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百二十七】
“……所以到底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热闹?”
“嗯……除了富冈以外全部?”
“好,我知道了。”
“还有怜衣小姐,我觉得我们可以尽快成婚——”
“你想都别想!!!”
【一百二十八】
面对杀上门的水桥怜衣时,蝴蝶忍相当平静地举起双手投降,微笑着为自己辩驳:“我阻止过了,但没有用。”
“……”
“我去那里只是想带香奈乎她们看看烟花罢了,毕竟,虽然炼狱先生的动机不纯,可烟花是无辜的。”
“……”
蝴蝶忍,虽然因为知情不报而在水桥怜衣这里信用清零,但因为素行良好,幸存。
……
“是啊是啊我当然就是去看你热闹的那不然呢?喂——别一声不吭打过来啊!为什么一直冲着我的脸打啊?!你对本大爷华丽的脸有什么意见吗?!喂!够了!!!”
“真是的居然还用毒……你以为本大爷是谁啊?我,宇髓天元大爷可是忍者!经历过严酷的抗毒训练!一般的毒怎么可能毒得倒本大……爷……”
“喂!!!你这到底用的是什么毒啊你这怪女人!!!!!!”
宇髓天元,因为不敌差点单杀上弦的水桥之血而险些暴毙,最后依靠忍者华丽的看家本领遁地而走,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
“要打架吗?”
“可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水桥要找自己打架,但只要有人上门约架就会爽快应战的时透无一郎拔出了刀。
然后两个人都战了个爽。
……
“南无阿弥陀佛……”
岩柱双手合十,流下眼泪。
“虽然无谓的战斗并非贫僧所愿,但既然这样会让你好过一些的话。”
他抡起了斧链另一端的流星锤,以自己为中心卷起了一阵可怖的旋风。
而旋风中心的男人,不动如山,坚如磐岩。
“那么,来吧。”悲鸣屿行冥说。
根据事后修复竹林的“隐”说,那两位柱战斗的地方飞沙走石,场地都磨灭了。
……
甘露寺蜜璃在水桥怜衣上门的一瞬间就流下了冷汗。
“那……那个……怜衣小姐?”
表情、表情超恐怖啊!救命啊炼狱先生!怜衣小姐现在看起来可以去单杀上弦啊! ! !
“好久没有切磋过了吧,甘露寺。”水桥怜衣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阳光程度堪比恶灵附身,让蜜璃一瞬间眼前一黑,只觉得三途川的绝景正在她眼前展开,“正好,让我看看你在成为柱以后进步了多少——要努力活下来啊,小·蜜·璃~”
呜哇啊啊啊啊噫噫噫噫! ! !死定了! ! !这回我死定了啊炼狱先生! ! ! ! !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怜衣小姐——”
甘露寺蜜璃的悲鸣响彻云霄。
“哎呀,你做了什么需要人家原谅的事吗?”水桥怜衣笑眯眯地拔出了第二把刀,连语气都变得和甘露寺蜜璃一样甜甜蜜蜜,“人家不知道呢~所以没有什么好原谅的呢(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
“心声、心声跑出来了啊怜衣小姐!!!噫噫噫救命!!!炼狱先生!小忍!主公大人!伊黑先生——随便谁来都好救命啊!!!!!”
可惜的是,上天没有听到甘露寺蜜璃的呼喊,她只能在悲鸣和哭泣中被完全魔化的水桥怜衣追杀了整整一晚上。为了活下来不仅把恋之呼吸所有的型都用了一遍,甚至在这一晚发明出了全新的型。
根据事后去善后的隐所说,现场只有一个(衣服)被打得破破烂烂哭哭啼啼的恋柱大人,以及仿佛被整个犁过一遍的土地。
“到底是打成什么样了啊,那两位大人。”
隐的成员·后藤忍不住充满敬畏地如此感叹。
……
蛇柱·伊黑小芭内是自己找上门的。身披黑白羽织,如蛇一样阴沉的男人,也如蛇一样阴恻恻地看着她。
“你这家伙,对甘露寺出手了吧?”
他将手放在刀柄上,用蛇一般阴狠的语气说着。
他肩头的白蛇也死死盯着水桥怜衣,非常凶狠地“嘶”了一声。
水桥怜衣也回过身,右手按在自己的日轮刀上,露出了同样阴恻恻的笑。
“哎呀。”她面上浮现出女鬼一般的微笑,“差点忘了,还有你啊,伊黑。”
伊黑小芭内拔出了自己蛇一般曲折蜿蜒的刀,架在肩上,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正好,我平时就看你很不爽了。”他双臂蓄力,脚下也转到了进攻的态势,“一天到晚那副全世界只有你最不幸的脸,看着就讨厌。”
“这方面,你和我不是半斤八两吗?”
水桥怜衣微微侧身,身体也进入了居合斩的准备。那双绿色的眼睛眯起,也有了一种鬼火般的幽深。
“阴郁的男人可不讨女孩子喜欢啊。”
一阵风过,落叶萧萧而下——
下一秒,所有的落叶尽数在两人的刀光中被粉碎了!
……
水桥怜衣找到风柱不死川实弥的时候,对方刚看了她一眼就拧起了眉头。
“喂喂,你这家伙,还没有打累吗?”
他把木刀架在肩膀上,露出了相当微妙的神情。
水桥怜衣只是露出了一个微笑:“你怕了吗?”
“哈啊?!”
不死川实弥整张脸都扭曲了一下,随后,绽开了一个青筋毕露的狞笑。
“本来是想给你一条生路的,看来你不需要啊——行,要打是吧?我奉陪到底。”
“那可真是……太好了。”
水桥怜衣再度举起了不知道沾了多少人(鬼)血肉的蛇骨刀,美丽的绿眼睛浮现出幽幽的笑意。
“要坚持得久一点啊,不死川先生。”
……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炼狱杏寿郎,则是包扎成了木乃伊,在蝶屋的病床上,同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也被捆成木乃伊送进来的三个继子。
“哟。”他笑呵呵地冲炭治郎他们三个举起了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右手,“看来你们三个都活下来了啊!唔姆!我很欣慰!!!”
“你欣慰个屁啊!!!”
我妻善逸趴在病床上,因为他一直都只知道全力地逃跑,所以伤都集中在后背上,现在只能哭哭啼啼地趴着不敢动,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指着炎柱就开始了一通血泪控诉。
“那女人是鬼吧?!是鬼啊!!!可恶你找我们帮忙的时候可没有说她是一个这——么——可——怕——的家伙啊!?这次真是被你害死了!害死了!呜呜呜……早知道只是帮忙都会让那个女人恼羞成怒到这种程度我绝对不会帮你的!就算炭治郎求我我也不会帮你的!呜呜呜这次真是被你害死了……好痛啊!超级痛啊!可恶可恶可恶都说了不要掺和到别人的恋爱关系里啦!都怪你和炭治郎!!!”
同样龇牙咧嘴躺在病床上的灶门炭治郎闻言只能露出苦笑:“没办法啦善逸……怜衣小姐实在是太强了,现在的我们完全打不过啊。”
“问题是在那里吗?!是那个问题吗?!炭治郎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我妻善逸顿时哭得更响了。
“可恶啊那个女人,简直强得像怪物一样啊。”嘴平伊之助在病床上攥紧了拳头,把手骨捏得嘎吱嘎吱响,“那种速度完全追不上啊!攻击的角度也很刁钻根本就躲不过!可恶可恶,她是不是变得比之前还要强了?!”
“没办法,怜衣小姐就是容易害羞。”炼狱杏寿郎露出了开朗的笑,“她害羞起来就会变得比平时还要强,生气的时候更是!有时候还能发挥出一百二十分的实力!”
“你管那种情况叫害羞吗?!我可是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好几次都觉得死定了啊!那是杀意吧?!一百二十分的其实是杀意才对吧!?”
“没办法!”炼狱杏寿郎的声音更加爽朗了,“怜衣小姐很容易把一切感情都理解成杀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也知道啊?!不对!你这不是知道吗?!”我妻善逸的高音几乎撕裂了空气,“你就不能找个更正常的女人去告白吗??至少不会殃及无辜的那种啊!!!”
“没办法!”炼狱杏寿郎大声说,“谁让怜衣小姐这种地方在我看来也非常可爱!所以完全没办法选别人啊!”
“……你有病吧?!你真的有病吧?!!!!”
我妻善逸的悲鸣,今天也一直传达到了云霄。
【一百二十九】
至于主公大人……
“要喝茶吗,怜衣?”
只是看到了那个柔和的微笑,水桥怜衣就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安静地走过去,屈膝跪坐在榻榻米上,一声不吭地把脸埋到天音夫人的膝盖上。
在袅袅茶香之中,一只微凉的手,无比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看到你可以获得幸福,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欣慰的事了,怜衣。”
听着主公大人温柔又关切的嗓音,水桥怜衣那因为羞窘沸腾的脑浆,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水桥怜衣,暴走结束。
【一百三十】
半个月后的柱合会议上,听说水桥怜衣和炼狱杏寿郎开始交往的富冈义勇,神情中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一分错愕。
“水桥……不是很讨厌炼狱吗?”
他不确定地问。
在场的所有人:“………………”
沐浴在众人或同情或无语或难以置信的视线之中的富冈义勇,非常难得的感觉到了一丝茫然无措。
所以……是他弄错了吗?
宇髓天元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富冈,你去和时透坐一桌。”
都去小孩那一桌。
富冈义勇不理解。富冈义勇大受震撼。
时透无一郎则是适时地开口了:“请不要说这种没有道理的话,宇髓先生。”
他面无表情道:“那两个人的状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请不要将我和富冈先生混为一谈。”
富冈义勇露出了被刺中的表情。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充满同情地念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一直到会议结束,看着被炼狱牵着手离开的水桥,富冈义勇脸上的错愕还没有消失。
——为啥?
义勇真的很困惑。
作者有话说:
水鬼的热闹是好看的吗?
有一个算一个,清算的时候都跑不了[狗头]
第42章
【一百三十一】
成为恋人以后,突然多出了很多可以做的事。
牵手的时候可以不再只是拉着手腕或者虚虚地牵住手掌,而是可以十指交叉,把指缝和指缝也贴合在一起。兴趣来了的时候,也可以要求炼狱把手掌张开,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让指尖和指尖相触,最后再将手指交错,这样细致的相握,几乎有一种纠缠的错觉。
水桥怜衣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而在这方面,炼狱杏寿郎是一个足够有耐心的恋人。
“这样么?”
他甚至会晃一晃手掌,让指节勾连得更紧密。就算水桥怜衣什么也不说,他也清楚她的心意。
“要再用力一点吗?”他偶尔也会这样问。
“嗯。”
水桥怜衣慢慢将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凑过去抱紧了炼狱的手臂。
“要有一点痛的才好。”
“这样吗?”
炼狱杏寿郎抬起手臂,将她整个抱进怀里,虽然年纪是她比较大,但是刚过二十岁的青年不管是身高还是体格都全方面地超过了先天不足的她,肩膀宽阔,手臂有力,这样抱着她的时候,简直像是把她完全裹在自己怀里一样。
对上了水桥怜衣因为惊讶而睁大的双眸,炼狱杏寿郎展开了愉快而明朗的笑。
“怜衣是想要更亲密一点吧?我明白的。”他把水桥怜衣抱得更近了一些,让她更紧密地贴合在自己胸口,“没事的,不用痛也可以——有暖和一点吗?”
水桥怜衣愣怔三秒,然后手脚并用,全力地从炼狱杏寿郎的怀里挣脱出来。
“谁……谁想要更亲密一点了啊?!还有我才不冷!”她通红着脸,全力撕开了炼狱还抓着她手腕的手,“不要!走开!你这家伙!太讨厌了!!!走开!我要去训练了!!!”
炼狱杏寿郎松开手,笑微微地看着水桥怜衣拼命把自己的衣袖也扯回去,紧紧攥着那两块衣料,通红着脸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真是可爱。
他真心实意地这样想。
【一百三十二】
而对于无良情侣不看气氛的放闪行为,蝴蝶忍只有一句评价。
“看来不管是水桥还是炼狱先生,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呢。”
她微笑着把药箱一左一右拍在了这两个人的胸口,接着把他们两个都踹出了蝶屋的大门。
“接下来就请两位在自己家里静养吧——我这还有小孩子在呢。”
伴随着蝶屋的大门啪的一声在两人面前合上,水桥怜衣和炼狱杏寿郎面面相觑,片刻,她迟疑着开了口。
“……这个场景,是不是之前也发生过?”
“是吗?”炼狱杏寿郎发出爽朗的大笑,“我不记得了!”
“……”
总感觉如果让蝴蝶忍听到这句话,她搞不好会微笑着给他们两个一刀。
水桥怜衣打了个寒噤,用力摇了摇头,好把这个可怕的想象从脑海里晃出去。
不过,既然蝶屋的主人都发了话,两人当然只能各自回家静养。
和时时刻刻都精力旺盛的炼狱杏寿郎不同,水桥怜衣是一种需要更多时间休养,受了伤还会冬眠的动物。多亏了蝴蝶忍事先叮嘱了负责她起居的“隐”,对方有记得每天做好三顿饭叫她起来吃,有蝴蝶忍的叮嘱,水桥怜衣再怎么想耍赖也还是会好好配合的。
这时候就很佩服炼狱杏寿郎那种受了伤还声如洪钟的体魄啊……至于他这次怎么受的伤你别管。
水桥怜衣一边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米饭,一边恹恹地想。
要是她也能有这种精力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就连想一想都不行——她刚这么想过,门口就传来了炼狱杏寿郎那标志性的声音。
“怜衣!我来看你了!”
水桥怜衣差点把一口饭呛进肺里。
【一百三十三】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给炼狱杏寿郎开门的时候,水桥怜衣还是忍不住这样抱怨。
“嗯!因为忽然很想见你!”
炼狱杏寿郎难得没有穿鬼杀队的制服,也没有穿那件炎柱标志的火焰羽织。而是穿了一件灰色的细条纹的麻布和服,两手交叉在衣袖里,歪着那颗毛茸茸的金红色脑袋的样子,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凉爽。
水桥怜衣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侧过身,让他进到房子里来。
“我这可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的东西哦。”她小声说。
“没关系!能看到怜衣小姐我已经很高兴了!”炼狱杏寿郎大声道。
“………………”
真是好佩服他这种随时随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啊,声音这么大都不会脸红的吗?
水桥怜衣抬起手来,用手背压了一下发热的脸颊,快步走回房间,继续吃自己的午饭。
炼狱杏寿郎显然是吃过午饭才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好奇地看看她在吃什么,为了打发这个家伙,水桥怜衣干脆给他又盛了一碗饭,按着他在桌边陪着自己吃。因为这个家伙实在太能说话了,她不知不觉就比平时吃多了不少。等到吃完之后,这家伙也自觉收拾了两个人的碗筷,还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套茶具,拉着她去了走廊上,给两个人都泡了茶喝。
因为上次她暴走导致本来已经养好的伤口又崩开了,蝴蝶忍严令禁止她与其他人切磋,也禁止她在伤口完全长好之前进行任何形式的训练,水桥怜衣只好捧着茶杯坐在廊檐下看着庭院发呆。
发着呆发着呆……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在炼狱杏寿郎怀里了。
水桥怜衣:? ? ?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变成这样的?为什么?步骤呢?中间的过程呢?她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 ?
炼狱杏寿郎这次倒没有很多话,他只是从背后抱着她,双臂环过她的身躯,结实的胸口靠着她的后背,将高热的体温和呼吸一起传递过来——炎之呼吸的剑士都是这样的吗?鉴于她也只认识这么一个,说到底也没有可以比对的对象。
水桥怜衣胡乱地想着,微微垂下脸庞,用指尖轻轻挠着炼狱的小臂——真让人嫉妒,连手臂的肌肉量都比她多这么多,体温也是,她就总是壮不起来,手脚也冰凉,这方面还是太吃亏了……真讨厌啊。
“……走开啦,你好重。”
她小声抱怨着,开始在手指上用力,试图掰开炼狱的手。对方配合地松开手,在她微微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的时候,他的手又落在她的手臂上,攀着她的肩将她转过来。
“这样呢?”
金红色的眼睛含着些许笑意注视着水桥怜衣,像是小小的太阳。那双手臂揽着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膝盖上,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这样还会重吗?”他问。
水桥怜衣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交叉双臂揽住他的脖子,膝盖慢慢用力,凑过去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现在才是不重了。”她笑着说。
【一百三十四】
成为恋人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接很多很多的吻。
柔软的嘴唇彼此相接,用牙齿轻轻地撕咬,用舌头去试探与确认……明明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但总有什么东西,可以通过这样的动作确认下来,随着交缠的呼吸变得安心。
手心与手心紧贴,肢体与肢体相缠,贴近到什么程度也觉得不够,要紧紧地相合在一起才好……就是这样,有点燠热、有点过头的相拥和接吻。
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躺在廊下了,夏日的风把蝉鸣拖得又闷又长,夕阳渐渐带走了燥热的暑气,快要结束的夏天,连晚风也变得凉爽。傍晚的花香随着夏末的风吹拂过皮肤,带走了肌肤上的汗意和热度。炼狱杏寿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只觉得绷带下的伤口都热得有点发痛。
水桥怜衣依然偎依在他怀里,柔软的脸庞贴着他的胸口,像是在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
连炼狱自己都可以听到自己心脏过于活跃的鼓动,这让他难得有了一点类似“不好意思”的情绪。但他也不好推开怜衣,只好这么虚虚拢着她的肩,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她乌黑的长发。
简直就像水一样。
用手指穿过乌黑浓密的长发间,炼狱这样想。
水桥怜衣的手指则是攀上了他的胸口,穿过细麻布的衣襟,落在赤.裸的肌肤上,一点冰凉的触感,好像怎么也暖不起来一样。
她用手指挑开他的绷带,看着里面的伤口。
“要是杏寿郎可以躺得更久一点就好了。”
她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
“要不要再把你重伤一次呢?”
“还是不要了。”
炼狱杏寿郎真诚道。
“说实话!其实还蛮痛的!”
水桥怜衣很轻地哼了一声,像是还不死心一样,用指甲轻轻抓进他的伤口,试探着加重了力道。
炼狱杏寿郎握住她的手,对她微笑。
“因为怕寂寞就干这种事情可是不行的,怜衣小姐。”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体格和力气的差距是决定性的。炼狱杏寿郎用自己的身体轻轻压住她,只靠体重就让水桥怜衣动弹不得。在她再次挣扎起来之前,他俯下身,在她的眼睛、鼻尖和嘴唇上依次落下轻吻。
“不这么做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许诺。
水桥怜衣用那双绿色的眼睛幽幽地盯了他一会儿,这才放开手,转而搂住他的脖子。
“坏心眼。”她小声说。
坏心眼的到底是谁啊……
就算是炼狱杏寿郎,偶尔也会想这么向某个人抱怨一下。
但他最终只是叹息一声,把水桥怜衣抱得更紧了一些。
【一百三十五】
交往以后才会发现,水桥怜衣是一个相当喜欢身体接触的人。
不如说,有点太喜欢了。
觉察到再待下去就要走向某个不妙的方向的炼狱杏寿郎,在暮色四合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从自己变得黏人的恋人身边脱身的时机。
“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青年站起身,一脸正气地对宅院的主人说道。
“再呆下去我可能会做出很不好的事,所以我明天再来看你,怜衣小姐!”
然而他刚一转身,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水桥怜衣的手臂修长而纤细,可以像这样从背后完全地拥抱住他,在他的腰腹前交叉。观世水的小袖之下,那双手越发白皙——比寻常人更加白皙,几乎都有些病态了。
像这样被紧紧地抱住,简直会没有办法思考了。
他想。
而女子微凉的身躯还紧贴着他,像是怎么样都觉得不够一样,不仅紧贴着他的后背,还把自己的脸庞也完全偎依到他的肩膀里,紧紧贴着他的脖颈,近到动脉都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
“不许走。”
她说。
“不可以回去。”
轻如耳语般的呢喃,一个接着一个地落在他颈侧的动脉上。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才不要明天早上再见。”
“留下来,杏寿郎,一直留在我身边。”
还真是……变得有点太过坦率了。
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教好了还是教坏了的炼狱杏寿郎,面上浮现出些许苦笑。
“真拿你没办法。”
他转过身,扶着怜衣小姐的肩膀,微微叹起气来。
“这样下去我可是要变成坏男人了。”
水桥怜衣只是从下方翻了他一眼。
“我喜欢的又不是好男人的你。”
她不怎么高兴地收紧手臂,有一下没一下地掐着这个人的腰。一边用力一边抱怨。
“从一开始,不就是你自己非要不管不顾纠缠过来的吗?说了好几次不要、讨厌、不许再跟过来了……你都完全不听。事到如今才开始尊重别人的意愿什么的也太假了吧?”
“还真是变得坦诚得相当惊人了啊,怜衣小姐。”
炼狱杏寿郎面上苦笑之意更甚。
水桥怜衣则是更加不开心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所以说!那都是!谁的错啊?!”
她咬牙切齿道。
“嗯,全部都是我不好。”
炼狱杏寿郎微笑。
“……哼。”
水桥怜衣拉开他的衣袖,不让多余的阻挡妨碍她的动作,搂住他的腰,整个人都埋进他的胸口里去。
“绝对……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哦。”
她小声说。
“唉。”
炼狱杏寿郎这次是真的在大叹气了。他将放在水桥怜衣双肩上的手臂放松下来,微微弯下腰,环抱住了她的身躯。
他说:“我绝对会被父亲大人痛骂的,可能还要狠狠教训我一顿吧。用上呼吸法的那种。”
“那就让他打你吧。”
水桥怜衣毫无同情心地笑。
“说了相当狠心的话啊,怜衣。”
炼狱的语气无奈起来。水桥怜衣只是皱了皱鼻子,露出了相当坏心眼的笑。
“我才不会帮你呢。”她说。
“真没办法啊。”他又一次叹了口气,微微地笑了起来,“那就让父亲大人打我吧。”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这两个人告白之后隔了一章就搞上了,作者也很困惑。
我发誓,我本来想让他们结婚以后再搞上的。炼狱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水鬼真是不走寻常路。
美艳女鬼夜宿良家少男也算是一种定番了……果然不愧是水鬼定位的女人吗……
老猫头鹰的血压还好吗?你的好好儿子交往女朋友没几天就开始夜不归宿了啊!怎么想都觉得明天有一个人的血压会爆掉啊老猫头鹰! ! !
PS:更新晚了是因为我腱鞘炎犯了,写得很慢,大家见谅。
第43章
【一百三十六】
一夜未归的炼狱杏寿郎在回家以后,理所当然地被自己老爹暴揍一顿。
前任炎柱大人自从和大儿子把话说开以后喝酒的次数就少了很多,也重新捡起了炎之呼吸的训练。虽然因为常年酗酒加上年纪大了体能衰弱,但这一通暴揍依然捡回了当年的七成风范。让炼狱杏寿郎(比起预期的痊愈时间)在家多躺了三天。
而在这期间,水桥怜衣已经完全养好了伤,甚至施施然带着炼狱杏寿郎的三个继子各出了一次任务。
当然,是出于炼狱杏寿郎的请托。并不是真的让这三个小鬼插手她的任务,只是在赶路的时候顺便训练他们。最多也就让他们在前期调查和善后时帮点忙,增加一点实践经验。
至于之前说的什么“鬼舞辻无惨可能在针对我”“再遇上一次十二鬼月我应该就会死了”……如果真的去问当事人的话,她八成会这么回答。
“拜托,我可是柱。因为怕死就不出任务,担心碰上十二鬼月就要龟缩起来,那我还做什么剑士,直接退出鬼杀队不就好了?”
水桥怜衣应该会一边说一边大翻白眼吧。
“这种话只是拿来甩掉杏寿郎的,鬼杀队做的本来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工作,普通队员也不知道下一个碰上的鬼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大家不都是照样上了?怕死做什么猎鬼人?都当到柱了还这点觉悟都没有,不如趁早死了算了。”
……大概,就是如此。
因为没有人会问,所以水桥怜衣也不需要回答。她只是打了个报告说自己已经痊愈,鎹鸦就自动送来了新的任务。
第一个被挑去和她做任务的人是嘴平伊之助。
与其说是“被挑去”,不如说那只猪……那个野猪头少年根本就是自己高喊着“水鬼女人我们来打一架!我要证明谁才是最强!”就跳到了她的面前,不需要提前设置陷阱,甚至不需要一丁点激将。
水桥怜衣一拳把对方捶进地里然后揪着猪头拖走了。
“很有活力啊。”她笑着说,“那么就先从你开始好了。”
我妻善逸在一旁脸色发青地“噫”了一声(甚至“噫”都不敢“噫”大声),抱住灶门炭治郎瑟瑟发抖。目送着水桥怜衣把昏迷的嘴平伊之助拖走的背影,他含泪决定给自己加训。
……至少,先保证自己可以在那个女人的手里活下来吧?
我妻善逸一边流着血泪,一边对一旁完全不知世事险恶只是自顾自为“善逸居然开始自己加训了好棒”而感到开心的灶门炭治郎咬牙切齿,最让他呕血的是这家伙居然还说着什么“很好我也要陪着善逸一起努力”而在他本来就很魔鬼的训练单上又加了一页啊? !是人吗炭治郎? !畜牲啊——
完全不知道炭治郎为什么又在那里卷的我妻善逸只能含泪开卷,并且在几天后迎回了一个消沉到自闭只会喃喃“对不起我太弱了”的嘴平伊之助……天啊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啊? !猪都自闭了! ! !
“只是在任务之余让那家伙消耗了一下多余的精力罢了。”
水桥怜衣若无其事地说出了相当可怕的话。
“能活下来也算他走运呢。”
……好可怕!她到底对那只猪干了什么啊? !真的好可怕! ! !最可怕的是她居然是真心实意在为伊之助惋惜啊! ! !惋惜什么啊? !惋惜他还活着吗? ! ! !
太可怕了,炭治郎,炭治郎你闻不到吗? ? ?那个女人的心声好可怕啊炭治郎——
“是这样啊。”灶门炭治郎沉思几秒,仰起头对着水桥怜衣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谢谢你,怜衣小姐!您果然有在认真锻炼伊之助!”
嘎啊
作者有话说:
我妻善逸内心的尖叫简直可以冲破云霄。
杀心!那个女人的杀心都要爆炸了啊炭治郎!别玩火了!就算你一定要在地雷阵上玩火能不能找个不会殃及无辜的时候!至少等我不在这啊! ! !
打破了各种意义上都一触即发的氛围的是鎹鸦的声音,水桥怜衣的鎹鸦有着和其他乌鸦都不一样的柔和嗓音,很有条理地说着任务的地点和具体情况。让听惯了炭治郎的乌鸦整天扯着嗓子高喊“南南东”的善逸和炭治郎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水桥怜衣支着手臂听着自己的鎹鸦说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在鎹鸦再次飞向空中盘旋着引路的时候,她伸出手来,点了一下炭治郎……旁边的我妻善逸。
“你,跟我一起出任务。”她命令道。
我妻善逸浑身一僵。
——啊,到我了。
眼前刷拉拉地跑起了走马灯,至今以来的人生在脑海中飞速掠过,金色头发的男孩双目含泪,一时仿佛看见了爷爷的幻影就站在自己面前。
——我大概……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他绝望地想。
【一百三十七】
等到炼狱杏寿郎满血复活,回来回收……啊不,接收自己的三个继子的时候,他顺便问了一下水桥怜衣对他们三个的看法。
水桥怜衣几乎是立刻拧起了眉毛。
首当其冲被骂的,果不其然就是灶门炭治郎。
“那家伙很烦人啊!”她咬紧了牙关,“一直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休息……可恶好烦!比你那个时候还要烦!!!”
“嗯!因为怜衣一赶起路来就不吃不喝也不休息!总是这样身体肯定会被弄坏的!我也很担心你!”炼狱杏寿郎摸了摸自己怀里的乌鸦,替它梳理着乌黑油亮的羽毛,“寿寿花也很担心你!还说要谢谢炭治郎呢!”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啊?!”水桥怜衣攥紧了拳头。
炼狱杏寿郎笑着回答:“站在照顾怜衣的人这一边!”
水桥怜衣不语,水桥怜衣只是过去给了他一拳。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又被炼狱抱到了怀里。
“所以,怜衣觉得炭治郎的实力怎么样?”
炼狱杏寿郎将自己的恋人圈在怀里,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手背,金红色的眼睛依然清明敞亮。
水桥怜衣郁闷了一会儿,还是不甘不愿承认道:“……还可以吧。”
她停顿一下,更加不甘心地抿起嘴。
“成长的速度很快,毅力也是三个里面最厉害的,也……很能坚持。”
说真的,连她后面多少有点找茬性质的训练也拼命完成了,瘫在地上只有一口气还在对她说谢谢……这家伙的精神性是怎么回事啊?怪物吗?
“比……我那时候厉害多了。”
好嫉妒啊……
水桥怜衣闷闷地把自己的脸又埋进了手臂间。
就连随便一个新入队的孩子都能让自己嫉妒起来……这样的自己还真是……弱小到了可恨的程度。
“虽然善于发现别人的长处是你的优点,但总是过于贬低自己的努力可不好啊。”
炼狱杏寿郎把水桥怜衣抱起来,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怜衣非常努力!虽然身体不好,在最需要成长的时候一直没有得到足够的营养,但你还是靠着后天的努力成为了柱,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就算是怜衣自己我也不允许你否认!”
他又笑了起来,金红色的眼睛像是灿烂的火焰:“而且,怜衣很强大,请不要在这方面太过谦虚了,不然就是对层级还不如你的剑士们的侮辱了!”
水桥怜衣:“……”
啊,这家伙就是这种地方最让人受不了。
“少给我来这套。”她用手肘抵着炼狱的手臂,用手掌推着他的脸,试图把自己从他怀里挣出去,“说再多好听话我也不会再帮你带继子了,特别是灶门炭治郎——你知道他有多烦人吗?”
不,这家伙应该不知道。
水桥怜衣的脸色开始发青了。
她想起来了,这家伙和灶门炭治郎是同一款烦人生物啊!他知道个鬼!
“大概能猜到呢。”炼狱笑着说。
——不是,这家伙居然知道吗? !
水桥怜衣推拒的力道顿时更大了,可以的话,她甚至想用脚去踹他,如果不是她的腿已经被对方的腿有意无意挡了的话。
“不提炭治郎的事了。”炼狱快速转换了话题,“伊之助少年和我妻少年呢?他们怎么样?”
水桥怜衣思考起来,推开炼狱的动作因此缓了一缓。
“嗯……那只猪也挺烦的。”水桥怜衣回忆着,微微拧起眉头,“不喜欢听命令,总是到处乱窜,很有自己的想法,性格也很好斗……不过多揍几顿就会老实很多,这方面比灶门炭治郎好搞。”
至少把他多捶进地里几次,那个野猪头就会消停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姑且还是有对付的办法吧。
“实力的话,直觉很强,身手很灵活,感知也很敏锐,柔韧性已经完全不合理了。”她回忆着伊之助当场把自己关节弄脱臼甩向她的那一刀,嘴角微微抽搐,“回头介绍给蜜璃吧,我的路子完全不适合他。”
让那种家伙学什么精密操作和战术准备,完全就是折磨他们两个。还是扔给蜜璃那个某种意义上也是野性派的家伙更好吧。
“至于我妻善逸……”
水桥怜衣很认真地回想着自己带那个黄毛小鬼出任务的过程,完全没有觉察到自己又陷进炼狱杏寿郎的怀里了。她靠在他的胸口,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善逸很安静啊。”
炼狱:“嗯?”
偶然路过的炭治郎:“啊?”
【一百三十八】
“你是说,那个黄头发的少年……很安静?”
炼狱杏寿郎的声音难得带了一点迟疑。灶门炭治郎也在心里拼命点头。
对啊对啊,怜衣小姐是在说那个善逸很安静吗?
“是啊。”水桥怜衣掰着手指数起来了男孩的优点,“非常安静,一个人的时候基本上不怎么说话,比三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好多了。虽然耐性不足,但是让他做什么就会去做,从来不说多余的话,是很听话的孩子。而且他耳朵很灵吧?前期调查的时候帮大忙了。”
水桥怜衣把最后一根手指压下去,唇边浮现出一丝微笑。
“总之,如果还要帮你带继子的话,这孩子我还是愿意多带一带的。”她真心实意道,“其他两个都太吵了。”
炼狱杏寿郎:“……”
灶门炭治郎:“………………………………”
——善逸、善逸你到底被怎么样了啊善逸? !
灶门炭治郎面露惊恐,在内心疯狂呐喊。
————————
大正悄悄话:
怜衣小姐的鎹鸦叫寿寿花,是乌鸦里比较难得的小声乌鸦,声音很柔和,会被没有品位的剑士认为“没有气势”,因而很受伤。非常喜欢从来不对她发表过多评价的怜衣小姐。
是劳碌命,自从跟着怜衣小姐以来,已经学会了指引无意识状态的主人洗漱吃饭睡觉住店做任务,还无师自通了怎么结账,怜衣小姐的钱袋子大多时候都在鎹鸦手里。深夜会有女鬼上门夺走食物,乌鸦随后丢下对应的钱币,在某些区域已经成为了地方怪谈了。
be番外1里,虽然独自遭遇上弦之二的怜衣小姐说了不需要求援,寿寿花还是拼命扇动翅膀全力去求援了,但是冒着生命危险带着找来的剑士赶回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布满鲜血的地面和怜衣小姐折断粉碎的日轮刀。寿寿花因此哭了很久。是其他的乌鸦一起安慰了她。
第44章
【一百三十九】
炼狱杏寿郎满血复活。
水桥怜衣十分高兴地把他的三个继子全部打包丢回给他,并且一口气接了三个长途任务,理由是想呼吸一下没有炎之呼吸的空气。
有恋人的感觉非常好,搂搂抱抱的感觉也很棒,但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得适量。就算是喜欢的东西连着吃这么多这么久也是会腻的,而且炼狱是不是有点太缠人了?
总之,水桥怜衣决定跑了。
单身二十三年,就算一朝有了恋人,也还是会怀念一下自由的空气。
绝对不是她怂了。
绝对不是她一想到被炼狱杏寿郎和他的三个继子包围的生活就已经开始缺氧了。
绝对不是她接到了甘露寺蜜璃说自己也要回来庆祝师父同时拥有了女友和三个继子还想从她这里听到两人的恋爱故事的信件,一瞬间就眼前一黑当场倒地爬起来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溜号。
绝无此事。绝对没有。绝不可能。
她真的一点都没有怕,不就是炼狱杏寿郎加上灶门炭治郎加上甘露寺蜜璃的热情包围炎呼地狱吗……她好歹也是杀掉了上弦之二的女人,被砍断七根肋骨也面无惧色,她绝对没有在怕的。
她只不过是觉得,比起这种未来,她宁愿去直面无惨罢了。
恋人之间也需要空间,偶尔保持一点距离可以增加神秘感,这都是她从甘露寺蜜璃寄来的杂志上看来的恋爱交往小技巧,绝对不会有错的。
她现在!只不过是!想要和自己的恋人!保持一下距离!
一个人带着鎹鸦连夜坐火车奔赴四国,下一站北海道的怨柱大人如是想。
并且为炎柱寄来的越来越厚的情书感到了头痛。
而且为什么灶门炭治郎也开始给她写信了?
水桥怜衣不理解。
水桥怜衣决定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对,就是这样,她太忙了,她什么都没收到,也什么都没看到。
水桥怜衣在北海道的风雪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踩着脚下几人高的食人熊,决定回去就把负责打听消息的隐揍一顿。
说什么有食人鬼……到底在哪儿啊?她怎么来了北海道以后尽在杀熊了,食人鬼到底在哪啊?说起来为什么有这么多熊啊?而且为什么每头熊看到她都上来就是一巴掌啊,她没惹这些野生动物吧? !
水桥怜衣不理解。水桥怜衣只能见到一头熊就杀一头熊,因此还和当地的猎人达成了不错的交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她找到了那个隐藏在猎人之中,借着食人熊的传闻杀人吃人的食人鬼。
之后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一刀砍了,收工,奔赴下一个任务地点。
恭喜负责前期调查的“隐”成员保住了自己的项上人头。
……
等到水桥怜衣终于结束了漫长的远途任务回到自己的宅邸时,还没有来得及躺下,就听说了灶门炭治郎三人组住院和音柱退役的消息。
水桥怜衣:“哈?”
【一百四十】
“什么叫你觉得花街很适合鬼潜伏就派了自己三个老婆去潜伏,结果三个老婆突然都失联了,于是你去蝶屋找女队员继续潜入花街帮你找老婆,然后炭治郎三个人自告奋勇你就让他们三个女装潜入了,结果刚潜入进去就撞上了鬼,还是上弦,你们和上弦之六大打出手,最后上弦之鬼死了,花街也炸了,他们三个负伤,你断了一只手,决定从此退役了?”
水桥怜衣抱着双臂,站在音柱面前,纤细的眉毛很是用力地拧了起来,满脸都写着匪夷所思。
“宇髓,你是打算从此以后受伤都不治了,才会来蝶屋抢蝴蝶忍的人吗?”
宇髓天元被药呛得咳嗽起来,旁边的老婆连忙给他拍背,结果把他呛得更厉害了。
“不是、水桥……重点是那个吗?”
宇髓天元的语气也很匪夷所思。
“你刚才总结那么多,重点就是这个?”
“哈?”水桥怜衣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你是觉得忍不会找你算账吗?”
“不,我当然不会这么觉得,不如说她已经在算账了吧……”宇髓天元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手里的药,能让身为忍者的他都露出这种表情,可以想见蝴蝶忍在配药时候加入了多少个人情绪,“我是说,你都不在乎点别的吗?比如炼狱那三个继子怎么样了,上弦之六的情报什么的,还有我的伤情……”
“不在乎。”水桥怜衣干脆道,“鬼死了,人活着,我知道这个就够了。”
“……还真有你的风格。”宇髓天元大大地叹了口气,调侃她,“说真的,要不是你当时出任务去了,我本来是想直接拜托你的,这可比临时找女队员安全多了——虽然事后可能会被炼狱宰掉吧。”
“在那之前我会先把你宰掉。”水桥怜衣露出了露骨的嫌恶表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出第二次潜入任务了,绝对。”
“喂!那次潜入目标宅邸的变装任务会失败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一副比鬼还可怕的表情,男人一看当然会跑啊!!!”宇髓天元大声抗议。
“我会脸色难看到底是因为谁啊?!不是你给我画了比鬼还吓人的妆吗!?会看上那种女鬼妆的男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吧!给我反省一下自己的化妆技术!!!”水桥怜衣也在怒吼。
两人一翻旧账都认为责任完全不在自己,怒哼一声,不欢而散。
临走之前,水桥怜衣勉为其难地对音柱说了一句“没死也算不错吧”,音柱则回了一句“你在说你自己吗”,于是他终于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报应——指水桥怜衣怒气冲冲地折返回来,全力给了他一脚。
“……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被自己的老婆手忙脚乱从地上扶起来的音柱,忍不住这样感慨。
【一百四十一】
“探望完宇髓了?”
水桥怜衣刚一出病房门,就看到了正靠在走廊墙壁上的炼狱杏寿郎,她整个人都往后面跳了一下,逗得炼狱当场笑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她忍不住问。
“刚探望过炭治郎他们,顺便过来看看。”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而且我听说你回来了,猜到你会过来探望宇髓。就过来等你。”
“那三个家伙怎么样?也要退役了吗?”水桥怜衣顺口问了一句。
“让宇髓听到可是会生气的。”炼狱笑着搭上了她的肩,“他有好好履行柱的职责!炭治郎少年他们虽然也受了伤,但是不致死!也没有落下残疾!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继续投入训练和任务之中了。”
炼狱的声音稍稍低了下去,带了一点难得的伤感:“了不起啊,宇髓。”
“……”
水桥怜衣很想说这种事情你自己不是也做过吗,但她懒得让这家伙更得意了,于是选了另一个话题。
“宇髓退下来的话,有新的队士可以补上吗?”
“抱歉,没有。”炼狱杏寿郎一脸阳光地决定了三人组之后的命运,“不过我很看好炭治郎少年他们三个!今后还得继续给他们加训才行!”
“……小心他们逃走啊。”
水桥怜衣难得生出了一点同情心。炼狱杏寿郎因为自身太强了所以有时候会误判队员的承受能力,导致训练过于斯巴达……不如说现在的柱没有继子基本都是因为这个通病。
不像她和蝴蝶忍,因为自身先天条件各有不足,靠着努力来补,所以总能清楚地把握住队员的极限……至于她自己的基础训练总是被下级队员说是魔鬼套餐什么的,水桥怜衣都会当做没有听见。
反正至今为止没人(能从她手上)逃走,那就证明她的训练方式没有问题。只是现在的孩子都有点太爱撒娇了。她不会同情他们的。
“说起来,炭治郎少年说想要谢谢你。”炼狱自然地揽住了怜衣,拉近两人的距离,“他说你之前的精准度训练帮上大忙了,让他们三个都成功躲过了上弦之六的攻击,为一口气砍下那兄妹两个的头提供了很多帮助。可以的话他希望能继续在你那里训练,当然,前提是你有空的话。”
水桥怜衣一秒拒绝:“没空,别来,我很忙的。”
“我猜也是。”炼狱杏寿郎又笑了起来,“所以我拜托了甘露寺!”
啊,那应该可以提前给除了伊之助以外的家伙准备上香了。
水桥怜衣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甘露寺的柔软度训练……说实话,连她都有点受不了。蝴蝶忍当时看了一眼就走了。倒是那个叫香奈乎的小姑娘留了下来,面不改色地完成了全程。
希望灶门炭治郎和我妻善逸的骨头……还没有那么硬吧。说起来他们几岁来着?要是十四岁的话,韧带可能还有挽救的余地。
“宇髓之前也说要谢谢你。”炼狱非常自然地把宇髓的原话“那个女人这次也算是坏心办好事了”转化成了更委婉的版本,“虽然不知道怜衣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你之前给他下毒的时候用的血好像还留在他身体里,这次对上的上弦之六的血鬼术有毒,你的血好像帮大忙了。”
“是吗。”水桥怜衣不怎么感兴趣,“对面是上弦的话,那一点血应该早就耗光了。”
“的确是这样。”炼狱回忆着宇髓的话,“他说毒性到后期还是上来了,但是多亏了炭治郎少年的妹妹,她的血鬼术成功解毒了。”
“看来宇髓所谓的忍者抗毒性训练也没他吹嘘的那么厉害啊。”
水桥怜衣嗤笑,同时抬高炼狱的手臂,刷地一下从他怀里钻出去了。
“还有,别来这一套,我不会再上当了。”
看着警惕地躲到另一边的水桥怜衣,炼狱杏寿郎露出了有点无辜的笑。
“那还真可惜。”他说。
水桥怜衣:“……”
这个家伙,自从他们交往之后,是不是有点演都不演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迟了是因为早上起来就一直觉得不是很舒服,所以睡了一下午。状态不好写得就很慢。
天一冷我就又开始生病,真是难顶。
明天如果没有意外还是五点更,有意外我会请假条说的……
第45章
【二十三】
甘露寺蜜璃理所当然地通过了鬼杀队的最终选拔。
为了庆祝,炼狱杏寿郎请了她和蝴蝶忍一起吃饭。蝴蝶忍说了一句“我还有蝶屋的工作要忙”就笑眯眯推拒了,只是给了她一个盒子说是给甘露寺的礼物让她带过去。
水桥怜衣:“……”
我也不想去啊!可恶!就不能突然天降一个任务让我去吗!
但是鉴于她还在养伤恢复期,鎹鸦也不是什么魔鬼,不会在这时候喊她去战斗。苦于无借口可找的水桥怜衣只能不甘不愿地打包了一个礼盒,和蝴蝶忍的礼物一起提了过去。
还没有到约好的饭店,她就听见了炼狱杏寿郎超大声的“好吃”,掀起店门的帘子一看,毫不意外地在空碗盘摞起来最多的地方看到了那对师徒。
简直就像在举办什么大胃王争霸赛一样……
留意到整个店里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桌,水桥怜衣用手捂了捂脸,忽然很有掉头就走的冲动。
要不还是回去吧……现在就回去吧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哟!怜衣!你终于来了!抱歉,我们顺路出了个任务!很饿所以先吃了!”炼狱杏寿郎的声音还是那么响亮,“过来这边坐吧!蝴蝶是还在忙吗?”
这家伙平时吃东西不都是专注到旁边死了个人都不会发现的吗?怎么突然这么敏锐了……
水桥怜衣在心里抱怨着,但还是垂着头半掩着脸在心里默念着“不要看我不要看我”走了过去,在甘露寺蜜璃旁边坐下。
“忍很忙没法过来,托我捎带了礼物,还有炼狱,你的敬语……”
“怜衣小姐!”甘露寺蜜璃从大碗里抬起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我跟你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超——好吃的!怜衣小姐一定要试一下!”
“哦……好的……”
水桥怜衣坐下来之后,目光停在甘露寺蜜璃的胸口不动了。
呃……这个是……她的个人爱好吗……是有什么吸引敌人视线的需要吗……这个实在是有点太……
水桥怜衣挣扎了很久,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要问比较好。
虽然看起来实在是太……但假如这是甘露寺蜜璃自己的喜好那也没办法……
“那……那个啊……”
反倒是甘露寺蜜璃自己挣扎了半天,捂着通红的脸开口了。
“就是鬼杀队的制服……我听做衣服的前田先生说,女生制服都是这样的,但是我之前看小忍和怜衣小姐的制服好像都不是这样,是你们特别要求的吗?”
水桥怜衣:“……”
原来是被骗了啊,这傻孩子。
“我先离开一下。”
水桥怜衣放下礼盒,撑着桌子站起来,又顺手从炼狱杏寿郎的腰上抽走了他的日轮刀。
“我这段时间没任务,所以刀没有带,炼狱你的先借我一下。”
“咦?咦咦咦???”这是完全慌了神的甘露寺蜜璃。
“唔姆!可以是可以!但是日轮刀只能用来斩鬼不能用来杀人啊!怜衣小姐!”炼狱杏寿郎倒是淡定自若。
“放心。”水桥怜衣将刀别在自己的一侧,用衣摆遮住,阴恻恻地一笑,“会给那个四眼留一条命的。”
【二十四】
一个小时之后,水桥怜衣拿着一件合身的队服还有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回来了。
“怜衣小姐——”
甘露寺蜜璃抱着明显比之前大了两个号的队服泪眼涟涟,扑上来就抱住了水桥怜衣。
被迫整个人都埋进了甘露寺那慷慨的胸怀的水桥怜衣:“………………”
衣服、衣服先换上!
水桥怜衣一动不动。
不敢动,这是真的不敢动。
而甘露寺蜜璃显然已经感动到不行了。
“超级、超级喜欢你!怜衣小姐!”
她大声说。
水桥怜衣:“……”
普通的喜欢就行了吧……普通的……
“那家伙还活着吗?”炼狱杏寿郎一边别刀一边问。
“还有一口气。”水桥怜衣别开脸,小心地呼吸着说。
“前田啊……”炼狱杏寿郎抱起双臂,“之前好像也听说有别的队士和他发生过冲突。嗯,这件事我会报告给主公大人的!”
“那就交给主公大人裁断好了。”
水桥怜衣被甘露寺蜜璃抱着,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比她上次进店时还多了三倍的碗碟高塔,在空位上坐下。
“说起来,怜衣小姐当时也收到过这样的衣服吗?”
甘露寺蜜璃抽抽搭搭地擦了擦脸,又用那双水光闪闪的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没有。”水桥怜衣喝了口茶,“我当时去领队服的时候,那个四眼看了我一眼,就说他拿错衣服了让我等一下,进去重新拿了一件出来给我。之后我有什么要让他修改的地方他也老老实实照我说的改掉了。”
“因为怜衣小姐很有压迫力吧。”炼狱杏寿郎笑起来,“我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连鬼都会因为害怕怜衣小姐而哭出来呢!”
“咦?咦咦?完全看不出来!”甘露寺蜜璃睁大了眼睛。
“对吧!”炼狱杏寿郎用力一点头,“我也理解不了!”
“给我理解啊你们两个……”
水桥怜衣咬紧了牙关,额角青筋乱跳。
稍微!理解一下!我的!压迫力!不要!就这么!随便地!靠过来! ! !
“啊呀——怜衣小姐刚才的表情超可爱!!!”
甘露寺蜜璃一边发出可爱的尖叫,一边用力抱紧了她。
水桥怜衣,又一次陷入柔软地狱,动弹不得,再起不能。
……真是够了!那个该死的四眼!这到底是什么衣服!她果然连一口气都不应该给他留的!
【二十四】
忽略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炼狱杏寿郎还有甘露寺蜜璃吃饭还是很开心的。
光是看那两个人吃东西已经可以说是瞻仰绝景了,更何况他俩还会不停称赞食物好吃,“五蚂蚁”和“哦一西”在餐厅里交响回荡,光是看着这两个人陶醉于食物的表情都能多吃一碗饭。而且甘露寺还比她的师父更会劝饭,一会儿“怜衣小姐我跟你说这个超好吃”、一会儿“快试试这个这个超美味的”、一会儿“啊这个也好棒!怜衣小姐你尝一口就一口”……不知不觉,水桥怜衣就吃下了平时两三倍的分量。
甘露寺蜜璃高高兴兴地把剩下的食物一扫而光,带着满足的表情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多谢款待”——整个餐馆里顿时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在一片“好厉害”“简直就是无底洞”“真不可思议”的称赞声中,水桥怜衣瘫在座位上,多少感觉自己有点不太能动了。
“啊,对了,礼物、礼物……”
她把带来的礼盒推到了甘露寺蜜璃那边。
“紫色盒子是忍给你的,蓝色盒子是我给的。算是祝贺你正式成为鬼杀队一员的礼物。”
“我可以现在拆开看吗?”
甘露寺双手捧脸,露出了一双因为期待而亮晶晶的大眼睛。
想要拒绝那个眼神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水桥怜衣移开了视线。
“随你。”她说。
“那我拆开啦~”甘露寺蜜璃哼着歌,“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
蝴蝶忍送给甘露寺蜜璃的是两盒她自己制作的药膏,一盒用来涂抹伤口,一盒用来祛疤。水桥怜衣送的则是她自己觉得很好用的刀具保养套装。甘露寺蜜璃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抱住水桥怜衣,哭着大喊“我一定会珍惜的”。
好不容易在最后关头用手臂一挡没有正面扑进柔软地狱的水桥怜衣:“……给我随便地用啊!送了不用不就失去特意送给你这种东西的意义了吗?!”
“……对哦!”
蜜璃吸了吸鼻子,露出了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唔姆!都有点羡慕甘露寺了啊!”炼狱杏寿郎双手环胸,感慨起来,“怜衣就没有送过我任何东西呢!”
“首先,我们是同期,还有,你的敬语呢?”
水桥怜衣没有忍住,攥紧了她的拳头。
“嗯!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炼狱杏寿郎伸出手来,在水桥怜衣的脑袋顶上拍了一拍,“不管是我还是怜衣先升上柱,都要送对方一件礼物才行!”
水桥怜衣:“不是,要升柱你自己去就行了,能不能别带上我,我的水平哪里够升柱了……还有你能不能别这么自说自话!我没有答应要送你礼物!”
“好了,一言为定!我要从现在开始思考送给怜衣小姐的礼物才行!”
“别总是在这种地方用敬语啊!比起那个倒是听我说话啊?!”
作者有话说:
看到炼狱在官方公式书里有一条是“脑子转得非常快,因为转的太快了,所以很多人跟不上他的想法”我就想笑。
看到“也有不怎么听人讲话的一面(因为会立即得出结论)”就更想笑了。
第46章
【一百四十五】
为了让上级的剑士可以开出斑纹,也为了增强下级的剑士的杀鬼实力,由悲鸣屿行冥提议的“柱训练合战”被全票通过。
当然,除了富冈义勇。这家伙丢下一句“我和你们不一样”就回水柱宅闭门不出了。
水桥怜衣虽然也觉得这家伙莫名其妙,但她看不惯的人实在太多,她也不是炼狱那样的热心角色,所以完全没打算管。
后来从炼狱那里听说富冈义勇被灶门炭治郎缠了四天之后屈服了,改口说愿意参加柱训练合战的时候,她没有忍住,露出了相当幸灾乐祸的笑。
“我那个时候可是坚持了十天啊。”
她莫名得意地说。
炼狱杏寿郎却没有像平时一样夸她“唔姆!怜衣真是了不起!”,而是抱起了双臂,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眼神微笑着注视着她。
说实话,他那双大得惊人的眼睛,配合上他那个金红的瞳色,盯人的时候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你在看什么?”她警惕地问。
“没什么,只是在想……怜衣从来不跟我说自己的事。”
炼狱杏寿郎依然微笑着,目光还是没有从水桥怜衣身上移开。
“我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她用力翻了个白眼,“再说你不都知道吗?”
她认识的人他几乎全都认识,每次她发生点什么事这家伙都是第一个知道,她甚至觉得有些她自己不知道的事他也知道……所以到底有什么必要跟他讲啊?而且她身上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啊?
“只要是怜衣的事情,我都想知道!”炼狱的声音很是明朗,直白得让她背后有点发毛,“所以我很苦恼,怜衣总是不肯和我说自己的事。”
他像是真的很苦恼一样歪了歪头。
水桥怜衣顿时觉得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停!等一等!你先别思考!”
她往后退了半步,很是警惕地看着一脸无辜的大猫头鹰。
“你该不会在想要不要也学一下灶门炭治郎,给我来一套十天份的紧迫盯人战术,看看能不能用这样方式撬开我的嘴吧?”
“怎么会?做到那种程度会被怜衣讨厌吧?”炼狱杏寿郎笑道。
“所以你打算实践个七八成看看能掏出来多少话是吗?”水桥怜衣又往后退了一大步,面上的神情更警惕了。
“……”
炼狱杏寿郎只微笑不说话。
够了啊!这家伙!他果然就是这么打算的!
水桥怜衣十分生气地走过去,用力扯住他的脸:“不管你在打什么好主意坏主意都给我通通打消,我全都会生气的!会超级生气!哪个都不许做!不然我绝对不会再理你了!”
炼狱很好脾气地任由她拉扯着自己的脸,用两手圈住她的腰,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她,只倒映出她一个人的脸。
他问:“那么,我要怎么做,怜衣才会愿意和我分享自己的事?”
水桥怜衣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好半天才投降似的叹了口气,微微垮下肩膀。
“你想知道什么?”她很无奈地说,“随便问吧,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炼狱很高兴地笑起来了。他抱住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用宽大的手掌一直握住她的手……
“什么都好。”他说,“只要是怜衣想要告诉我的事,我全部都很想听。”
这不还是把问题给她丢回来了吗? !
水桥怜衣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投降似的呼了出来。
真没办法。
她想。
那就随便说点什么打发他好了。
“师父那时候说……他不会教我呼吸法。”
【一百四十六】
师父那时候说,他不会教她呼吸法。
“你的内脏很孱弱。”他说,用粗糙而苍老的手掌按在她的肩头,“呼吸法是通过强化心肺功能来提升体能的技术,对于心脏和肺部都很孱弱的你来说,完全不适合。”
那个老人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深切的不忍和怜悯。
“而且你很瘦小,比同龄人更加瘦小。明明已经十岁了,看起来才只有六七岁那么大,又瘦得皮包骨,幼年时最关键的成长期完全被荒废掉了,这种亏空是没有办法通过后天努力弥补起来的。”
那时候的水桥怜衣完全无法理解那种话,也不愿意去理解。什么“你的骨头很脆弱”、什么“肌肉流失很严重”……她全部都听不明白,也不去在意。
她只知道,她一定要亲手杀了那只鬼。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
“不管我怎么坚持,师父都不愿意教我。”
她叹着气说,然后笑了。水桥怜衣很少笑,更不要提这样孩子气的笑容。她伸出手,像是一个做了坏事的孩子那样,露出一点有些得意,又有些坏心的笑容。
“不过没关系——我会偷。”
她笑着说。
“我其实很会偷东西。”
当然要很会偷才行。在那个家里,没有多余的饭是给她吃的。虽然美花姐姐会甩一些自己不要吃的东西给她(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特意留给她的),但只靠那些可是没法活下来的。她会偷各种东西,只要是能吃的都好。
被抓到的话当然就会挨打,那样会痛,而且会让事情变得很麻烦。所以要更小心一点,动作也要更仔细,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放松对周围环境的警惕……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可以从父母和兄长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了,就连美花姐姐都不知道她有多么会偷。
不过挨打还是不需要理由的,也不需要证据,只要家里少了东西,不管是不是她偷走的,父母都会给她一顿好打。但还是不偷就不行,不偷就没有办法活下去。所以她学会了偷,也学会了躲,她躲起来的时候没有人能发现,也没有人能找到。
水桥怜衣就是这样从中岛师父那里偷来了水之呼吸。
“说实话,师父说得也蛮正确的。”她又笑了一下,“我真的不适合学习呼吸法。练习的时候真的蛮痛苦的。”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腑要裂开一样。好像自己咽下去的不是空气,而是炽热的铁块。肌肉和骨骼被迫调动起来的感觉也很难受,像是要从自己的身体上剥离出来一样,每一次挥刀都觉得体内的肌肉和神经在断裂。
很痛苦,说实话真的很痛苦。
但是……
“但是,会有活着的感觉。”她说。
在痛苦的时候,反而会有活着的感觉。不会感到像是被什么东西闷住一样,原本好像在别的什么地方的身体重新属于她自己,血流、心跳、肺腑的疼痛、肌肉与骨骼的颤动……都会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不是一具可以行动的尸体。
不然的话,她只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成了肮脏的肥皂泡,只是被人倒出去,漂浮在污水之上,徒劳地堆积在阴沟里,慢慢地腐化然后消亡。
“我一个人练习了好久好久。”她说,“好不容易才练会了前三型,拿去给师父看,和他说,看,这下你就没有理由不教我了。”
老头那时候真的受了好大的惊吓,连拐杖都掉到了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太大的惊吓,那个老头居然抱着她哭了。
真不像他。平时总是吹嘘着自己在鬼杀队如何如何了不起,如何如何风光,杀鬼的样子如何利落潇洒,如何让鬼见了他都落荒而逃……但是那个时候,抱着她哭的老头,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已。
“然后师父就开始亲自训练我了。”她用手指戳了戳炼狱的脸,“不过他好严格,我总是完不成他的训练标准,结果比师弟还要晚一年才能参加最终试炼。”
比那个不像样的师弟还要晚一年哦。
她超在意这一点的。
“看来回头必须好好谢谢师父大人才行。”炼狱对她笑,“不然我就遇不到怜衣小姐了!”
水桥怜衣:“……抽你哦。”
“从我第一次见到怜衣小姐的时候起,我就觉得怜衣小姐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金红的眼睛注视着她的脸,一瞬也不瞬的样子,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认真。
“怜衣你站在那里的时候,就像是始终在对什么东西生气一样,死死地瞪着前方——我那个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子肯定是我们之中活得最久的,不管到什么境况都不会允许自己轻易死去。”
倔强、愤怒、始终对现状感到不甘心……这样的人,一定可以活得很久很久,不管碰到什么样的绝境都不会屈服。
在那时候的炼狱杏寿郎看来,那燃烧的灵魂简直就像是会发光。
“不过,发现怜衣小姐其实很容易自暴自弃,都是后来的事了。”
炼狱又笑了笑,把水桥怜衣抱得更紧了一些。
只靠着一口气活着的人,在那口气泄掉之后,就会变得茫然不知所措,接下来就会迷失,放弃抵抗,某种意义上也放弃自己。
所以每当觉察到那种征兆的时候,炼狱就会紧紧抓住她的手,像是现在这样,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当然,很多时候,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见到她,同她说话。只是看到这个人的脸,和她坐在一起,随便说一些这样那样的话……他心里的热情都会高涨起来,会变得非常高兴,会让他的灵魂也雀跃起来。
“我想要和怜衣像这样说更多的话。”炼狱杏寿郎紧紧握着水桥怜衣的手,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要带你去更多的地方!和你分享很多好吃的东西!甘露寺推荐了我很多好吃的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嗯……还要去见更多更多的人!我在旅途中遇到过很多有趣的人,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再见一下吧!还有,我也想更多地看到怜衣的笑脸——”
刚刚结束了少年,迈入青年的男子看着她,金红色的眼睛像是不会熄灭的火焰。
“怜衣,等到杀鬼的事情都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到处去转一转吧?”
水桥怜衣看着这个人,明明一切都不明朗,明明不知道她和他能不能活下去……却还是如此轻易、如此坚定地向她许诺了未来。
于是她也笑起来了,搂住这个人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微笑着说了。
“和你一起出去吃饭可以,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她咬紧了牙关,用力拽住了他金红色的小辫子。
“别想!骗我!去!人多的地方!”
别的也就算了,“去见更多更多的人”是怎么回事啊? !如果不是杀鬼的需要,她的理想状态就是在家里躺着,一个人都不要见! ! !
炼狱杏寿郎,你给我适可而止!
作者有话说:
大正悄悄话:
怜衣小姐刚到师父手里的时候整个就是一只小干尸的状态,不吃不喝十几天,让师父愁掉了一把头发,好在后面总算愿意开口了——指愿意开口吃饭。
孩子只要还愿意开口就还有救。虽然她在前两年都因为过于强烈的精神冲击处于失语症的状态,师父还是好好养了她,养高了也养胖了不少。
等到怜衣小姐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到正常状态以后,师父终于发现自己捡回来了一个……嗯,毒舌小鬼。
在师父眼中,自己的两个徒弟分别是肥美村田和干尸怜衣,对比非常鲜明。以至于就算是村田也对师父的偏心说不出二话。
怜衣小姐非常注重阶级和年龄序列就是在村田身上养成的习惯,毕竟她看起来比村田还小,实在缺乏师姐的威严,只能在言语和行动上找补了。
命好苦啊,村田[狗头]
第47章
【一百四十七】
“那么,作为交换,杏寿郎也要告诉我关于你的事。”
水桥怜衣坐在他的膝盖上,抱着他的脖子这样说。
“唔!什么都可以吗?”炼狱歪了歪自己金红色的脑袋,看着她问。
水桥怜衣很坏心眼地补充:“要让你伤心的事。”
“伤心的事吗?”他扬了扬眉。
“嗯。”水桥怜衣露出有点愉快的笑意,“因为很少见到你消沉的样子,所以想听一些会让你伤心的事!”
“怜衣小姐还是这么喜欢捅人伤口啊。”炼狱若无其事地说了相当令人在意的话,随后又笑了起来,“可以啊。既然听了怜衣的秘密,也应该把我的秘密给你!”
“不、那算不上什么秘密哦?”水桥怜衣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只是一些很无聊的事,是你非要问我才和你说的……不是,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种无聊的事情算我的秘密啊???”
“因为怜衣平时总是什么也不说?”炼狱露出有点无辜的笑。
“那是因为根本没什么好说的啊!”水桥怜衣又想揪他头发了,“又不是人人都是你和甘露寺,遇到不久就把自己家里有几只猫都告诉别人,还有你也是!不只是对我,对灶门炭治郎也是很快就告诉他自己还有个弟弟吧!真是的!又不是谁都想要知道别人有几个兄弟姐妹的!我就一点都不想知道!”
“唔姆唔姆!”炼狱顺着她手的力道晃了两下脑袋,面上笑容更开朗了,“但是怜衣每次都会好好听我说!这点非常感谢!”
“那还不是你非要说……你笑什么啊!不许笑了!跟你说了不许笑了炼狱杏寿郎!!!”
水桥怜衣抓着他头发的手更用力了。
“不过……让我伤心的事啊……”
炼狱脑海中飞快闪过了几个场景,最后停在了其中某一幅上——母亲的去世和父亲的消沉都不是适合讲给怜衣的事,千寿郎的才能有限也是千寿郎自己的隐私,实在不适合拿出来告诉别人……想来想去,果然还是那件吧。
“怜衣第一次在任务里重伤的时候,还记得吗?”
炼狱杏寿郎看着正窝在他腿上的女子,这样问道。
水桥怜衣下意识松开手,往后退了一下:“完全不记得了——那么久以前的事。”
“嗯,我猜也是。”炼狱扶住她的腰,不让她从自己的膝盖上跌落,停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不过我印象很深!实在是难以忘记!”
那次是他接到了支援的请求,赶到的时候与水桥怜衣同行的剑士基本上已经死光了——那只鬼非常难缠,血鬼术也很麻烦,即使是当时的炼狱杏寿郎,想要一边保护队友和被卷入其中的平民,一边与鬼战斗,一时也不免落了下风,很是挨了几下狠的。
而那时的水桥怜衣双臂都已经被折断了,骨骼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一看就知道她已经没有办法拿刀了——更何况,她就连日轮刀也已经被鬼砍断了。
就算是这样——黑发的少女,依然倔强地想要支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继续投入到和鬼的战斗中。
“那时候我对你说请不要乱动了,伤势会加重的,请把鬼交给我,我会解决它的……”炼狱杏寿郎回忆着那时的自己,面上浮现出些许苦笑,“然后,怜衣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水桥怜衣十分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不记得了……”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但用头发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对于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以及心情很坏的时候能说出多么难听的话,水桥怜衣姑且还是有自觉的。
“你什么也没说。”炼狱杏寿郎只是微笑,在水桥怜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继续说了下去,“你只是在经过我的时候让我滚开,接着就用牙齿咬住折断的日轮刀,冲着那个鬼冲了过去。”
那根本就是自杀行为,无论怎么看都应该这么想。
“但是,冲过去的时候,怜衣应该是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做·到,才会那样做的吧?”炼狱说,“事实上,你最后也的确做到了。”
用带着自己血的刀劈进了鬼的脖颈,再靠双腿的力量猛然切断了对方的颈骨。
那时候的水桥怜衣,真的非常可怖,也非常美丽。
“你冲过去的时候被鬼划开了肚子。说实话,我那时候还以为你肯定救不回来了。”
炼狱用手轻轻在她的腹部比了一下,眉尾微微垂了下来,然后,水桥怜衣忽然想起来了——对了,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就是在那个时候。
其实对于那一天的事情,她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同行的剑士是怎么死去的,愤怒和怨恨是怎么烧干她的理智的,以及她到底是用什么心情、什么方法杀死那只鬼的……全部都记不清了。
只是,在意识模糊,倒下的最后,她被人接住了。
抱着她的那个人,就露出了这样一张脸。
“我希望,怜衣可以不要放弃。”
炼狱杏寿郎扶住她,金红色的双眸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
“不要总是想着用自己去换取什么,不要总是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想着放弃。”
他握紧她的手,这样对她说。
“可以的话,偶尔也相信我、相信你的同伴们一次。”
他说。
“我们一定会来帮你。大家一起的话总会有办法。不要总是想着没有人会来救我只能依靠自己这种事,然后自顾自就放弃了。”
炼狱杏寿郎的眉尾越发下垂,唇边的苦涩之意更甚。
“不然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一百四十八】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想起了有点无聊的小事?
明明就只是某一天午后,两个人之间完全不重要的闲谈。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如此突兀地想起来了?
“怜衣小姐!怜衣小姐!怜衣小姐——”
“请振作一点!水桥大人!乌鸦已经去传递口信了!师父他们一定马上就会赶到的!”
……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声音在她耳边交错,吵得人都头痛起来了。
啊,对了,是炭治郎和香奈乎啊。
她想起来了。
原本只是柱训练期间,惯例对所属辖区进行夜间巡查的工作。因为训练之后还能站着的人只剩下灶门炭治郎和栗花落香奈乎,所以顺手就把这两个后辈带上了。
原本是想着参与了夜间巡查的第二天给他们放个假……结果,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意想不到的鬼。
穿着紫色龟甲纹和服,梳着高马尾,手持着日轮刀,武士模样的恶鬼。
在那张脸上,最为引人注目的六只血红眼睛,其中一对金瞳上,刻着【上弦】与【壱】的字样。
——上弦之一。
“找到了。”他说。
说真的,连水桥怜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是怎么动起来的。
没有思考的余裕,甚至没有呼吸的间隙,她的身体本能地动了,拦在那因为上弦之一的杀气而动弹不得的两个孩子面前,挥剑挡下那个恶鬼的第一击。
那是她平生从未领会过的杀意,以及平生从未感受过的强大。那种强大纯粹到除了强大什么也没有,除了绝望和恐惧什么也带不来。在这个鬼的面前,连上弦之二的血鬼术,都可以用“嬉戏”来形容了。
怨之呼吸·五之型——阴摩罗鬼!
黑色的鹤迎上了冰冷的月亮。在纷溅的血花之中,振翅而飞的鹤悲鸣着消散了。水桥怜衣喘息着伫立在原地,鲜血从她的额头和手脚上流下,几乎糊住了她一只眼睛。
“非常精准的控制力。”恶鬼微微抬起脸来,六只眼睛扫过她身上的伤处,“用极快的攻击挡下我的剑意,把对自己的伤害降到了最低……是很有谋略的做法。如此精准的技艺……想要完成,需要日积月累的严酷修炼吧。”
……完全说中了。
水桥怜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氧气充满了心肺,让全身的血液都“活”了过来,于一瞬间流满了肌肉和骨骼。
仅仅一个照面,就完全看穿了她的剑招……眼前的这个男人,恐怕不仅是强大至极的食人鬼,还是强大至极的武士。
甚至,从他手中日轮刀式样的刀来看……这个恶鬼,应当也曾经是鬼杀队的一员。
也就是说,会使用呼吸法的鬼吗……
麻烦大了。
她想。
“怜衣小姐……”
灶门炭治郎颤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水桥怜衣却没有理会的余裕。
她将手按在自己的刀柄上,深深伏低了身体,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自己的双腿之上。
——只能试试了。
她想。
——我最快的一招,能否对这个上弦起效。
“怨之呼吸·四之型——”
大地都在这一瞬间为之颤动。即使是岩石也会在这一踏之下崩裂。女子的身形如同一道漆黑的弓矢,于一瞬间离弦而去,快到连眼睛都难以捕捉到她的残影。
“——犬神!”
那是有如疾风迅雷的一击。在一瞬间切开了上弦恶鬼的颈侧,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赢了!怜衣小姐的攻击起效了!
正当灶门炭治郎如此想着的时候,落在上弦之一身后的水桥怜衣却没有动弹。
数秒之后,她的胸前喷溅出大量的鲜血!
——被砍到了。
她想。
作者有话说:
我昨天没有更新是因为药物副作用太猛了,浑身针扎一样痛。整个人重复了一天“疼得意识空白”→“睡觉”→“疼醒”→“疼得意识空白”的过程。再加上左氧氟沙星的肠胃反应也很激烈,基本上就瘫了。
四之型:犬神
突刺技能,快速位移,如发狂的犬神般一口咬断敌人的脖颈,扯下对方的头颅。
实际上是怨之呼吸最快的一型。
第48章
【一百四十九】
——为什么我总是如此弱小呢?
——为什么我总是没有办法,保护住想要保护的人呢?
【一百五十】
在看到水桥怜衣被砍中的一瞬间,灶门炭治郎的大脑被烧成了一片空白。
——会被杀掉。
——怜衣小姐,会在这里被这个上弦之鬼杀掉。
即使在与上弦之二对战的时候也不曾感觉到的绝望,压倒性地笼罩了他的心扉。
那种强大,将上弦之二的战斗衬托成为了一种“嬉戏”。
不,那原本就是嬉戏。因为那只鬼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所以用一种轻慢的态度在玩弄着猎物,才会给予他们那么多的时机。
但眼前的恶鬼并不一样。
绝对的冷酷,绝对的暴力,他的剑法中不存在一丝一毫的赘余,只要看一眼就明白了,那是经过千锤百炼、削除了一切多余之物,堪称“完美”的剑技。
正因如此,才会让人感觉到绝望。
无懈可击。
怜衣小姐,鬼杀队,要与这样的怪物做对手吗?
但是,在绝望之上,有更为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那是愤怒。
火焰般的愤怒一瞬间烧干了理智,也烧干了绝望,甚至覆盖了此刻强烈的痛苦,让灶门炭治郎握紧手中的日轮刀。
——不可饶恕。
他想。
——居然想要杀害怜衣小姐,剥夺她即将得到的幸福,绝对不可饶恕。
【一百五十一】
“居然躲过了致命伤……是在被砍到之前感知到了吗?”
水桥怜衣听见了恶鬼的声音,带着淡漠的语调,如此评价道。
“果然,就像那位大人说的……你的血,果然很异常。”
然后,她听见了近在咫尺的,利刃出鞘的声音。
“不管怎么样……无论是人还是鬼,只要把头颅砍下来,都会死掉吧。”
在利刃破风的触感抵达到她的脖颈之前,水桥怜衣的血液,首先感知到的,却是骤然爆发开来、仿佛能灼烧一切的火焰。
“火之神神乐舞·圆舞!”
摇曳的火焰,在这一瞬间拦在了她的身前。
“炭治郎!”
她听见了少女的惊呼,与此同时,闻到的还有强烈的血腥味。
伤痕累累的少年挡在她的身前,毫不退让地与那名恶鬼对视着。
“不会让你杀死的。”伴随着滴落而下的血液,灶门炭治郎如此宣告,“绝对不会让你夺走的——怜衣小姐的生命。”
怨之呼吸·二之型——狐火。
“花之呼吸·五之型——无果芍药!”
同时发动的呼吸法,在这一瞬间抵消了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无数细小的锋刃以奇诡的角度袭来,将剑气的攻击范围扩展到了无限大。如果不是水桥的血在一瞬间捕捉到了所有攻击的方位,如果在场的不是香奈乎这个有着匪夷所思的动态视力的剑士,那么,任何人都毫无疑问会死在这里。
即使如此,当水桥怜衣再度站定的时候,鲜血还是源源不绝地从她的每一处伤口流下。
“怜衣小姐!”
灶门炭治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她却已经单手用力,把他甩到了更远的地方。
“闭嘴。”她说,“别来碍事,灶门炭治郎。”
胸骨被切开了,血液倒灌到肺里的感觉也糟糕至极,说实话她现在真的是痛得要死,完全没有心思去听小鬼想要喊些什么,光是维持握刀的姿势,继续保持戒备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但是,让水桥怜衣,或者说,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上弦的恶鬼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六只眼睛的非人之物转过脸来,六只眼睛都死死地盯住灶门炭治郎,或者说,盯住他耳上的日轮花牌耳饰。
“那对耳饰……”那名上弦恶鬼的语调中,第一次带上了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灶门炭治郎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上弦之一要问他这种问题,但他耿直的个性让他没有办法避而不答,于是他也大声地回复了:“这是我家代代相传的耳饰!”
“你没有流着继国的血,也并非缘一的子嗣。”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刀,手背的青筋无声地凸显出来,“回答我,你是怎么得到那对耳饰的?”
这只鬼知道缘一先生的事!
灶门炭治郎睁大了眼睛,与此同时,他终于意识到,在忽略掉那引人注目的六只眼睛之后,这只鬼脸上的斑纹,以及他的轮廓和发色,都与缘一先生非常相似这一事实。
“这是缘一先生送给我家先祖的!”他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死死盯住对面武士模样的恶鬼,“你也会用呼吸法,说明你也曾经是鬼杀队的一员吧!你与缘一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曾经是继国缘一的兄长。”那恶鬼如此答道,“我还是人类时的名字是继国岩胜。既然你继承了日之呼吸,还记得缘一,想必也听过这个名字吧。”
“不,完全没有。”
灶门炭治郎耿直道。
上弦之一:“……”
水桥怜衣:“……”
“啊,不过我知道缘一先生有一个兄长,缘一先生说过他的兄长是一个温柔的人,一直很记挂他……”
灶门炭治郎剩余的话语没能出口,因为无数的斩击已经劈到了他的眼前。
然而,在那之前,黑色的鹤已经腾空而起。比之前精密了千百倍的剑术在他眼前舞出了密不透风的罗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密与准确,挡下了每一下落到他面前的斩击。
“喂喂。”水桥怜衣嗤笑,绿色的眼睛仿佛燃烧的鬼火,注视着上弦之一的脸,“虽然威力增加了不少,但是精准度可是大大下降了,这样的剑法就连我都挡得下啊——那个叫继国缘一的人,就这么让你在意吗?”
她稍稍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呼吸的变化,唇边泛起越发恶毒的笑意。
“还是说——是你亲手杀了他吗,你的弟弟?”
从腰带间解下了第二把日轮刀,水桥怜衣站定身形,将蜿蜒的蛇骨刀浸入自己脚下的血泊中,鲜血一瞬间渗透了獠牙交错般的刀刃之中,如同在呼应她的呼吸一般,血红的光点从她的刀刃与伤口之中亮起,将那双幽绿的眼睛映照得有如鬼魅。
她说:“一直嫉妒的人终于死掉了,心情很愉快吧?”
【一百五十二】
提起“继国缘一”这个名字时,曾经名为“继国岩胜”的男人脸上流露出的表情,让水桥怜衣觉得非常熟悉。
当然会熟悉了。
因为,那就是她曾经无数次在镜子里、在水缸中、在积满雨水的泥洼里……曾经看到过的,自己的脸。
啊啊,原来如此。
她一瞬间就意识到了。
这个家伙,和她很像。
嫉妒着某个人,注视着某个人,无法遏制地渴求着某个人的痛苦和不幸,想要让对方的才能不再闪光,想要让对方不要再变得耀眼,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然后,他一定也曾经和她一样,亲眼注视过那个人的死亡。
——很愉快吧?
——很痛苦吧?
所以,才要像这样伸出手去,深深地抠进对方的伤口里,把那道伤口撕开,扩大,让言语化作利爪,把讨厌的东西全部翻找出来,连皮带骨、纠缠着血肉和神经,全部一起扯出来。
要问为什么的话……理由很简单吧?
因为她很讨厌鬼,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当然要好好折磨一下。
根本,没有放过的理由啊?
【第一百五十三】
灶门炭治郎曾经在先前的训练中,偶然看到了先祖的记忆。
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怜衣小姐的训练实在是过于极限,以至于所有参与其中的剑士,都时不时会看到一下三途川的风景。
灶门炭治郎也不例外。
就这样,在生与死的夹缝间,他很偶然地,捕捉到了一段先祖的记忆。
那是与初始的剑士——日之呼吸的缔造者,继国缘一的对话。
“看着幸福的人们,自己也会产生幸福感。”
“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美好的事物,仅仅是能够降生在这个世上,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那个男人带着虚无而哀伤的神情,向他的先祖诉说了自己的过去。
他讲述了自己慈悲而虔诚的母亲,因为他从不开口说话,被所有人认为是聋哑,她便向太阳的神明祈求能够保佑他失聪的双耳,甚至制作了日轮花札式样的耳饰,作为护身符,佩戴在他双耳之上。
他讲述了自己温柔的兄长,是如何不顾父亲认为他是不祥之人而禁止接触的禁令,一再地寻找他,与他玩耍。就算是在被父亲发现二人一起玩双六而痛殴的第二天,哥哥还是过来找了自己,还做了一个笛子送给他,说如果需要帮助就吹响它,哥哥马上就来帮你。哪怕面上的青紫瘀痕还未消去,哥哥还是对他微笑了。
他讲述了自己在离开家以后如何在美丽的天空下奔跑,直到遇到了名为“歌”的女孩,拥有了新的家人。在那之后,他们成为了夫妻,孕育了孩子。然而,将如同断线风筝一样的自己,紧紧握住的“歌”,也在之后死在了恶鬼的手里。
继国缘一的梦想,继国缘一的幸福,没有一个能够得以实现。
于是他拿起刀,加入了猎鬼人的行列。
回忆到那里就结束了。
所以,炭治郎无法明白——
缘一先生口中“温柔的兄长”,为什么可以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呢?
【一百五十四】
水桥怜衣大约是在抵御到了第十招的时候落败的。
畸形的利刃穿过了她的脏腑,将她死死钉在了地上。
“果然……就像那位大人说的,你就算被穿透了心脏也不会死。”
无法动弹,无法挣扎。
她浸透在自己的鲜血中,因为失血过多而一片昏黑的视野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男人冰冷的声音。
然后,有什么东西,朝她滴落下来了。
“那就试试吧——你会变成鬼,还是就此死去。”
有如硫酸,有如岩浆的血液,在一瞬间浇灌在她的伤口之上。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部分台词引自原作漫画。
炭治郎之所以提前看到了先祖和缘一对话的记忆,是因为他在之前的训练里被水桥怜衣打得走马灯都出来了。
不要信怜衣小姐的鬼话,她所谓有分寸的训练就是打得每一个参与训练的剑士都跑了走马灯但是巧妙地卡在人真死的前一秒把对方从三途川捞出来。
只要人没真死就不算杀人,更进一步,就是她没杀,这就是怜衣小姐的语言艺术。
不过炭治郎也只看了一半,没看到缘一打无惨,所以不知道缘一的兄长已经变成鬼了。
漫画里一哥最后的回忆里是有炭治郎的脸,再加上鬼的信息共享记忆互通,所以他肯定是知道炭治郎的,也知道他是日之呼吸的继承者。
但我觉得这不妨碍他真的看到花牌耳饰的时候极大破防。
拜托,他光是听岩柱说“有人开了斑纹还是活过了二十五岁”都会破防。真见到有人挥着日呼来砍他还戴着他弟的耳饰,他不爆炸才见鬼了。
这可是发酵了四百年的咸柠檬啊!
PS:一哥好难写,这章废稿可能都快有三千了……
第49章
【一百五十五】
就像是被灼热的硫酸直接浇上。
骨骼在融化,肌肉在分解,内脏则变得像泡沫一样,无声无息地溃烂。
她的血正在悲鸣。
她正在被吃掉。
鬼的血正在撕开她,咀嚼她,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吃空她。
水桥怜衣能如此明确地感觉到。
意识在一瞬间消失,所有的声音都就此远去,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是——她正在坍塌。
无论是身体,还是别的什么。
构成【水桥怜衣】这一存在的一切,都正在坍塌。
黑暗向她敞开了巨口,而她无从选择地向着其间坠落。
坠落,坠落。
坠入永恒的黑暗。
坠入无间地狱。
然后——
在那一瞬间,有一只苍白的手,猛然从上面抓住了她。
【一百五十六】
“真是……没用的笨蛋妹妹。”
在她坠入黑暗之前,抓住了她的少女,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和炭治郎那种温暖的红色,还有炼狱那种像是在燃烧一样的颜色不同,那双眼睛是红玉一样的颜色,有着冰冷而清透的质感。
从以前开始,就这样拧着眉头看着她,总是在生气一样的眼睛。
她说:“你一个人就什么都做不到吗?真是让人不放心的家伙。”
就连这种说话方式……也真是久违了。
“美花姐姐也还是……”水桥怜衣微微地笑着,眼泪却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一点也没有变。”
永远停留在十三岁的少女看着二十三岁的她,忍不住露出了头痛似的神色。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那少女向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水桥怜衣却没有伸手。
她能感觉到,从黑暗中伸出了很多只血手,一只又一只,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攀上她的双腿,那尖利的爪子深深剜进她的血肉,要拉着她往下坠。
所以……
“不行啊,姐姐。”她再度露出了苦笑,“会把你也带下去的。”
所以,松开手吧。
红眼睛的少女沉默了几秒,猛地探出身去,在单手用力的情况下伸出另一只手,重重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说的什么蠢话。”水桥美花顺势抓住了她的头发,双手用力一起把她往上扯,“都说了你是自己一个人就什么都做不到的笨蛋妹妹了吧?所以怎么可能放着你不管啊?”
好痛。
就算是水桥怜衣也忍不住变了脸色,在整个人都要被撕开的剧痛中,下意识伸出手去,攀上了美花姐姐的肩膀。
然后,她得到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对,像这样就好。”
她听到女孩的声音,像记忆里那样,带着些许叹息,些许赌气,在她耳边说道。
“姐姐,绝对会把你拉上来的。”
【一百五十七】
她们漂浮在温暖而漆黑的泥淖之上。
美花姐姐的手始终牵着她,就像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带她离开那个家时那样,一次也没有放开。
黑色的泥沼轻轻托着她们的身体,明明是会吞没一切的泥沼,却唯独对她们两人来说,是如此令人安心的存在。
或许,在她们的心中,只有这样的地方,才会让人感觉到熟悉和安心。
不过……
“虽然我没有资格说。”水桥美花喃喃,“你的内心是不是有点太阴暗了,怜衣?”
“美花姐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水桥怜衣小声说,“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扇我巴掌啊……”
真的很痛啊。
她早就想这么说了。
“那都是谁的错啊?”水桥美花生气地坐起来,用那双眼睛狠狠瞪着她,“总是随随便便就开始自暴自弃,每次每次每次——都会在重要的时候突然就放弃自己的生命,所以我当然会生气啊!不这么做就清醒不过来的笨蛋到底是谁啊?!”
十三岁的女孩用力攥住她的手,手骨捏紧了又放松,放松了又捏紧,好像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又给她一巴掌。水桥怜衣几乎可以听见姐姐咬牙切齿的声音。
“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倒是给我好好活到最后啊,你这笨蛋妹妹。”
水桥怜衣眨了一下眼睛,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滑落下来,很快就隐没在了鬓发里。因为只有一瞬间,她很快就将那种感觉归类为了错觉。
她说:“我还以为……姐姐会很讨厌我。”
回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黏稠而湿热的东西又一次堵住了她的喉管。
她说:“对不起,姐姐——那个时候,我没有出去。”
那个时候的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就连“后悔”也不知道。只是僵硬在那里,无法动弹。从那个时候开始,足足有两年的时间,她都僵硬在那里,无法思考,也无法动弹。
真正的痛苦,是从进入鬼杀队以后开始的。
准确来说,是从她第一次利用有毒的血,成功杀死对面的食人鬼的时候开始的。
——既然我的血对鬼来说那么有效的话,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什么也没有做呢?
真正的后悔,真正的痛苦,都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的。
“我好后悔,姐姐。”眼泪一颗一颗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连声音也哽咽起来,“那个时候,要是我也出去了就好了,要是我有做些什么就好了……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在她像小孩子一样痛哭起来的时候,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下又一下,生疏却顽固地替她抹去了眼泪。
她说:“那样的话,要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水桥美花看着自己的妹妹,平静地说了:“那个时候,姐姐输掉了,对不起。”
水桥怜衣蓦地睁大了眼睛。
“不对……”她挣扎着想要否认,“美花姐姐那个时候才十三岁,而且还没有学会……”
没有学会呼吸法,也没有可以杀鬼的日轮刀。
“那样的话,怜衣不也是一样吗?”红玉一样的眼睛冷静地看着她,“你那时候还没家里的狗大,就算你冲出来,又能做到什么?”
“………………”
水桥怜衣一时无法说话。
“别说傻话了。”水桥美花用力按了一下她的脑袋,“我才是姐姐,如果有什么错,那就是我那天晚上没有战胜那只鬼,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她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了如今已经比自己年长很多的妹妹。
“那个时候,没能保护你,没有遵守约定……我很抱歉。”她说,“但是,怜衣还是走出去了,也努力活下去了……我很高兴。”
环绕着自己的双臂拥紧了,水桥怜衣能够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正从上方落了下来,一滴接着一滴,没入她的头发。
美花在说:“没有比这更让我高兴的事情了,怜衣。”
【一百五十八】
“所以,回去吧。”
她的姐姐这样对她说。
“还有人在等你。”
有着红玉一般眼睛的少女,这样对她微笑了。
“而且这一次,怜衣也有了必须保护好的东西。”
那双小小的手,最后一次用力握紧了她的双手。
“要加油啊,笨蛋怜衣。”
【一百五十九】
——水桥的血,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
就像是在呼应着美花姐姐这句话一样,黑暗的泥淖之中,升出了许多绿色的光点。
光化作了河流,涌向她,流入她,填补了她的空缺,温暖了她的身体,也斩断了仍旧在撕扯着她的那些血手。
光在新生,光在死去,光如骤雨般落下。
水桥怜衣在盈满她全身的绿色光流中睁开眼睛。
宛如薄绿水晶一般的梅花,在这一瞬间开遍了她的全身。
呼吸变得轻快,身体变得轻盈,心跳和血流都畅快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只觉得自己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怜衣小姐!”
她听见灶门炭治郎的声音,带着欣喜的味道。伤痕累累的少年回过头来,纵使面上鲜血淋漓,还是对她展露了灿烂的笑颜。
“太好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出一点快要哭出来似的音调,“怜衣小姐醒过来了……太好了……”
栗花落香奈乎则是又运用起花之呼吸,为他们挡下了一击,她虽然也很高兴,但还是提高了声音,提醒着自己的同伴:“不要松懈!炭治郎!下一击要来了!”
看着小姑娘几乎要流出鲜血的眼睛,以及灶门炭治郎胸前几乎被斜着劈开的伤口,水桥怜衣不难发现,究竟是谁从上弦之一的手中救了她,又是谁在她醒来之前一直保护她。
……还真是,被后辈给保护了呢。
水桥怜衣眨了一下眼睛,想,这下子,回头再碰到炼狱杏寿郎和蝴蝶忍的时候,可没有办法抬起头来啊。
而对面的上弦,显然也发觉了她已经醒来这一点。
“居然连那位大人的血也克服了吗?”
上弦之一手中的刀变形了,化作了异常畸形的模样,那六只眼睛注视着水桥怜衣,带着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既没有成为鬼,也没有就此死去……果然,你是违背常理,不应存在的生命。”
水桥怜衣只是嗤笑一声,随即从地上重新拾起自己的两把日轮刀。
“长着六只眼睛的怪物在说什么呢?”
她挑起眉来,毫不客气地抬高自己的刀刃,对准上弦之一的脖颈。那张攀上了薄绿梅花的脸庞,在这一刻浮现出了恶毒而艳丽的笑意。
“照镜子的时候都不会被自己吓到吗?你这个丑八怪。”
——怨之呼吸四之型·犬神!
有如雷霆的刀光,刹那间撕裂了刀锋的群雨。
作者有话说:
别问上一为什么变弱了,问就是水桥怜衣铺了一地的血还是把他蓝条吃了。
无惨要是能克服水桥之血他就该自己亲自来了。型月魔术战最基本的规则设定:神秘会输给更古老的神秘。根据这一原则,只活了一千年的无惨的细胞,哪里干得过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菌啊。
懂不懂我们型月传承保菌者+迈雅菌群的含金量啊!就算是低配了又低配的魔改版,无惨细胞也是干不过的!
怜衣小姐已经23岁了!在她15岁之后变鬼就不可能成功了!因为菌已经成熟了!
话虽如此,美花姐姐这把不来的话怜衣大概率也是死。只有她非常想活的情况下,菌才会牺牲自己帮她活下去。否则的话,虽然不会变鬼,但是无惨细胞杀掉一大部分菌的情况下,她这个伤情和出血量也活不下去。
菌菌是中立·善,你想活才会帮你。
第50章
【一百六十】
炼狱杏寿郎在疾速奔跑。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全力奔跑。
——水桥怜衣遭遇上弦之一。
仅仅只是从鎹鸦口中听到这个消息,都会让他的五脏六腑传来焚烧般的感觉。他将炎之呼吸运用到了极致,全力以赴地在夜幕下奔跑。
快一点、再快一点——
然后,他终于赶到了。
在炼狱杏寿郎赶到的那一刻,看到的是向着夜空中的弦月,高高飞起的右手臂。以及在那一瞬间,从水桥怜衣胸口喷薄而出的鲜血。
意识在那一瞬间,被烧成了一片血红。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怒吼,向着浑身是血的上弦恶鬼冲了过去。
血液仿佛本身化作了岩浆或者烈焰,铭刻着“恶鬼灭杀”字样的日轮刀在咆哮中被灼烧得火红,燃烧着无比炽烈的火焰,冲着上弦的恶鬼劈砍过去。对方正单手掩住自己身上的伤口,似乎是为伤口久久没有恢复而感到惊疑。
但上弦之一终究是上弦之一,这一瞬间的惊愕并没有影响他的反应速度,可怖的刀风携着无数的锋刃劈砍到他的面前,逼着炼狱不得不中途改变了剑的型,这才勉强拦下。
——原来如此。
他心下清明。
——难怪怜衣会输。
空气中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整个场地都铺满了水桥怜衣的血,和恶鬼的血交叠起来,再加上纵横交错的剑气所留下的沟壑,让人不难想象此地经过了怎样的死斗。
有如蛇骨的日轮刀早已经粉碎了,折断的刀脊和散落的锋刃落满了一地,每一块碎片都插满了血肉,不管是恶鬼的还是怜衣自己的。
她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直坚持到了支援到来。
怜衣她,遵守了他们的约定。
接下来——就轮到他遵守约定了。
炼狱杏寿郎将日轮刀高高举起,对准面前的恶鬼。
与此同时,他没有回头,对着已经带着三名伤员避到了战场之外的蝴蝶忍开口道:“怜衣他们就拜托你了,蝴蝶。”
火焰般的斑纹,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上他的面庞,甚至延伸到了手臂。
“我是鬼杀队的炎柱·炼狱杏寿郎。”他如此宣告,“接下来我会砍下你的首级,保护在这里的所有人。”
宛如火焰般金红的眼睛,此刻也正如火焰般炽烈地燃烧。
“受死吧,恶鬼!”
——我一定会保护你。
他会遵守约定。
【一百六十一】
“师父……”
香奈乎咬紧嘴唇,把那只断臂递给了自己的师父。
作为一直跟在蝴蝶忍身边的人,她对于水桥怜衣的特殊体质也有所了解。于是,连香奈乎也忍不住在心里祈祷,连被切开的肺叶也能重新黏合起来的特殊血液,也可以将被斩断的手臂重新接上。
但是……
她看着水桥怜衣浑身上下的伤口,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伤口实在是太多了。
蝴蝶忍没有说话,只是在简单的消毒之后,便将水桥怜衣被斩断的右手重新接回断面,用鬼杀队特制的愈合贴钉起来,再扎上绷带加以固定。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隐忍地闭上了眼。
手臂……没有马上接上。
她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失去的血实在是太多了。不只是炼狱,蝴蝶忍也闻到了遍布此地的血腥味。而且,她还能比炼狱看到的更多,也更加直观。
因为,几乎被恶鬼开膛破肚的水桥怜衣就躺在她的眼前。
胸口的伤口是七道,腹部三道,有好几处都已经达到了致命的标准,手臂和大腿上的伤更是不计其数,其中不少都可以看到骨头。按这伤势来说,只有一条手臂被砍下来简直就是奇迹了。
蝴蝶忍强迫自己的双手不要发抖,这才把伤口处理继续了下去。
消毒,钉住伤口,加以固定……消毒,钉住伤口,加以固定……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行为之后,她才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了针剂,快速调配起来。
“别害怕。”
她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还是在对水桥怜衣说。
“我一定会救你……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黑衣的女子因为失血过多而暗淡的双眼转向她,似乎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好像是想要说话,却在肺部张合之前就被蝴蝶忍按住了,那张总是微笑的脸上难得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说了一句“伤口会崩开的”,便继续了自己的动作。
水桥怜衣只好苦笑了一下,轻轻动了动嘴唇。
别哭,小忍。 她用唇型这样说。
蝴蝶忍想说谁哭了,我才不会在这种时候哭……但回过神来的时候,眼泪已经一滴一滴地落在了水桥怜衣胸前的绷带上。
别哭啊。
她在心里对自己发火。
看看时机,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吧!
蝴蝶忍用力抹了一把脸,强硬地擦掉了自己的眼泪,一边紧咬着嘴唇,一边把调好的一整管药剂都打到了水桥怜衣的身体里。
“这是我根据你的血特别调配过的药剂。”她说,“应该能有点帮助……维持呼吸。”
水桥怜衣闭上眼睛,依言保持着呼吸法,固定着体内的内脏和骨骼,操纵着自身的血流。
她并不担心炼狱杏寿郎。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她已经把能做到的全做到了。
炼狱曾经告诉她的,初始的日之呼吸剑士所说的那种“通透境界”,她在燃烧全身的血液时感觉到了。与此同时,她也理解了为什么那个上弦之鬼的预判会如此敏锐,攻击为何会如此精准……作为应对,她在觉察到的一瞬间就扰乱了全身的血液。
那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难的。不如说,水桥的血一直都会听从她的命令,随她的意志而来去。
显而易见,这一举措相当程度地扰乱了上弦之一的判断,这让她有机会砍到那家伙好几次。
而在血液燃烧到极致的时候,水桥怜衣也感觉到,她的刀身也变得灼热,为她的血液燃烧到通红。
用这样的刀砍下去的时候,就算是上弦之鬼也会变得无法再生。
她将尽可能多的伤口、尽可能多的血,都留在了那个上弦之一的身上。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杏寿郎他们好了。
更何况,她还用两人之间约定好的方式,在地上留下了关于情报的暗号。
水桥怜衣闭着眼睛,任由意识沉入了黑暗。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散布在这片区域的鲜血,向她传达了其他同伴正在赶来的讯息。
姑且……相信那家伙一次好了。
水桥怜衣想。
——相信他,也相信她的同伴们一次。
就算是“大家一起总会有办法”这么毫无道理的话,她也想相信一次试试。
很愚蠢吧?
没有办法。和炼狱杏寿郎这样的笨蛋呆得久了,就连她的脑子也变得奇怪起来。
等醒过来的话……一定要好好责怪那家伙一下才行。要很用力地去踢那家伙的小腿,大声对他发火。责怪他怎么来得那么慢才行。
真的是……太慢了。
慢到她差一点就以为自己不可能等到了。
【一百六十二】
在交手的一瞬间就会意识到——
眼前这名恶鬼的强大,只能用让人毛骨悚然来形容。
连眨眼的间隙都没有,只要一瞬间的疏忽,不要说手臂,恐怕整个人都会被砍断成几截——不,是化作肉泥吧。
每一击都不可以松懈应对,就连最微小的攻击都可能化作致命伤。就算有着长年累月战斗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也很难保证在面对那样奇诡的刀风时不受任何一点伤。
那就是一种纯粹的强大,经年累月磨练自己的武技,不曾有一日松懈……如此积累数百年的成果,就屹立在他的面前。
但是,炼狱杏寿郎依旧没有后退。不仅如此,他还将心魂与体魄都燃烧到了极致,伴随着发自肺腑的怒喝,冲向面前的恶鬼。
“炎之呼吸·五之型——炎虎!”
他要遵守约定。
他一定会保护好怜衣,也保护好在场所有人。
这不仅是与怜衣的约定,更是对他自己发下的誓言。
蝴蝶似乎已经把怜衣的伤势处理好了,现在正在处理剩下的两个人——灶门炭治郎,栗花落香奈乎,年少的孩子们都在拼上性命战斗,已经变得伤痕累累了——看一眼就知道了,那两个孩子的伤势也非常重,灶门炭治郎的骨头已经折断了,胸口也几乎被劈开,栗花落香奈乎的一只眼睛也已经失明了……但他们还是拼死地与上弦战斗过了,一步也没有后退。
了不起。非常了不起。
所以,他一定要在这里,履行柱的职责——斩杀恶鬼,保护在场的所有人。
今夜这里,一个人也不会死去。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刀风与锋刃,炼狱杏寿郎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将呼吸与心魂都燃烧到了极致。
“炎之呼吸·九之型——炼狱!!!”
他发出了摄人心魄的怒吼。
【一百六十三】
“风之呼吸·二之型——爪爪科户风!”
“恋之呼吸·五之型——摇摆不定的恋情·乱爪!”
“霞之呼吸·四之型——移流斩。”
“蛇之呼吸·三之型——盘蜷绞!”
在炼狱杏寿郎与上弦之一的刀锋交错的刹那,战场上先后响起了同伴们的声音。
锋利的刀锋,同时抵去了上弦之一的攻击,也近到了他的身前。
“别想着一个人耍帅啊,炼狱。”
不死川实弥看着他,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生病以后写得很慢……再加上这一章真的很难写……
我已经燃尽了……更新晚了真的不好意思[捂脸笑哭]【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