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绿色月亮 她甘愿沉溺。
时枝发誓, 她真正上学那会儿都没这么怕迟到过。
虽然知道程彻是诓她,也不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罚站,但也不妨碍她看到消息时心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泡,跟气泡水似的, 还是粉色的。
桃汁儿味的气泡水。
她一加快步伐, 随行的拍摄、医学院广播站以及没课来围观的学生们也跟着小跑起来, 如果在高处看, 场面十分壮观。
紧赶慢赶地, 堪堪在上课铃声响的前一秒到了教室。
没一会儿,教室里就坐满了人。
倒不全是为了时枝而来, 毕竟程彻作为高人气老师,一课难抢,没有空座位是常有的, 但是今天——
程彻环视了一圈:“我点名, 没点到的同学请出去。”
时枝被安排在第一排,靠讲台的位置,离程彻极近,从她的角度,能看到程彻金丝边眼镜的花纹,她把临时借来的书摊开,巴巴地看着程彻。
想着有镜头, 整理下情绪,两只胳膊在桌子上交叠, 坐得板板正正, 登时变成了求学好问的好学生。
程彻在心里笑了下,面上却仍然没什么表情,他翻开点名册:“赵茜。”
“到!”“孙黎。”“到!” 在此期间, 虽然在总听不到她的名字的时候眼里的光逐渐暗淡,看着程彻的眼神也略带了点哀怨,但时枝始终保持着最标准的坐姿。
而来自四面八方的镜头全都对着她,光是这个姿势就出了不止八个机位的图。
【笑死,妹宝坐得好乖,感觉下一秒就要戴上红领巾当少先队员了】
【[捧手心]大学生就是厉害,这机位摆的比演唱会的还齐全,如果能看到讲台上老师的机位就更好了】
【老师别点名了,拍两张照片我看看】
【你别说,这老师长得好帅啊……妈呀,他不会是找的群演吧?】
【急死我了怎么还没点到我老婆,我出一百我要听我老婆答到,肯定特别特别可爱,这位长得很帅的老师你很拽吗?快点点我老婆!】
时枝也很急。 但左右一想,急也没用,虽然面上没松懈,思绪却跟着飘远了。
等会程彻叫到她的名字,她得回答的不卑不亢,要不要适当的夹一下呢?夹的话会不会有点做作?那还是正常来吧,要适当温柔点。
程彻点名可真慢,来上程彻课的学生也真多,到底是来上课还是看老师的?哼哼!这些小孩,司马昭之心别太明显了!
不像她,她可是为了工作来的。
看一眼程彻。
要不怎么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呢,从她的角度看程彻线条干净的侧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迷人又有魅力。
要不是有那么多目光盯着她,她高低得拍一张照片纪念。
她正神游,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地有点过分了,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跟程彻对了个正着,程彻平静地看着她,唇微微动了动:“时枝?”
时枝:“啊?”
身后传来笑声,时枝才彻底回过神来,她在心里懊恼了下,面上却挂着笑,从容地应了声:“到!”
程彻合上点名册:“现在我们开始上课,请把书翻到第35页,继续讲上周没讲完的。”
说着他回过身,粉笔抵在黑板上,行书很干净。
——胸主动脉瘤常见的病因有什么?
时枝把黑板上的字来回读了三遍,虽然每个字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她还真不知道,也没人跟她说主动脉在哪里,听课犹如听天书,听着听着就又走神了。
听说医学生最辛苦了,要背的书就有一个人那么高,她跟程彻会不会没有共同话题?
她说天程彻答地。
她上一秒说她心跳突然加快像揣了小兔子,程彻下一秒送她进科室做心电图检查;她说她看到他就像看到星星月亮,程彻建议她挂眼科;她告白——
困意袭来得顺理成章,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渐渐不成句,变成单音节四散开来,往上飘,到九霄云外。
她做了个梦。 梦到她在赶通告的途中出了车祸,被担架抬去急诊,血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嘀嗒嘀嗒的声音特别清晰,就在耳边似的,她动了动手指,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听到有人说:“没救了,抬走吧。”
担架重新晃动起来。
她觉得委屈极了,她想她的心跳这还跳着呢,扑通扑通的怎么就没救了,好歹试一下啊,但是她说不出话。
这时候,有人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声音温柔:“准备手术。”
她的头发好长,沾了血变干,贴在脸上,被人轻柔地拨开,她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的人都带着一层朦胧的滤镜,尤其是那双眼睛,像一汪泉水,把她包围起来。
她甘愿沉溺。 那人垂首,在她的耳边轻打了个响指:“醒醒。”
时枝醒过来。 “……是创伤性主动脉瘤,比如车祸、坠楼等,”昏昏欲睡的午后,阳光自走廊的窗口斜斜地打进来,程彻的声音平和,离她很近。
散漫的思绪重新聚集,她托着下巴的手猛地往下滑动,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这才明白为什么程彻的声音离得那么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讲台上走下来了,就靠在她的桌子旁,单手拿着课本,另只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弯曲在桌面上扣了扣,是在她提醒她醒过来。
……丢人丢大了。
时枝在心里闭了闭眼,但是这能怪她吗?别说她是外行人,就算她真是医学院的学生,在这样的午后听这样的课,很难不睡着啊!
不光她这么想,在网上接收到一手生图的粉丝也这么想。
【妈耶就医学院学的东西听困太正常了,我跟美女的共同点找到了,谁上课不睡觉啊!】
【怎么有人这样睡觉都这么美啊……】
【虽然这位老师你很帅但是你挡着我看我老婆我也会发火的好吗?】
原来是有没课的学生在教室外,找了个好的机位,直接在某直播平台开了直播,直播间瞬间涌入了无数粉丝,正在大家欣赏着时枝完美睡颜的时候,程彻突然从讲台上走下来,挡住了镜头。
不仅粉丝不高兴,黑粉也不乐意了。
【干嘛呢干嘛呢?多好的角度能出好多黑图,我正截图呢!】
【我记得时枝的学历也不怎么样吧,学渣一枚还在这里表演爱学习,真不愧是演员】
【北电第三进去的,都不是第一粉丝还拿出来吹呢,真丢人!】
对网上热热闹闹的评价,时枝倒是不清楚,她满脑子都是太丢人了,被程彻有意无意地一瞥弄得耳根子红了个透彻,坐直身子装认真。
虽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看上去也像那么回事了。
就这么熬到了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程彻讲完一节,他把教科书放到了讲台上,说:“今天的课先讲到这里。”
“现在我想问同学们一个问题,”程彻上了讲台,抬手在黑板上写字。
粉笔与黑板接触,发出哒哒的响声。
时枝念出内容:“你为什么选择学医?”
程彻写完,把粉笔扔到盒子里:“自由发言。”
“我妈逼我的!说学医好找工作,就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找到工作!”
“我是因为小时候我养的狗去世了,我就想学医,本来想报兽医的,但是报志愿的时候手滑填错啦!”
“工资高待遇好猝死快!”
理由还挺五花八门的。
时枝边听边在林琼琼给她准备的笔记本上记录,这可都是素材和心得,也是她到此来听课的目的——虽然没人信,但是装还是得装一下的。
“你呢程老师?”有大胆的学生扬声问程彻。
时枝写字的手微微一顿,她看向程彻,程彻还倚着她的桌子没动,他似乎没料到会有人反问他,怔神了片刻。
对啊,程老师呢?
时枝饶有兴趣地看程彻。
不过这问题问了也白问,先不说程彻没有义务回答,要回答的答案也是一目了然——程彻是医学世家,学医是再合理不过的选择,毕竟,人家是真的有财产要继承。
“其实一开始,我父母并不赞成我学医。”程彻语出惊人。
不赞成? 时枝眉头微皱,不是吧?家里都有医院了居然还会不赞成继承人学医?程彻的父母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程彻又说:“那时候我五岁。”
场上一片哗然。
我去!最年轻的教授就是不一样啊,五岁就想学医了,这思想觉悟,这对医学事业的热爱,无人能及啊!
程彻讲得不紧不慢,急性子的学生追问:“然后呢?”
程彻淡淡回答:“然后我就当了医生。”
众人:“……”
“程老师您怎么这样啊!跟我们说说呗!”
“就是就是!谁会把五岁孩子的话当真啊,大人们肯定不是真的反对!”
“五岁的我看到医生只会哇哇大哭……”
但不管学生们怎么祈求,程彻也没再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他垂下眼,正撞上时枝充满好奇的目光里,他从善如流地忽视掉,问了句:“这位同学呢?”
时枝充满好奇的目光渐渐地变成了疑问,从她的头顶冒出个问号:“?”
什么叫这位同学呢?
这位同学怎么了?
这位同学根本就是来蹭课的他不知道吗?难道还想听她讲她这位同学为什么要学医吗?
偏偏程彻点了名:“你为什么想学医?”
她没要学医啊……
时枝一脸茫然。
程彻却只看着她,教室里窃窃私语渐渐熄声,转为一片死寂,都在安静而有耐心地等着时枝的回答。
直播的弹幕也莫名其妙地少了起来。
对准的镜头里,时枝只露出半张脸,长长的睫毛撩起阳光,随意不加修饰的漂亮,茫然的神色在时间的流逝里变得凝重。
她轻声开口:“为功为名,更为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程彻问的不是她,是宋惊蛰。
她答的,自然也是宋惊蛰。
作者有话说:小两口都是文化人[墨镜]
第22章 绿色月亮 这话说的,好像两个人在、在……
拍摄在下课铃声打响的那一秒结束。
时枝先走, 程彻又留了会堂布置作业,等终于下课时,载着时枝的车已经驶离了归溪医学院,学生们只能望门口兴叹:“常来啊!”
旋即又笑开了自嘲:“真把医学院当宝地了, 还常来, 鬼才想来呢!”
却不知道载着时枝的那辆车在主道路上转了一圈甩掉狗仔后, 时枝又上了辆低调的奔驰小跑, 重新又回到了归溪医学院的北门。
林琼琼拿到的通行证全日有效, 奔驰小跑得以顺利地进了校园。
正值上课的点,看热闹的学生作鸟兽散, 要么匆匆回教学楼上课,要么去图书馆啃书,零星的几个偷闲在操场上散步, 没人注意办公楼下, 时枝偷偷摸摸地从车上下来。
“时枝!”奔驰小跑的车窗降下来,林琼琼满脸忧心地压低声音叫住她的脚步:“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你、你有什么话不能发微信啊?”
时枝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谁说我要说话了?”
林琼琼急了,半个身体都伸出车窗了,恨不得能把时枝抓回来:“那你想干什么!”
时枝眨眨眼:“我还欠程医生一顿饭。”
林琼琼:“……”
她还想再说声什么,就被时枝乜了一眼,还没回过神来, 时枝就溜进了办公楼。
林琼琼叹了口气。
这经纪人和艺人之间,在娱乐圈里是极为复杂的存在。
如果是名气大有资源的经纪人, 碰到十八线艺人, 自然是经纪人说一不二。等到十八线艺人有幸成为顶流,两人的关系说不定就得倒过来。
总之谁强谁就有话语权。
她跟时枝,却不属于这两种关系里。
两人出身同一个福利院, 时枝被领养后爆火,暂退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给她找了领养人,让她有了完整的家庭,做经纪人是她自己的选择。
时枝于她,是雪中送炭。
她于时枝,或许连锦上添花都不算。
林琼琼坐了回去,打转方向盘时,余光忽然瞥到上了二楼在走廊上步伐轻快的时枝,笑着摇了摇头。
时枝如果能找到真心喜欢的人。
其实也不错。
/ 程彻久违地体会到了坐立难安的滋味。
上次是什么时候?
程彻坐在办公椅上,中性笔在指间无意识地转着,他想,应该是他在十四岁时郑重地跟父母谈过他要当医生后,等父母讨论完给他结果。
其实结果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父母同意与否,他只要认准了这条路,都会选择走下去。
但是被认可总比被反对好。
所以即便他觉得结果不重要,但在漫长的等待中,还是产生了坐立难安的情绪。就像现在,他在等时枝,即便他觉得时枝来不来都不重要。
知道时枝要来,是时枝给他发消息。
问他下没下课,等会还有课吗,反正她等会是没事的,要知道,像她这样的大明星,想找个有空的机会真的不多,所以程医生要不要珍惜一下,让她把欠他的那顿饭核销了?
她用了核销这个词。
像是在他这里购买了优惠券,赶在失效之前抓紧兑现了。
他回复:“没课。”
时枝说:“好的好的,我马上到。”
马上到? 程彻有点茫然,马上到哪里?她知道他在哪?如果要跟他吃饭,为什么还要走呢?走了再折回不会被拍到吗?
他盯着对话框里的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把中性笔放下,想回复。
却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
公用的办公室,同事们都有事,要么去上课,要么回医院上班,此时此刻只有他一个人,他神色微动,侧了侧脸:“进来。”
木质的门年事已久,被人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音,推门的人似乎吓了一跳,轻叫了声,只小心翼翼地开了条缝。
从缝里露出个脑袋。
架在脑袋上的墨镜掉下来,堪堪被高挺的鼻梁托住,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程医生,就你一个人啊?”
程彻嗯了一声。
“早讲啊!” 时枝瞬间卸掉了防备,大咧咧地把墨镜一摘推门进来了,刚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自己的设计,连忙一个急刹车靠在了立在墙上的书柜上。
程彻:“?” 时枝轻咳:“你好。”
程彻:“……”
时枝用拎着墨镜的手抱住胳膊,冲程彻抬了抬下巴:“请问这位先生你有空吗?可否赏脸共进晚餐?”
程彻合上书:“否。”
“如果有……嗯???”时枝差点没绷住:“能不能按剧本走?”
“什么剧本?”
“哎呀呀你这时候应该说当然有空,不胜荣幸。”时枝不装了,“不过你没空也得有空,不然我这就冲出去宣告全世界你拒绝了我!”
程彻看了她一眼。
“呃,”时枝心虚地躲开眼神:“当然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不提倡,但是不排除我有鱼死网破的冲动哦!”
“哦。” “再给你一次机会,是还是否?”
“……” 程彻站起来往外面走去,路过她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时枝猝不及防,踉跄了下:“别别别走正门!”
程彻愣了下。 旋即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哦了一声,情绪莫明,松开了她。
他这一愣,时枝也跟着愣了下,这话说的,好像两个人在、在偷情一样,虽然都知道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也怪别扭的。
被程彻攥过的小臂也像被烫到般。
着火似的,在这晚夏的凉风里,尽情地燎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钟,总之在时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时,她听到程彻说了句话。
程彻问:“我们吃什么?”
/火锅。 对于时枝这个常年要保持身材的女明星来讲,能吃上一次火锅,实属不易。
但好在她最近没什么商务活动,宋惊蛰这个角色也不要求体重,所以在程彻问她要去吃什么的时候,她几乎是随心脱口而出:“火锅!”
于是吃火锅。 丸子虾滑毛肚牛肉摆了满桌,素菜拼盘挤在角落里,看起来十分可怜,时枝看也不看,先冷锅下鸭血再下无骨鸭掌,看着红油翻滚,闻着飘来的火锅香味,她几乎热泪盈眶。
盈了会儿,才想起对面还有个程彻,偷摸看了眼:“程医生你怎么不说话?”
程彻喝了口水:“怕影响你跟火锅交流感情。”
时枝微讪。 等锅开还得一会儿,时枝也不能一直跟火锅交流感情,托着下巴呆了会儿,心想程彻也该找点话题跟她聊聊了,再不聊就真的不——
“剧本我看了。”程彻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剧本? “《惊蛰》的?”
“对。” 电影还没开拍剧本就泄露了,这不好吧?
“官教授是剧本的医学专业知识的顾问,那天在他的办公桌上看到剧本,就看了两眼,”程彻解释:“故事很不错。”
“是吧!”时枝眼前一亮。
她说:“我也是对它一见钟情的。”
现在市场上并非没有好电影,但是在大部分的电影里,女性角色只是背景板,只需要漂亮乖巧,至多推动下情节,那也是为了完成男性角色的高光,但《惊蛰》则不。
《惊蛰》的导演乔端是一名女导演,出道不久,资历不深,但为数不多的电影全都在柏林电影节拿了含金量不低的奖。
去年,她回国筹拍《惊蛰》。
本子自然也递到了时枝的工作室,原本林琼琼并没有放在心上,还是时枝无聊晃去她的办公室,随便看了一眼,只看了两页就喜欢上了这个故事。
当即便拍板要接这部电影。
“你看完了吗?”时枝眼睛亮亮的,像找到了知己般要跟他话衷肠:“你最喜欢这个故事的哪个情节?”
这倒也不怪时枝,从她决定接宋惊蛰这个角色,到整部电影的筹备过程中,剧本的保密工作都做的非常好,看完整本的寥寥无几,她跟导演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新花样,现在冷不丁来个局外人,她当然兴奋。
不等程彻回答,她自顾自地回答:“我喜欢最开始,她决定留下来那里。”
主角宋惊蛰在毕业旅行时,到了云南边陲的小村子,小村子医疗资源差,留守的老人孩子要想看病得去很远的镇子上,她心生恻隐,在经历一番心理挣扎后,决定留下来。
她先回了大城市,进行了三个月的筹备,就在村民以为她只是个说大话的小姑娘时,她开着辆吉普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吉普车里有她淘到的设备和器械,以及能想到的所有的药,她像个天神,降临在破旧的村庄里。
“特别酷!”时枝做总结陈词。
不是她喜欢当救世主,也不是她向往被人崇拜,她就是觉得特别酷,酷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宋惊蛰担得起这个代价,所以更酷。
程彻静静地看着她。
隔着火锅飘起来的烟雾,看她有些朦胧的美,讲起戏来,是真的热爱才会有的眉飞色舞。
讲完后才想起她是在问程彻这个问题,脸微微一红,浮现出些谦虚,再把话题扯回来:“程医生你呢?”
程彻沉吟:“我喜欢村子里的人误以为主角和毒贩同流合污,把她的诊所砸了,她在一片废墟中边捡能用的药边默默流泪那段。”
云南边陲多的是违法犯罪的事,宋惊蛰自然也会遇到,她被绑去给毒贩治病,被村民误会,也爆发了一场争吵,导致整个诊所被砸。
这场戏不好拍,要调动情绪,又要压住,是最考验演技的一场戏。
时枝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如果换做你是宋惊蛰,你会做什么选择?”
程彻的眉头微皱。
他答非所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学医吗?”
时枝微怔:“为什么?”
“我从小是在医院长大的,最熟悉的味道就是消毒水,”程彻很自然地谈起了他在课堂上不愿回答的问题:“但我的父母都不想我当医生。”
“说是太苦太累责任太重,所以我说想当一名医生时,第一次被骂。”
“然后呢?” 程彻沉默了下。
时枝追问:“程医生?”
程彻摸了摸鼻子:“然后我长大了,我的选择他们不能左右。所以,”他几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会跟宋惊蛰做一样的选择。”
选择留下来。选择和解。 选择与命运做斗争。
时枝举起杯子:“酸梅汤代酒,敬医学工作者!”
玻璃杯碰到一起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震在时枝的心里,她悄悄地攥紧了杯子。
程彻啜了口酸梅汤。
微微蹙眉。 好奇怪,今天的酸梅汤怎么有点甜?
作者有话说:是你老婆太甜了吧!
今天有二更哦,在九点[星星眼]
第23章 坠落人间 不过人嘛,总有坠入爱河的时……
初秋的天, 雨落得突如其来,卷着落叶在空中飞舞,路上行人匆匆,踩上去时雨水溅起, 让本就萧条的秋日变得更加的落寞。
农历七月二十, 宜开工。
电影《惊蛰》也在这天举行了开机仪式, 烧香拜神发红包, 末了在彩带飘舞中掀开盖在摄像机上的红布, 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开机仪式不兴化浓妆,化妆师特意给时枝化了伪素颜, 黑色长发在脑后挽起,再戳散一点,要的就是慵懒却不凌乱的美感。
是以仪式还没结束, 时枝#素颜女神#的话题就上了热搜前三位。
【我原本计划长这样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好想用这张脸肆无忌惮地活一次】
【我女颜值顶尖,演技超群,下家再叫再叫再叫!】
电影分AB两组拍摄,刚开机拍摄任务不重,但架不住导演龟毛,每个镜头都力求完美,有拍摄行程的演员直接去片场等待了。
时枝在房车上做妆造。
化妆师梁棋是她工作室专用的, 前段时间受情伤休假去了,开机前林琼琼给他下最后通牒, 说是再伤春悲秋不回来干活那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他这才从马尔代夫飞回来。
原本多白净一人,在海边晃了几个月,黑如煤炭。
时枝对他指指点点:“你怎么护肤的?知道的信你出去旅游了, 不知道的以为你去挖煤了。赶紧捂回来听到没?”
梁棋抹不存在的眼泪:“知道了时小姐。”
眉毛依然耷拉着,蔫啦吧唧的。
虽然梁棋跟她时间不短,但两人的交集只限于工作场合,梁棋的业务能力没得说,至于他下班后跟谁谈恋爱她从不过问。
作为一个合格乃至优秀的老板,要懂得下班时间自动消失。
但是现在,她有点好奇。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之前梁棋给她化妆怕她无聊还会跟她讲八卦,现在梁棋一脸为情所伤的样子,她作为老板慰问一下,也是可以的……的吧?
时枝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地开口:“出去玩没遇到合适的吗?”
她不问还好,一问梁棋的眼圈立刻红了:“时小姐……”
时枝共情能力强,看他要哭鼻子也跟着酸:“你别哭啊,你这、这手抖了回头我扣你工资啊!”
梁棋吸了吸鼻子:“你放心吧我的手不抖的,我的业务能力你放心。”
“时小姐你没谈过恋爱你不知道,”梁棋动作轻柔地给她上遮瑕,语气轻飘飘地:“当你真的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你就知道,除了她,谁都不行。”
“只有她,全世界所有人都不如她。”
时枝听得怅然若失。
爱情是这样的吗?听起来苦苦的,但为什么又泛着甜?
她垂下眼帘,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天变得快,刚刚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又乌云密布,落起了毛毛雨,打湿了茶色的车窗。
窗外的一切变得朦胧。
却又分明清晰。
远远地,她看到乔端从导演休息室把什么人送了出来,客气有礼貌,似乎没想到会下雨,助理又折回去拿伞。
三人便站在屋檐下看雨。
“官教授,您还专门跑一趟,真是太辛苦了。”乔端其实不擅长寒暄,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两句话:“我等会让司机送您回学校。”
官韫松不苟言笑:“应该的。”
“我这段时间要去外地开讲座,不太有时间,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打给程彻,”官韫松说:“他是我们医院最年轻有为的医生。”
程彻微微颔首。
他单手插兜,侧过身看着细雨绵绵里,摆在空地上的巨幅海报没来得及收。
海报上,时枝穿着浅粉色的背带裤,内里的衬衫上印着粉色的桃子,她笑得灿烂,在雨水的冲刷下,整张海报都显得愈发明艳。
衬衫有点滑,领口露出一小块白皙的肩膀。
下着雨,会冷吧?
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动,他克制住要帮她把领口拉回去的冲动,听到助理匆匆跑回来的脚步声,他正要看过去,却忽地一怔。
不远处的房车车门打开了,步梯上落了双粉白色的拖鞋,细长的脚踝上戴了条金色的脚链,星星自链条上掉下来,在烟雾蒙蒙中闪着光。
时枝站在台阶上,身后有个看不清轮廓的黑影正在试图给她打伞。
她的裙子好薄,风吹来的时候裙摆飞扬,像白色的蒲公英,仿佛风再大点就会被吹跑,摇摇欲坠地牵动着什么。
程彻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不是时老师吗?”助理惊叫出声。
随之而来的是围在警戒线外的粉丝的尖叫声,以及数不清的快门按下的声音,有的忘了光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枝枝打伞啊!这是去哪?”
就是啊,下着雨怎么不打伞,鞋都没换急匆匆地这是去哪里?
“我天!好美好美好美!雨天太出神图了!”
时枝的妆还没化完,唇色被粉底掩盖,眼波溶溶地看过来,有种病态的美感。
“老婆!我滴漂亮老婆!”
“……” 程彻忍不住看了眼粉丝。
现在的小姑娘真不矜持,跟时枝都没说过两句话就喊人老婆,大庭广众的,影响多不好,再看时枝,时枝听到了粉丝的喊声,冲他们挥了挥手。
粉丝们的尖叫声更甚。
程彻收回了目光。
官教授倒是看过去了,一看是时枝就开始摇头叹气:“我就知道这丫头在,一见她就刮风下雨的,比天气预报都准!”
乔端好奇:“官教授这话怎么说?”
官教授:“这丫头不是在我们医院……”
官教授后面讲了什么程彻没有仔细听,余光瞥到时枝在欢呼声中跑下了房车,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的响声,她小跑过来:“官教授!乔导儿!”
“时、时小姐你慢点!”梁棋气喘吁吁地跟着她,虽然撑着伞但完全没用,风一吹,伞居然直接翻盖了。
乔端宝贝她的女主角:“怎么不穿多点?冷不冷啊?”
时枝笑:“不冷!”
她转向官教授:“官教授,您这是要走啦?”
“医院还有事。”官教授也关心她:“虽然说春捂秋冻,但就穿这么点出来很容易感冒,”他左右看了看:“程彻。”
程彻冷不丁被点名:“老师。”
官教授:“把你的外套脱了给枝枝。”
程彻:“?” 时枝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用麻烦程——”话还没说完,外套就披到了她的身上,程彻整个人将她笼罩起来,让她把剩下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谢谢程医生。”
程彻往后退了两步:“不客气。”
乔端问:“时老师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时枝把程彻的外套往里紧了紧,有淡淡的肥皂清香自衣领传来,她莫名地觉得安心,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刚刚开机仪式没找到机会跟官教授打招呼,就下来看看。”
扯吧就! 一直兢兢业业在时枝旁边当柱子的梁棋在心里拆时枝的台,虽然他失恋不在状态,但工作起来可不马虎,时枝在车上突然愣住,直愣愣看着的可不是这位官教授。
不过人嘛,总有坠入爱河的时候。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坠入爱河的时枝又跟官教授寒暄了两句,乔端实在怕她吹风吹凉了,正巧送官教授的车到了,官教授就让程彻把时枝送回去。
毕竟时枝还披着程彻的外套,送过去才好把外套拿回来。
程彻接过助理递来的伞。
撑开。 黑色的伞面上,绵绵细雨落下,程彻看了时枝一眼,示意她过来,时枝迟疑了下,官教授奇怪:“还等什么呢?赶紧送走我要回医院!”
时枝立刻钻到了程彻的伞下,边扯着他走边拍拍胸口,一脸后怕:“官教授好凶啊!”
“有吗?”程彻问。
心不在焉地,也不是非要听时枝的回答,就是顺着她的话问了句。时枝却像打开了话匣子般,跟他列举官教授有多凶。
他嗯了一声,嗯的实在敷衍,时枝来气:“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程彻回过神:“时枝。”
“怎么啦?”时枝看向他。
她心情是真好,毕竟自从那次跟程彻吃完火锅后,两人就没再见过,她本着程彻不找她她也要矜持的想法,微信上也就跟程彻聊了一两次。
还都是程彻问她身体怎么样,比她的家庭医生还关心她的身体。她则矜持地回答好多了还可以,然后悄悄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刚刚开机仪式的时候,她作为主角要跟导演站一起,全程专心仪式无法摸鱼就算了,仪式结束后又接受媒体采访,连程彻的衣角都没看见。
本来以为程彻已经走了,没想到柳暗花明,他是雨里出现的海市蜃楼,被她抓住了。
程彻却只看着她不说话。
看得时枝的心慌乱起来,程彻怎么这么严肃?不对,他本来就不爱笑,这么严肃也没什么值得稀奇的,她又没在他那里体检过,他也不会——
“你刚刚看见我了吗?”
“……看见了。”
“那为什么没有跟我打招呼?”
“?”啊??? 作者有话说:是谁已经超在意了[星星眼]聪明的宝宝会发现标题已经变了
第24章 坠落人间 时枝谈恋爱了???
坦白来说。 时枝是故意的。
本来嘛, 她最近一想起程彻就心里乱得狠,又跟梁棋讨论爱情的深刻,虽然看到程彻很兴奋,但到真见了面, 又觉得热情打招呼跟什么似的。
所以故意忽略了程彻。
没想到程彻居然当场翻起账来!
时枝本来想随机应变下, 但一对上程彻的目光, 眼睛就开始疯狂地眨, 眨着眨着, 谎还没扯出来,脸就红了。
却在这时, 梁棋忽然挤到了两人的中间:“到、到房车了!”
时枝回过神来,她啊了一声:“这么快。”
梁棋扶额。 他的姑奶奶啊,总共就这几步路, 走了快三分钟还嫌快, 没看到官教授在车里都要暴躁地亲自过来送了吗?
程彻看了他一眼。
梁棋后背跟着一凉,他咽了咽口水,往时枝那边靠,小声说:“时小姐,我在车上等你,你、你你快点啊。”
说完逃也似的跑上房车了。
“你这个化妆师……”程彻开口。
“什么?” “有点口吃。”
“啊?” 有吗?她怎么没发现?难道是她对员工不够关注?不能够啊,平时梁棋嘴皮子挺利索的啊……
“我要走了。”程彻说。
“哦……”时枝更怅然若失了, 等了会儿没见程彻挪步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就要脱掉外套还给他:“你的外套。”
程彻却按住了她的手:“你先穿着。”
他往后退了一步, 想走, 又顿住脚步,问:“你的粉丝平时都叫你什么?”
粉丝叫她什么?
时枝抓着外套的袖子,掰着手指头给程彻举例:“枝枝、宝宝、宝贝、女儿、囡囡、乖宝、老婆什么的都叫吧, 怎么了?”
“没什么。”程彻说完,转身就走。
时枝站在台阶上目送他。
今天是正式场合,程彻自然也穿的正装,白色衬衫被风吹得鼓起,衬得身形愈发板正挺拔,他举着长柄黑伞走在细雨迷蒙中,像她梦中的场景。
胳膊被人扯了下。
时枝恍神,转过身看到梁棋一脸焦灼地看着她,语重心长:“时小姐,你这喜欢人不是这么喜欢的啊,你就算再喜欢也得考虑下,粉丝看着呢!”
喜欢人?她喜欢谁了? 她怎么喜欢的?
但是粉丝在看着倒是提醒她了,她又看了程彻一眼,见他已经走到了车前,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轻轻咬住下唇。
回一下头又不会扭着,干嘛不回呢?
谁不会啊! 于是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房车,等车门关上后,一回身看到梁棋审视地看着她,她回瞪:“你什么眼神啊?其他人呢?”
“小周去买咖啡了,其他人……你不是嫌太多人烦,就没让人跟来吗?”
时枝算是圈里比较低调的艺人了,但饶是如此,林琼琼还是按照配置给她配了两个司机、三个助理以及四个保镖。
时枝进组嫌人多太烦太招摇,就带了一个助理,保镖倒是兢兢业业地在房车旁站着,司机则在停车场,可不就剩梁棋一个了么?
“哦,”时枝坐下:“继续吧。”
梁棋进入工作状态。
他能看出时枝很心烦,很正常,他刚开始跟前女友暧昧的时候也这样。
每天辗转反侧夜不成寐的,顺利的时候看花开是这花开得真漂亮,不顺利的时候看花开是谁允许你这么花枝招展给谁看呢?
看来时枝是不顺利啊?
“时小姐……”
“干嘛?” 嚯,好凶的语气。
“你跟那个程医生,很熟啊?”
“不熟!” 走得头也不回,一看就不熟。
回答完,她抬起眼:“你刚刚说……喜欢,是什么意思?”她的语气危险:“你的意思是我喜欢……程医生吗?”
就这语气,他能说是吗?
梁棋连忙摇头:“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时枝又问:“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啊……”梁棋心思转得飞快:“我看是这个程医生喜欢时小姐你才对。”
时枝微怔:“怎么说?”
梁棋来劲了,边给时枝上眼影边分析:“你想啊,首先你是可是大明星,顶流小花,喜欢上你是很正常并平常的事啊!”
“你说得对。”时枝不能点头,只能用眼神给梁棋鼓励:“继续说。”
“再说了,他不喜欢你他能给你披外套?”
“……那是官教授让他披的。”
“那就更值得寻味了呀,”梁棋自有道理:“在场的就程医生他一个人穿外套了吗,咱们房车是没你的外套吗?官教授这一出,是在当助攻啊!”
“助攻?” “为什么当助攻?说明他作为老师知道程医生的心思呗!”
时枝觉得梁棋越分析越有谱,喉咙不由发干,声音像是能飘起来:“什么心思啊……”
梁棋拿起唇刷。
他觉得时枝像橱窗里尚未涂色的娃娃,他手持调色盘在空白处上色,让她栩栩如生,不,他又自顾自地否认,是更加鲜活。
因为时枝本来就是栩栩如生可爱的。
他心里的阴霾在看到新生的爱情——哪怕不是他的——渐渐消散,他边给时枝刷口红边说:“喜欢你的心思呀!”
时枝觉得自己的心飘飘的。
像没什么重量,只消轻轻地吹口气,就顺着空气向上,在空中打着旋,风吹不散,雨淋不湿,一心向着某个方向,飘啊飘——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梳子,锯齿在她的掌心划过,酥酥麻麻地。
她垂眼:“梁棋。”
梁棋:“时小姐。”
她喜滋滋地:“你有没有觉得,这梳子长得挺可爱的?”
梁棋:“……”
/ 秋雨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凉。
医院一如既往地繁忙,推着轮椅的老太太停在檐下看雨,看行色匆匆的人们在各个院楼里奔波,直到一辆熟悉的车映入眼帘。
老太太来劲了,抬起拐杖挥了挥,那辆车便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缓缓地降下来,露出程彻那张帅气干净的脸:“齐教授。”
老太太姓齐,中科院教授,大名鼎鼎的业内大牛,终身未婚,退休后不适应养老院生活,就住在离归医附院旁的家属小区里,没事就往医院跑,是说是提前适应环境。
一来二去,就跟医生护士们都熟起来了。
齐教授往车里看了看:“你老师呢?”
“老师在路口被接走了,”也不是什么秘密,程彻就没避讳:“上海那边有个棘手的手术,老师被直接调入专家组了,估计一两个月回不来。”
齐教授点点头:“对了,迟予那小子说找你有事,你小心点。”
程彻微怔,旋即失笑。
怪不得齐教授在门口等着,原来是在等着给他提醒,他点点头:“好,谢谢齐教授,我先去停车。”
迟予找他,他正好也要找迟予。
程彻今晚是夜班,现在不是上班的点,进了医院后直奔麻醉科,没见到迟予,翻了下他的手术记录,从内部通道直接去了手术室。
果然看见迟予正在手术室坐着,看见他直接一个跃起:“你怎么到医院来了?”
程彻戴着医用口罩,声音闷在里面:“你不是找我吗?”
“我当然找你了,”迟予跟同手术室的的打了个招呼,拉着程彻到角落里,压低声音:“你上网没有?”
程彻摇头。 迟予冷笑:“我就知道,”
他把手机往程彻手里一塞:“你自己看吧!”
程彻垂眼。 手机页面停在某个论坛的页面,回帖高达200多页,而帖子的标题——他往上滑动,看到帖子标题:《时枝谈恋爱了???》
【小芝麻们,这姐夫都现身剧组了,你们怎么还在给你姐艹单身人设啊!】
【五分钟,我要这个男人所有资料】
【这不是归溪医学院的程教授吗?就那个长得贼拉帅的外科老师,之前时枝去学校听课体验,上的就是他的课!】
【我去?这是早就勾搭上了啊?】
【可以嗑吗……好配啊】
【什么都嗑只会让我吃饱喝足!反正我嗑了啊,cp名我都取好了,就叫橙汁,超话我马上申请,大家多多助力哈】
【这雨中撑伞也太浪漫了,时枝还披着他的外套,拍偶像剧呢搁这】
帖子里有人贴了现场图。
是从斜后方拍的,潇潇细雨中,他撑着伞和时枝走在一起,时枝只到他的肩头,披着他的外套显得身形愈发娇小,她仰着头跟他说话。
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细碎的星星。
程彻又往下翻了翻。
回帖大多大同小异,有嘲笑时枝粉丝塌房的,有好奇他的身份的,也有浑水摸鱼趁机嗑CP的,更有甚者在写发疯文学。
【谁抢走了我的老婆(披头散发跑到街头)(抓住路人)是你吗?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我老婆抢走了(不是你啊)(继续奔跑)(看到医院)好小子医生是吧!(跑进医院)(发现是精神病院)啊啊啊啊啊(被抓)】
程彻:“……”
他把手机递还给迟予。
迟予问:“看完了?”
程彻:“嗯。”
迟予急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想说的? 程彻沉默了下,问:“当时枝的粉丝有什么门槛吗?”
迟予:“???”
作者有话说:有的人表面上对老婆淡淡的,实际上已经超话八级
今天还是双更哦,九点准时开饭[亲亲]
第25章 坠落人间 程彻:“我去接你。”
电影的拍摄出奇地顺利。
这顺利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光是准备工作,乔端就做了整整两年。不管是道具还是场景,都必须符合她的标准,哪怕差一点, 都要返工重做。
拍摄也不例外。
乔端拍戏不爱骂人, 但是却十分爱冷脸。
脸一冷下去, 整个片场都变得低气压, 每个人都尽量安静本分, 生怕被拎出来做典型,扣工资事小, 丢了工作就彻底完蛋了。
因为乔端对工作人员好的时候也极好,下午茶甜点,在场几乎人人都有份。
需要保持身形控糖的女明星除外。
以至于每到下午茶的点, 时枝就坐在房车里哀哀怨怨, 趴在车窗前的折叠吧台上巴巴地往下看:“他们今天又吃的什么呀?”
“好像是水果捞,”梁棋是单纯没胃口,他帮时枝整理发型:“你能吃的,要不我去帮你要一份?”
时枝摇头:“一人一份的东西,我要一份就得有一个人吃不上,算了。”
梁棋说:“也是。”
离下场戏还有段时间,时枝看了会儿剧本, 就情不自禁地摸出手机,跟程彻对话框停留砸凌晨的晚安上, 一直到现在都毫无动静。
不应该啊。 时枝支起下巴, 看着车窗外忙碌的片场发呆。
开机仪式后,她跟程彻同撑一把伞的图在全网疯传,连CP超话都建好了, 她用小号偷偷摸摸进去看过,人不少,讨论的热火朝天,俨然都是活人。
而对此,时枝工作室给的回应是没有回应。
林琼琼说了,程彻不是明星,至少两人在工作场合不会有交集,不需要炒作,那就不需要做文章,讨论的再热也翻不了天,就这么着呗。
就这么着了。
程彻偶尔会来片场,但大多都是室内,没有人拍到过,她觑空问过程彻有没有给他造成困扰,程彻想了会儿,摇头。
“没人给我介绍女朋友了,”他反问时枝:“这是困扰吗?”
这算什么困扰?
时枝一听就乐滋滋的,这个世道谁不讨厌相亲啊,她这是帮程彻解决了一大烦恼好不好,绯闻女友是时枝,谁还敢给程彻介绍女朋友啊?
她就朝程彻邀功:“你得报答我才行。”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保持着安全距离,眼睛也没有看着对方,梁棋甚至还在一旁给她补着妆,是非常光明正大的闲聊。
程彻无声地笑了下:“怎么报答?”
“我听说啊,真的是听说,”时枝强调:“听说你要过生日了。”
“听谁说的?”
“……” 时枝忍不住瞪了程彻一眼。
她觉得程彻怪不懂事的,都强调听说了,就是不想他追问细节,他偏要问,多不知趣啊,这在职场上很容易被人穿小鞋的。
还好这不是职场,还好程彻碰到的也是她,她善良,她不计较。
她和盘托出:“迟医生说的。”
作为时枝的铁血爹粉,迟予对程彻死缠烂打,终于在时枝的同意下加了她为好友,加完第一件事就是澄清他跟阮溪的事,并说自己正在将功赎罪,一定把阮溪哄好。
又多嘴问了句,程彻快过生日啦,准备怎么过呀?
时枝就记心上了。
她问程彻:“你准备怎么过呀?”
程彻却摇了摇头:“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时枝急了:“总得吃饭吧?”
程彻:“嗯。”
时枝:“邀请我。”
程彻:“?” 时枝仍然是目不斜视,梁棋给她补到唇色了,说话也绷着,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邀请函就不必了,口头邀请或者私信邀请都行。”
程彻默了会儿,说了句:“好。”
……今天就是程彻的生日了,口头邀请还没有,私信邀请也该到了啊?
她正想着,发现片场里突然不知怎地慌乱了起来,她定睛一看,没看出个所以然,呐呐:“怎么了?要地震了?”
“不是吧?”梁棋也往外看:“好像是来了什么重要的人。”
“谁啊?” 居然是宋明津。
在时枝确认出演后,遇光娱乐自然也投了钱,且一投就成为了最大的金主爸爸,也不怪片方这么紧张,金主爸爸视察,换谁谁不紧张?
很快助理就收到场务的消息,说宋明津来了,问时枝要不要过来打个招呼?
时枝兴趣缺缺:“可以说我睡着了吗?”
助理拿着手机一脸为难:“宋总刚刚都看到您在补妆了……”
“……” 宋明津居然不近视,一看平时就不刻苦,学渣一枚还当总裁呢!
梁棋见她要去,拿起鳄鱼夹在她脑后挽了个发髻,又绕到前面来,把她身上的半永久白大褂领子整理了下,拂去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好了,宋医生。”
宋惊蛰是在村子里开诊所,替换的白大褂就两身,是脏了洗洗了脏,洗不掉的印记也算是勋章,所以在候场的时候,也无所谓时枝脱不脱白大褂。
时枝懒得动,索性就一直穿着了,跟她熟了点的,见面都叫她一声宋医生。
“宋医生”此刻心情十分不美丽,等不来程彻的消息就算了,还得去见老板,她站起来,没事找事:“宋惊蛰姓什么不好,非跟宋明津一个姓!”
梁棋听了咧咧嘴,见她要下车:“手机不拿啦?”
时枝没好气:“不拿了。”
要手机干什么?都收不到程彻的消息,没用!
过了那阵阴雨绵绵的萧瑟,秋老虎来势汹汹,回光返照般又把归溪市带回来夏天,一连好几天温度都上三十五摄氏度。
刚下房车,热浪就扑面而来。
反正本来就没几步路,时枝让助理回房车给她做杯美式,自己则撑着伞往导演临时休息室走去,一路上收获了不少人的目光和问候。
“宋医生谢谢你的咖啡!”
“提拉米苏很好吃啊宋医生,thanks!”
“采蝶轩的点心,宋医生好大的手笔,感谢!”
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枝对此回以礼貌的笑容,步伐却加快了,不用说,这些以她的名义请全剧组人员吃下午茶的这事,肯定是宋明津做的。
宋明津这是又演哪一出?
导演休息室的门半掩着,时枝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就推开了,却只看见了宋明津只身站在窗前眺望着什么。
窗外是麦田,已经过了丰收的季节,田野里光秃秃的,风一吹,颇为萧条。
导演休息室,导演呢?
时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收回目光才发现宋明津已经发现她来了,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扬起招牌笑容:“宋总。”
“您怎么有空过来?”她自然地走到饮水机旁,给宋明津倒了杯水递过去:“也不提前说一声,喝水吗?”
宋明津没接:“没手拿。”
嗯?什么意思?不会是让她喂他吧?没听说宋氏集团继承人残疾的消息啊。
她正这么想着,宋明津已经转过身来了。
他捧着一束花。
是玫瑰花,粉白的底,最上面那一小寸喷了克莱因蓝,用复古的报纸包起来,很高级的审美,比那些所谓直男送的花高级一万倍。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种玫瑰花有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凡尔赛玫瑰。
有意思在现在凡尔赛已经不是名词,而是个贬义词了。
宋明津好端端地,送她花干什么?
时枝的思绪转得飞快,又在某一瞬间福至心灵——谁说这花是送给她的了?宋明津在这抱半天都没递给她,说明花的主人另有其人!
是剧组的女二还是女三?
女三比较好,跟她聊得来还爱八卦,如果宋明津看上的女三,她倒是可以当一当红娘牵个线什么的。
这么想着,心里松快了不少:“宋总这花——”
“送给你。”宋明津把花往前一递。
时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送给我?”
宋明津嗯了一声。
行吧,送给她就送给她,她一年到头也没少收花,虽然莫名其妙,但是既然给了就收着,时枝把花抱了过来:“很香。”
宋明津看着她不说话,神色莫名。
时枝心里打嘀咕,不知道宋明津到底来找她干什么,又觉得气氛实在奇怪,习惯性地打哈哈找话题:“宋总你今天可真是破费了。”
“我有吗?”
“有啊!我刚刚都听工作人员说了,采蝶轩的点心那不光贵还得提前预约啊!”时枝笑着说:“这又打点又送花的,对我这么殷勤,不会是喜欢我吧?”
她是开玩笑,说着说着自己笑得更灿烂了,却又在宋明津愈发沉默的神色中涅去。
她皱起眉。 心里咯咯噔噔,宋明津不会是……喜欢她吧?!
之前的一些不曾发觉的细枝末节,似乎在印证着她此时此刻的想法般在脑海中卷土重来,怀里抱着的这束花开始烫手,她晕头转向了会儿,语气也跟着冷下来:“真的假的啊?”
宋明津还是不说话。
时枝烦躁起来,那些伪装出来的面具顷刻间四分五裂,她把花往宋明津怀里一摔:“宋总现在不说,以后就都不要说了,我会当这事没发生过。”
说完,她转身就走,手腕却被宋明津抓住了。
甩了两下,没甩开。
时枝侧过脸瞪他,宋明津的眼睛闪烁了下,唇微微蠕动:“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我不想再藏——”
话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宋明津松开她。
她闭了闭眼,恢复到正常神色:“进来。”
来人是梁棋。 其实他已经在门外呆了好一会儿了,就是不敢敲门,房间里的隔音并不好,离得近了里面的谈话声更是一清二楚,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不但落到了他的耳朵里,也落到了手机的那头。
时枝的手机,来电自程彻。
他知道时枝在等程彻的电话,所以接了电话就赶紧跑来找时枝了,在听到宋明津快告白时,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的程彻忽然说:“去敲门。”
太过理所当然的指令,让他情不自禁地执行。
于是他敲门,打断了宋明津的告白。
完蛋了! 梁棋进房间的时候根本不敢往宋明津那边看。
虽然他是时枝工作室的,但给他发工资交社保的到底还是大老板,他这一敲门不会让宋明津从此恨上他吧?
不行不行,冤有头债有主,要恨也别恨他。
他快步走到时枝面前,把手机递过去,抬高声音,咬字清晰:“是程彻程医生给你打电话来了,你不是一直在等吗?”
“……谁一直在等了!”时枝脸一红,把手机往耳边一贴,先声明:“我可没有一直在等,我很忙的!”
“我知道。”程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让时枝烦乱的情绪归于平静,“现在也忙吗?”
时枝清了清嗓子:“现在还好。”
虽然知道程彻找她是什么事,但还是矜持地问:“程医生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程彻低声笑了笑。
笑得时枝耳根发烫,语气颇有些羞恼还底气不足:“笑什么啊?”
程彻说:“今天我生日。”
时枝继续矜持:“嗯哼?”
程彻问:“几点下班?”
时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程彻:“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程医生:直接打断施法
第26章 坠落人间 他急着见她
时枝得承认, 虽然她平时摆烂不上进,但只要进了剧组绝对是劳模,这绝对是她入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期待乔端喊出那句:“今天就到这里了, 大家辛苦了!”
时枝也鞠躬:“辛苦了辛苦了!”
连乔端都看出她眼里的光了, 笑着调侃了句:“时老师有约会要赴啊?”
旁人不知道宋明津是来干什么的, 她作为导演倒是门清, 本来不想八卦的, 毕竟下午休息那会儿看宋明津脸色不好地上车走了,她还以为时枝把人给拒绝了, 没想到是欲拒还迎,等着下班约会呢吧?
时枝放慢了动作:“我看起来很急吗?”
乔端没懂:“啊?”
时枝低头看了看在自己:“真的很急吗?”
时枝觉得这样不好,自己不能表现的太着急, 虽然她确实很在意, 但是她都看网上说了,本来就是谁先动心谁先死,她要是再这么着急显得多不好,她不要死,她要稳稳慢慢的。
“没什么,我先走了啊乔导,”时枝对乔端笑了笑, 边把白大褂的扣子解开边走出门,给梁棋发消息:“把我那条白色吊带找出来搭配一下, 我等会换。”
宋惊蛰的小诊所搭的是实景, 小二层的砖楼,木质地板做旧,平时人来人往的, 楼梯被踩得咯吱咯吱作响,胆小的上楼总要心惊胆战。
时枝走得多了没这个顾虑,掐着时间给程彻发去消息:“到了吗?”
时枝觉得自己很聪明,这个发消息的时间不能太早,才收工就发,显得她多迫切地想去给程彻过生日似的。
当然也不能太晚,毕竟她确实还挺迫切的。
这个时间点,她觉得掐得刚刚好。
正满意地点头,忽然听到前下方传来一道熟悉清冷的声音:“到了。”
时枝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程彻向上跨了两个台阶托住了她的手臂,对上她震惊的目光,眼中划过一丝纳闷:“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时枝疯狂眨眼。
不对,这完全不对。
在她的想象设定里,程彻会在她指定的时间到达片场,然后她不急着去见他,她得回房车好好打扮一番,穿上她精心搭配的裙子和首饰,让梁棋给她画最不经意的妆,再姗姗来迟。
很没有时间观念,很矜持,但她也不会让程彻等太久,免得显得太过怠慢,毕竟迟到不好嘛。
反正不管怎么样,绝对不会是在这里就跟程彻碰上面——她还带着剧中的妆容,苍白憔悴,以及解了扣子还没脱的脏兮兮的白大褂,要多朴素就有多朴素,要多黯淡就有多黯淡。
“没,”时枝无意识地回答程彻的话,抓着木头扶手,有点呆滞:“你怎么来那么早?”
“早吗?”程彻挑眉。
“不早吗?”时枝瞪他。
“哦,”程彻抬手看了眼手表:“我有点急。”
时枝一脸麻木地点了点头。
对,程彻是应该急,毕竟他过生日他是主角,让寿星来接她本来就很不应该了,理应她带着礼物登门拜访才对。程彻能来接她已经挺给面子的了,肯定得早点回去接待别人的客人,确实得急着赶回去。
她回过神:“我还得换衣服。”
她低下头打量自己:“我现在……”
糟糕透了。 时枝欲哭无泪,她委屈巴巴地看向程彻,眼睛眨啊眨,是她随机应变表演出来的卖惨:“程医生,如果我需要半个小时来化妆换衣服,你也会等我的,对吧?”
程彻:“……”
时枝星星眼:“程医生真好!”
程彻:“……”
时枝宣告:“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说完她就绕过程彻一溜烟地跑下了楼,留程彻一人站在台阶上,收尾的工作人员在他身旁走来走去,他退到拐角处,看到迟予给他发的消息。
【你下班怎么都没打卡!急什么啊!我女鹅又不会跑!】
是啊,时枝又不会跑。
但他就是急。急着见她。/半个小时后。 秋老虎虽然还在,但到底已经进入秋时令了,昼短夜长,也就这么三十分钟,暮色已经送别了黄昏,月亮弯弯挂在树梢上,晚风也渐凉。
程彻虚靠在车头等时枝。
印象里,他没那么等过人,也没有接过女孩子去参加他的生日宴,所以在时枝提出要去给他过生日的时候,他下意识想拒绝。
但时枝看向他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藏着期待,生怕他会拒绝,用命令式的语气,骄矜可爱。
破天荒地,他没在生日那天才想起自己过生日,而是提前几天就在想。
他问迟予:“生日该怎么过?”
迟予反问他:“你没参加过生日宴啊?”
问完后一拍脑门:“忘了你还真没参加过!不是,你姐是大明星哎,她的生日宴你也没参加过?”
程彻摇头:“太大张旗鼓。”
倒不是不赞成程思思庆祝生日的仪式,毕竟他姐姐是出了名的爱交朋友,又是大明星,过生日举办晚宴很正常,百十个人在程思思专门度假的别墅里觥筹交错,玩得不亦乐乎,有时候还要转场,他参加过,嫌太吵就回房间了。
他只是个医生,过生日用不着那么大阵仗。
迟予冷笑:“也是,你从过了三岁就没怎么过过生日了,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去年过生日是在手术室过的吧?”
程彻嗯了一声。
迟予更纳了闷了:“那你今年怎么突然想好好过了?”
程彻看着他:“是你跟时枝说我要过生日了?”
迟予心虚:“是、是我啊!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他说着说着底气又硬了起来:“你过生日她重视哎,你偷着乐吧你!”
程彻点头:“所以她让我邀请她给我过生日,你说,生日怎么过?”
这问题就落到了迟予的身上。
今天一大早,迟予给他打包票,只要如期去接时枝就可以了,剩下的就包在他身上,虽然他很怀疑迟予的办事能力,但还是打给了时枝。
然后撞上了时枝被告白现场。
告白对象还是她的顶头上司,那个他见第一面就看出喜欢时枝的宋明津。
程彻一直觉得自己在感情这件事上没什么直觉,如迟予所言,过去的这么多年他一直沉迷学习,没喜欢过人,被人喜欢也表现淡淡,看不出别人的喜欢,被告白后拒绝人的时候也没什么情绪。
但他一眼就看出了宋明津喜欢时枝。
莫名地,他心里对这个认知烦躁起来,迟予还在他耳边添油加醋:“你知道吗我女鹅从小就被宋家收养,现在跟宋明津的绯闻还常年挂在论坛首页,你说他俩会不会已经谈了?就算没谈,宋明津绝对喜欢时枝!”
喜欢是一码事,告白又是另一码事了。
不是他想打断宋明津的告白,是他确实找时枝有急事。
正出神的想着,忽然听到前面传来时枝清脆的声音:“程医生!”
动作微微一顿。
程彻抬起头。
时枝今晚很漂亮。
当然,她从来都是漂亮的,在聚光灯下,在万人的镜头里,熠熠生辉的漂亮惹眼。可他总觉得,正在朝他走来的时枝,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更加耀眼。
剧组的收尾工作已经快结束了,大灯也早就关上,只剩下影视城的路灯,昏黄地打过来,打在她白色纱裙的裙摆上,随着她的步伐忽明忽暗。
她的发质很好,散落在肩膀上,长长卷卷的,一看就是经过精心的护理,衬得眉眼愈发精致,像精致的洋娃娃。
在橱窗里的。 让路过的人一见钟情,怎么都要带回家的洋娃娃。
“等很久了吧?”时枝边走过来边问,有点不熟练地扭捏了下,脸也红着,眼波溶溶的,任谁被看上一眼骨头都酥了:“我来晚啦程医生。”
这是梁棋教她的。
别看她这一身看似随意,梁棋可没少下功夫。
梁棋边给她做造型边语重心长:“这男人啊最怕女人撒娇,时小姐你看啊,我给你化的这个妆,要的就是若有似无的柔弱,到时候你只需要看他一眼,天上的星星他都能给你摘下来!”
这么厉害啊! 时枝摩拳擦掌地,她倒是不想要天上的星星,她就是想看看程彻骨头酥是什么样子,哪怕只是酥一下子,她也觉得跟干成了什么事一样。
哪想走到跟前了,对上的还是程彻毫无波澜的目光。
时枝:“……?”
“嗯。”程彻的语调里没有任何感情:“上车,马上就迟到了。”
说完连门都没给她开,直接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留时枝一个人在夜色里独自傻眼,直到程彻按了喇叭她才回过神。
什么人啊!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时枝愤愤地跺了跺脚,愤愤地上了车,愤愤地扣上安全带,愤愤地:“程彻!”
程彻转动车钥匙,侧过脸:“嗯?”
他的侧脸可真好看。
色令智昏,时枝一时忘了愤愤,呆了会儿才问了句:“你的骨头不酥吗?”
……她这是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什么?
程彻皱了皱眉。
他打转方向盘:“骨头酥了要去挂骨科。”
时枝:“……”
车子驶出停车位,驶上并不宽阔的影视城的马路上,路过拍夜戏的剧组,有民国有古装,有现代有未来,不同时空不同类型的剧情轮番上演,渐渐被他们甩在后面,驶向专属于彼此的时间线。
沿途的灯光交错,透过茶色的玻璃在程彻的侧脸上留下斑驳的光。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转了个弯。 他垂下眼,笑了下。
作者有话说:这种闷骚的在床上最狠了!
第27章 坠落人间 “近到再往前一点就能亲到的……
程彻的车里很好闻。
是很淡的香味, 像秋日的拂面而来的海风,清新干净,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起来。
时枝在副驾驶正襟危坐了五分钟,也没等到程彻跟她说一句话, 心想程彻不开口那她也不说, 又不甘心只是坐着, 把手机摸出来。
看到梁棋给她发消息, 问她效果怎么样。
时枝气不打一处来。
她咬牙:“建议的很好, 下次不许建议了!”
梁棋纳闷:“不应该啊!”
他又噼里啪啦地回了一串:“这程医生是不是不喜欢女的啊?不对不对,他是不是害羞?我这还有个建议, 时小姐你要不要听?”
“不需要的话我就不讲了。”
毕竟刚刚时枝才让他不许再建议了。
时枝盯着他这条消息看了五秒,破罐子破摔:“说来听听。”
【梁棋】:我建议时小姐你找个时机,最好只有你们两个在, 反正要隐蔽点, 喝点小酒,要突然往他面前一凑,要离近点。
【是只猫】:近到什么程度?
【梁棋】:近到再往前一点就能亲到的程度
时枝先脸红了:“不太好吧?”
【梁棋】:问你你就说他头发乱了,反正最重要的是观察他有没有脸红,你放心吧时小姐,如果这样他还能控制住不亲你,我叫他大哥!
时枝偷偷看了眼程彻。
程彻目不斜视, 正在全神贯注地开车。
会脸红吗? 一向临危不乱、禁欲的程医生,也会脸红吗?
对话框里梁棋还在问她:“试试又不要钱, 这次再不行我真的不再建议!”
时枝回了句:“再看看吧。”
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试试又不要钱, 试试,就试试呗。
她把手机锁屏,随意地往前看了看, 问:“生日宴在江边啊?”
归溪市临江,长江绕城而过,江边有不少景点和打卡圣地,归溪最著名的五星酒店就是临江而建,奢华程度非同一般。
程彻嗯了一声。
其实他也不知道,迟予只给了他一个地址,看定位是在江边,还是露天的,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惊喜。
正想着,迟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戴上蓝牙耳机。
“喂?” “你到哪了?”
“快了。” “我这在江边冻半天快成人干了,快了是多快啊,阮溪还跟我在一起呢,我跟她说今天时枝来,她本来就不信,现在已经恨不得把我推下江了!”
“……还有两分钟。”
“行吧!你别走过了啊,不过我这挺显眼的应该不会走过!等你my bro!”
程彻本来还想问下是怎么显眼的,还没问他就已经看见了——
确实很显眼,偌大的江边沙滩,就只有那一处花里胡哨地亮着星星灯,映得摆在地上的心形玫瑰红得绚烂,也不知道音响放在了哪里,这会儿正震耳欲聋放着“今天嫁给我好吗~”,迟予跟着摇摆,逗得阮溪笑弯了腰。
程彻:“…………”
他挂了电话。 “哇!”时枝也看到了,她一脸好奇:“这是在求婚吗?审美不行啊,这红玫瑰好土,不过也算有心了。”
程彻抿了抿唇。
导航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
恰在这时,迟予也看到了他的车子,连忙冲着他挥舞双臂,嘴里还喊着什么,离得太远听不清楚,时枝奇怪:“他好像是在跟我们挥手哎,你认识吗?”
程彻目不斜视:“不认识。”
然后果断地,径直开了过去,路过了那片花里胡哨的疑似求婚现场。
“可是真的很像在跟我们打招呼,”时枝还在往后张望:“不会是求婚求成功了想随便拉个路人共享快乐吧?现在的人真奇怪!”
奇怪死了!又不是人人都跟他一样谈着甜甜的恋爱,怪烦人的!
程彻嗯了一声:“确实很奇怪。”
而在江边,眼睁睁看着程彻的车离开的义无反顾的迟予傻站在原地,呆了两秒,他问阮溪:“程彻是不是没看见我?”
阮溪裹紧了外套,上下打量着迟予。
很招人很丢人现眼。
她咳嗽了两声,摇摇头:“我觉得不应该。”
“是吧!”迟予走到她的左侧,帮她挡住风,满脸的费解:“程彻肯定看见我了,但是他怎么开过去了呢?是不是找停车位去了?我们再等等?”
阮溪点点头:“好。”
于是就这么等了。
他往阮溪身边站了站,缩短距离,看阮溪没制止,又挪近了一点,估摸着再往前阮溪就要瞪他了,就停下了。
心里窃喜,这就是温水煮青蛙,下一步他就能牵到阮溪的手啦。
没有说阮溪是青蛙的意思。
/ 程彻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把车开到哪里去。
他踩着油门,控制着速度,但再往前开就是滔滔江水,要么坐船要么绕路去跨江大桥,没别的选择了,他才缓缓地停了车。
“到了吗?”时枝有点不确定。
往外看一眼。 黑灯瞎火的,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庆祝生日的样子啊。
安全意识再高点,就这个地点和时间,程彻要是想对她图谋不轨她都找不到求助的人,但莫名地,她对程彻有天然的信任。
也没想多,就问程彻:“是不是走错路了?”
程彻摇头:“没。”
时枝:“就是这儿?”
程彻:“嗯。”
时枝:“人呢?”
程彻熄了火:“就我们两个。”
时枝:“?” 她的脸一红:“不、不是说迟医生也会来吗?”
迟医生…… 程彻哦了一声:“医院临时有台手术,他回去了。”
时枝问:“你不回去吗?”
程彻打开车门:“我过生日。”
时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人家今天过生日,再把人叫回去工作多不礼貌,寿星就该是最大的。
她也跟着下了车,江边风大,吹来的虽然凉但也让人觉得放松,她四处张望了下:“不过真的就我们两个啊?”
过生日嘛,程彻的家人呢?
不是她想见家长的意思啊,她就是单纯地询问。
程彻答非所问:“后备箱有酒。”
是迟予准备的,度数不高,佐以其他饮料,更是连酒味都稀薄,后备箱关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迟予还体贴地备了桶冰。
“要喝酒吗?”时枝小跑到后备箱:“哇塞是伏特加哎,还有柠檬水,是用来调酒的吗?”
“你会调酒?”
“调得不好,”时枝拿出手机:“我可以查查。”
先放这个再放那个,最后把小小瓶的伏特加倒立放在杯里,看上去也像那么回事,她尝了一口,十分肯定自己的技术:“好喝!”
两人坐在后备箱里碰杯。
“生日快乐程医生,”时枝笑弯了眼睛:“要不要点播一首生日快乐歌?首次点播免费呦~寿星点歌打一折哟~”
程彻笑了下:“你还会唱歌?”
“那当然了,”时枝骄傲:“你没看过跨年晚会吗?像我们这些演员啊,都被分去唱歌啦,小品都被歌手演了。”
程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唱吧。”
时枝把玻璃杯放下,拍着手给他唱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幸福祝你健康,祝你前途光明~”
她掌心朝上,并在一起,像托着蛋糕:“现在你可以许愿了。”
程彻却没有闭上眼睛。
时枝催他:“再不许愿‘蜡烛’要灭了。”
“我之前不过生日的。”程彻冷不丁地开口。
时枝愣了下。 他这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了。
“是因为……”时枝猜测:“大家都太忙了吗?”
她的想象力像长了翅膀,肆意地在程彻的沉默里自由飞翔,她想,像程彻这样的家庭,家长们大多太忙,程思思更是一进剧组就不见人影,把程彻的生日忘掉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程彻得多伤心啊,期待变成失落,最后再也不过生日。
心碎碎的。 她都被自己的想象弄哭了。
程彻打断了她的遐想:“不是。”
时枝悲戚的心情戛然而止:“……啊?”
“单纯不想过,”程彻说:“浪费时间。”
时枝:“……”
想象的翅膀,它断了。
程彻说:“所以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也挺好的啊!”时枝又喝了口酒,她的伏特加里兑了杨梅汁,酸酸甜甜的十分清冽,她笑起来露出梨涡:“吹吹晚风喝点小酒,还有我给你唱生日歌,我的出场费可贵了,给你免费你就偷着乐吧!”
程彻低头笑了笑。
“果然在偷乐啊!”时枝歪着头看他:“我都看见了,嘴角上扬偷笑呢!”
这里地方偏,但离跨江大桥不远,偶尔也有商船经过,灯光顺着江面打过来,像不专业的聚光灯,亮一阵暗一阵的,不如车尾灯,始终亮着微弱的光。
时枝的心情雀跃了点,梁棋的话又在耳边绕啊绕,跟魔音入耳似的蛊惑着她。
“要突然往他面前一凑,要离近点。”
“近到再往前一点就能亲到的程度。”
“问你你就说他头发乱了!”
现在的气氛多好啊。
风吹得舒服,温度也适宜,她刚刚唱过的生日歌似乎还在空气里飘荡着,酒喝得微醺,心也跟着飘忽忽的,多适合更近一步。
时枝舔了舔被酒浸湿的唇,喉咙收紧:“程医生——”
程彻抬眼。 她端着酒杯的手一抖,她下意识地要端稳,却手忙脚乱地乱了分寸,直直地朝程彻扑去,被程彻扶住了腰。
只剩半杯的酒晃了晃,冰块沙沙作响。
空气变得安静。
风声也绕过他们。
时枝眨了眨眼。
她离程彻好近啊,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近到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下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夜色和她,近到能发现——
他泛红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程医生还能坚持多久
第28章 坠落人间 “你听到他跟我表白了,是吗……
铃声响起的突兀。
是手机自带的铃声, 响一下震动一下,一声声地把时枝从程彻的目光里拔出来,眼神拉的丝也跟着缠绵地折断,她看到程彻的喉结动了动:“……我的。”
时枝无意识地啊了一声, 目光乱放, 最后指令才到达四肢。
她往后仰了仰:“那你接电话嘛。”
声音像黏着糖, 甜丝丝的, 跟撒娇似的。
时枝在心里懊恼了下, 平时冲浪看到别人谈恋爱调情都用夹子音还会笑,心想谈个恋爱连话都不会说了, 没想到轮到自己……这声音她是到底怎么发出来的!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那边程彻已经把电话接起来了。
时枝被酒浸得红润的唇在他眼前晃动。
他的喉咙紧了紧:“……喂?”
通话那头是迟予:“大哥你说还有两分钟就到了走的是地球时间吗?!我跟阮溪在江边张望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啊!虽然这晚风吹着也挺美的,但是我们很担心你啊!你不会是开到江那边去了吧?喂喂喂?信号不好吗?你为什么不说话?程彻?”
程彻被他叫得回过神:“你说什么?”
迟予差点背过气去:“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说我说了什么?”
程彻闭了闭眼, 他踩到地上, 跟时枝示意了下,往江边走了走,和煦的江风吹过来,吹得他的心静了些,他才说:“没听见。”
迟予吐血:“你现在在哪呢?”
他现在在哪? 在离时枝不到五米的地方。
“你是不是在炫耀?”迟予的声音阴恻恻的。
程彻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想法说出来了,他轻咳一声:“你在哪?”
迟予整个人都化成了省略号:“什么叫我在哪?我能在哪?我在给你过生日的地方啊!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你就是爬也该爬到了吧!”
哦对。 程彻想起来了:“你现在跟阮溪在一起?”
迟予喊道:“对啊!”
程彻问:“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迟予看了眼阮溪, 阮溪没看他,正低着头踩自己的影子玩, 迟予的眼中划过一抹温柔, 语气也跟着和缓了下来:“挺好的啊,我今天特意让她穿得多点,还戴着帽子, 她说吹吹江风还挺舒服的,嘿嘿!”
程彻嗯了一声:“你跟她告白了吗?”
迟予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赶紧把话筒捂住,离得远了点,压低声音:“没有啊,我哪敢?上次说错话了现在还没怎么原谅我呢!”
程彻问:“你那边有玫瑰花?”
“有啊!九十九朵呢!这钱你得给我报销吧?”
“报销,有星星灯吗?”
“你都看到了啊?星星灯是花店送的,就不收你钱了。”
“嗯,有玫瑰花有星星灯,还有你喜欢的女孩,为什么不表白?”
“……?” 迟予:“不是……”
程彻:“不是什么?”
迟予:“你跟我女鹅不过来了啊?”
程彻沉默了下:“我觉得还是你和阮溪的事比较重要,你觉得呢?”
迟予眼眶一热:“兄弟!”
程彻:“加油。”
迟予重重点头:“记心里了!生日快乐!”
说完也不追究程彻了,直接挂了电话。
程彻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回过身。 时枝还坐在他的后备箱里,两条又白又直的腿晃荡在半空中,对上他的目光,她仰起小脸对他笑了笑,带着点微醺,笑得乖巧可爱。
“打完啦?”她小小声地打了个酒嗝:“来跟你说生日快乐的吗?”
程彻走过来:“是迟予。”
时枝啊了一声:“是迟医生啊,他不是回医院了吗?是医院有什么事吗?”她清醒了点,美目圆睁:“是要你回去吗?”
程彻摇头:“没什么大事。”
时枝又放松下来:“那还好。”
她犹豫了会儿,手伸进包里掏啊掏:“我没怎么给人送过生日礼物,所以也不怎么会挑,不是很贵重,你不许嫌弃哦。”
程彻失笑:“是什么?”
时枝终于把东西淘了出来,用小小精致的丝绒盒子装着,看上去像是手表,一打开却是个宝蓝色的袖扣,时枝把盒子推过去:“可以日常戴的。”
礼物是林琼琼陪她挑的。
林琼琼把最新一期的时尚杂志全部搬来她家,她们挑了整整一下午才选好,挑了个手表,看到价格时林琼琼咂舌:“给男人花钱倒霉半辈子啊枝枝!”
时枝反驳:“程医生不是别人啊,而且程医生一直都挺照顾我的,我把程医生当朋友,朋友之间送点生日礼物没什么吧?”
林琼琼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骗姐们可以,别把自己骗了。”
时枝咬手指:“很贵是吧?”
林琼琼:“也还好,以你的收入不算贵。”
时枝问:“会不会显得太在意他了?”
林琼琼没回答,但是一脸的“你说呢?”
时枝觉得是。
她跟程彻这还没什么呢,暧昧也许也是她一头热,她就这么巴巴地要给人送贵重礼物,搞得她多喜欢程彻一样。
她可没有。 “算了,”时枝随手指了个单品:“就送这个吧,意思意思差不多行了。”
就是这个袖扣了。
送出去的这一刻时枝才懊恼,人家过生日,就只跟她一起过,虽然江景晚风都是免费的,但是她就送个袖扣,显得多寒酸啊。
“我太忙了,”她给自己找借口:“所以才——”
“我很喜欢。”程彻打断她。
时枝微怔,旋即微微瞪大眼睛,熄灭的光一点点地点亮:“真的吗?你很喜欢吗?”
程彻点头:“喜欢。”
时枝差点就笑出声,又想到自己的身份,十分矜持地清了清嗓子:“你喜欢就好。既然你过生日,那我再送你一个礼物。”
程彻问:“是什么?”
时枝又开始在包里掏了,掏得认真又卖力,好像那里是个百宝箱,能掏出所有她所拥有的东西。
“当当当~”时枝抬起手。
程彻定睛:“你的拍立得?”
“对啊,”时枝掏出支签字笔,在拍立得上写上祝福又签名,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她十分大方地往程彻那边一递:“送你。”
程彻伸手要接。
却接了个空:“?”
时枝说:“谁说我要免费送你了?”
程彻:“嗯?”
时枝思考:“我之前在海鲜市场看过,我的签名能卖到两千,今天你生日,给你打个对折,就收你九百九十九,怎么样?”
怎么样? 程彻心想,如果时枝去做生意,肯定是奸商,还是那种数着钱笑得格外纯良可爱的奸商:“你好好干呀,我肯定会给你卖个好价钱哒。”
他伸手:“成交。”
顿了顿,又说:“这边信号不好,回去再付钱。”
时枝一脸不信任:“你不会赖账吧?”
程彻看着她。 “看你长那么好看,勉强信你一次,”时枝把签名拍立得递给他:“好好保管,不许转卖,拿着啊!”
说着她就抓住程彻的手,往他掌心里一拍。
拍完大脑也跟着空了下。
她是不是跟程彻手牵手了?不对,严格意义上也不算,只能算她拉着程彻的手,而且是现在还不愿意放开的那种。
像是被这个想法烫了下,她连忙松开程彻。
触感却甩不掉。
程彻的手掌干燥温暖,也许是久拿手术刀,起了层薄薄的茧,擦过她的掌心,也像掠过她的心脏,引起战栗。
她的心口微微一窒。
就听到程彻应了声:“……好。”
语气听不出情绪,不像她,碰了下人家的手就在这脸红心跳不知所措,特别的沉不住气,程彻不会看出来吧?
时枝的心慌了下,她跳下后备箱,边用手扇风给脸上降温边故作轻松:“以前还没仔细看过,原来这边风景那么好。”她原本是纯找借口,看着看着眼前突然一亮:“程医生你看,那边在放烟花。”
程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在放烟花。
一小簇一小簇的,升不了太高,但是仍旧绚烂。
“我特别喜欢看烟花,”直到烟花结束了,时枝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一片归于沉寂的方向,轻声说:“小时候还没禁放烟花,逢年过节江边放烟花的特别多。”
她跟林琼琼就会偷偷爬到福利院最高的那栋楼的天台上看烟花,隔着许多高楼大厦,她们在楼层之间的缝隙里看烟花。
升起,绽放,落下。
像无数星星在她们眼里发光发亮。
后来她被宋家领养后,在宋明津的生日宴上看了最盛大的一场烟花,她离烟花很近,她坐在宋家别墅的泳池边,简直要看呆了。
宋明津穿着西装,跟小大人似的站在她旁边,问她:“你很喜欢烟花吗?”
“喜欢呀。”她仰头看宋明津。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漂亮,卖乖讨巧的时候,眼睛要亮晶晶的,才能博得人的爱和同情,果然宋明津被她看得有点慌乱:“你喜欢、你喜欢我以后天天让人给你放。”
想到这里,时枝笑着摇了摇头:“有钱家的小孩真浪费。”
程彻也走过来:“他每天都给你放吗?”
“对啊,每天。”再稀薄的酒精喝得多了也会上头,被风一吹,开始发酵,慢慢地爬上脸颊,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忽地笑了笑:“不过也就放了一个星期,就被宋总勒令禁止了。”
这里的宋总,是宋明津的父亲,宋国勇。
时枝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程彻:“宋明津很听他父亲的话。”
时枝问:“你听到他跟我表白了,是吗?”
几乎一瞬间,程彻的心脏往下沉了沉。
像浸在了柠檬水里。
冒出来的泡泡都是酸胀苦涩的。
作者有话说:这酸爽的暧昧期……
第29章 坠落人间 “你觉得,我和她应该到什么……
他是听到了。
隔着无形的电话线, 隔着一道门板,隔着梁棋的呼吸声,声音并不清晰,但隐约传来的, 再自己拼凑起来, 是那个意思。
宋明津喜欢时枝, 而且喜欢很久了。
今天过来, 就是表白。
听说还送了花, 一大束玫瑰花,同时递到时枝面前的, 还有宋明津的真心。
他观察过,时枝的微博粉丝数过了五千万,那么多那么多人喜欢她, 她的绯闻却很少, 多半是合作对象硬凑上来炒作,这么多年来,她没谈过恋爱。
是有喜欢的人吗?
是宋明津吗?
“听到了。”他听见自己回答。
明明是他在说话,他却觉得声音离他很远,像飘在昏暗的江面上,沉入滔滔江水里,只听得到水声, 他的声音就在这水中起伏:“你答应他了吗?”
应该是没有的,至少在电话挂断前。
可是挂断之后呢?
时枝笑出了声:“怎么可能?”
风声又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程彻把目光定在她身上。
时枝弯腰捞了颗石子往江上扔去, 小小的石子在一望无垠的江上激不起任何波澜, 她拍了拍手,侧过脸看向程彻。
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
程彻:“?” 时枝却兀自得意起来:“为什么我被领养进宋家不到一年就离开了?为什么我会在演艺事业最如火如荼的时候选择去上学?为什么为什么?”
程彻:“……为什么?”
“就不告诉你!”时枝仰着脸,眉梢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倾泻下来,唇角也跟着扬:“让你在半夜辗转反侧想起我,想我:时枝,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啧啧啧!”
程彻:“……”
他转身就走。
“哎哎哎!”时枝连忙跟上去:“程医生要不我们去买蛋糕吧?你生日没有蛋糕可不行,没有蛋糕怎么许愿啊?看我今天给你过生日的份上,分一个愿望给我怎么样?”
程彻停住脚步。
时枝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一时没刹住车,直直地撞到了他的背上,她惊呼一声:“痛!”见程彻无动于衷,她捂着鼻子一跺脚,碰瓷碰得毫无技巧:“你赔!”
程彻无奈:“我看看。”
这就能让他看了?
时枝捂着鼻子往后撤两步:“不要!”
碰瓷上瘾了是吧?
程彻点点头:“那不看了。”
时枝:“?” 她犹豫了下:“等等。”
程彻:“怎么?”
时枝捂着鼻子,声音闷在里面,瓮声瓮气的:“你不看了?”
程彻:“你不让看的。”
“……”时枝瞪他:“那也得谈谈赔偿问题!”
程彻若有所思:“你想要什么赔偿?”
时枝眼神闪烁。
程彻问:“分你一个愿望?”
时枝猛地点头。
程彻说:“这里没有蛋糕。”
他又很快提出解决方案:“去买一个?”
时枝哪有不同意的:“好啊好啊。”
目的得逞,她也不装了,立刻把手放下来,老是举着也怪累的,她拿出手机:“我来看看离这最近的蛋糕店在哪……信号也太差了吧?”
程彻嗯了一声:“有个问题。”
时枝问:“是什么?”
程彻:“你喝酒了。”
“整整一杯呢!但是我酒量不错,还没醉,程医生你不会已经醉了吧?”
程彻摇了摇头。
他问:“我们都喝酒了,车谁来开?”
时枝:“…………?”
/十分钟后。 迟予坐在了驾驶座上。
程彻开的车是保时捷,红色的真皮座椅柔软,开得快了往后微仰,有种在等着飞机起飞的失重感,这些迟予之前都体验过。
也曾经试图让程彻把车借给他开,程彻大方,每次都直接把钥匙扔给他,他开得那叫一个快乐自由。
但是不包括现在。
在他跟阮溪告白后,被阮溪告知回家等通知后,他被程彻的一通电话叫了过来,程彻给他指了方向,又说如果不放心,也可以把阮溪带过来。
程彻问他:“你不送阮溪回家吗?”
那肯定送啊!必须送啊!他正追人且殷勤着呢!
于是就这样了。
他坐在驾驶座,程彻坐副驾驶,后座阮溪和时枝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阮溪咯咯笑了起来。
比看到他笑得还灿烂。
可以理解,毕竟他现在也挺想加入她们的。
他没好气地看了眼程彻,重复程彻的要求:“去最近一家蛋糕店?”
程彻系好安全带:“嗯。”
迟予深吸一口气,想忍,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那边有生日蛋糕啊,还没动呢,再去买一个浪费不浪费?”
程彻目不斜视:“她买。”
迟予:“……”
更气了! 程彻什么人啊!平时看着挺大方的富二代一枚,居然要占人家女生这个便宜,生日蛋糕都要他女鹅买!
这门婚事他不同意!不同意!
程彻:“开车。”
迟予:“好嘞!”
条件反射完:“……”
他恨! 时枝跟阮溪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虽然之前阮溪并不知情,但由这个聊起很快就交谈甚欢,等到蛋糕店的时候,时枝已经在跟阮溪传授护肤知识了。
迟予清了清嗓子:“到了。”
时枝作势就要下车:“我去买。”
“等下,”程彻打开车门,走到后座,等着车窗降下来后,他抬起手臂,时枝这才发现他手上拿了顶渔夫帽,正好戴到她的头上:“我姐的。”
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崭新的口罩递给她:“我的。”
确实是他的。
右下角还印了个“程”字。
时枝愣愣的。 才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从岑寂的江边来到繁华都市,程彻的背后就是蛋糕店,里面灯火通明,靠门的橱窗上贴着彩色的贴纸,欢快的歌儿顺着门缝飘出来。
在熙攘车灯交错的马路边上,程彻背着光,眉眼看得不清晰,却分明温柔。
许是见她不动,程彻迟疑了下,拆了口罩覆在她的脸上。
挂上耳朵。 才问:“在发什么呆?”
时枝回过神。 程彻已经给她让开了一条路,顿了下,给她打开车门:“不要太甜。”
等时枝和阮溪进了蛋糕店,迟予才咬牙切齿地痛斥程彻:“你这个人坏得很!让我给你当司机,让我女鹅跑腿给你买蛋糕,你不得了了啊!”
“不过,”他又探出头:“你现在跟她,到什么地步了?真成我女婿了?”
程彻看了他一眼:“……滚。”
迟予白他:“切!反正哥们脱单指日可待,到时候可没空掺和你的事咯,你要找军师可别找我!”
军师…… 程彻看向蛋糕店。
蛋糕店的生意好,这个点了还是人满为患,时枝和阮溪的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偶尔被橱窗上的贴纸挡住,好似时枝周围都五彩斑斓了起来。
他慢吞吞地收回目光,坐回副驾驶:“你觉得,我和她应该到什么地步?”
“我觉得吧,”迟予故作玄虚地摇头,无意中瞥了程彻一眼,见他一脸凝重,心里打了个突:“你之前没谈过恋爱,是吧?”
程彻沉默着。 “不过你不是对明星不感兴趣吗?”迟予揶揄他:“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这明星啊都不会——”
“现在闭嘴还来得及。”
迟予立刻闭了嘴,看着程彻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喜欢她吗?”
程彻盯着后车镜,看车辆来来往往,好一会儿,他才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谁会不喜欢时枝啊!”
“你也喜欢吗?”程彻抬眼。
迟予后背一凉:“我不、不喜欢啊!”
“你是她的粉丝为什么不喜欢?”
“我的她爸爸粉!”
“爸爸粉不会变质吗?”
“我、我他妈!我有喜欢的人啊!而且!”迟予的嘴向来快,解释的时候更是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一样,他压低声音:“我跟时枝又没有相处过,我喜欢的是大荧屏上的她,她本人怎么样我了解的并不清楚,可是你就不一样了!”
“你跟时枝已经不止普通朋友的关系了吧?是再进一步还是后退一步是分分钟就要决定的事情。”
“喜欢不喜欢,心动不心动,你自己不清楚?”
程彻的唇动了动。
时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个蛋糕看起来就很好吃,程彻真是有福了!”
语气里夹杂得意,好像他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程彻不自觉地弯了弯眼角。
他侧过脸。 万家灯火中,时枝正向他走来。
比这个世界要鲜活生动。
/ 时枝分了寿星一个愿望,送她到家的时候她还乐滋滋地,跟阮溪约着时间一起去做脸,又给迟予签了名,最后才笑眼弯弯地看向程彻。
“……程医生。”她把口罩往下扒了扒,露出小半张干净的脸:“祝你生日快乐!不止生日快乐。”
程彻送她到单元楼下,想客气疏离地说声谢谢,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许了什么愿望?”
时枝不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程彻哦了一声。
顿了下,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上帝很忙。”
时枝不吃这套:“我是向玉皇大帝许的愿望,他手下很多,分配下去,总能有个神仙帮我实现愿望。”
程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不说话,时枝却忽然觉得不好意思,眼神左右摇摆,始终不敢落在他身上,最后往后退了步到台阶上:“那我先回去啦?”
程彻说:“好。”
时枝拎着包,回身往台阶上走去时,裙摆纷飞飘来淡淡的香味,应该是在蛋糕店沾上的,甜甜的,顺着风萦绕。
她会回头的。
莫名的,程彻有这个预感。
眼看单元楼的门识别了她的面孔正在缓缓打开,时枝的脚步却顿了下,她回过头,正对上程彻目送她的目光。
时枝愣了下,旋即笑起来。
程彻也笑了笑。
他也许了生日愿望。
不需要上帝也不需要玉皇大帝,只有她能实现。
作者有话说:程医生认真起来连好朋友的醋也要吃(。
第30章 坠落人间 “她现在更可爱。”
程彻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家里宴席刚散, 请的家政正在无声而麻利地收拾着残局,他绕过长长的自助餐桌,鞋上踩到张不知道从哪里散落的硬卡纸,他走抬腿迈过去。
过了两秒, 他又退回来, 垂首。
鞋头在卡纸上微微用力, 卡纸在地面展开, 卡纸上的字不大, 是打印上去的,斜斜地写着:“程彻生日快乐。”
程彻踩过这张卡纸。
虽然他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但程家的生意做到这个地步,总要有些由头宴请合作伙伴,他的生日晚会也是其中之一, 寿星出不出席不重要, 重要的是主宾尽欢。
当然以他家的规矩,主宾尽欢,寿星也得跟着同乐。
果然,一家四口在客厅等他。
或坐或躺,姿态各异。
客厅的水晶吊灯开着,满室的亮堂,衬得落地窗外的环廊树影婆娑, 夜色更深。
程母是钢琴家,刚刚结束了世界巡演, 现在处于休假期, 这会儿正坐在靠落地窗的瑜伽垫上练瑜伽,程父则在几步之遥外纠结某一步棋的走向。
再往左边看,程思思蜷缩在单人躺椅上闭目养神, 姐夫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声音低低地给她读最新的八卦。
“……这时枝啊,从出道就没谈过恋爱,毕竟出道的时候还小嘛,但是她隐退的那几年也没谈过恋爱,说是专心学业,我打听过,真的专心学业,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据说S市的杨家少爷正在追她,穷追猛打的,啧啧!”他姐夫说到这里,不住摇头:“咦?程彻你回来啦?”
程思思睁开眼睛。
程母和程父也循着声看过来。
程母扬声喊:“冯妈,下面吧!”
冯妈,他家的住家阿姨。
面自然是长寿面,但是一大家子到现在都没睡觉,不会就等着给他这个寿星吃长寿面吧?
程彻看了眼程思思,更何况他姐还挺着大肚子,平时这会儿早该睡了。
他不慌不忙地往楼梯口走去:“我先去洗澡。”
“等下!”程母喊住了他的脚步:“你洗个澡时间那么长,面都坨了,吃完面再走,而且——”她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毫不犹豫地把程父给卖了:“你爹找你有事。”
程父:“???”
程彻侧过脸:“什么事?”
程父清了清嗓子:“这个、嗯……这个这个,”不愧是商业精英,他迅速甩锅:“主要是你姐,思思啊,你找小彻什么事来着?”
程思思:“……”
料程彻也不会把一个孕妇怎么样,她扶着肚子坐起来,看了眼自己老公,她老公心领神会,立刻拿个抱枕垫在她的腰间。
她瞪了他一眼:“扶我起来。”
这又过了两个月,肚子终于显怀了,又故意挺起来,更显得是那么回事,她冲程彻抬了抬下巴:“去书房聊聊?”
程彻:“……行。”
程彻率先进了书房。
他家书房很大,平时程广明喜欢泡在里面看书写论文,小时候怕他俩捣乱,从不让他俩踏足,后来程思思上小学了,终于有了一席之地用来写作业。
程彻就趁程思思写作业的时候溜进来看书,如痴如醉的,从本草纲目看到医学院用的教科书,看得懵懂却兴致盎然,还从程广明的小实验室里拿出全新的针头给自己扎针,把程思思吓得不轻。
自从程思思结婚搬出去住后,也是很久没来书房了,乍一进来,颇为感慨。
开口就是:“我们小彻长大了啊。”
程彻:“……”
他无奈:“姐。”
程思思孕期多愁善感,一听这声姐鼻子都跟着酸了酸,跟程彻说话都带了几分谴责:“你说说如果不是被人拍到,你还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程彻皱了皱眉:“瞒你们什么?”
程思思瞪他:“你和时枝的事啊!在你姐眼皮子底下谈恋爱你们还真是不得了了,问你们还说不熟,不熟跑到人家剧组接下班还一起过生日是吧?”
……又被拍到了。
现在的狗仔真是无孔不入。
他含糊了句:“没有谈恋爱。”
程思思一拍桌子:“还说没有!之前的消息咱爸妈都没关注过,今天可是来的客人推给他们看的,把二老吓一大跳,宴席没散就回来百度时枝了。”
程彻奇怪:“问你不是更好吗?”
程思思微笑:“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在这里呢?”
程彻却没有跟着她的思路走,反而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对,问你更好,你在圈里知道的更多。”
程思思:“你嘀咕什么呢?”
程彻单刀直入:“我也有问题想问。”
“什么?” “时枝和……”想要问的话就要出口,却又迟疑起来。
时枝说了,她不喜欢宋明津,他当然相信,要问后续也是问时枝本人,这样去问程思思不太好。他换了个问题:“宋明津是什么样的人?”
程思思始料未及:“宋明津?”
她很快意识到重点:“你也听说了?好多人都传他和时枝是在谈恋爱,其实根本没有。时枝好像在这方面特别懂分寸,被领养后在宋家住了一个冬天就搬去员工宿舍了。”
才住了一个冬天啊。
那时候她才多大,个子小小的,人也小小的,员工宿舍的条件能有多好,她偏偏要搬过去,在欣欣向荣的春天,也不知道那年的倒春寒难不难熬。
程彻垂眸。 “不过我听说宋明津倒是挺喜欢他这个妹妹的,别说他喜欢,整个宋家都很宝贝她,听说那时候宋国勇三天两头地去员工宿舍看时枝呢,可见她多招人喜欢。”
“要我我也宝贝啊,从福利院挖出的璞玉,直接飞升成国民女儿,遇光娱乐又有资源,砸下去没准能培养出个最年轻的影后。”
“可惜……” 可惜时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急流勇退,在最火的时候息影读书去了,虽然后面华丽归来,有作品有流量有地位,但始终没拿影后,也很受人诟病。
程彻听得入了神。
他喃喃:“宋国勇也很喜欢她?”
程思思说:“对啊,她息影后遇光娱乐搞了个养成系女团,还挺火的,你没听过?”说着也不等程彻回答:“也是,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听过才怪。”
“你和时枝没谈恋爱,也快了吧?”
“咱爸妈虽然吓了一跳,但也挺开心的,毕竟你这个年龄也该成家了,而且时枝又真的还挺好的。”程思思没察觉到程彻的脸色,给程彻透底:“你都不知道,咱妈看到枝枝小时候的照片时有多喜欢,说比我小时候还可爱呢。”
说了半天才发现程彻根本没听:“你想什么呢?!”
程彻的脸色越来越差。
——宋明津对她来说是老板,就只是老板。
——宋明津很听他父亲的话。
——听说那时候宋国勇三天两头地去员工宿舍看时枝呢。
放在扶手上的手收紧,他的心像是被放在搅拌机里,剧烈的搅动下碎成一片,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聚焦在程思思担心的脸上。
他垂眼,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在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下,头也没回,问了句:“时枝的小时候很可爱,对吗?”
程思思迟疑:“……对啊。”
“她现在更可爱。”
“……?” 程思思懵在原地,跟在书房的门打开后跌进来偷听的程家众人八目相对,她指了指程彻的背影,问:“小彻是不是在秀恩爱?”
程父:“……”
程母:“……”
她老公:“你坐着累不累啊老婆?”
/ 长寿面很简单,清汤挂面,撒上葱花,让人很有食欲。
程彻沉默地吃完面。
照常上楼回到房间,洗完澡后,换上日常舒服的家居服。
边擦头发边走到阳台上,他家是别墅区,离市区不近,临江,举目望去,只能看到黑暗里涌动的江水。
刚戴上的运动手环提醒他有新消息。
是时枝。 问他到没到家,哎呀都到家门口了还是把外套忘了还给他,下次有时间再还吧,末了还加了句,我很快就睡了。
点到为止,却又要溢出来的小小心思。
程彻趴在栏杆上,吹着晚风回她的消息。
【到家了】 【我明天有时间】
【现在睡了吗】
估计是睡了,没回他。
程彻也不着急,他就站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把时枝的微博打开,按时间翻到最开始,那时候她还是小小的姑娘。
【@时枝:今天也在认真拍戏!台词真的好多啊T T】
【@时枝:走在街上被认出来啦,喊我珍珠就算了,怎么还有人大喊女儿啊!占我便宜,你们bad bad】
【@时枝:看我像不像要饭的![图片]】
配图是她在剧组,穿得破破烂烂,脸上一道黑一道白,看起来很落魄的小姑娘,在不清晰的照片里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
是唯一的色彩。
再往前翻,断层了好几年,她已然亭亭玉立,微博内容看上去也成熟了不少,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回来了。”
没过多久,官宣回归后的第一部剧。
打头转发的就是遇光娱乐,后面还跟着时枝的个人工作室的官微,恭维殷勤地喊她老板,说老板回归,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时枝挺喜欢发微博的,也会挑粉丝的评论回复,像拉家常,什么琐碎有趣的事她都想分享。
【@时枝:等雨停的时候在看蚂蚁搬家,小蚂蚁慌慌张张的,每一滴雨都是一场洪水】
还挺有内涵。
【@时枝:今天辛苦大家应援啦,灯牌我看到了!我建议叫老婆的事可以先等一等,你们不如先叫我一声姐姐怎么样?支持的请呼吸】
程彻屏住了呼吸。
【@时枝:今天吃了三次蛋糕,每一次可以许三个愿望,九个愿望实在是太多啦,分三个给你们,现在可以许愿了!】
……希望今夜好梦。
上方跳出消息提醒。
程彻的指尖微动,还没反应过来,就把对话框打开了。
【是只猫】:没呢!
……怎么还没睡?
【是只猫】:还不是因为你没有发保平安的消息,我哪睡得下,万一你半路有什么事呢!
还怪起他来了。
程彻键入。 【C】:回家吃了碗长寿面
【C】:爸妈姐姐都在
【C】:又洗了澡
发完后觉得自己奇怪。
他这是在干什么?报备吗?是不是应该撤回?
还没按到撤回键,时枝的新消息又发了过来,一条又一条的,问他长寿面好吃吗,爸妈姐姐有没有怪他回来太晚,做那么多事抽个空发消息都想不起来啊,亏得还是高材生呢!
程彻哭笑不得。
这跟他是不是高材生有什么关系?
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眉眼在看到这些消息是愈发柔和。
他想,时枝是可爱,小时候他没接触过,可爱在外表。长大的可爱是骨子里的,娇蛮任性,却又藏着怕被人拒绝的心思,所以小心,所以偷偷,所以叽叽喳喳,顾左右而言他。
他想了想,点开转账页面。
【系统】:你发起一笔转账[20000元]
【C】:多的是小费
/ 风吹过江面,吹进万家灯火里。
林琼琼口干舌燥地跟时枝分析完现在恋爱的利与弊,看到时枝坐在她对面偷玩手机,原本还是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唇角忽然上扬。
再然后就收不住了,弧度越来越大,终至笑出声来。
林琼琼轻咳两声,严肃地敲了敲桌面:“谈正事呢!严肃点!什么事乐成这个样子?!”
时枝抬头。 她抿了抿唇,笑着说:“我赚钱啦。”
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呢!”
作者有话说:程医生大气
PS:小枝小时候没受到过实质性的伤害,是很聪明很会自我保护的宝宝,大家放心【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