    她在心里默念现在正怀着孕,生气对宝宝不好,但还是忍不住抬高了点声音:“你说什么然后?你没跟她告白啊?”


    程彻摇了摇头。


    他问程思思:“我喜欢时枝吗?”


    程思思微笑,声音也变得柔和,但明显藏着杀气:“你不喜欢人家,你为什么不让她答应宋明津?你是什么立场说出这样的话的?”


    程彻皱眉。  程思思继续问:“人家女孩子都问你这个了,你居然没有下文了,换我我也生气,更何况枝枝那样心高气傲的。”


    她越过程彻按下门把手:“赶紧去追!”


    程彻没动。  程思思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又在思考,她太了解程彻,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智商是家里最高的,但在有些事上却不懂变通,完全就是个感情笨蛋来的。


    她耐心下:“你看到那束花,什么心情?”


    程彻说:“花很好看。”


    程思思摇头:“这束花是宋明津送给时枝的,你什么心情?”


    程彻啧了一声:“她都拒绝了还要送,死缠烂打。”


    程思思:“然后呢?”


    程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想让她收。”


    程思思:“还有呢?”


    程彻认真道:“她如果喜欢花,我挑得会更好看。”


    程思思对直男审美并不抱有希望,她直接切入主题:“那我再问你,你为什么想要送她花啊?”


    为什么?  因为时枝喜欢,他想要他送的那束花被时枝悉心照料,放入精致的花瓶里,灌满水,放在卧室或阳台随便哪里,总之是她家里。


    静静地立在那里,明艳地开着,让她看到就会想起他。


    想起他——  他眼眸微动,打开门:“我先走了姐。”


    程思思在后面喊:“枝枝住在903!别敲错门了!”


    /  梁棋觉得他的工作真的要保不住了。


    原因无他,在过去的十分钟里,他遭受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职业危机——时枝对妆容从眉毛到唇膏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批判。


    什么眉毛画得太淡没活力睫毛夹得她眼皮都要掉了修容修得她脸硬朗的可以当武器,诸此种种,鸡蛋里挑骨头,末了又低低地说了句:“我心情不好,没事了。这个月给你加奖金。”


    梁棋给她卷着头发,小心翼翼地猜测:“跟导演吵架了?”


    时枝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大好,中午还扬言要炒了他,下午也就去开了个剧本会,回来的时候捧着束花,脸色不大好,除了跟导演吵架了他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时枝摇了摇头:“别问。”


    时枝的发量很多,发质也很好,卷后如同海藻般,在灯光下泛起光泽,从梁棋的指缝间轻盈地划过,他又捻起一缕,用卷发棒夹住,热气腾腾。


    不是因为导演啊,梁棋心想也是,乔端的脾气好,时枝平时也很好说话,她俩是吵不起来的。


    但是因为什么?


    他这个好奇啊,但时枝都说别问了,他这个打工人哪敢再问,生怕时枝真把他开了,好在晚宴时间渐近,时枝也没再让他改妆,只让他去外面等着,她换衣服。


    一般这种晚宴梁棋都会跟着,毕竟晚宴三四个小时,要补妆的。


    梁棋以前还挺不乐意去的,他本来就因为工作原因陪女朋友的时间少,还要去不认识的晚宴上呆三四个小时,不如杀了他。


    但现在他很乐意,失恋后他喜欢热闹,还能解决一顿饭,吃得饱饱,顺便看看有钱人的生活,也是体验。


    时枝住的套房,她在主卧换衣服,但梁棋觉得房间里闷,想出去抽烟。


    结果一开门,正好撞上程彻要按门铃。


    程彻长得有辨识度,梁棋一眼就认出来了:“程医生?”


    程彻像是跑着来的,微微喘着气,原本服帖乖顺的短发微微上翘,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得眉眼清晰,线条分明,硬朗的帅气。


    怎么跑上来的?


    梁棋往电梯口看了眼,不会吧?电梯全部歇菜了?


    担心完才想起招呼程彻:“来找时小姐啊?”


    程彻平复了心率:“时小姐在吗?”


    “在,在的,”梁棋想让位,又哦了一声:“不过她在换衣服,估计得一会儿。”他是过来人,见程彻急匆匆,又联想到时枝心情不好,顿时明了:“你跟时小姐吵架了?”


    程彻摇了摇头:“不算。”


    那肯定就是了。


    梁棋在心里啧啧,这有时候情侣吵架啊,在女生眼里是天大的事,男人根本没察觉,生气了还莫名其妙。


    看来需要他出手了!


    保住了这段爱情,他的工作没准也能保住了!


    梁棋从口袋里掏出烟:“程医生陪我去阳台吹吹风?”


    梁棋抽的是女士烟,倒不是因为他喜欢,是时枝不喜欢闻烟味,女士烟好闻,像玫瑰味的熏香,落在身上也不刺鼻,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他抽出来一根,问程彻:“来一根?”


    程彻接过。  玫瑰金色的烟细细长长的一根,夹在男人宽大的指节间并不显,他只点燃,并不抽,手腕搭在围栏上,偶尔掸掸烟。


    烟灰便簌簌地往下落,在空气中消散飘远。


    “程医生你,”抽了半根的梁棋终于觑着空开口:“你是在跟时小姐谈恋爱吗?”


    程彻抬眼。  锋利的一眼,像带着开刃的刀,仿佛能把他里里外外看得透彻。


    梁棋后背一凉,拿着烟的手也跟着抖了下:“我、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就是,就是你也知道我跟时小姐那是多年的雇佣关系了,东家的隐私我是不会瞎打听的。”


    程彻弹烟灰,面色不改:“那你现在在问什么?”


    梁棋叹气,换了个话题:“程医生你认识时小姐多久了?半年有没有?没有吧?你觉得时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身价过亿的女明星?受人追捧,在镜头里永远漂亮的洋娃娃?”


    “其实也都是,但也都不是,”梁棋吸了口烟,朝天空小口小口吐着烟圈:“时小姐她不是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她很坚强,也不脆弱,但是你知道吗?”


    他看向程彻:“她需要有个人在她坠落的时候,能稳稳地托住她。”


    他笑着说:“程医生,我想,你应该就是这个人吧?”


    程彻指间的烟已经燃烧到了安全地带,烟火星子在一点点捻灭在黑沉的夜里,风裹挟着高高的树上叶子上的雨水掠过,他的指节变得潮湿。


    心也跟着变得潮湿起来。


    他想起他见过的所有的时枝,想起时枝所经历的,他知道她是坚韧的,她像是开在悬崖的花,明晃晃而艳丽,高不可攀。


    他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时枝踩着高跟鞋走入他的视线。


    她很瘦,薄薄的一片。


    侧过身时,黑色的一字肩晚礼服上的亮片熠熠生辉,后背开得很大,黑色晚礼服与胜雪的肌肤映衬,不可方物。


    程彻看着她,认真而专注地看着。


    她看到时枝转过身,也看到了他,在最初的愣怔后,她忽然笑了。


    程彻也笑:“她不需要坠落。”


    有她在的地方,就有人间。


    作者有话说:我就说此男很会说情话来的


    第33章 坠落人间 她安然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时枝要去晚宴是圈内某知名导演攒的局。


    巧的是, 就在程彻家住的小区,让时枝十分怀疑,程彻是不是因为顺路,所以才提起要送她去的。


    如果是顺路的话, 她怎么回来?


    她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见梁棋正歪在后座补觉, 睡相十分不雅, 想把他叫醒, 又怕程彻本来没看见,被她一喊也看见了, 只能忍着,在心里默默记账,回头非得好好说一下梁棋才好!


    都多大的人了, 睡没睡相, 这在外面多丢她的人啊!


    要她说,睡觉最好看的还得是程彻,乖得要死。想到这里,时枝偷偷地看了眼驾驶座的程彻,没想到正好跟程彻对视上了。


    绿灯亮起,程彻踩下油门。


    时枝原本还想心虚地别开目光,但想着反正也被逮到了, 不看白不看,她时枝看上的人, 还要偷看?这说出去多丢面子!


    于是光明正大的看。


    越看越满意。  程彻是好看, 是很干净的帅气好看,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线条干净的侧脸, 微抿的唇,睫毛柔软,眼尾没带笑意,耳尖却微微地红了。


    时枝像发现了新大陆:“程医生,你的耳朵怎么红啦?”


    程彻:“……”


    时枝装好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正常现象,”程彻淡定开口:“当血管扩张时,会引起耳朵表面充血,可看到耳廓发红,甚至肿胀,属于正常生理现象,可能是皮肤受到冷热刺激或者摩擦刺激引起。”


    时枝:“……”


    程彻说得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有文化了不起啊!


    时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往后背靠了靠,本来是想赌气装睡的,但车内温度适宜,程彻放的又是晚间新闻,她听着听着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做了个梦。  她梦到她变得特别小,只有拇指这么大,童话里的老巫婆用怪声对她说:“时小枝,你不是想变成公主吗?你现在已经是了!”


    气得时枝掐腰骂街:“你这个老太婆你耳朵不好使啦!是林琼琼想变成公主!我想变成恶——龙——”


    嗷呜嗷呜能把坏人都吃掉的那种。


    老巫婆根本不管她的抗议,一个弹指就把她弹飞了,她在空中转啊转,最后终于着陆,她眼冒金花,晕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落在一座山上。


    山很陡,却很软。


    然后她发现这是耳朵。


    泛着红,滚烫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趴在耳朵上,看到耳朵的主人——程彻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手机,他看得专注,对她的存在浑然不觉。


    时枝也探出头看他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居然是她的百度百科,程彻在页面上犹豫了会儿,还是点击了上方的送花按键,每个用户每天可以送三朵花。


    他点了三遍。  他把所有的花都送给了她。


    时枝的心雀跃了下,她挂在程彻的耳朵晃啊晃,她小声问:“程彻,你的耳朵怎么那么红啊,你是不是害羞了啊?”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程彻?


    然后程彻站了起来,瞬间地动天摇,她直直地从他身上跌落,她尖叫着,以为这次要脸朝地彻底毁容了,却没想到,她落在了程彻的掌心。


    她趴在他宽厚干燥的掌心,抬头看他,看他的眼中写满了诧异,心里又自得。


    没想到吧!  她还真是个能给人惊喜的人!


    正想着,突然被拎了起来。


    时枝挣扎起来,眼前像被笼罩了黑色的山脉,陷入了黑夜,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梁棋从车窗露出个脑袋,正在喊她:“时小姐,醒醒啦!”


    时枝的意识渐渐回笼。


    她是准备去参加晚宴的,是程彻送她去的,梁棋在后座睡着了,睡没睡相,很丢她的人,现在她睡着了,还一路睡到了目的地?


    时枝眼前一黑,要不再睡一觉吧?


    她鼓起勇气,往驾驶座看过去,只见程彻正安然坐在那里,对上她小心翼翼的目光,问候了句:“醒了。”


    时枝:“哈哈。”


    她坐起身:“程医生的车挺舒服的。”


    程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你睡那么香。”


    时枝心一沉:“我……说梦话了吗?”


    不等程彻说话,她就自顾自地解嘲一笑:“想想也不可能啦,既然已经到了那我就先下去了,回见啊程医生!”


    说完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了车。


    晚宴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但是停车区域也停满了豪车,每辆车下来的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时枝都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程彻,就被迫进入了社交。


    等寒暄一波完,也进了别墅。


    时枝寻了个角落让梁棋给她整理妆发,边露出招牌笑容边问梁棋:“你什么时候醒的?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梁棋纳闷:“什么不该说的?”


    时枝松了口气:“没事。”


    时枝睡觉的时候很小心,妆没花,就是头发有点乱,梁棋妙手回春,很快就整理好了,时枝不想那么快进去,让他慢点。


    “好好好,”梁棋又给她拆了重编,问:“今天……是因为程医生吧?”


    时枝抬眼:“八卦。”


    梁棋哎呀了一声:“我这是关心你啊。”


    时枝笑:“你跟他聊了什么?”


    梁棋把他和程彻聊的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又碎碎念:“时小姐,真不是我说啊,以我多年的恋爱经验看,程医生他绝对喜欢你。”


    “你上次就是这么分析的。”时枝凉凉道。


    “我上次分析的就是对的!“梁棋坚持己见,“就是他可能自己有点不清楚,但也很正常啊,很多时候动心就是一瞬间的事,反应慢的人察觉不出来很正常。”


    “我不是说程医生反应慢啊,他是天才大家都知道,但人这一生,总得有些技能得靠别人才能点着,我看程医生这个爱情的小火苗只能时小姐才能点了。”


    时枝听着很在理,让他继续。


    梁棋顺完最后一缕发,不继续了,做总结陈词:“我还是那句老话,喜欢上你是最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对吧!”


    那肯定是对的。


    时枝矜持地拎着包进了晚宴,甫一入局,就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相熟的上来打招呼,不熟的便交换着眼神小声讨论着。


    “传闻不如一见,果然是大美人。”


    “要是能跟她跳上一支舞那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我现在的人生愿望就是生个时枝这样可爱乖巧的女儿!”


    时枝来晚宴完全是林琼琼要求的,说是有个国际导演也会来,让她攀攀关系,她不想来,却也不妨碍她不介意成为全场焦点。


    她神色自若地完成了林琼琼的任务,又婉拒了十几个跳舞邀请,神色自若地坐在沙发上,给林琼琼发消息。


    林琼琼秒回:“至少待满一个小时,算我求你。”


    时枝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林琼琼回个可怜的表情包,说:“我安排人去接你,这个点堵车,估计得半个小时,你就安心等着吧,别乱给联系方式啊。”


    “这有什么,”时枝不以为然:“反正我有两个号。”


    在圈内总有些社交场合无法避免,也总有些好友请求虽然没用但也不能不加,在林琼琼没当时枝的经纪人之前,时枝都是直接拒绝,还是林琼琼提议再建个小号,这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林琼琼沉默两秒:“……也是。”


    还派了司机来啊……


    时枝往外面看了眼,晚宴的人多,玄关的门开着,人来人往里,其实并不能看清外面,就算能看清,也看不到门口。


    不知道程彻有没有在等她。


    肯定没在。  先不说程彻的家也在这个小区,就算不在,一场晚宴动辄三四个小时,程彻又不是她的谁,怎么可能在门口巴巴地等?


    时枝收回目光,想催林琼琼让司机快点,却看到微信有新消息提醒。


    来自【C】  时枝心念一动。


    【系统】:“C”拍了拍你的木鱼功德+1


    【C】:……  时枝忍着笑。


    【是只猫】:程医生今日功德圆满


    【C】:还没送你回家


    【是只猫】:啊?


    时枝坐直身子。


    【是只猫】:程医生你还在等我吗?


    【C】:没有  【C】:在车上


    【是只猫】:哦…


    【是只猫】:[小猫偷笑.jpg]


    程彻眉头微皱。


    也不知道时枝从哪里偷的表情包,是一只金色毛茸茸的小奶猫用爪子捂住嘴巴,眼睛弯弯,像是在偷笑,怪……


    怪可爱的。  时枝的消息又发过来:“原来程医生在等我啊。”


    程彻没回。  还在这装沉默了。


    时枝垂眼,贝齿咬住下唇,藏住几分窃喜,她敲字:“你别等了。”


    果然,程彻没沉默了,回了个问号给她。


    时枝没急着回。


    她听到舞池专门请的钢琴师又换了首音乐,是世界通用,谁听了都会想翩翩起舞的华尔兹,偌大的名利场里,和着典雅的乐曲,觥筹交错。


    利益、身价,生意、价值,目的、金钱。


    每个人都戴着假面,游走于浮于表面的欢声笑语里,人人都斯文、都体面、都得体地应付着他们并不想应付的人际关系,虚与委蛇些不值得回忆的客套。


    有人碰壁而沮丧,有人获得而喜悦,有人卑微赔笑,有人高高在上。


    目光和浮华从不同的角度侵入。


    程彻的对话框像是巨大的泡泡把她包裹起来,那些声音和目光被隔绝在外,她飘啊飘,飘到这栋别墅的围墙处,碰壁后缓缓地落下来。


    【是只猫】:程医生,你来带我走吧


    【是只猫】:这里好讨厌


    【C】:你在哪


    时枝说完就觉得自己荒唐。


    这个晚宴虽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有人就有是非,不乏有跟着长辈来的小朋友,传八卦的速度只会更快。程彻今晚进来把她带走,不到十二点,热搜就会爆。


    她问程彻:“我可以走吗?”


    程彻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她就掰着手指给程彻解释,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的一二三四五个理由,程彻回了个哦字,问她:“你想走,是吗?”


    她当然想走。


    所有人都说她任性,但入局久了,谁能保持初心,谁能一直顺心顺意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总有不得已,总要妥协让步。


    在林琼琼看来,在晚宴上多留片刻,无伤大雅。


    这是不需要去体贴的任性。


    【C】:那就去做


    时枝微愣。  【是只猫】:等林琼琼回我我就可以走了


    【C】:你现在就想走


    【C】: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等她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


    【C】:没让你光明正大地走


    【C】:逃过课吗?


    时枝瞠目结舌。


    什么、什么意思?这是现役医学院的老师教她逃课……吗?


    【C】:我教书这些年,偶尔会有学生逃课,逃课和旷课不同,旷课是连点名都没有,逃课则是中途走,对待逃课,我的惩罚会更轻点。


    【是只猫】:……多轻?


    她才不信!  【C】:补考可以过


    时枝:“……”


    她就知道!  【是只猫】:所以程医生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告诉我事后补救就行?


    【C】:不是  【C】:有的学生聪明,逃课老师也发现不了


    【C】:哦,不包括我的学生


    【是只猫】:……


    还好她不是他的学生!


    【C】:据我所知,这片别墅区的每一栋别墅的结构都是相同的,而这家作为轰趴别墅馆进行过改造,我在APP上看了下主要构造,发现原始的框架房主并没有改变。


    【C】:你现在站起来,顺着舞池对面的走廊往前走,那边有洗手间,不会引人注意


    【C】:洗手间旁边有个杂物间,杂物间的侧门通往住家阿姨的卧室,那里的门通往后花园,我在后门等你。


    时枝的心头狂跳起来。


    她四下看了看,上流社会的宴会大多会维持表面的体面,女的优雅男的绅士,和和气气的,有不少目光黏在她身上,很快被她甩在了门外。


    她给程彻回了句:“进洗手间了。”


    程彻说:“我在后门。”


    时枝盯着这四个字,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变得干涩的唇,她居然在这种时候生出了错觉,她像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跟他一见钟情,策划了这样一场私奔。


    目的地未知,未来也如同迷雾般,但她满腔爱意,无所畏惧地扎了进去。


    大雾四起,程彻伸出了手。


    她推开住家阿姨房间的门,后花园的环形长廊四周种着花,花颤巍巍地饱受雨水的欺凌,蔫蔫地开在枝头,她走过时带起轻微的风,花瓣便落下来。


    裹挟着花的清香,她顺着鹅卵石路,走到尽头。


    看见了程彻。  她身后还是热闹的宴会,中世纪风格的房子,彩色的玻璃倒映出热闹来来往往的人,人声和音乐声被她挡在身后,前路是安静的。


    程彻靠在车身上,手里夹了根细长的烟,烟灰簌簌地落下来。


    他垂首,随意地掸了掸。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的动作顿了下,他抬起头,对上时枝的目光。


    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


    他用口型说了句:“来了。”


    泡泡碎了。  她安然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私奔啦


    第34章 坠落人间 程医生有接吻经验吗


    雨落下来的猝不及防。


    细细密密的, 缠绵在风里,落在时枝的洁白如玉的肩头,像一束盛开在暗夜里的白色花儿,她静静地站在那里, 风再大一些就要被吹走。


    程彻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时枝。”


    他叫她的名字。


    简短的两个字, 在唇齿间像化不开的糖, 落下都是甜丝丝的, 他看了眼手上燃着的烟, 想找个地方丢掉,环视一圈没找到, 时枝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时枝问:“哪来的烟?”


    “……梁先生给的。”


    梁先生?  时枝反应了下,才想起来这位梁先生就是梁棋。


    她咬牙,梁棋怎么回事, 怎么教乖乖学霸抽烟, 看她回头不抽……哦她不是周扒皮,梁棋没有签卖身契给她,那就扣钱扣钱!


    时枝的脸色变幻多端,程彻看在眼里,问:“怎么了?”


    “给我。”她伸手。


    程彻把烟给她。


    时枝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烟。


    她的手很细很白,指关节泛着淡淡的粉色,有种病态的美感。她感受到程彻的目光, 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不熟练地动了动烟就要往唇边送。


    还没贴到唇, 就被抓住了手腕。


    时枝微愣。  程彻的指腹贴着她的脉搏, 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速度在悄然间变快, 她心口一慌,就想甩开程彻的手。


    程彻抓得很紧,他安抚地按了按她的手腕,抓着她的手,把烟送到了他的唇边。


    他看着时枝,咬住烟。


    吸了一口。  喉结滚动了下。


    侵略性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一寸寸地看,像是要把她看个透彻,再包裹起来,时枝的心颤抖着,却也不躲开。


    她问:“好抽吗?”


    程彻嗯了一声,吐出烟圈。


    他没抽过烟,却无师自通般,薄荷味的烟被雨打湿,潮嘲地浸在空气里,他盯着时枝的手,又摇了摇头:“抽烟不好。”


    “那你还抽。”


    “你的化妆师在抽。”


    “是啊。”时枝试着抽了抽手腕,没抽动,程彻从她的指间拿走烟,听到她说:“本来他抽中华的,戒掉了。”


    顿了下,她又补充:“这烟味道好闻。”


    程彻把烟在垃圾桶上捻灭,掌心仍然贴着她的手腕,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二手烟更不好,建议他都戒掉。”


    “太没人性了吧?”


    “也是为了他自己的身体好。”


    “你说得有道理,”她问程彻:“那他不愿意怎么办?”


    “你是他老板,”程彻说:“你应该有办法。”


    “那我开了他!”


    程彻微愣,低下头笑了笑。


    时枝也笑。  程彻还抓着她的手腕呢。


    晃一晃。/  正快乐地徜徉在自助餐海洋里,完全不知道自己老板已经偷溜了,而且差点丢了工作的梁棋后背一凉。


    他打了个寒颤。


    外面是有点冷,去里面喝点红酒暖暖身子。


    靠,时枝呢?/  时枝在程彻的车里接到林琼琼的电话。


    林琼琼并不气急败坏,但有点恨铁不成钢在,时枝把手机拿离耳朵,听不真切,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灌什么迷魂药了”“今晚……回来……”“管不了……”


    组合起来:程彻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今晚还回来吗?我真是管不了你啦!


    时枝心情好,听得心里乐,浅浅的酒窝时隐时现,等到林琼琼说的差不多,开始质疑她有没有在听的时候,她才忙不迭地啊了一声:“我在听我在听!”


    扯谎扯得面不改色,让程彻侧目。


    时枝对他眨眨眼,继续对林琼琼说:“回去呀,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明天你让司机来家里接我。”


    《惊蛰》取景在归溪的郊外,剧组造的实景,远景空镜则专门去边陲拍的,立求不穿帮。


    本来林琼琼的意思是既然是在本市拍,那住家里就行,是时枝觉得住酒店方便,也可以跟导演和同剧组演员交流,不搞特殊,这才住在了酒店。


    今天特殊情况,程彻送她回家。


    挂了电话,车里登时安静了下来,呼吸声变得明显,时枝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心跳,又觉得这动作太明显,轻咳了声:“……程医生。”


    “嗯。”  “要不要听广播?”


    程彻之前不就喜欢听广播吗?他俩还一起听过她和宋明津的八卦呢……


    “想听什么?”程彻抬手把广播打开了。


    这个点的广播依然丰富多彩,有晚间夜话,DJ的声音低低催眠,也有频道在亢奋地打碟,还有转播实况足球的,总之哪哪都精彩。


    时枝挑了会儿,还是把广播关上了。


    空气再次归于平静。


    前方红灯亮起,程彻踩下刹车。


    这红灯真长,有100秒,够她和程彻说好多好多话。


    可是说什么呢?


    “我……”程彻和她同时开口。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那我先说。”时枝闭了闭眼,侧过身面向程彻,“程医生。”


    余光里,红灯的数字跳向80。


    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程彻嗯了一声,也看着她。


    时枝抿了抿唇:“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离开那里,也谢谢你送我回家,还有,”她咬住下唇,唇色迅速褪下又回血,她的眼睛亮亮的:“也不该冲你发脾气。”


    她在心里哎呀了一声,这时候她又提之前的事,却控制不住般继续说下去:“可能是我误会了你的想法,毕竟你让我拒绝别人也不一定是、是……喜欢我。”


    说着说着她又不解:“其实我也很奇怪,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我的魅力也没差成这样吧?不过我现在也想开了,人都有各自的审美和品味,没准你就是单纯的品味差呢,对吧,我觉得是有——”


    时枝的声音戛然而止。


    红灯倒计时30秒。


    有汽车打着右转向灯驶离,路灯的光斜斜地打进来,又被晚风吹散,同时吹散的还有时枝的心跳,静止了三秒,剧烈地跳动。


    喘息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水声啧啧,让人脸红。


    程彻起身,吻住了她。


    他单手捧着她的脸,唇压下来时滚烫而有力道,压迫感十足,让她情不自禁地喘了声,唇便被撬开了,舌尖在她的贝齿上浅浅擦过,凉凉的薄荷味侵略口腔。


    程彻的手慢慢向上,放在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


    时枝嘤咛一声,被迫仰起头,犹如献祭般将整个人送了上去,让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变得更加深入。


    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她完全失了分寸,只感觉到程彻吮吸着她的唇,一点点,吻得很细,唇在反复间红得滴血,在松开她之前,程彻轻轻咬了下她的唇。


    退出来,薄唇贴着她的,声音自唇齿间直直地顺着喉咙被她咽下。


    她听到程彻说:“我品味很好。”


    低哑的声音,轻轻地拂过她的心尖,霎时间一片酥麻,她呐呐地啊了一声,目光旁落,盯着程彻手边的方向盘发呆。


    红灯倒计时2秒。


    程彻重新扣上安全带,踩油门。


    时枝这才反应过来程彻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她说她不喜欢她是品味差,他说……时枝舔了舔唇,她呆呆地想,程彻品味确实挺好的。


    喜欢她呢,品味肯定好。


    程彻喜欢她。  这个认知让她的思绪又涣散了,晕乎乎地飘向九霄云外,飘飘然地,一边自得程彻果然喜欢她,一边又纠结于程彻怎么不说呢?


    光亲了她,还不告白,是不是不打算负责?


    也不对,是红灯到了,遵守交通规则,必须要走了,根本没时间说。


    她又怪红灯的时间太短,才100秒,万一人家停车有什么急事要办呢,这点时间哪里够,她还没亲够呢!


    不对,时枝又摇头,她不能这么想,她得矜持。


    等会停车了她要在第一时间质问程彻,一旦察觉程彻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品味好才吻得她,她要立刻摆出无所谓的姿态:不就是接个吻吗?我有的是经验!


    嗯,一定要这样。


    “在想什么?”程彻冷不丁出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我有接吻经验。”时枝脱口而出。


    说完才察觉到说秃噜嘴了,连忙捂住嘴巴:“没、没什么!”不等程彻回答,她又说:“你在开车,别跟我说话!”


    程彻的眼尾染上笑意。


    他舔了舔唇。时枝微怔。  她刚刚吻过的,程彻的唇,有淡淡的薄荷味,此刻水光潋滟的,是跟她的唇摩擦出来的颜色,漂亮得不像话。


    不得不说,体验感很好。


    顿了顿,她忍不住问:“程医生有接吻经验吗?”


    程彻答非所问:“不要跟司机说话。”


    时枝:“……”


    还挺会学以致用!


    她气呼呼地转向窗外,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直直地吹进来,吹散了她脸上的余温,也让看到了车窗上倒映出的程彻的身影。


    薄薄的一层剪影,模糊至虚无缥缈,像天边的一轮月色。


    “我没有。”程彻却又开口。


    时枝盯着他的影子,不回头,指腹贴在窗户玻璃上,边顺着轮廓描绘他的影子边轻声问:“怎么没有?”


    程彻嗯了一声:“刚刚有了。”


    时枝的脸又红了。


    她觉得程彻很过分。


    明明没谈过恋爱,明明是不近女色,明明没说过喜欢她,接吻的时候却很熟练,吻得她心跳加速,现在又撩得她晕头转向,实在过分。


    她又气呼呼地转过身,身形却猝不及防地往前一倾,是程彻踩了刹车。


    时枝往外看。  已经到她家楼下了。


    她气呼呼的情绪没收住,看向程彻时还带着几分薄怒:“谢谢程医生,我先走了!”


    说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看似气势汹汹,其实放慢了动作,她想,她已经给足了程彻时间,够程彻反应过来绕过车头追她,最好快点,不然她都要——


    程彻抓住了她的手腕。


    时枝的眼中划过一抹得逞的笑,又敛住,她一本正经:“程医生这是在干什么?”


    程彻静静地看着她。


    已经是深夜了,天上的星星隐没在厚重的云朵里,只有单元楼门口的路灯亮着微弱的光,整栋楼的灯光接二连三地关上,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


    程彻的掌心像勾着火,灼得她的手腕微微发烫。


    延续到心口。  她莫名地紧张起来,想甩开程彻的手直接回家,大脑的指令却到达不了四肢,她一动不动地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程彻往前走了一步。


    离得更近了,程彻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无措的她。


    她紧张地往后仰了仰:“程医生……”


    程彻捧住她的脸。


    时枝的眼睛微微瞪大。


    粗粝的指腹摩擦过她的唇,一下又一下:“时枝。”


    时枝疯狂眨眼:“……啊?”


    “我之前没有接吻的经验,”程彻说:“你是第一个。”


    时枝昂了一声。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单独强调这个?


    程彻下一秒就给了她答案:“你要负责。”


    时枝:“!!!”


    她结巴了下:“负、负责?”


    尾音上扬,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怎么就要负责了?不是程彻主动吻她的吗?怎么搞得她好像欺负程彻了一样,再看程彻,说着好像很委屈的样子,指腹却点在她的唇角,压迫感十足。


    怎么?她不负责他不会要惩罚她吧?


    等等、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时枝被自己脑海中的设想给吓到了,连忙甩甩脑袋清空杂念,眨眨眼看着程彻:“程医生,我——”


    话没说完,又被程彻吻住了。


    相比较刚刚的深吻,这次的吻如蜻蜓点水般,却藕断丝连,程彻的唇贴着她的,吻了下又松开,反反复复,吻得时枝的身子都软了。


    程彻环住她的腰,问她:“想好了吗?”


    时枝觉得自己的抵抗要全线崩溃了,她抬手抵在她和程彻之间,力道软绵绵地,声音也颤抖着:“我、我……”


    “说你负责。”他命令她。


    “……我负责。”


    “乖。”  程彻吻了吻她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让人负责!程医生!想得美!


    第35章 坠落人间 “跟我喜欢的人说晚安,不是……


    时枝失眠了。


    家里许久没住人, 但钟点工时不时会来打扫,仍然是一尘不染,茶几上还摆了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她盘腿坐在地毯上, 拿起一枝闻了闻。


    咦, 这花怎么是薄荷味的?


    旋即她才意识到她是臆想了, 玫瑰花不是薄荷味的, 吻才是。


    吻。  她摸了摸唇, 轻轻地嘶了一声。明明是第一次接吻,但程彻却无师自通, 吻得太狠,唇角破了皮,隐隐有血沁出, 程彻盯着她的唇看了会儿, 喃喃了句:“会感染。”


    她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程彻已经从车里拿出个医药箱。


    时枝当时就:“???”


    你们医生随身携带医药箱的吗?


    药箱里种类齐全,程彻从里面拿出碘伏,用棉签在她唇上消毒,时枝疼得小脸皱起来,他盯着时枝看了会儿, 舔舔唇,哑着声:“忍一忍就不疼了。”


    温柔像水, 把她整个浸进去, 她轻飘飘又沉沉的。


    鬼使神差地,她问:“上去坐坐吗?”


    程彻拿着棉签的手顿了下,他抬起头, 数着楼层想等会时枝会回到哪一面窗户里,他克制地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上去就下不来了。”


    时枝想说怎么会下不来电梯又没坏,转念就意识到程彻的意思,心想程彻也太犯规了,她还没同意呢他想到哪里去了!脸一红:“那、那我先走了。”


    ……她今天脸红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此时此刻,时枝晃着手中的玫瑰花,摸着又在发烫的脸。


    明明她是演员,虽然第一次出道时年纪还小没演过感情戏,二次出道后走的大方向是电影,也没有过吻戏,但是她有做演员的素养,只要拍摄需要,她不介意有吻戏,她能保证顶着千万人的目光表演都不带羞怯的,怎么程彻说句话她就脸红?


    程彻是有什么魔法吗?还是对她下蛊了?


    让她慌乱的……不像她自己。


    让她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落地窗前往下看,楼层太高,楼下的一切都变得像玩具般大小,其实她看得不清楚,只能看到程彻的车还在原地。


    她的心又狂跳起来,摸出手机,看着程彻的对话框。


    想了想,说了句:“我到家了。”


    程彻回了个好。


    她再往楼下看,只见那辆车的车灯亮起来,缓缓地往后退,驶离了原来的地方,朝小区外驶去,掌心的手机又振动了下。


    【C】:晚安她怎么晚安?  时枝哀嚎一声,趴在了茶几上,翻着通讯录想找能倾诉的好友,结果翻了一圈,只找到了梁棋一个能说话的。


    她讨喜,朋友是多,但能说上知心话的却少之又少。


    算了算了,这个点梁棋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时枝键入。  【我跟他亲了】


    不行不行,这没头没尾的,显得很不雅观。


    【程彻亲我了】


    也不行,不知道的以为她不乐意呢。


    【我和程彻接吻了】


    还是不行,这作为女明星多不矜持啊!


    犹豫了半天,最后发了个“你回家没?”


    梁棋居然秒回:“时小姐,你和程医生有进展?”


    时枝回了个问号。


    【你是怎么知道的?】


    【您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回没回家……】


    哦……她作为老板,是有点没人情味了。


    不过这不重要。


    时枝说:“我们亲了。”


    梁棋回了三个感叹号。


    【详细说说】【多详细?】  她表达能力不强,别太为难。


    【意外还是主动,谁主动的,怎么亲的,亲了之后呢?】


    时枝觉得梁棋问题真多,看着这些字她觉得嘴巴又被咬了下,酥酥麻麻的,她摸了摸唇,键入:“他主动的,这样那样亲了,我现在在家。”


    【程医生没上来?】


    【……没】  【好绅士的程医生】


    是吧,她也觉得。


    【那是确定关系了?】


    确定了吗?  应该没有吧,程彻虽然用亲吻证明了他的品味很好,但是也没说要在一起啊之类的,再说了,程彻说要在一起她就要同意吗?


    开玩笑!她很难追的好不好!


    时枝斩钉截铁:“没有!”


    噼里啪啦地打字,一身正气:“我们只是单纯的亲了下。”


    因为经验不足,还伸了舌头,但很单纯。


    梁棋的嘴角抽搐:“亲了下,还单纯?”


    时枝回以微笑:“怎么呢?”


    “没、没!”梁棋人在屋檐下,自然以自家老板唯首是瞻,“不过呢,我其实觉得他还没表白就亲你,这样不太好!时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就这样答应他!”


    “是吗?”时枝坐回沙发,皱着眉苦想:“那如果他跑了怎么办?”


    梁棋虽然感情经验不多,但到底比时枝对,这会儿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深沉道:“相信我,不会的,男人都贱!反而你真就这么答应了他才会不珍惜。”


    时枝想反驳说程彻才不是这样的人,又觉得跟她多护着程彻一样,呆坐了会儿,那个吻又慢慢地爬上她的唇,灼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发烫,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那边梁棋又发来消息:“而且时小姐,你这是第一次谈恋爱吧,要郑重。”


    “亲密关系,是很玄的一门课题。”


    时枝真觉得自己小瞧梁棋了,她这位妆造师专业务能力很强,在感情方面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在下班之余还为老板分析感情问题,真是不容易。


    时枝给梁棋转了笔钱:“细说。”


    梁棋跟雇主之间的关系向来有分寸,收了钱也没滔滔不绝,大多点到为止,时枝聪明,在感情上也不迟钝,属于一点就通。


    “可是我答应了程医生要负责。”时枝苦恼。


    梁棋恍惚。  失恋太久了,现在的恋爱已经是这么谈的了吗?他真是有点赶不上潮流了。


    跟梁棋聊完抒发完了过剩的情绪,时枝纷杂的思绪舒展了些,跟梁棋说按两人聊天的时长给他算加班,便把手机一丢去洗澡了。


    洗完后往把自己往床上一扔,陷入松软的被间,她盯着天花板。


    完了蛋了,她有点想程彻了。


    摸索了会儿,从枕头旁边找出手机,忽略掉别的系统消息,看到程彻的对话框毫无动静,心跳声在偌大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扑通,扑通。  她点开,想问程彻有没有到家,新消息却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我到家了。”


    时枝猛地坐起来。


    程彻这是……在跟她报备吗?


    【C】:刚刚在车库看到一只小野猫,黑白色的,跑得太快了


    【C】:[图片]


    程彻家是私人别墅,车库就在别墅旁,车子驶进去时灯光会自动亮起,小猫咪就在车库的角落里,受惊后窜得飞快,被程彻抓怕下来,只剩一道残影。


    隐约能看出来是只奶牛猫。


    时枝咬着唇,唇齿间藏着小小的窃喜,她回复:“我知道这种猫,我小时候亲眼看过这种猫拿着一把枪,打死一只只有一只耳朵的老鼠!”


    【C】:……黑猫警长吗


    他还真知道。  【是只猫】:程医生你知道吗?黑猫警长特别不解风情,有羚羊跟他搭讪要他的号码,他说他的号码特别好记,是110


    【C】:我的号码也很好记


    【是只猫】:什么?


    【C】:120


    【是只猫】:……


    【是只猫】:睡了


    程彻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时枝凶巴巴地:“干嘛?说了要睡觉了120先生。”


    电话那头,程彻低低地笑,笑得时枝心脏痒痒的,刻意竖起来的刺软化,她觉得自己像只猫,所有的攻防都被程彻轻而易举地化解,在他的掌心任他拿捏。


    “要睡觉吗?”120先生问。


    “……对!”“那晚安。”  “你打电话来,”时枝又重新躺下,抬手关掉了房间的灯,在黑暗中,程彻的呼吸声愈发显得清晰,就响在她的耳边,顺着耳廓钻进去,她蜷缩起来,声音也小小的:“就是说这个啊?”


    “嗯。”  时枝的呼吸变得很轻。


    微弱的电流在无形的电话线间来回,如海浪回潮般浸湿了两个人的心,恍惚间,时枝似乎闻到了属于程彻身上的味道。


    清冽的,让人安心的。


    “程彻。”“嗯?”  “我之前……没谈过恋爱。”


    那头静默了两秒,她听到程彻低低地嗯了一声:“是我吓到你了吗?”


    吓到她了吗?


    时枝想,也没有,第一次接吻的感觉比想象中好,多巴胺分泌的快乐大于微不可见的恐慌,但她是不是不该跟程彻说,她要吊着程彻来的,这么想着,她长长地嗯了一声,但还是诚实:“……没有。”


    程彻又笑。  时枝被他笑得脸又要烧起来,在心里无声地啊啊啊,开口却软糯可欺:“你会不会……骗我啊?”


    “什么?”  时枝小声说:“你笑得坏坏的。”


    低沉的笑就在耳边,时枝从没想过程彻会这么爱笑,明明从第一次见面就冷着张脸还不爱说话,现在干嘛一直笑,怪让人心动的。


    “你可以考察我。”程彻说。


    考察吗?听起来很专业的样子,而且也很有主动权,很符合她和梁棋制定的吊着程彻的方针。


    “时长你来定,通过标准也你来定,好吗?”


    时枝觉得挺好的,又觉得——


    “你连博士都考上了呢。”


    “……是在夸我吗?”


    “是说你很擅长考试!”


    手机那头,程彻打开阳台的门走到外面,风也跟着灌进了时枝的耳朵里,呼呼的,是夏天的热风,她听到程彻开口,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那这门课能不能得到高分就看时老师了。”


    程彻叫她时老师。


    这个称呼很多人叫过,在娱乐圈里大大小小的都是老师,时枝听得多早就习惯了,但乍一听程彻这么叫,分明把一个正常的称呼显得暧昧了起来。


    她害羞得很了,又忍不住恼程彻,凶却凶不起来,张牙舞爪地:“你到底打电话过来干嘛呀?”


    程彻没追问,只顺着她的话:“跟你说晚安。”


    “没别的重要的事?”


    程彻顿了下,旋即笑了起来:“跟我喜欢的人说晚安,不是重要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程医生很犯规


    第36章 坠落人间 “喜欢吗”


    时枝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拍, 三拍。


    好多好多拍。  在睡着之前她觉得她总有一天会心脏病发,以至于睡着了还在念念不忘这件事,梦到自己去心外科看病,巴巴地问程彻:“我的心脏没问题吧?真的没问题吧?”


    程彻坐在红木椅上, 戴着金丝边眼镜, 手里拿着个听诊器, 一脸严肃:“这个我不敢保证。”


    她抓着程彻的手:“那你听听呀!”


    程彻说:“好。”


    他看着她, 听诊器按在她的心口, 心跳声在他的耳朵里放大,他却一心看着她, 目光沉沉,晦暗不明。


    看得她心跳乱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完了。


    果然,她听到程彻给她确诊:“你的心脏要爆炸了。”


    爆炸。轰——多恐怖啊。这都怪程彻。  她在梦里看着自己因为爆炸而熊熊燃烧的心脏, 对程彻说:“都怪你, 你要负责的,知道吗?”


    程彻说:“好,我负责。”


    他看着她:“都听我喜欢的人的。”


    轰轰——  心脏二次爆炸。


    时枝在这爆炸声中睁开眼,梦中的余震似乎来到了现实世界,她半边身子睡得麻麻的,好不容易动弹了下,才发现振动来自手机。


    一声声, 催命似的。


    是她定的闹钟。


    平时她住剧组附近的酒店,虽然不至于睡懒觉, 但少了通勤的时间, 好歹能多睡快一个小时,昨晚睡前梁棋还很敬业地提醒她:“时小姐,记得明天定个早点的闹钟。”


    再兴奋也还得上班呢。


    时枝还没从梦里的情绪缓过来, 呆呆地看了会儿天花板,才像突然想起什么般把闹钟按掉,快速点进微信。


    消息不少,有程彻的。


    她那点窃喜的小心思又藏不住了,陷在唇边的梨涡里,在打开对话框后漾了出来,甜的像是吃了天下最好吃的糖果。


    【C】:早上好。


    凌晨四点。  程彻起得够早的。


    【C】:今天要去K市


    K市?  时枝坐了起来,还挺远的,离归川要开两天的车呢,去那干什么?


    【C】:K市市立医院转来个病人,病情很严重,需要专家会诊,院长派我去。


    【C】:[机票.jpg]


    【C】:登机了


    程彻的报备事无巨细,与其说是报备,不如说是分享。他很不擅长地,却又很诚恳地,一点点跟她分享他经历的事,吃的饭,遇到的人和景。


    时枝一点点往下滑。


    【C】:在滑行


    【C】:刚刚隔壁坐的人在看你拍的电影《珍珠》,她说了三十遍你好可爱,每说一遍我心里也会跟着说一遍。


    【C】:[电影截图.jpg]


    【C】:你好可爱


    时枝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见时间不早了,恋恋不舍地翻身下床,边洗漱边看程彻的消息。


    【C】:医院的人来接,睡会


    【C】:到医院了,要开会


    【C】:枝枝,早上好。


    明明发的第一条消息就是早上好,但太想让时枝一打开手机看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早上好’,所以在临近会议室之前又发了一条。


    时枝漱口。  咕嘟咕嘟,薄荷味的牙膏在唇齿间弥漫,像昨天那个吻,咕嘟咕嘟地在她的心里冒着粉红泡泡,她忍不住脸红。


    回:“程医生,早上好。”


    很矜持地没有带“呀”,而是以句号结尾。这点受到了情感大师梁棋的肯定,他边给时枝在头发上戴固定发型的小卡子边说:“时老师,你已经懂得了钓人的精髓。”


    时枝困得厉害,叼了袋消肿水边喝边得意:“之前你跟你前女友,你也是这么钓的?”


    梁棋显然还没从情伤中走出来,一听眼圈就红了,期期艾艾:“我本来是想这么钓来着,但是她一对我笑我就上钩了……”


    被刚上房车给时枝送咖啡的林琼琼撞了个正着。


    梁棋之前是给林琼琼带的那个男团做妆造的,所以两人很熟,最知道梁棋是个恋爱脑,工作之余听过不少梁棋的心事,看他要哭就知道他又犯病了,怒道:“这都几个月了还哭哭哭!人家都家里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梁棋更想哭了。


    时枝看不过眼:“琼琼……”


    梁棋心里一热,想着还是时小姐对他好,却又听到时枝说:“严格来说,我们也不是一家人。”


    梁棋:“……”


    说好的工作室是我家呢!


    梁棋不说话了,继续兢兢业业地给时枝做妆造,但这么一打岔那些酸涩的小情绪也消失了,没过两分钟梁棋的心思又活泛起来,见林琼琼送完咖啡走了,小声问时枝:“时小姐,你回他了吗?”


    回了的。  而且是每一条。


    她说着要钓程彻,但也不想让程彻的话落在地上,那些话像是她小时候喜欢的玻璃糖,五颜六色的离她好远,她要费好多心思才能吃到一颗。


    可这样珍贵的糖,她童年时得不到的珍宝,程彻就这样把所有都捧到了她的面前。


    她舍不得丢掉。


    她没细说,但梁棋看她的神色也能看出一二,忍不住轻轻地哼唱了起来:“趁年轻尽情地爱吧~~~”


    又赶上林琼琼上车,又被瞪了一眼。


    梁棋:“……”


    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时枝被他俩的互动逗得直笑,又觉得明明这种互动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她平时没觉得,今天却觉得格外可爱,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顺的时候看什么都顺眼?


    时枝心情好,工作也在状态。


    这场拍的是村民们误会宋惊蛰和毒/贩勾结,在大雨中把她的诊所砸了,是一场很需要情绪爆发又归于沉默的戏,乔端本来都做好反复拍个几天的准备,愣是被时枝两条过了。


    喊完卡,时枝湿淋淋地仍然坐在一片被砸的废墟中,白大褂污浊不堪,却是整个阴暗色调里醒目的存在,是唯一的纯白。


    助理小跑过来给时枝送浴巾,又递上热腾腾的姜汤,扶着她站起来:“时老师,我扶您去休息,您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时枝摇了摇头,这场戏太需要沉浸,她出戏出得慢,情绪还在戏里缓不过来,慢吞吞地喝了口姜汤,看到片场的人又忙碌了起来,是在收拾着准备着下场戏。


    “辛苦了时老师,”乔端也过来问候她:“今天就到这里,你好好休息,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时枝缓过来一点,点了点头:“谢谢乔导。”


    她拍戏辛苦的时候多的去了,淋点雨不算什么,更何况跟她收获的东西来比,她也并不多觉得自己辛苦,她擦了擦半湿的头发,问助理:“今天盒饭怎么样?”


    时枝不挑食,在剧组时需要保持身形的话就吃减脂餐,不需要的话就跟着吃盒饭。


    助理啊了一声:“梁哥跟后勤说今天盒饭不用送了,好像是有什么加餐。”


    “加餐?”时枝皱眉。


    难道是梁棋昨天收了她的红包想要感恩,所以要请她吃饭?一想到要吃饭,时枝是真的觉得饿了,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房车周围围了一圈粉丝,她打完招呼后让粉丝赶紧去吃饭,又交代助理请粉丝喝奶茶,这才上了房车,房车的门缓缓关上,她的肚子忙不迭地丢了偶像包袱叫了起来。


    梁棋居然不在房车上。


    而平时用来吃饭的卡座上此时被布置的像西餐厅——铺着典雅繁琐的桌布,一人食的餐具,每道菜都被透明餐盖盖住,一眼望过去,是让人垂涎欲滴的美味。


    靠车窗摆了束花。


    绿色系的。  八九种花材被包裹在深绿色的压纹纸里,有蓬莱松,剑兰,洋桔梗,喷泉草和九星叶,还有些时枝叫不出名字的花,放在那里,有种很高级的美感。


    花里藏了个卡片,写着:“好好吃饭。”


    落款是“C”。


    时枝的心又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她的手放在口袋里,摸到略有些滚烫的手机。


    助理刚来扶她的时候手机就已经递给她了,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打开看,想着会收到程彻的消息,又拼命地压住了迫切想看的心思。


    ……她怎么这样。


    时枝都觉得自己挺奇怪的,心里也跟着痒痒的,落座后终于把手机打开了,她趴在桌上,像在课堂上偷看小说一样,把手机放在桌下。


    果然有程彻的消息。


    说他到医院后一直在开会,开完会后又去见病人,见完病人后吃了两口饭继续开会,说刷到她上班的视频了,说知道她淋雨了,叮嘱她要洗热水澡。


    末了他说:“花我挑了很久,希望你喜欢。”


    时枝把脸埋在臂弯里,对话框里的字却仍然在眼前跳动,她忍不住啊啊啊地跺脚,觉得程彻太犯规了,明明没谈过恋爱,怎么一追起人来这么让人扛不住?


    她整理了下情绪,键入:“还行吧!”


    不行,这显得她多不满意似的。


    又删掉,重新打字:“我好喜欢!”


    ……也不行。  她从小到大收到过那么多束花,大大小小的审美高级的不在少数,哪能程彻送了第一束她就要好喜欢好喜欢,她哪里……好吧她确实好喜欢。


    时枝还在纠结,程彻的视频电话却突然拨了过来。


    吓得时枝手一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按了接通,手机画面被分成两格,程彻出现在画面里。


    他应该是刚刚结束一场会议,穿着身正装,倚着墙,眉眼略有些疲惫地看着她。


    然后,笑了下。


    “在吃饭了吗?”程彻问她。


    时枝含混了下:“……没呢。”


    又不经意地瞪了程彻一眼,真是的,她正矜持着要钓程彻呢,程彻就这样打视频过来,还刚好是工作完疲惫的样子,知道自己帅得有多离谱吗!


    这不是考验她吗!


    时枝自觉经受住了考验,清了清嗓子:“这些都是你订的嘛?”


    说完又有点微死了,她不是已经在刻意粗着嗓子说话了吗,怎么说到最后又软了下来,像什么样子,她和程彻谁追谁啊!


    正懊恼着,就见程彻笑了起来。


    凑近镜头:“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时枝:我就说他很擅长考试吧!!!


    第37章 坠落人间 “我带你回去。”


    喜欢的。  但时枝没回答, 程彻也没催,又跟她说了几句话就听到有人在那边喊他,说是要开研讨会了,程彻便匆匆地切断了视频。


    时枝把餐盖一一打开。


    菜品都是她爱吃的, 营养搭配的丰富。


    餐后水果是草莓。


    鲜红明艳地坠着水珠, 有几颗像Kitty的耳朵。


    时枝想, 她是喜欢的。


    不是喜欢这些菜, 因为这些菜只要她想吃随时都能吃。也不是喜欢这束花, 她最不缺送花的人。也不是喜欢程彻肯为她花的心思,毕竟多的是人想挖空心思地讨好她。


    她喜欢的是程彻。


    所以程彻为她点的饭菜是香的, 花是灿烂的,心思是那样让她心动的,雀跃的。


    真是完了蛋了。


    时枝咬下一口草莓Kitty的耳朵, 心想, 她本来计划至少要吊着程彻一个月的,结果现在才一个晚上她就扛不住了。


    她就这点抵抗力,说出去多丢人!


    时枝边吃边想着策划。这时候房车的门被人敲响了,没一会儿梁棋探出个头来,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放心地上来:“时小姐,我来给你卸妆。”


    他小心翼翼地把化妆包放在座椅上,余光瞥到时枝乜了他一眼, 手里一哆嗦,也不等时枝问, 仅用了0.1秒就全招了:“是程医生问我的。”


    “问你什么?”时枝翘起二郎腿, 凉凉道。


    梁棋给她拆辫的头发。


    她的发质好,少不了梁棋的悉心照料,被水浸湿后胡乱擦拭也没有变得毛躁, 梁棋拆完后又用吹风机吹干,这才回答时枝的问题:“问我你什么时候拍完,他好估算时间让人把东西送来。”


    时枝奇怪:“只是问这个?”


    梁棋也奇怪:“不然问什么?”


    时枝虽然拍了近一天的戏,但吃饱喝足后便一扫疲惫,这会儿梁棋又用头部精油给她按头,更觉得舒服,她的神经放松下来:“那他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的?”


    “看你的采访呗!”梁棋说:“不是经常回答这样的问题吗?”


    是经常回答的。


    程彻是看了她的采访,还是看了她粉丝总结的帖子?


    “是采访。”梁棋给她梳头发,木质的梳子在脑袋上轻柔地划过,按压着穴道,梁棋给她证实了这件事:“我本来想说你爱吃什么的,但程医生说他看你的采访了。”


    时枝呐呐:“我接受过好多采访。”


    参加活动的,路演的,站台的,正式采访的,娱乐采访的。这还只是视频采访,另外还有报纸的,杂志的,电子杂志的,林林总总,程彻得看多少啊。


    梁棋笑:“时小姐,他们学医的最擅长看文献了,更何况程医生那么聪明。”


    时枝小小声地切了下。


    怪笨的。  明明可以看粉丝总结的。


    又觉得心里怪美的。


    程彻肯定得很喜欢很喜欢她了,才会去翻她那么久远的采访来看。


    她忍不住唇角勾起点笑了,又想起梁棋还在,不由斜眼瞪了下梁棋:“你也是!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就算了,他都没问我喜欢吃什么,你还回答?”


    梁棋:“?”  他做错什么了他!


    时枝严肃:“下不为例!”


    梁棋蔫啦吧唧地,深觉谈恋爱的人脑筋都不正常,他再掺和他就是——还没发完誓,就听到时枝说:“下周去威尼斯,你挑个喜欢的包我买单。”


    梁棋眼前一亮。


    “还有……”时枝又开口。


    她刚卸掉电影里有些灰头土脸的妆造,又精心护肤完,整张脸像剥了壳的鸡蛋白得透光,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漾着淡淡的红。


    她说:“下次他再问,该怎么答就怎么答。”


    梁棋:“……”


    太久不谈恋爱,已经不知道恋爱中的人怎么想的了!


    不过看在新包包的份上。


    梁棋麻利地应了声:“遵命老板!”


    /  时枝要去参加威尼斯电影节是早就定下来的活动。乔端那边也给她安排好了时间,总共有五天左右,为的是让她不至于因为来回奔波而疲惫地进入拍摄状态。


    “乔导真好,”林琼琼蹲在地上检查时枝的行李:“本来还以为她会不同意呢。”


    时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林琼琼看她,见她杵在衣帽间门口不动,催她:“随便拿日常的衣服和睡衣就行了,别的都有品牌方提供。”


    时枝最近没有新电影,去威尼斯电影节是赞助品牌邀请,作为该顶奢品牌全球代言人,她在外活动期间,从头到脚都得穿品牌方提供的。


    “我知道,”时枝说:“不是说要街拍吗?”


    街拍是用来工作室和时枝的微博营业的,主日常和随意风,但也不能敷衍粉丝,毕竟稍不留神工作室就会被粉丝骂个狗血喷头。


    林琼琼心想也是。


    又忧心忡忡地碎碎念起来:“以前你每次出国我都跟着的,这次都怪宋总,非要我带新人,我之前当新人的时候怎么没人带我?要不我跟他说我带不了,现在买票还来得及……时枝?你发什么呆呢?”


    时枝挑倒是挑了条裙子,绣球绿的裙子很衬肤色,她拿在手上却没有动,听到林琼琼的声音,才撇嘴,叹了口气。


    林琼琼关心:“怎么了?要出去玩了还不高兴?”


    比起繁重的拍摄来说,去威尼斯参加电影节真的可以说是出去玩了。


    时枝摇了摇头:“没不高兴。”


    林琼琼还不了解她,把所有可能的原因在脑中过了一遍后,定格在最可能的原因上:“想程医生了?”


    时枝:“……”


    她把裙子放进行李箱:“还以为他回得来呢。”


    林琼琼恨铁不成钢:“我就知道!你俩现在什么进度啊,能不能告知一下我,我好让公关部做好准备。”


    时枝害羞:“也没什么进度啦。”


    林琼琼微笑:“那是什么进度呢?”


    时枝继续害羞:“就是亲朋好友啦!”


    林琼琼继续微笑:“什么亲朋好友?”


    时枝:“呃,亲好朋友的意思。”


    林琼琼:“……”


    公关部,她需要公关部集体准备加班!


    林琼琼陷入了头脑风暴,那边的时枝却又惆怅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到程彻两个小时之前发来的消息,说他要开会了。


    K市的病例比想象中要棘手,说是在全国都难找出第二个相同的情况,是很值得研究的课题。程彻这么跟时枝说的时候,时枝听得一知半解,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那见不到了。”


    程彻真是的,也不着急,只嗯了一声,问她:“收拾好行李了吗?”


    时枝也嗯。  程彻又问:“要去五天吗?”


    时枝还嗯。  程彻最后说:“把航班信息发给我。”


    时枝不嗯了,她噼里啪啦地打字:“我超话里有,你自己去找或者买。”


    程彻回了个句号。


    一会儿,拍了拍她的头像:“宝宝问价。”


    时枝忍不住勾起唇角,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追星女说话。


    她的行程的公开的,航班信息也有人在倒卖,市价并不高,十块钱以内,她故意报高了价格:“毕竟我是真瓜主,童叟无欺。”


    程彻给她转账。


    【C】:转账10000元


    【C】:我买了


    【是只猫】:我又不缺钱你干嘛老给我转钱


    【是只猫】:说了二十就二十!


    【C】:我听迟予说


    【C】:钱在哪里爱就在那里


    【C】:转账20000元


    【C】:这不是钱


    时枝:“……”


    家里有矿就是了不起!


    /  八月的归川正处于最热的时间,毒辣的太阳恨不得在每一处燃烧,哪怕是它照拂不到的地方也冒着热气,燥热的连路上的行人都比平时少了很多。


    唯一不灭的还是粉丝的热情。


    时枝进组期间偶尔会跟来探班的粉丝打招呼,但也怕鼓励了粉丝接她上下班的行为,打扰到剧组的拍摄,每次都行色匆匆。


    所以到真正可以跟粉丝近距离接触时,时枝都会尽量多跟粉丝待会。


    这也是她走机场从来不走VIP通道的原因。


    机场容易出神图,梁棋特意给时枝化了很清新上镜的日常妆,一颦一笑在最死亡的镜头里都美丽漂亮,传到网上去没一会儿就千转了。


    时枝满意地存了几张图,给程彻发消息:“我登机啦。”


    直到飞机起飞前,程彻都没回消息。


    时枝在头等舱的床上躺下,戴上眼罩,心想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要飞十三个小时呢,她也不买WiFi,她就这么晾程彻十三个小时!


    “时小姐,”梁棋在隔壁小声叫她,“快到的时候我叫你,得做妆造呢。”


    时枝应了一声。


    这次去威尼斯林琼琼虽然没跟着,但来的人也不少,妆造师、搭配师、工作助理、生活助理、摄影师、翻译,连保镖都来了俩。


    威尼斯当地时间七点半,品牌方将在时枝著名的时尚宫殿里举办晚宴。


    被称为“世界奢侈品之父”的集团总裁也会到场,时枝的团队对此很重视,妆造和衣服首饰的选择早在一个月前就在策划,力求让时枝惊艳全场,让这份合同能再续个七八年。


    “怎么不说七八十年?”时枝笑。


    搭配师给她戴上项链后,又顺了顺她的头发,眼神晶亮地看着她,由衷地感慨:“时老师,您真美。”


    梁棋也感慨:“可惜程医生没亲眼看到。”


    不提程彻还好,一提时枝心里又痒痒的了。


    临下飞机前她都在做妆造,落地后直接被品牌方的人接走了,在专门的化妆室内换衣服做造型,忙忙碌碌了将近两个小时,她连水都顾得上喝一口,更别提看手机了。


    ……程彻现在回她了吗?


    肯定回了吧。  他怎么敢不回她的?


    时枝张了张口:“我的手机……”


    话没还说完,门就被敲响了,金发碧眼的男人穿着西装,彬彬有礼地邀请时枝:“时小姐,总裁在等您了。准备好的话就一起入场吧。”


    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派对或者晚宴,时枝都并不热衷参加,更何况还带着工作性质的。她笑得脸都要僵了,又配合各界人士拍照、说话,一场晚宴下来,原本就不多的电量彻底消耗殆尽。


    助理悄默默地出现在她身后:“时老师,琼琼姐说你可以走了。”


    时枝轻松了口气,从助理那里接过手机,刚要走又听到助理说:“记得要跟总裁打声招呼再走。”


    “……”时枝把手机放进包里:“这里离酒店多远?”


    助理说:“一个街区的,七八百米左右。”


    时枝点了点头:“把房卡给我,等会我自己走,我想散散心,你们不用跟着。”


    助理欲言又止,虽说时枝是工作室的老板,但很多事还是林琼琼拿主意比较多,时枝看了她一眼:“怕什么?我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助理心想也是。


    作为国民女儿,时枝的粉丝多,路人缘也不差,被认出来的概率太大,所以鲜少独自大大咧咧地走在大街上,在国外就相对自由点了。


    助理提醒她:“那您别在外面太久啊,不安全。”


    时枝点头:“让保镖远远跟着我就行。”


    助理这才松了口气,递给时枝一副口罩和外套:“注意安全啊时老师。”


    跟总裁打过招呼后,时枝就不动声色地从侧门溜了。


    晚上的威尼斯被海风吹去了白日的燥热,温度变得适宜,整条街道灯火通明,风拂来的都是自由的味道,时枝忍不住转了个圈,哼起歌儿来。


    如果程彻在就好了。


    时枝不无遗憾地想着,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她从上了飞机关掉手机后就没机会再碰手机,一连消失都不止十三个小时了,程彻应该想她想疯了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笑了起来,又觉得自己这样怪不好的,让程彻想疯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她打开微信,顶部开始转圈圈,消息也跟着一点点地吐出来。


    有来自林琼琼的,宋明津的,乔端的,程思思的,也有程彻。


    但只有一条。  【C】:飞行顺利。


    时枝:“……”


    她真的有点生气了!


    程彻最好是手机坏掉了,要么就是脑子坏掉了,手坏掉了,不然她原谅不了程彻就只给她发这一条消息。


    还追她,这是追人的态度吗!


    时枝愤愤地把手机往包里一塞,决定好好享受异国风光,回去就跟程彻说他考试不及格,要补考得看她的心情,她要是——嗯?怎么有人在跟着她?


    心里的愤愤顿时烟消云散,时枝迅速地回过头,果然看到有几个人在后面举着手机对着自己,时枝皱眉。


    她认识这几个人。


    是她的私生饭,连局子都被她送过去好几次了,却依然锲而不舍地追私人行程,没想到飞到国外来他们也能跟着。


    时枝不由加快了步伐,后面的人也跟着走快了,许是知道时枝发现了他们,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跟了过来,连闪光灯都打开了,对着时枝一通拍摄。


    引得路人侧目。


    外国语叽里咕噜的听不懂,但也都跟风地举起手机,让时枝原本就被破坏的心情更加稀巴烂,她苦恼地皱了皱眉,正要给保镖发消息,斜里伸出只手一把抢过了她的手机。


    我¥%#@!  这么多人就抢她的手机?当她好欺负是不是!


    时枝大怒,拔腿就要追,一时忘了自己穿着高跟鞋,脚一崴直接跌倒在地,私生更是直接围了过来,对着她一阵狂拍。


    “宝宝我来拉你吧?”


    “这个fo卖出去肯定值钱哈哈哈哈!”


    “要不然现在开个直播吧?”


    闪光灯接二连三地亮起,时枝几乎睁不开眼,她跌坐在地上,掌心蹭破了皮,有血渗出来,她眼前开始恍惚,嘈杂声一瞬间变得模糊。


    时近时远。  她的耳膜像被刺得生疼,只听到心跳声扑通扑通,忽而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有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那是双黑色的皮鞋。


    锃亮干净的。  她顺着修长的脚踝向上。


    那人在她面前蹲下,把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有令人安心的味道环绕住她,然后一顶鸭舌帽被扣在了她的头上,她听到那人说了句别怕。


    而后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腿窝,另只手环住她的腰,顷刻间她就离了地。


    她骤然离地有点没安全感,忍不住搂住那人的脖子。


    那人轻声说:“我带你回去。”


    人群的嘈杂声和按快门的声音又在耳边了,疯狂地涌入她的耳廓,她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


    鼓噪不安地剧烈地跳动着。


    她喃喃:“程彻,你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可怜]我们小枝就这样


    第38章 坠落人间 【二合一】“求之不得”……


    宴会离时枝下榻的酒店真的不远。


    在同个街区, 再绕远路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路程,所以时枝从没想过就这几步路也能出事,更没想过程彻会从天而降。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应该很狼狈吧。


    除了在戏中,她现在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小时候被院长扇巴掌又关小黑屋, 她在小黑屋里抹眼泪, 边抹边想, 她以后只过光鲜亮丽的生活, 再也不要狼狈了。


    她就这么张牙舞爪地往前奔跑着,果然再也没有狼狈过。


    就这一次。  偏偏还让程彻看到了。


    时枝侧过脸, 闻到程彻身上传来清冽的味道把她包裹起来,隔绝了目光和镜头,程彻沉静而平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让开。”


    然后是她听不太懂的外语, 程彻说的标准而动听。


    时枝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些什么, 整个人都处在懵然的状态了,她垂着眼,看到程彻在走路,锃亮的皮鞋踩在异国的马路上,踩过他和她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听到有人迎了上来,闻到酒店特有的香味和凉气顺着旋转门飘过来,听到程彻低声问她:“房卡在包里吗?”


    然后是电梯声。


    叮。向上。  沉默的电梯箱里, 只能听到她和程彻的呼吸声,轻轻地柔和地交织在一起, 她张了张口, 想问程彻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想说她的脚没事不用一直抱着,还想向从前那样张牙舞爪地跳下来, 用最轻快的语气揭过这一页。


    可是她都没有。


    她只是小心地、慢吞吞地,抓住了程彻的衣角。


    攥进掌心。她觉得安全。/  酒店也是品牌方定的。


    全球顶奢的牌子自然财大气粗,直接定的总统套房,酒店管家早就把房间收拾到最舒适的程度,空气弥漫着时枝最喜欢的香味。


    红苹果和桃子混合,佐以铃兰。


    后调是雪松。  驱散了室外的热度,沁人心脾的清爽。


    程彻把时枝放到客厅的沙发上,蹲下来把她的高跟鞋脱下,迟疑了下,握住她的脚踝,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按下。


    抬头看她:“疼吗?”


    时枝还戴着鸭舌帽,她的脸本来就小,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淡淡的阴影,涂了浆果色的唇动了下。


    “……有一点。”


    莫名地,时枝突然想到第一次和程彻见面。


    她也是脚腕受了伤,虽然是装的,但还是请了程彻来看。他那时冷漠,看穿了她却懒得揭穿她,时枝记得,他的手也是这样放在她的脚腕上。


    同一个人,同样的动作。


    为什么此时此刻像火燎原,让她的心脏要跳出来,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下,却被程彻按住了动作,程彻说:“别乱动。”


    时枝有点委屈:“……哦。”


    程彻似乎笑了下,他站起来:“等我一下。”


    他走到一旁,拿起柜子上的电话拨酒店内线,语气平缓冷静。


    一会儿,他挂了电话,说:“我让管家送点药来,还好没有骨折,涂药就可以。”


    他走过来:“怎么还在发呆?”


    时枝摘掉帽子,涣散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定格,还没说话,就听到程彻说:“医院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手术很成功。”


    “嗯。”时枝应了声。


    程彻继续说:“没回你的消息是因为在坐飞机。”


    时枝又嗯。  觉得心里怪受用的,程彻知道她要问什么,所以就先回答了,不愧是高材生,考题都压得那么准。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角,笑意就要倾泻而下:“是专门来见我的?”


    程彻也真是的,之前对她爱答不理,现在这么喜欢她,一点也藏不住,这得让她多得意啊,也不怕她得意坏了,不矜持了,看程彻——


    “不是。”程彻说。


    时枝:“……”


    她不笑了,还有点卡壳:“啊?”


    程彻正要说话,门铃响了起来,是酒店专门为总统套房配置的管家,管家彬彬有礼地递过药箱,又用标准的中文对时枝说:“时小姐,您的电话打不通,有位姓林的小姐找您有事,如果方便的话,我为您转接。”


    林小姐?林琼琼?


    哦对,她的手机被抢了,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私生那么多镜头,虽然才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但视频肯定在网上满天飞了。


    林琼琼是该打来电话的。


    时枝说:“麻烦转接过来。”


    她坐在沙发上没动,程彻把电话递给她,她还记着程彻不是专门来找她的仇,瞪了他一眼,拿起了听筒,听到那边“哔”了一声,林琼琼的声音顿时在耳朵里炸开了——


    “你现在怎么样?还有没有备用手机?赶紧给我开个视频我要看看你伤的怎么样。”


    时枝被她吓了一跳:“我、我没事!”


    看了眼时间:“你那边是凌晨吧?”


    “对啊!”林琼琼显然是根本没睡:“本来没跟着你去威尼斯我就担心,想等着你回酒店了我再睡,结果就看到私生发的视频,现在都上热搜了!”


    “让你担心啦。”时枝宽慰她:“我现在在酒店呢,没什么事……嘶!”


    林琼琼急声道:“怎么了怎么了?”


    时枝垂眼。  是程彻拉起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掌摊开,被水泥地摩擦过的掌心破了皮,血色渗出来,程彻仔细地、慢吞吞地给她清洗伤口,她疼得皱起眉:“疼。”


    “一会儿就好了。”程彻轻声说。


    顿了下,他低下头,吹了吹伤口,滚烫的呼吸在她的掌心拂过,她忍不住想要收回,程彻却握紧了她的手腕,语气毋庸置疑:“听话。”


    时枝:“……”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程医生?”


    时枝嗯了一声。


    她有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把热搜撤了吧。”


    在国外被飞贼抢手机,又被私生撞翻,传出去怪丢人的。


    “我的想法是不撤了,”林琼琼说:“虽然是有点丢人,但也是个出圈的机会,你可是在国外被抢手机的明星第一人!”


    时枝:“……又不是什么好事!”


    林琼琼知道时枝没事,还有个专业的医生在旁边照顾着,心里松快了不少,思维开始运转:“你记得睡前发条微博跟粉丝报个平安,就刚刚那一会儿,跟后援会对接的工作人员差点把我手机打爆了。”


    “还有咱们团队的人也是,这个点我就打通了一个摄影的电话,保镖不跟着你是想干什么?现在连电话都打不通!看我回头不开了他们!”


    时枝也有点奇怪。


    按理说她出了宴会的门保镖就该跟上来的。


    临挂电话前,林琼琼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我让摄影去照顾你一下?”


    时枝失笑:“不用了,人家是拍摄的,又不是我的助理,把人叫过来伺候我干什么?而且都这个点了,我等会就洗洗睡了,不需要照顾,再说了,”


    她看向正蹲在她面前给她的脚踝上药的程彻,小小声说:“不是有专业的医生嘛……”


    林琼琼幽幽道:“你是怕别人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吧?”


    “才不是呢!”时枝连忙盖住电话,说了句“你去忙吧我先挂了”就匆忙地挂了电话。


    挂完又去偷瞄程彻,听筒的隔音效果一般,林琼琼的嗓门又大,也不知道程彻听到了没有:“程医生——”


    程彻刚给她上完药,抬眼:“嗯?”


    “手机给我。”时枝伸手。


    说完才觉得有点歧义,她这样很没边界感地朝程彻要手机,搞得她要检查程彻的手机一样,程彻肯定会拒绝她,她正要说些什么找补一样,程彻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


    程彻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时枝:“!”


    程彻是什么时候改的!


    时枝解锁手机,打开社交平台。


    果然,虽然国内是凌晨,但有大把的网友过着颠三倒四的生活,#时枝被抢手机#、#时枝被撞倒#、#时枝 神秘男子#高挂热搜榜前三,且讨论度越来越高,广场上更是一秒钟多出百十条动态来。


    【私生滚啊!我妹好不容易可以自由地逛一逛,你们就这样欺负她吧!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撞坏了我真的会让你们赔命!】


    【谁懂看到时枝手机被抢,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有多戳我的笑点,怎么又可怜又好笑啊!】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是程彻吧?小芝麻你们真的有福了,医生有多难请假你们懂得,这都要陪着来,度蜜月来的吧?】


    【给没听懂的人翻译一下,这位程医生说的是他是医生,这位小姐受伤了,如果再继续拍或者跟的话,会保持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程医生就这么单手公主抱妹宝,另只手拎着她的包走了啊啊啊啊啊啊】


    时枝打开其中一张图片。


    是不敢再跟上来的私生拍的程彻抱着她的背影。


    程彻的背脊挺拔笔直,宽肩窄腰,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在夜色中有种近乎肃杀的禁欲感,可以完全将她笼罩起来,在众目睽睽下,走得坚定而淡然。


    ……要不是程彻的手机,她真的想保存。


    时枝用程彻的手机登上自己的账号,给粉丝拍了段视频报平安,最后提醒大家出门在外一定要保管好个人用品,不要像她一样,最后祝大家晚安。


    她对着镜头拜拜。


    发完后又挑了几个粉丝的评论回复,这才退出了账号把手机还给程彻,与此同时,程彻递来一杯牛奶。


    温热的。  是程彻刚刚去热的。


    她愣了下,旋即对程彻笑了下:“谢谢程医生。”


    程彻接过手机,随手放到一旁的茶几上,说:“毕竟我们二人世界,我要好好伺候你。”


    刚进口的牛奶差点喷出来,时枝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程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眉梢微挑:“怎么?”


    时枝有点不好意思:“你听到了啊。”


    程彻的眉眼带着几分笑意:“嗯。”


    她就知道!  林琼琼那么大声肯定会被听到。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唇放在玻璃杯的边沿,又喝了一小口牛奶,转移话题:“不是专门来看我的,所以程医生怎么会在这里?”


    “医院外派学习。”


    “在意大利?”


    “……在维也纳。”


    程彻看向她:“名额是迟予的,他在维也纳学习。”


    时枝歪了歪头:“那你怎么?”


    程彻说:“因为我想你。”


    时枝的眼睛微微瞪大。


    程彻的语气却更加坚定,明明是不想让她有负担,所以说不是专门来看她的,但他还是想对时枝说。


    “因为我想你。”


    “所以我来了。”


    /  时枝这一晚睡得很好。


    虽然入睡困难了点,但也主要是想到程彻就在隔壁房间,让原本困乏的精神又精神了几秒,转而又混沌起来。


    她翻了个身。


    盯着对面的墙看。


    程彻就睡在一墙之隔。


    之前也有过的,那时在她家,程彻睡在客厅里,她也辗转反侧,但跟现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现在总觉得心里痒痒的。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成群结队地爬过,酥酥麻麻的,很怪的感觉。


    在她沉沉地进入梦乡的时候,一墙之隔的程彻正在失眠着,他知道是因为时差,所以他并不着急入睡,反而用手机看起文献来。


    一页又一页。  他看得认真而专注。


    屏幕上方有消息显示,是刚结束完学习的迟予发来的,抱怨这边一点也不人性化,刚下飞机休息都没休息就学那么久,PPT还不让拍,只能让死手快记。


    程彻没理。  迟予又说:“对了,科研组的说这两天会去威尼斯玩一天,毕竟电影节嘛,能看到好多明星呢,具体是哪天还没定,你得空出时间接待他们啊。你见到时枝没?”


    程彻眼眸微动。


    迟予:“我草哪个龟孙子把我女鹅给撞翻了我现在就去威尼斯我要弄死他!”


    迟予:“…………谁允许你那样抱我女鹅了QAQ”


    迟予:“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迟予:“说话!”


    程彻无奈。  点开对话框,回复:“她现在没事,已经睡觉了。”


    迟予的消息回得飞快:“你怎么知道的!你现在在哪!你跟她住一起?”


    程彻嗯了一声:“套房。”


    迟予:“哦!”


    迟予:“真是恭喜你啊[咬牙]”


    迟予:“不过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K市那个病例那么棘手,院长都让你休息几天呢,你连休息都没休息,自费就跑过来了。”


    迟予说:“很爱她吧?”


    程彻笑。  他说:“她值得。”


    /次日一大早。  由梁棋领头,后面跟着助理两个,摄影两个,妆造师一个,翻译一个,小心翼翼地敲开套房的门,是来请罪的。


    开门的是程彻。


    梁棋愣了两秒,迅速转身,说了句“你们在外面等着”然后就以最快的速度闪进房间,把门关上了,往里看了看:“时小姐呢?”


    程彻侧过身,让开一条路。


    餐厅里,时枝正在吃早饭,听到梁棋的来意后,她无奈:“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又没有卖给我,也不是你们抢的我的手机,本来就是下班时间,不在我身边跟着很正常啊。”


    “你跟他们说各司其职,别在我门口站着了。”


    梁棋连忙跑出去跟门外的几个人交代,众人都松了口气——


    昨晚出那么大的事,他们一个都联系不上,从工作上来讲并不算失误,毕竟确实是下班时间。但是从情理上讲,他们都觉得对不起时枝。


    时枝是个很好的老板,虽然外面都传她乖戾难搞,但那仅仅是因为时枝有自己的原则,她不愿意做的事谁都别想让她做。


    而时枝对他们是很好的,从工资待遇到工作环境,在圈内都是数一数二的。


    所以他们对在这样的时刻没有帮到时枝而感到愧疚。


    程彻边吃早饭边听着时枝跟助理说话,条理清晰又让人舒服的声音,他忍不住多看了时枝两眼,然后就移不开眼了。


    她很耀眼。  不仅仅是美丽的脸,而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美好,让每一个真正看到她的人无法不爱她,无法不承认她的美丽。


    “保镖联系不上?”时枝没察觉到程彻的目光,听完生活助理说的话后啧了一声:“让琼琼姐去处理吧,”她又转向工作助理:“我今天都有什么活动?”


    工作助理说:“今天是在电影节的自由活动,看两部电影,跟汤普森和杰拉尔丁见面。”


    这两位都是好莱坞一线明星,见面是工作室在来之前就定下的。


    时枝点点头:“那应该用不着保镖,不用请新的了。哦……”她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起来,定在程彻的脸上后,又笑了起来。


    程彻:“?”  时枝:“你来做我的保镖吧程医生!”


    工作助理:“?”


    时枝见程彻不说话:“你不愿意?”


    程彻放下筷子:“没有。”


    他也笑:“求之不得。”


    /  毕竟没有在上映的电影,来一趟电影节也全是因为品牌方邀请,林琼琼想让时枝放松下,行程给她安排的并不紧,连要看的电影都选的在下午。


    是以时枝有很宽裕的时间用来梳妆打扮。


    在化妆前,时枝提醒程彻可能会需要很长时间,他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出去转转,程彻想了会儿,说:“好。”


    目送他出了门,时枝轻轻哼了一声。


    梁棋刚把化妆包打开,奇怪:“怎么了时小姐?”


    梁棋是实时跟进她感情生活的人,时枝也习惯跟他分享听他分析了,她用小夹子把头发夹起来,愤愤地说:“还以为程彻会很耐心地等我化妆呢!”


    梁棋笑:“那得等好久。”


    时枝想了想:“也是。”


    她仰起脸让梁棋给她做面部清洁:“程彻是医生,平时肯定很忙很忙,好不容易能出来休假,干嘛要干等着我化妆呢。”


    她紧张地问:“我素颜是不是不好看?”


    梁棋用温水给她擦脸:“这我可就要说你了时小姐,我作为你的化妆师,时常因为没有用武之地而难过呢!”


    时枝有点不确定:“是吗?”


    “对啊,”梁棋说,又笑:“爱情真奇妙。”


    “什么意思?”


    “让人患得患失,心跳脸红的爱情啊!”梁棋说:“能让时小姐这么好看的人不自信,让程医生那样高冷的人说情话,多么奇妙!”


    他八卦:“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


    时枝脸一红:“没有。”


    梁棋问:“亲亲都没有?”


    “喂!”时枝急道:“程彻现在正追我呢,我怎么可能跟他亲、亲亲!”


    梁棋思考:“那上次——”


    时枝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现在闭嘴还来得及。”


    梁棋:“……”


    他轻咳,又想起一事:“对了,品牌方那边让小陈去拿明天穿的衣服和首饰了,今天的裙子拉链在后面,要不要我叫酒店的人来帮你?”


    时枝看了眼挂在一旁的裙子。


    是该品牌的春夏新款。


    由全球顶级服装设计师设计,虽然设计的让时枝不懂时尚了,但试穿的时候还是很惊艳,很衬肤色的宝蓝色,露着后背,有道细细的拉链正好停在蝴蝶骨处。


    时枝不甚在意:“没事,我自己可以。”


    梁棋专业能力过硬,但要精细的化妆,再做造型,也至少两个小时起步。整体化完后,梁棋收拾化妆包,时枝则进卧室换衣服。


    本以为也就两三分钟的事,哪想后面那道拉链死活拉不上去。


    时枝喊:“梁棋?”


    外面没有人应声。


    难道是走了吗?时枝又拽了两下拉链,发现还是拉不上后,干脆走到门口,正要打开门,就听到程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枝枝?”


    时枝的动作微顿。


    她打开门,见程彻拎了个纸袋子站在门口,她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去:“梁棋呢?”


    程彻说:“吃饭去了。”


    “哦……”时枝扶着门框,问程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程彻把纸袋子放到一旁的柜子上:“你找他什么事?要我去叫他吗?”


    时枝觉得自己又要脸红了。


    让梁棋帮忙拉拉链她觉得就是顺手的事,但如果开口让程彻帮忙的话,总觉得有点别扭,甚至是,害羞。


    她到底在害羞什么!


    时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裙子拉链我拉不上,你帮我喊一下他。”


    程彻却在原地没有动。


    沉默了会儿,他说:“我帮你。”


    时枝连忙说:“不用不用,让他来,他本来就——”


    话没有说完,手腕已经让程彻握住了。


    “转过身去。”程彻说。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来不及细想,时枝已经乖乖地转了身。


    程彻垂眼。  时枝的后背很薄,很漂亮,在宝蓝色的衬托下,更显得皮肤细腻白嫩,他的喉咙开始发干,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把手放在拉链上。


    另只手扶住了时枝的腰。


    时枝的腿登时就软了。


    她的声音也忍不住抖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梁棋来?”


    拉链顺滑地向上。


    她感受到程彻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声音顺着她的耳廓钻进去:“好了。”


    他哑着声:“这样的事,不想让别的男人来做。”


    作者有话说:程医生占有欲be like


    第39章 坠落人间 【二合一】“……怎么又脸红……


    ——这样的事, 不想别的男人来做。


    犹如平地惊雷,程彻这句话就这样直直地砸到了时枝的心里,一瞬间狂风暴雨朝她席卷而来,她几乎要站不住, 腰却被程彻宽大的手掌禁锢着。


    像裹着火, 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滚烫起来。


    时枝仓皇地转过身, 磕磕巴巴地开口:“谢、谢。”


    就见程彻笑了。


    程彻无疑是好看的, 是那种远观觉得冰冷,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走得近了感受到温度后, 明亮温煦的好看。


    笑起来时尤其让人心动。


    程彻凑近她:“怎么说谢谢了?”


    语气像是在逗她,听得时枝耳根子都红了,人也跟着恼羞成怒:“我有礼貌!”


    程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乖小孩。”


    时枝很想反驳说才不是, 又觉得这样太幼稚, 但要是顺着程彻的话说她又觉得多没面子,干脆转移了话题:“你刚刚去哪里玩了?”


    “没去哪里。”程彻说着又把纸袋子拎起来递给时枝:“看看喜欢吗?”


    时枝接过来:“这是什么?”


    她打开纸袋子,一愣:“你去给我买手机了?”


    是某水果手机的最新款。


    淡粉色的。  配了个HelloKitty的手机壳,挂坠也是配套的,粉色透明的Kitty头轻晃间发出声响。


    时枝不说话,程彻眉头微皱:“是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去退了,你喜欢什么颜色?还是不喜欢这个牌子?要我去——”


    “程医生。”时枝打断他。


    程彻还皱着眉。


    时枝的手机被抢, 按理说是应该报警的,但时枝的身份不同, 林琼琼那边知道后又迅速远程把手机信息销毁了, 也就没必要再报警徒增麻烦。


    不过是一个手机。


    他出去转转,顺便就买了。


    营业员是中国人,沟通方便, 问他是给谁买,他犹豫了会儿,还没来得及定义他和时枝的关系,营业员已经自顾自地了然:“给女朋友买的吧!”


    她拿出一款粉色的:“女孩绝对喜欢这样的颜色!”


    程彻其实挺想反驳的。


    反驳没人规定女孩就该喜欢什么样的颜色,也许时枝喜欢黑白色系呢,但看到那款手机后,又觉得,它很适合时枝。


    于是买了顶配,又买了手机壳。


    以为时枝喜欢的。


    果然时枝还是比较喜欢黑白色系吗?也许吧,上次时枝不是还夸那只黑白色的猫吗,现在没超过两个小时,还可以退换。


    程彻正要说话,却对上了时枝亮晶晶的眼:“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说是三个特别。


    看来是很喜欢了。


    程彻微扬了下唇,又听到时枝问:“这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时枝的生日是8月22日。


    踩着狮子座的尾巴,在热烈的夏天。


    自从进入娱乐圈,时枝每年的生日都是越过越盛大,尤其是二次出道后,她的粉丝群体增大,死忠粉也变多,生日前半年就开始在预热了。


    程彻否认:“不是。”


    时枝对新手机爱不释手,没听到程彻说了什么,嗯了一声疑惑地看过来:“你说什么?”


    程彻不答反问:“我在追你,对吗?”


    时枝点头:“嗯。”


    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她是不是不该收程彻的礼物?


    “你知道怎么追人吗?”程彻又问她。


    时枝懵了下:“怎么追人?”


    她只被人追过,还没追过人,她没经验啊……


    程彻说:“迟予告诉我,追人就是要讨好她,要献殷勤。”


    时枝觉得迟予说的很有道理。


    但他怎么到现在都没把阮溪追到手?她很着急啊!


    时枝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没留意程彻又离她近了一点,眼睛看向她的眼底:“但是平常送你礼物你可能不会收。”


    对啊,她很有原则的。


    “所以你的生日,是在我还不是你男朋友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你献殷勤的机会。”


    “不会只送手机的。”


    “……怎么又脸红了?”


    “……”  她没有脸红!她没有!


    肯定是梁棋的腮红打得太多了!


    /  程彻作为保镖还是挺称职的。


    至少比消失的那两个保镖称职。他穿黑色西装,是搭配师按时枝的吩咐从品牌方那里借来的,硬质的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自带衿贵的气质让程彻进入电影节现场后,收到了三波影迷的合影请求,以及N个经纪人的名片。


    ……有这么个招人的保镖,她是不是得请保镖来保护他一下?


    远远地,时枝看到程彻又拒绝了一个搭讪后,扯了扯唇角,问梁棋:“虽然现在程彻还不是我的男朋友,但我已经有了危机感,这正常吗?”


    梁棋立刻道:“太正常了!”


    然后站在时枝这边对程彻“指指点点”:“很会招蜂引蝶呢!”


    时枝又不乐意了:“那长那么帅也不怪他啊,要是我见到我也会去要联系方式的!”她斜眼瞥梁棋:“嫉妒心不要这么重!”


    梁棋:“……”


    他真的不想再说话了!


    “对了,”他不说话,时枝却还在继续挑他的刺:“你可以自由活动了,还跟着我干什么?”


    按理说,梁棋作为化妆师是不用跟着时枝东奔西跑的,但一来梁棋现在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扎,二来他也担心昨晚的事再发生,三来——


    好吧。  梁棋交代:“琼琼姐说你信任我,给我多加了工资,让我当你的生活二助。”


    本来梁棋是拒绝的,他义愤填膺:“我是个化妆师!我的职责就是化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绝对不干除了我本职工作之外的事!”


    林琼琼哦了一声:“给你每个月奖金翻倍,年终奖另算。”


    梁棋听此沉默了会儿,谄媚道:“琼琼姐,你在微信上再发我一遍呗,我留个证据。”


    林琼琼:“……”


    于是梁棋就这么走马上任,当上了生活二助。


    时枝也:“……”


    好错乱的世界。


    她的化妆师是生活助理,她的后男友是保镖。


    一想到后男友这个词,时枝又美滋滋的了。


    时枝是受邀而来,自然有官方活动要参加,参加完又跟要见的好莱坞明星见了面,时间上就自由了不少。


    她要看的电影只有两张赠票,梁棋自觉地退出:“我不爱看电影。”


    时枝心想爱看也不能带你,但在目光上还是给予了梁棋肯定,她装模作样地把小包挎在手腕上,矜持地看了旁边很严肃很负责任在当保镖的程彻身上。


    “程医生。”“嗯?”  “一起去看电影吧。”


    “嗯。”  “……是票给多了,”时枝很苍白地解释:“不是我多想跟你一起看。”


    “嗯。”程彻当保镖时很敬业,往那一站就是生人勿进的气场,冷着脸让所有想靠近时枝的人都望而却步,语气中藏着分明的笑意:“是我想跟你一起看。”


    时枝矜持地点头,又矜持地转过身:“走吧。”


    走了两步,忍不住快乐地踮了踮脚尖。


    梁棋在旁边听的直心碎。


    ……他也好想谈恋爱哦呜呜呜!


    求前女友回心转意教程。


    /  电影节最重要的当然还是电影,开幕式当天有最重要的开幕影片首映,而电影节期间,除了主竞赛单元的影片外,主办方也会安排一些特别放映活动,比如经典影片回顾。


    时枝拿的两场电影票,其中一部是《纵横四海》,是时枝最爱的电影之一。


    90年代的香港,意气风发的周润发、张国荣,美丽到让人失语的钟楚红演的一出喜剧电影,虽然在百花齐放的港影时代只是获得过金像奖的提名,但经得住时间的考验,今时今日看仍然是一部经典。


    影片放映地点就在不远处的展厅里,每层楼有两个展厅,隔着环形的走廊,另一边展厅人头攒动,广告牌贴了一整楼。


    居然是要进行一场拍卖会。


    “电影节居然还有拍卖会吗?”等待进场的时候,时枝接过分发的宣传单,饶有兴趣地看本场发布会的重头戏:“宇宙之心……抄袭《泰坦尼克号》呢?”


    程彻也接了宣传单,却没有看自己的,就着时枝举着的宣传单看了眼。


    微怔。  宇宙之心这个名字取得很贴切。


    那是一颗来自欧洲皇室的珍藏,由35克拉的克什米尔蓝宝石和钻石组成的项链,明明是平面的广告,深邃的蓝却像漂浮在太空中浮动的星球。


    旋转,旋转。  在亿万光年里,像宇宙的心脏。


    时枝显然也被吸引了,低低地哇了一声:“好漂亮啊。”


    程彻问她:“喜欢吗?”


    那当然是喜欢的。


    时枝相信,根本没人能拒绝这颗宇宙之心。


    “肯定很贵,”时枝说:“听说前段时间香港拍卖了一颗克什米尔蓝宝石,成交价一亿多呢,这种不是公益性质的拍卖会我可不会参加。”


    程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小插曲时枝没放在心上,《纵横四海》她看过很多遍,但跟程彻一起看还是第一次,她捏着电影票,偷偷看坐在旁边的程彻。


    ……看电影哎,跟约会似的。


    怪暧昧的。  时枝没跟人约会过,觉得新奇,正想拍张电影票纪念一下,又忽然想起来:“程医生。”


    程彻侧过脸:“嗯?”


    时枝眯起眼看他:“你有跟别人一起看过电影吗?”


    程彻回忆了下:“有。”


    “哦?是吗?”时枝继续眯眼:“跟谁啊?”


    程彻继续回忆:“医院的同事。”


    时枝有点想咬牙,还想追问下去,又觉得挺烦人的。


    程彻也都二十多岁了,又是英年才俊,在医院里有人给介绍对象是多正常的事,如果是领导或者老师介绍,程彻带人家女孩子出去看看电影吃吃饭也是很正常的,毕竟现在也没往来了嘛。


    但她就是心里不得劲。


    她想到这些她烦,她酸溜溜。


    时枝哦了一声。


    “怎么了?”程彻明知故问。


    时枝凶巴巴:“电影要开始了,别跟我说话。”


    程彻:“嗯。”


    时枝瞪他。还真不说了?  程彻却笑了:“是医院团建。”


    时枝愣了下,程彻又说:“看电影是医院团建,我跟迟予还有官教授坐一起的。”


    时枝:“……哦。”


    刚刚酸溜溜的情绪化成了糖,在心里荡漾开,又甜滋滋的了。


    /  两场电影看完,另一个展厅的拍卖会也结束了。


    梁棋闲来没事,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围观了这场拍卖,等时枝和程彻看完电影下来后跟她八卦:“那颗宇宙之心,最后以五千万的价格成交了。”


    时枝听得只咂舌:“哪位大明星买的?”


    能在电影节一掷千金的,也只可能是哪位娱乐圈人士了。


    梁棋摇了摇头:“不知道呢,买家不在现场。”


    时枝啧啧:“这世界上还是有钱人多啊!”


    她见天色渐晚,电影节里的人也越来越多,立刻就想脚底抹油,于是问程彻:“程医生,你想不想吃点好的?我请客!感谢你今天当我的保镖。”


    程彻点头。  提议的却是想在酒店吃。


    “酒店的菜我都吃腻了。”时枝有点蔫啦吧唧的:“我急需一些好吃的食物!”


    程彻说:“买点菜,部队火锅想吃吗?”


    时枝眼前一亮:“想!”


    她昨天刚崴了脚,今天已经尽量避免少走路了,也穿的平底鞋,但架不住电影节场地太大,还是走了不少路,现下早就透支了体力。


    她坐在车上,隔着车窗有点蔫:“我也想去逛超市。”


    程彻站在车门外,记下她想吃的菜,看她可怜巴巴地抵着车窗看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慢吞吞地蜷缩进掌心。


    他轻声说:“在酒店等我。”


    顿了下,他说:“乖。”


    /  迈巴赫渐渐驶离主干道,程彻的身影也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时枝眼巴巴地看着,又用额头抵住前排的座椅,问梁棋:“我是不是完蛋了?”


    梁棋奇怪:“哪里完蛋了?”


    时枝抬起头,额前的发被她折腾的乱七八糟的,露出小半张精致漂亮的脸,她嘴巴一撇:“我已经开始想程医生了。”


    梁棋立刻就感同身受了,但还是提醒:“……这话别让琼琼姐听到了。”


    林琼琼,事业狂魔,爱情是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时枝说已经想程彻是真的想,但她整理情绪也很快,拿起随身带的小镜子看了下自己的妆容:“这样在酒店吃部队火锅,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梁棋打量她。是有点隆重。  参加电影节嘛,相当于是为品牌宣传,妆自然化得无比精致。毕竟活动的时候每一帧都有人记录,被搬到论坛上开贴:“今天红毯生图,谁的状态最好?”


    时枝永远扛得住所有妖魔鬼怪的镜头,是状态最好的那个。


    这种状态走红毯参加活动可以,居家吃火锅就有点违和了,梁棋拍胸脯:“您放心吧时小姐,我一定给你改个最居家日常的妆!”


    时枝不怀疑他的业务能力:“嗯!”


    离酒店还有段距离,时枝拿出手机,粉色的水晶链子叮当作响,她解锁手机,因为没有电话卡,现在蹭的还是梁棋的热点。


    她看了眼热搜。


    昨天高挂在前三的热搜这会因为白天的发酵,#时枝被抢#仍然高居榜首,后面跟了个(爆),榜二则是#时枝发视频报平安#。


    随便打开这几个词条的广场,舆论都是往好的方向走的。


    林琼琼的业务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时枝给林琼琼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林琼琼秒回:“[炸成灰.jpg]”


    【是只猫】:怎么了?


    【琼琼】:你怎么知道我正要找你


    【是只猫】:找我什么事?我这边活动结束了,在回酒店的路上


    【琼琼】:我在飞机上


    【是只猫】:来威尼斯?


    【琼琼】:放心不下你


    【是只猫】:[流泪猫猫头.jpg]爱你


    【是只猫】:等你来请你吃好吃的!


    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林琼琼就总是照顾她,说自己比她大,理应比她更懂事,更会照顾人,时枝听了还不服气:“我时枝干什么都要当第一!”


    林琼琼说:“好啊,那你明天第一个起床。”


    时枝聪明得很:“我时枝又不是傻子!”


    就这事林琼琼记到现在,时不时就要翻出来说给时枝听,时枝扬言再揭穿老板的黑历史就开除她,林琼琼就跟梁棋“窃窃私语”:“耍大牌呢!”


    时枝在旁边斜着眼看两人:“我听得见!”


    林琼琼就笑。  这几天没见林琼琼,时枝也怪想她的。她问了林琼琼的航班号,发给梁棋,让梁棋安排人去机场接林琼琼,梁棋有点惊讶:“你和程医生的事不就暴露了吗?”


    时枝没好气:“我们又不是偷情,再说了,”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小声说:“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在程彻回来之前,梁棋给时枝改了个简单日常的妆,又换上家居服,长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有几缕从耳畔滑落,有种天然去雕饰,让人舒服的漂亮。


    程彻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时枝。


    房间里只亮了盏落地灯,时枝就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捧了本书,就着那盏昏黄的灯光,她侧过脸,翻了页书。


    美好的像他年少时做的梦。


    听到声响,时枝抬起头,见是他,唇角扬起笑容:“你回来啦?”


    程彻把买的菜放在岛台上:“看的什么书?”


    “小x书。”时枝把书放下,里面放了台手机,她老老实实:“刚刚刷到了个帖子,问是喜欢竹马还是天降。”


    “天降?”这个词显然超出了程彻的知识范围。


    “竹马呢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跟它对应的就是突然出现在生活中的人。”时枝把手机放到一旁,把灯打开后走过来,帮程彻把买好的菜从袋子里拿出来:“如果是程医生你,你会选什么?”


    程彻买的都是切好的新鲜菜,小绿锅也是现买的,二人食用起来刚刚好,程彻把菜一一码进锅里,不假思索:“选天降。”


    时枝把接好的热水壶放在桌上:“为什么?”


    放完后她有点发怔。


    她和程彻做的这一切都太自然了。


    不像是在酒店,而是像在家里,两个人是新婚不久的小夫妻,程彻下班回到家带着菜,两个人闲聊着准备晚饭,自然而又默契地做着这一切。


    在她的印象里,她久远的记忆里,她的父母就是这样的。


    恍惚只在一瞬间。


    她回过神,听到程彻说:“你知道原因的。”


    她是知道的。  因为对程彻来说,她是天降。


    程彻看出她的出神:“在想什么?”


    时枝摇了摇头,对程彻笑了下:“程医生,你会做部队锅吗?”


    程彻之前在程思思家吃过部队锅,在去买菜的路上也看了怎么操作,他把菜全部码完后,放入酱料包和辣白菜,又倒入热水,开火,等到水咕嘟咕嘟开了后,他放入芝士片和辛拉面。


    色彩明艳,香味扑鼻,看得人食欲大涨。


    “太厉害了吧!”时枝不吝啬夸奖,吃了一口后更是对程彻的厨艺大为赞赏:“别在医院干了,来我家当厨子吧。”


    程彻笑。  这里的饭菜不合时枝的口味,她一天都没怎么吃,猛地一吃上热菜热汤顿时觉得幸福度高了不少,吃了十分饱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筷子。


    正要再说两句话夸夸程彻,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程彻喝水的动作顿了下。


    他问:“你约了人吗?”


    时枝摇头,也觉得奇怪:“是不是梁棋有什么东西落在这了?”


    又觉得梁棋应该不会这么没分寸,不是什么重要东西的话哪会选在这个时间来拿?她作势要起身,程彻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看了看猫眼。


    时枝问:“是梁棋吗?”


    程彻摇了摇头,眼中的温度在慢慢地褪去,他说:“是宋明津。”


    时枝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她满头问号:“宋明津?”


    宋明津怎么会来?是专门来看她的?


    “嗯,”程彻说:“带了医疗团队,看起来很紧张。”


    他的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


    他问:“要开门吗?”


    时枝心里烦得厉害。


    虽然她拒绝了宋明津,算是跟宋明津撕破了脸,但她现在还是遇光娱乐的艺人。


    宋明津作为老板带着整个医疗团队来看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给老板面子,传出去宋明津丢面子事小,骂她是白眼狼事就大了。


    时枝站了起来:“开门。”


    程彻打开了门。


    旋即时枝才意识到哪里不对:“等下!”


    但门已经打开了,带着医疗团队匆忙赶来看时枝的宋明津正要往里进,迎面看到的却是程彻,他整个人瞬间凝滞了。


    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程彻也换了身家居服,惯是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更是多了几分冷意。


    他不说话,宋明津却更急了,往里看了眼:“她呢?”


    程彻挡住了他的视线。


    开口平静:“我们在吃饭。”


    宋明津问的是“她”,程彻回答的。


    是“我们”。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现在流行的那句:我的妻子很可爱你知道吗,知道你就死定了


    竹马哥你自求多福吧!


    第40章 坠落人间 放在她腰间的手用力。


    总统套房的总面积约四百平, 客厅占九十平,原本很阔绰的房间,被宋明津带来的医疗团队挤得满满当当,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程彻倚在客厅的门框上。


    私人医生们忙碌地把带来的东西放下, 各种便携的仪器在茶几上摊开, 为首的医生坐在沙发上, 细心地询问时枝的身体状况。


    时枝的声音传了过来。


    被嘈杂声掩盖而变得很小, 顺着缝隙钻进他的耳廓:“没什么大事。”“涂药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真的没什么……”“


    宋明津带来的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又陆续退场。


    “谢谢宋总, 您怎么来了?”


    时枝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宋明津说的,她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 听起来轻快,但显然是压下了烦躁在说话,如果不仔细听, 根本听不出来。


    程彻想, 时枝的台词功底真的挺好的。


    然而宋明津并没有听出来。


    宋明津说:“我在北欧那边出差,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我实在放心不下。”他从秘书的手中接过一个纸袋:“给你买的新手机。”


    时枝哦了一声:“不用了。”


    她扬了扬手中的新手机:“程医……程彻给我买了。”


    程彻垂首。唇角扬了扬。  想说程医生的,又觉得是不是太客套,所以改说了他的名字。


    就这样藏着的小心思,被他看出来了。


    那边宋明津的笑容却僵住了,递过来的动作也尴尬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眼眸动了动,把纸袋子放在地上, 转眸。


    望向他想忽略却无法忽视的程彻。


    时枝也看程彻。


    程彻仍然倚着门口。


    他仿佛天生有这样的能力, 无论经历什么,都能保持巍然不动,冷静的像山上终年不化的雪, 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的色彩。


    ……程彻绝对吃醋了。


    时枝想,真不是她自作多情,也不是她能从程彻面无表情的脸上能分析个一二三四五来,是她的直觉。


    就从发现门外站着的是宋明津开始。


    然后是“我们在吃饭,”,她走过去时看到宋明津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她扯了扯程彻的袖子,对宋明津说:“宋总,进来吧。”


    宋明津往前走了半步,挑衅地看着程彻:“程先生,让一下吧。”


    程彻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气压低到吓人。


    宋明津又火上浇油:“我们要拍摄,程先生不方便待在这里,我让人送程先生回去。”


    程彻眼眸一暗,说出的话却是:“不劳烦宋总了。”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我就住在这里。”


    宋明津:“?”


    时枝:“……”


    说的倒也没错啦,但是听起来好暧昧啊!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时枝生怕再节外生枝,连忙说进屋再说,不过因为有人在拍,还是让程彻先不要进客厅了,临进客厅之前,小声而快速地说:“摄影师都来了,肯定是拍视频发工作室微博,还要买热搜,把你拍进来就不好了。”


    “是吗?”程彻说:“那我打扰你们了?”


    时枝赶紧说:“当然没有!”


    顿了下,她补充:“是他们打扰我们了。”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程彻,他的眼睛弯了弯,有笑意自眼尾倾泻而下,就这么靠在门框上,专注地盯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但肯定还是吃醋。


    时枝把手机攥进掌心,心想程彻吃起醋来还挺可爱的,就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乖的让她想冲过去rua rua。


    她轻咳了声,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删除了。


    而宋明津总算从“程彻给时枝买手机”这件事中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说:“程先生破费了,作为医生来说买手机也是笔很大的开支吧?给个账单我让秘书打给你。”


    时枝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她开口就要回护:“宋总,程彻他——”


    “不用了。”程彻的声音响起,仍然是一贯的平静冷淡:“给我喜欢的女人送东西的钱我还是有的,宋总的钱可以留着以后买热搜。”


    宋明津的脸冷下来:“什么热搜?”


    程彻走了进来:“我不太看娱乐圈的事,不知道具体要买什么热搜,也许是……”他看了时枝一眼,又把目光移向宋明津:“时枝恋情曝光?”


    宋明津语气危险:“程先生不要拿我司艺人的事业开玩笑,如果——”


    两个人一对上话就夹枪带棒,虽然时枝很乐意多看程彻为她吃醋,不见血地怼宋明津几句,但眼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没完没了起来,时枝开口打断:“你们两个。”


    程彻和宋明津立刻看向她。


    同时开口。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  宋明津又瞪向程彻。


    他说的字多,他赢了。


    时枝胳膊搭在沙发把手上,支起脑袋,有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宋总,医生看也看过了,我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现在都这么晚了,我想休息了。”


    程彻回了宋明津一眼。


    他没被下逐客令,他赢了。


    宋明津咬牙:“那他呢?”


    时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我的客人,不劳烦宋总操心。”


    她起身:“我送你。”


    她的脚刚刚又被上了药,暂时还穿不了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脸上的疲惫挥散不去,让人觉得多叨扰一秒都愧疚。


    宋明津握紧拳,笑容有些牵强:“送我到电梯口。”


    本以为时枝会拒绝,却没想到时枝点了点头:“你是老板,我应该的。”


    明明要求被答允了,宋明津却彻底笑不出来了,想问时枝一定要跟他分得这么清吗,就见时枝已经先行往门口走去了,边走边催他:“你请。”


    到门口随便套了双拖鞋,柔软的鞋面擦过受伤的地方,有点疼。


    程彻沉默盯着她的脚踝。


    只一秒,时枝已经出了门。


    沉重的门晃了晃,关上了。


    程彻收回了目光。


    /  时枝走路不便,也不让宋明津扶,说走廊里有摄像头,虽然是星级酒店,但万一流传出去了对她不好,毕竟一直传她和宋明津的绯闻呢。


    她说的头头是道,让宋明津忍不住问:“那你和程彻呢?你不怕和他传绯闻?”


    时枝愣了下。  宋明津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还是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那没有,”时枝回过神来,笑了下:“宋总这你就放心吧,我谈恋爱会跟公司报备的,我可是每年都要拿优秀员工哒!”


    她走到电梯前,按住往下的按钮。


    运气挺好,离得最近的电梯指示灯亮起。


    她听到电梯运行向上的声音。


    自从那次在片场拒绝过宋明津后,时枝就没再跟他单独见过面,只在公司的会议上见过两三次,宋明津送的花她不要,送的礼物她还回去,摆明了是不愿意跟他发展关系的态度,连一丝一毫的幻想都没给宋明津留。


    她不知道宋明津什么时候会放弃。


    随便他什么时候,她不在意。


    就像她现在并不在意宋明津投过来深情的目光。


    “确定是他了吗?”进电梯之前,宋明津问她。


    时枝莞尔一笑。


    她受伤的脚站久了有点累,重心往另一边歪了歪,她说:“还没啊。”


    “考察期呢。”


    说完自己都觉得太过掩人耳目,有点不好意思了,没察觉到宋明津已经进了电梯,电梯的门缓缓关上,她才恍然忘了跟宋明津说再见了。


    算了,反正她是公司一姐,宋明津也不会给她穿小鞋。


    这么一想心里就释怀了,转过身要回房间。


    又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程彻站在那里。


    他穿的家居服也是品牌方赞助的,黑色丝绸的缎子穿在身上,掩不住身上清冷的气质,而在对上时枝的目光后,那点清冷在一点点消融。


    眼里浮现一层淡淡的笑意。


    时枝抬腿:“你怎么出来了?”


    程彻大步走过来,稍稍弯腰,在时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公主抱了起来:“受伤了不要走那么多路。”


    时枝呐呐:“其实还好,我都走一天了,这点路没什么的。”


    “时枝。”“……嗯?”  “我是医生。”


    时枝茫然:“我知道啊……”


    本硕博连读,还跳级,最年轻的主刀呢。


    程彻抱着她往房间走去:“所以你要听医嘱。”


    是吗?  时枝说:“好吧。”


    在关于医学这方面,她最好还是别跟程彻争。


    程彻抱她进了房间,头也没回地踢上门,没放下她,越过客厅也没停,直直地朝卧室走去,时枝脱口而出:“你要把我放在床上吗?我还没洗澡呢!”


    说完才觉得有歧义,脸上一红。


    听到程彻嗯了一声。


    程彻推开卧室的门。


    白天的时候保洁来打扫过,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一尘不染地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灯光从门缝里泄进来。


    落在地毯上。


    程彻还是没有要放下时枝的意思。


    时枝抬眼看他:“程医生。”


    程彻垂眼:“嗯?”


    时枝小声问:“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程彻没说话。  时枝心里却有小小的欢喜在冒泡泡,她凑近程彻,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就是吃醋了吧?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程彻还是一言不发。


    时枝忍不住戳戳他,戳戳左边戳戳右边,心想别看程彻穿的这么柔软的衣服,身上却很硬,也不知道身材怎么样,好不好摸,想着想着把自己想脸红了。


    下一秒手腕就被程彻握住了:“……别乱动。”


    时枝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但程彻这样拒绝她她也不乐意,说不让动她偏偏要动,哪想动的过分了,程彻一时没站稳,两人直直地倒在了床上。


    松软的床往下陷了陷。


    程彻压在她身上。


    时枝咽了咽口水,声音颤巍巍的:“程医生……”


    程彻没有动。  隔着居家服,他能感受到时枝身上的柔软,专属于她的香味在鼻息间环绕,他的喉咙莫名地发干,想起身,时枝却抓住了他的衣袖。


    只有一角。  像昨天他带她回来时的电梯里那样。


    程彻稍稍起身,在昏暗的房间里,对上时枝略带了些水雾的眼睛。


    美好的,漂亮的。


    是他喜欢的女孩。


    他垂首,侧过脸窝进时枝的脖颈里。


    放在她腰间的手用力,感受到她纤细的腰肢开始轻微地颤抖,呼吸也跟着乱了,连心跳都剧烈了起来。


    他自诩正人君子,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恶劣。


    恶劣地,想到时枝跟宋明津说话都要嫉妒地发疯。恶劣地,明明没有名分却仍然想要时枝只看他。恶劣地,想听时枝在床上叫他的名字。


    但他只是把唇贴近她的脉搏。


    低声说:“有一点。”


    ——吃醋吗?——有一点。  作者有话说:其实嫉妒的要发疯了程医生…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