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分手原因 从始至终,他们都两情相悦。……


    领子瞬间被人抓住, 脖子被禁锢着,很不好受。沈仲年感受到一阵窒息,低低咳了几声, 像是破旧的手风琴, 苟延残喘。


    他对上自己儿子猩红的眼,里面的情绪强烈到让他心都一颤。如果说方才沈序所表现的只是对自己的厌恶, 那现在就是十足十的杀意。


    沈仲年太了解自己的这位离经叛道的儿子了,三年就是这样执迷不悟地喜欢上一位男人,甚至爱得死去活来, 连家都不要了, 他无法理解。


    沈仲年至今都记得那日在街上, 和一众合作商正巧看见沈序和一个男人牵手并肩站在街上,沈序看向身旁人的眼神软得发腻。他太清楚了, 这是来自于情人间的缱绻爱意, 不应该出现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沈氏掌权人的面容上。


    他当场沉了脸,但碍于还有外人在场, 并且也不想声张,不希望被人发现而丢人现眼。


    但回去调查后才知道,沈序和这个小男友已经好过一段时间了,虽然没有正式官宣,但也毫不遮遮掩掩, 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像普通小情侣。


    身边许多人都知道了, 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虽然他与这个儿子关系不好,但只要流淌着他沈仲年身上的血脉,他就不允许沈序做出这样事情。


    当晚就把沈序召回家,掷地有声地命令:“我沈仲年的儿子, 绝不能搞同性恋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你要么断了和他的来往,要么就放弃沈家公司的继承权。”


    沈序比他想象中还要有骨气,他以为这个对沈序来说无法拒绝的命令,因为他知道沈序与那些叔伯私生子周旋,就是为了接手沈家大业,怎么会为了男人功亏一篑。


    “沈家的资产我一分都不要!”


    沈序却是这样回答的。


    沈仲年气得表情都扭曲,骨子里的自大让他不允许别人有朝一日拒绝他。他知道沈序的软肋,开始攻击沈序最在乎的地方——江律深。一个下午的时间足够他把这样一个如蝼蚁的普通人调查得一清二楚。


    果然沈序脸色大变。


    父子俩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当天沈序就带着母亲把自己所有的东西带走,从此断绝了关系。


    这些事情落在沈仲年身上,他只觉得不痛不痒,他不缺情人和孩子,但他自认为沈序确确实实是一众继承者中最出色的一个,可惜不听话。


    那便算了,可是沈家的名誉不能就此算了。


    他接着调查,才发现了江律深不为人知的一面,那是一位自称是江律深奶奶的老婆子,疯疯癫癫的。他给了一大笔钱,老婆子说起了江律深害死了她儿子。


    他听着才大概明白:老太婆因丧子之痛而疯了,而害死她儿子的人就是江律深。


    江律深不仅害死父亲,还因此得了病,治疗了好多年。


    一个有心理疾病的同性恋灾星,到底是怎么能进入沈家的大门。


    沈仲年不满的心情达到顶端,却是因此心头有了一计,这不是江律深的心病吗?他用这个总能把江律深威胁走吧。


    可江律深还是没有,他原以为这人当真一点没影响了,可他说出口时,江律深瞳孔里的恐惧骗不了人,他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沈仲年开始偷偷观察,发现江律深的情绪真的出了问题,甚至还去私下找了心理医生。


    沈仲年知道,他离成功很近了。


    江律深不是害怕自己所爱之人走向死亡吗?


    那要是再让他亲眼见一次,他一定会相信,明白那日自己所说的“害死沈序”并非开玩笑。


    沈仲年的脑中涌现了更多疯狂的想法,他可以亲手设置许多的意外,就没有他无法做到的事情。


    ……


    沈仲年回想着三年前自己布下的一步步局,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笑,儿子永远斗不过父亲,沈序不是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吗?可他总有办法让他痛苦。


    他现在整个身子陷在沙发里,脖子被沈序掐得发紧,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若是沈序再用力一些,他或许就会晕厥过去。


    可他不害怕。相反地,沈仲年慢慢直起身,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三年前我也调查他了,甚至比现在还要精细。”


    “你要听吗?”


    沈序看着他扭曲涨红的脸,心里腾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动作变得迟疑,掐着对方的手都卸力。


    “你……”


    “轰!——”


    一声惊雷打断了他的话。


    原来窗外早已乌云密布,草坪上的宾客都进到了室内,楼底下静悄悄的,只有闷雷的回响,还有雨滴将要降落的泠泠预告。


    不一会儿,一滴滴雨点落了下来。


    “啪嗒,啪嗒——”


    江律深感受到脸上一凉,才发现下雨了啊。


    他看向母亲,母亲一张脸满是泪水,所以他才会连雨水落到脸上都感觉不到吧。


    母亲还在看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他记得,沈序父亲找上他的那天,也是下着和现在一样的雨水。


    沈仲年语气刻薄:“江律深,我不管你和沈序现在多要好,你都必须离开他。你连自己的父亲都能害死,迟早有一天,也会把沈序害死。”


    江律深这段时间本就陷入了亏欠沈序的糟糕情绪中,如今沈仲年的一席话更是直接把他从小偷的罪名加重到了杀人犯。


    被沈仲年警告后,江律深更是彻底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PTSD的症状隐隐有复发的迹象,夜里开始失眠,偶尔闭眼就会浮现出父亲车祸现场的惨烈画面。


    他变得格外神经质,沈序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叹一口气,他都会归咎于自己,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沈序,让沈序不开心。


    而那段时间,沈序正忙着和沈仲年周旋,一边要稳住公司的事,一边要应对父亲的施压,还要处理家里那些不成器亲戚的闲言碎语,难免对江律深有些冷落,竟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反常。


    沈仲年的一席话不仅仅是一句恶意,后续竟像一种诅咒,一种预言。


    一连串的意外,更是将江律深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一次两人自驾游,车子在高速上突然爆胎,幸好沈序反应快,及时将车停在应急车道,才没酿成大祸,沈序只当是车子老化,笑着安慰惊魂未定的江律深,说只是运气不好。


    后来他们去滑雪场,租来的摩托车半路没电,两人被困在茫茫雪地里,手机还没信号,冻得瑟瑟发抖,最后是滑雪场的巡逻队发现了他们,沈序依旧只当是倒霉,还特意去庙里拜了拜,求个平安。


    还有一次过马路,一辆车突然失控朝他们冲来,沈序几乎是本能地将江律深推开,江律深摔在地上,看着那辆车在离沈序几步远的地方猛然停下,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每一次大难不死,沈序都归结为运气,可江律深却把这些事牢牢刻在心里。父亲车祸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他开始偏执地认为,这些意外都产生于沈序对他的偏爱。


    如果他那天不想着去沿海城市游玩,他们就不会自驾游遇上爆胎。如果不是他在路上弄丢了沈序送他的围巾,他们就不会没通知工作人员,独自出门寻找,最后差点丧命。如果不是沈序喜欢他,沈序就不会在大货车撞来时,义无反顾地推开……


    就像当年父亲为了他死去一样,他迟早有一天会把深爱他的沈序害死。


    他变得越来越恐惧,生怕下一次,幸运之神就不会眷顾他们。


    压垮江律深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汽车爆炸。


    那天本没有出门的计划,沈序赖在床上,抱着江律深说想好好陪他睡一天,可江律深想着快到沈序的生日,执意要去商城给沈序买新衣服。


    沈序拗不过他,只好起身陪着去了。车子停在商城附近的路边,沈序接到公司的电话,便下车走到路边去接,江律深在车上等得无聊,干脆下车去街对面买两杯咖啡,他看见沈序忙着打电话,便没打招呼,直接去了。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江律深拿着咖啡出来,就看到自己和沈序乘坐的车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父亲车祸身亡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重叠,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明明该害怕这个画面,可比起恐惧,更让他崩溃的是——沈序不要命地径直往里冲,烟火都烧到了他的衣角。


    ——沈序以为江律深还在车里没撤离,他几乎丧失了理智,疯了一样朝着燃烧的车子冲去,全然不顾周围人的阻拦,也不顾火焰的灼烧。


    “沈序!别过去!”江律深大喊一声,手里的咖啡撒了一地,溅起的咖色液体很快被星火吞噬。他飞奔过来一把抱住沈序,双手颤抖着死死将沈序按在怀里,“我没事,我不在车里,我去给你买咖啡了,我没事!”


    感受到沈序比他更大力度的拥抱,江律深眼泪混合着浓烟滑落,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那之后,江律深彻底消沉了。PTSD病情急剧恶化,他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全是沈序死去的画面,有时是车祸,有时是爆炸,最可怕的是,他常常梦见自己怀里抱着的沈序,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腐烂的白骨。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浑身冷汗,看着身边熟睡的沈序,心惊肉跳。


    江律深终于明白,沈仲年说的是对的:沈序太爱他了,爱到毫无底线,爱到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沈序什么都依着他,若是下一次再遇到危险,沈序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就像汽车爆炸一样,到时候,死去的就会是沈序。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害死最爱的人,不能让悲剧重演。


    江律深萌生了分手的念头。他觉得,只有让沈序讨厌自己,让沈序离开自己,沈序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他开始刻意疏远沈序,对沈序冷淡,甚至故意说一些伤人的话。而沈序,这段时间正忙着处理家里的琐事——那些被他打压过的亲戚,因非法生意被揭发而怀恨在心,暗中搞了不少小动作,甚至有可能是这次汽车爆炸的幕后黑手。


    他忙着调查真相,忙着稳住局面,整个人忙得飞起,只当江律深是闹脾气,或是被之前的爆炸吓到了,竟丝毫没察觉到江律深决绝的心意。


    当沈序终于查清真相,解决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亲戚,松了一口气,想回到江律深身边好好安抚他时,才发现江律深的不对劲。便想着求婚来安抚恋人的心,江律深却平静地对他说:“沈序,我们分手吧。”


    然后,江律深就和沈序分开了……


    离开了沈序,他的病情就再也不会好了。


    但沈序会长命百岁,江律深只要这个,这样就够了。


    “妈,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江律深感受到雨点越来越密集,还是没有对母亲说出口,他只是想回去了。


    窗外接连轰响越来越大的雷,天像是破了一般,大雨如注。


    沈仲年看着沈序苍白失神的脸得意地大笑:“我猜你这是刚知道江律深当初和你分手的原因吧。怎么样,心里也不好受吧,你觉得你们真的那么爱吗,我看未必吧,不然两年里你怎么会发现不了江律深的病,不然江律深为什么不肯把实话告诉你。都不用外人挑唆,你们这感情自然就散了……”


    “唔!”


    沈仲年没说完话,就被沈序一拳打翻在地。沈序又一脚踢上了他的肚子,男人在他身下发出痛苦的惨叫。


    沈序眼眶通红,目眦欲裂。明明先前就知道沈仲年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可今日听说了这些年他从中作梗的原因,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在沈仲年的声誉下,一切东西都显得无关紧要。哪怕是一条普通人的性命,哪怕是自己亲儿子的性命。


    先前设下的这么多危险情形,若是沈仲年的安排出了差错,他和江律深够死好多回了。


    “你还是人吗!”他气到声音都在颤抖。


    “我是为了你好……为了沈家的名声……”沈仲年喘着粗气,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嘴硬。


    沈序看着他这副无可救药的模样,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厌恶,最后一脚踹在旁边的茶几上。


    “沈仲年,你是觉得你最近公司境况又好转了一些,就可以和我抗衡了吗?不然我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找死敢和我说这些话。把这森*晚*整*理些话烂肚子里然后死去,或许你还能活得久些。但现在……你等着吧,或许今天是你最后一天的好日子了。”


    沈序离开了那个让他世界重塑的地方,他坐在车上,满脑子都是江律深,却不敢去找他。


    自己苦苦等了三年的分手原因竟是从沈仲年口中得出,而始作俑者竟然也是他讨厌的父亲。他从前虽疑惑江律深为何分手,却从未怪过他,只想着重新把江律深找回来,他会对他比以前还要好。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也还不够爱江律深,两年恋爱,他竟然连江律深生病了都不知道。


    沈序不敢想江律深小时候面对父亲的指责,是何等恐惧,而在两人恋爱后期,又是有多愧疚煎熬,而他作为恋人却是无知无觉。


    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不顾一切地涌了出来,他终于等到了迷雾解开的一天,可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沈序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如果不是他,江律深怎么会那么痛苦。


    哀戚的哭声填满了狭小的车厢。


    沈序哭得整个人痉|挛,像是濒死之人尚牵挂着弥留之际的执念,他颤着手摸出自己放在西装外套内侧的戒指,大气简约的两枚戒指串在一条银线上——是他当初准备求婚的戒指,一直保存得很好。


    沈序摩挲着两枚紧紧靠在一起的戒指,再次失声痛哭:他和江律深都把对方搞丢了。


    可也有庆幸的地方,故事的最后是,江律深没有选择放弃他,只是别无他法。


    真好,从始至终,他们都两情相悦。


    沈序继而虔诚地吻上冰凉的戒指。


    上一场恋爱自己和江律深都做得不够好,这次他会把江律深重新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江江和小序都会长命百岁


    第32章 新的关系 “你轻一点,都把我亲疼了。……


    第二日沈序从心理诊所出来时, 医生的话沉甸甸压在心头:“虽然我还没真正接触诊治江律深,但从你的口述来看,江律深的记忆障碍不只是回避过往, 更缠着根深蒂固的心病——他潜意识里认定是自己拖累了你, 甚至觉得自己会害死你,这份负罪感已经成了他的心理枷锁。”


    医生停顿片刻, 再三叮嘱:“所以你就算现在跟他说明情况,他的心结也不会打开。甚至强行坦白过往、提复合,只会让他的负罪感爆发, 要么彻底推开你自我封闭, 要么陷入极端自责, 加重病情。唯一的路是循序渐进,用全新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慢慢融化这份执念, 让他重新接纳你,而不是带着会伤害你的恐惧逃避。”


    “所以, 你现在和他说重新在一起,他估计也不会同意。”


    “让他在这段新的关系中从爱你转换为爱自己,亲口说出你们分手的原因,这时候他才是真的好起来。而最好的心理医生就是你自己。”


    “新的关系?”


    沈序本就愧疚于自己从未发现江律深的病情,眼下自然要谨听医嘱, 帮助江律深治好心病。


    可沈序唯一想与江律深建立的新的关系就是恋人, 夫妻, 灵魂伴侣……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但还是遵从内心驱动,驱车赶往医院。


    *


    江律深这头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突然失去了一份高薪工作,又回到了一个月前到处打零工的日子。甚至还要糟糕, 因为还欠着沈序高昂的违约金。


    这都不是最令他心累的,最令他无助的是母亲的身体情况一日比一日糟糕,常规的医疗手段对母亲病情的作用微乎其微,看着母亲逐渐浑浊的眼睛,他感到不知所措。


    但还算是有一个好消息来临,前几日他在社交平台上恢复更新后,又有品牌方联系上他打广告。之前也有,但他的本意就是想单纯分享,并不想和利益扯上关系,所以全都回绝了。


    然而今日不同往昔,江律深看见这个邀约瞬间就答应了。他先前就听说这个酬劳很高,可以说是少劳多酬。


    他已经做了些心理准备,可看着品牌方发来的底薪和佣金抽成,按照先前视频的播放量估算了一下,还是不可置信,总怀疑是不是多算了个零。


    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啊,比他按部就班在医院上班的收入还多。


    江律深心里还是有了些安慰,他虽现在是A大医学部的研究生,但毕竟中途休学,毕业证书还没拿下来。医学行业不比别的,专业性很强,他这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找到与专业相关的高薪工作。


    如今,这份医学科普广告合作也算是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这还不够,他还要找更多的工作。


    而且他现在若是再去打零工,更是不可能了,欠下的钱真是个无底洞,根本就补不上……


    “律深哥。”


    叶书霖突然出现,从墙角探出头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单纯的笑,今日的发型像是更加蓬松卷曲,像只萨摩耶。


    这一动静把正在深思熟虑的江律深吓了一大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叶书霖立马道歉。


    这反倒让江律深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刚才正好在想事情。”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什么,气氛还有些尴尬,毕竟江律深前段时间刚拒绝了叶书霖。


    叶书霖转着灵动的眼睛,好几次偷偷瞟向江律深,自以为没被发现,一不小心对上江律深疑惑的眼神,才知道早就被抓包了。


    “你要找我说什么事情吗?”江律深先开了口,看着空荡无人的环境有些不自在,他不想和叶书霖单独相处太久,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叶书霖挠了挠脸,结结巴巴地开口:“你这两天是不是工作不太顺利呀?”


    怕江律深生气,他赶紧摆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这两天一直待在医院里,所以就来问问。”


    江律深诚实地颔了颔首,他如今的困窘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前两天又失业了。”


    “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我叔叔的一个朋友家最近想找一位家庭医师,薪水不是问题。他托我帮忙介绍一位信得过的朋友,我就想着来问问你。”


    江律深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下一秒就被叶书霖的话头堵了回去:“律深哥你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反倒是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先前在学校你就帮了我很多,我不仅没好好感谢你,还动了别的心思,给你造成了困扰。”叶书霖越说越有底气,下一秒中气十足道:“你放心,我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我们就做普通朋友,行吗?”


    江律深笑了一声,当初不过是叶书霖在学校被人欺负排挤,耳边总萦绕着“娘娘腔”“死同性恋”这类骂声,他看不下去挺身而出教训了那些人,没想到叶书霖竟因此对他心怀好感。


    如今听到叶书霖这么说,他到底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两人都在同一家医院,抬头不见低头见,一直尴尬下去也不是办法。


    “当然可以。”


    “那工作的事你怎么看呢?真的是个好机会,你相信我。你别急着拒绝,想想阿姨——我知道阿姨的病,医疗费大概也不是小数目。”


    叶书霖越说越着急:“哎呀,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都替你着急!你就当给我一个向你道歉赔罪的机会,先前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我真是过意不去,这两天想想总觉得太对不起你了……”


    叶书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江律深听得有些好笑,但也被他说中了心事——他确实无法下定决心拒绝,因为他真的太缺钱了。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律深哥,真的别有负担。”


    叶书霖善解人意地宽慰道,眼睛澄澈透亮,的确没有了半分羞涩的儿女情长。


    离开前他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刚才我去病房找你的时候,看见有个帅哥在你门口徘徊,却没进去,长得可帅了。都说帅哥和帅哥玩,我就猜也许是你认识的人。”


    帅哥朋友?


    江律深自认为没什么朋友,心想大概是叶书霖看错了,但还是应了一声,道谢道别后,朝着病房走去。


    刚拐过楼梯的转角,一双精致的黑色皮鞋就映入眼帘,有人从高高的台阶上一步步“啪嗒啪嗒”走了下来。


    ——“他是谁?你喜欢他吗?”


    江律深错愕地抬起头,就看见了脸色阴沉的沈序。


    “你怎么来了?”江律深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疑惑,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们已经有一天多没见了。


    “你们在一起了?”沈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疑问。


    江律深轻轻皱眉:“瞎说什么呢!”他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


    沈序对江律深这份利落的否认还算满意。


    看着自己爱人这几日因心烦意乱而略显粗糙的装束,下巴还冒着些青色的胡茬,竟难得透出一股野性的帅气,他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恨不得此刻就亲上去。


    但他又想起了医生的叮嘱,只好收回了这奔放的想法。


    沈序扬了扬手上沉甸甸的文件袋:“走吧,今天找你有要紧事说。”


    江律深完全摸不清眼前的情况。两天前两人明明已经说好了解约,从此再无牵扯。他这几日里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沈序酒醒后还残留着那晚的记忆——他抱了他、亲了他,还泄露了自己藏了许久的喜欢。


    他惴惴不安了一整天,见沈序那边毫无动静,才勉强放下心来。


    可如今,沈序竟又突然出现在医院,表情平静得反常,没有了吵架那日的屈辱与愤怒。


    “还不快跟上来。”沈序在前头催促道。


    江律深在心里纠结了不到一秒,便快步追了上去。


    *


    两人来到一家咖啡厅的包厢,隐私性很不错。


    沈序将那袋文件递给江律深,开门见山道:“这就是当时张医生给你看的治疗资料,之前没告诉你,其实资助人就是我。”


    沈序说着说着,尾巴忍不住翘起来,语气里藏不住一丝邀功的意味,当初听到江律深拒绝资助的消息,他还灰心头疼了好久——毕竟他哪里还能找到另一个让江律深全然信任的人。


    但今非昔比,江律深这么喜欢他,而他一定也是沈序最信任的人。


    果然,江律深听到这话没有立刻拒绝,只是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沈家做的慈善在榕城乃至京城都名列前茅,更别提江阿姨从前也照拂过我,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受苦。能帮一把,自然就帮一把。”


    “就当是我在积德吧。”


    沈序说得轻飘飘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江阿姨的病情有多上心。


    自己都是江律深的妻子了,江律深的母亲自然也是他的母亲,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陷入绝境。


    江律深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份资助对他而言诱惑力极大,他自然希望母亲能得到更顶尖的医疗救治。可先前张医生说得含糊,资助人身分不明,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他始终无法放心。


    但现在,谜底终于揭开了,资助人是沈序。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沈序更让他信任的人了。


    沈序原本想继续说 “阿姨的治疗费我全包,你什么都不用管”,可医生的话突然像重锤砸进脑子里。


    ——“他潜意识里认定自己会拖累你”。


    沈序太懂江律深的骄傲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要强,若是直接把帮助递到他面前,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又成了沈序的累赘,只会把他推得更远。他咬了咬后槽牙,喉结滚了滚,一个荒唐却又该死的合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不过,我倒是有个要求——我们得签一份包养合同。我来包养你,等我对你腻了,再把你甩掉。”


    沈序补充道,这是他临时想到的办法,只为了让江律深能更心安理得地接受资助。再说了,医生说要建立新的关系,这包养关系,应该也算是吧。


    “之前是你甩了我,现在该我包养你,等我玩腻了再把你甩掉,这样才公平。”


    沈序说这话时心里有些心虚,因为他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他对江律深,永远不会有腻了的那一天。


    他真没想到他和江律深有朝一日还能玩包养play,好他妈刺激。


    沈序努力憋着嘴角,拼命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江律深听到“包养”二字,整个人都愣住了,直到沈序嘴巴一张一合说了半天,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包养?沈序要包养他?他可以这样拥有沈序吗?以一种不算光明正大,却能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的方式。


    可他又很快想明白了沈序的言外之意——沈序还是没原谅他,还是不喜欢他,不然怎么会用“包养”这种带着交易性质的关系,又怎么会说出“腻了就甩”的话。


    也好,这样就好。若是沈序不喜欢他,那所谓的拖累与伤害,是不是就不会成真了?他心底那根深蒂固的负罪感又开始作祟,那些模糊的恐惧碎片在脑海里盘旋。他总觉得自己会给沈序带来不幸,可又控制不住地贪恋这份靠近的机会。


    江律深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干涩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接受吗?接受了,母亲就能得到救治,他也能每天见到沈序,哪怕只是以“被包养者”的身份。而且沈序也不喜欢他,不会因为太爱自己的死去。


    可这样对沈序,是不是太不公平?沈序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人,却要为了报复他,和他维系这样的关系。


    可若是拒绝,他又实在舍不得,舍不得这根既能抓住沈序,又能拯救母亲的救命稻草。


    江律深觉得自己真的太自私了。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愧疚、狂喜、不安、贪恋,像一张密网将他笼罩,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最终,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释然——只要能留在沈序身边,只要能救母亲,哪怕是包养关系,哪怕最后会被他甩掉,他也认了。


    江律深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


    两人走出咖啡厅,江律深便感觉到自己的手突然被沈序紧紧握住。他猛地僵住,下意识想抽回手。


    他还没习惯这种带着占有意味的亲近,更没习惯以金丝雀的身份,被沈序这样攥在掌心里,他抬头看向沈序。


    沈序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道:“看什么看,能不能有点金丝雀的自觉,还得我亲自牵你。”


    说着,他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江律深觉得此刻的感觉很奇妙,仿佛又和沈序重新谈起了恋爱。


    “对不起,我会尽快习惯的。”说完,江律深缴械投降地轻轻翻转手腕,便将掌心相握的动作,换成了更为亲密的十指相扣。


    沈序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酸,觉得自己不该把他逼得这么紧。他就是这样,嘴笨得很,每次都把暧昧的话语说得像在找茬。


    沈序吸了吸鼻子:“走吧,我陪你再去医院找一趟张院长。”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医院,十指相扣的亲密动作很惹眼。明明是亲密的姿势,却都各怀心事。


    沈序好几次想开口,想问阿姨今天的精神好不好,想说治疗方案里有几个关键点可以注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露馅,忍不住把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的真心话,全都抖落出来。


    江律深也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着沈序的侧脸,乖顺可爱,心头那点因包养而起的涩意,好像也淡了些。


    两人回到医院,和张院长详细商谈了后续的治疗方案,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走出办公室,江律深如释重负,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他最爱的人。


    哪怕以一种畸形的关系拥有沈序,他也心满意足了。


    沈序早就察觉到江律深在看他,心里一直期待着对方能扑过来狠狠亲自己,可等了半天,身边人却毫无动静。


    他不开心地转过身,微微踮起脚凑近江律深,装作凶巴巴地问道:“你知道包养关系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江律深的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扣的手上,眼神示意:难道不是这个吗?


    沈序恨铁不成钢地暗骂了一声“呆木头”,随即一把将江律深按在了墙上。一只手撑在墙上形成壁咚的姿态,另一只手曲起,轻轻圈住江律深的脖子,俯身凑到他耳边,用温热的气息吐出三个字:“是接吻。”


    话音未落,沈序的唇便覆了上来。起初只是细细舔舐着江律深闭合的唇线,间隔间,又用魅惑的声线命令道:“快亲亲我。”


    这声音,与醉酒那晚的呢喃完美重合。


    江律深脑中的理智瞬间崩塌:母亲的事情解决了,沈序没有真的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如释重负的松弛感,混杂着汹涌的贪恋,一股脑地冲上头顶。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什么负罪感,什么身份界限,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律深一把搂住沈序的细腰,迫不及待地撬开他的唇齿,舌尖蛮横地闯了进去,急躁又贪婪地亲吻着,将沈序因快感而溢出的呜咽尽数吞咽。


    沈序原本因享受而闭上的眼睛忽然睁开,狠厉的目光投向墙角,正好对上叶书霖燥红的小脸。


    “唔。”


    舌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是江律深对他分心的惩罚。


    他立马收起那副挑衅的嘴脸,像没骨头似的瘫进江律深怀里。


    撒娇道:“你轻一点,都把我亲疼了。”


    江律深的脑子早已被欲望吞噬,眼里只剩下沈序那嘟起的红艳艳的唇,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纵容地摸了摸他的腰侧,当作安慰。


    沈序被摸得舒服地哼哼唧唧,再次抬眼望向墙角时,那里的人影早已消失无踪……——


    作者有话说:明日元旦请假一天~


    江江和小序要去过二人世界啦,他们托我给大家送祝福:祝大家26年依旧得偿所愿!


    第33章 被亲傻了 “你有几个金丝雀?”……


    江律深的拇指摩挲着沈序柔韧的腰肢, 怀中人没骨头的全身心依赖地软在自己怀里,水雾朦胧的眼半阖着,红肿的唇更是色情得不成样子。


    他的手越来越放肆地游移在沈序的腰侧, 夏天的衣物很薄, 他能感受到那薄薄的肌肉在他的手掌下跳动、颤抖。


    沈序就只是站在那呼吸,江律深就被撩拨得不成样子。着迷得手劲又不由自主地大了, 将摩挲改为了揉搓,只有用一次次的用力才能让自己相信眼前的不是幻觉。


    ——他还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触碰沈序,甚至像恋人般进行这样亲密无间的举止。


    沈序被江律深蛮不讲理的动作疼得直躲, 腰微微弓起, 企图逃离江律深的魔爪。


    “嘶……你轻点。”


    方才自己都抱怨着嘴巴疼了, 结果江律深根本没听进去,还坏心眼地把疼痛转移到了腰上, 更疼了, 痒痒的,躲都躲不掉。


    江律深只看见那红肿的唇上还沾着自己的口水, 一张一合的,他连沈序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满心满眼就只剩下那因嗔怪而微微嘟起的嘴。


    身体比脑子更快,他没忍住又凑上去轻啄了一下。


    他的本意是就碰一下的,可两人像是磁铁, 四片嘴唇刚刚贴上, 两人又密不透风地缠在了一块。霎时间, 只有粘腻的水声啧啧作响。


    许久,等到沈序觉得自己的舌根都微微发疼,江律深才大发慈悲地退出。


    江律深低头看向怀里小声喘气的沈序,玉一样的脸染着红晕, 甚至蔓延到锁骨。嘴巴还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银丝,眼睛半翻着,一副被亲傻的样子。


    等这几日所有情绪都发泄完了,江律深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到底都做了什么。


    ——自己舌吻了沈序,动作亲密得像是恋人。


    他心里有些紧张,两人才刚刚建立了包养关系,沈序向他索取情感是正常的,可自己瞬间就把持不住,上来就这么主动,甚至反客为主,会不会被沈序看得出来自己还喜欢他。


    沈序会不会觉得被轻薄了?会不会生他的气?


    当然江律深完全是多虑了,沈序此刻脑子像是一团浆糊,全身发软,要不是江律深的手臂捞着他,他整个人都会跌落。他只剩下喘气的份儿,嘴角酸得厉害,口水都蹭湿了江律深领口一块。


    脑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好他妈爽!


    沈序的手无意识地挂在江律深脖颈和肩膀,指尖流连按压,抒发自己的爽意。可按着按着,就发现眼前的身体突然僵硬了,像是不知所措。


    沈序仰起头看着江律深微微皱眉有些紧张的表情,瞬间就猜出了他的想法。天知道,瞒着江律深,假装自己不知道他喜欢自己的秘密,有多磨人。但转念一想,这也算是夫妻俩的小情趣。


    方才还亲得凶狠异常的人此刻又装乖巧,江律深环抱住他的手此刻缓缓松开,半抱不抱的。但这样也无法掩盖沈序衣服下白嫩皮肉上的两个大手红印子。


    看着沈序还在迷蒙的眼,模糊的样子,江律深更觉得自己趁人之危。嘴巴紧抿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刚才我太激动了,抱歉。”


    他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方才自己过激的行为,他没撒谎,只是没说全。他真的激动了,只是失控的缘由一半来源于激动,一半来源于他对沈序最原始的欲望。


    沈序胸膛还在起伏着,懒懒地掀起眼皮问道:“是激动阿姨的治疗有着落了吗?”


    江律深撒谎点头。在心里补充:还有你又回到了我身边。


    沈序见怪不怪,如今知道江律深秘密的沈序半点也不气,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比那啥还硬。


    他没应话,依旧懒洋洋的,但坏心眼地把头蹭到江律深肩上,暧昧的喘息更加大声,直直往江律深耳朵里钻。


    仿佛在刻意揭露:让你装清高,我都被你亲成什么样子了。


    江律深感受到耳畔传来的阵阵拍打气息,身体又绷紧了些,指尖蹭过沈序腰上的红印,一一抚平,像是赔罪自己的失态。


    静静的,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等到沈序的喘息声慢慢小了些,江律深突然无比正式地说了声:“沈序,谢谢你。”


    沈序听得一愣,从江律深的怀里退了出来,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认真眼睛,心里软了软。又在心里悔恨自己为何不早点出现,让江律深和阿姨白白遭受那么多苦。


    但为了维持自己人设,他还是板起脸:“行了,这都是小事情,别再和我这么生分。”


    “谢礼的话,你知道要怎么做吧……”声线陡然转向暧昧,不安分的爪子攀上了江律深的腰身,不正经地拍了拍腰侧。


    手指像蛇一样灵巧地游弋,一路攀爬,从块块分明的腹肌,再到鼓囊囊的胸肌。最后又他好哥俩地拍拍江律深的肩头,夸奖道:“刚才干得不错,很上道嘛!很有金丝雀的觉悟,这个月给你加工资。”


    简直不正经得得意忘形了,活像是挑逗良家妇女的风月老手,这般情事于他而言,分明是信手拈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律深看到这个反应听到这句话却开心不起来,本就念念不忘前几日看到的沈序手机里“603”房间信息,更是心里酸酸的。他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沈序是不是身边一直有人?


    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尖尖头,江律深的眼神就暗了暗。一把抓住沈序乱动的手,将人按在了墙上,墨黑的眼眸带了丝偏执。


    没头没脑质问了句:“你有几个金丝雀?”


    他根本就没有沈序所说的金丝雀的觉悟,如今包养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噱头,他靠着这个假意的关系来陪在沈序身边,沈序不喜欢他没关系,他喜欢就可以。


    又或者说,沈序不喜欢他更好,因为沈序这样就不会死去。只要他还有爱人的能力,他就可以多爱一天沈序。


    他只要拥有沈序就好了,如今看来,沈序提出的这个无礼要求是再适合不过的提议了。


    但沈序不能这样,在他面前还包养着小三小四,他会发疯的。


    江律深觉得自己的怀疑不无道理,不然为什么自己方才情绪那么大,那么强烈的爱意通过唇齿表达,沈序一点都不起疑心,甚至心大得可以,还表扬他。像是十分习惯这样的行为。他觉得沈序比他还上道。


    难道……他有好多个金丝雀?


    “说话。”江律深又催促道。


    沈序:“?”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还有,这是金丝雀该有的态度?


    但一想到自己的老公如今是真的有病,沈序还是选择包容包容再包容。


    他乖顺地作小妻子状趴在江律深颈窝:“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医生说了要耐心开导,时刻关注江律深的情绪,沈序觉得自己做的很好,是个称职的江夫人。


    江律深一时之间难以启齿,他知道自己只是个金丝雀,觉得说出来又好像在争风吃醋,怕沈序发觉自己的小心思。


    “我说话都不管用了吗?你忘记合同里怎么说了吗?”沈序佯装生气。


    “那天我看见你的手机里有个信息,说在‘603’房间等你……”江律深终于开口了,一边说着,一遍醋意滔天,仿佛又回到了那日阴暗的楼梯间,施虐欲又蠢蠢欲动,大手掐上了沈序的腰两侧。


    “哪天?”


    沈序完全状况外,这又是什么信息,他怎么不知道?江律深又是怎么看见的?


    “你来医院找我的那天……”江律深的语气更低了,怕说起这天引起沈序不愉快的回忆。


    沈序还是一头雾水,干脆直接拿出手机,在江律深眼皮子底下翻找信息。


    他一边翻阅,一边留神观察江律深的反应。果然,那人还是忍不住偷瞄了几眼沈序的手机。面对金丝雀越界的行为,沈金主不但一点儿都不介意,还颇为大方地将手机往江律深那边递了递。


    随便看!医生说了要给江律深安全感。沈金主又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说说,上哪儿还能找到他这么好的老婆。


    终于在一众繁多的信息中,沈序找到了那个神秘的“603”。他的反应比江律深还大,他一向洁身自好,到底是谁在陷害他。


    两人的眼睛共同向上瞟,看向寄信人那栏——温亦琛。


    哦。一切都有了解释。


    沈序无语地决定将人拉黑半天,动作飞速:“肯定是又找了个新相好,信息发错了,发到我手机上了。”


    语气自然,估计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个情况了。


    沈序对于自己被好兄弟坑了一把的事情很生气,怪不得江律深那天疯得异常,原来不只是因为车祸的担忧,还有吃醋的缘故。


    若是没有这些误会,两人没准还能维持着正常的雇佣关系。


    但沈序看着两人相近的距离,暗笑一声阴差阳错,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当然这口恶气还是不能不出的,他语气坚决:“一会儿就和望舒告状!”


    江律深看到“温亦琛”的名字,心里也有了大概,到头来都是误会一场,他也不知自己是哭还是笑。


    眼下,他只是看向沈序,等待沈序对他的审问。


    可沈序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揪了揪江律深的头发,将人的头往下压,两人的鼻尖都靠在了一起,然后停下。


    “只有你一个金丝雀,所以要好好伺候我,知道吗?”


    说完亲昵地拍了拍自家老公的脸颊。


    江律深听到这个话又甜又涩,甜丝丝在沈序的这番话在他看来与情话并无两样,金丝雀是什么,他没听见,他只听到“只有”二字。


    ——他是沈序的唯一。


    可又酸涩在他知道也只有他胆大包天敢甩了沈序,沈序说“伺候”,那么他便该遵守金丝雀的身份,好好伺候好金主,赔罪好前任,守着严格分明的线,不能让沈序察觉自己过界的情感。


    他要时刻谨记,他们是包养关系,他们不是谈恋爱。


    沈序看人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又在胡思乱想了,收回手转移话题:“行了,我肚子饿了,先去吃饭。”


    江律深自然答应,转身掩盖自己复杂的情绪,可他走森*晚*整*理了两步,才发现后面静悄悄,扭头一看,沈序还呆在原地,压根连脚都没抬一下。


    江律深对上那双控诉的、委屈的、撒娇的眼睛,瞬间反应过来。


    他走回去,手伸出来,放在沈序面前:“走吧。”


    沈序立马笑着搭手上去,才屈尊降贵地跟上。


    这个恃宠而骄的小习惯从两人还在暧昧期就有了,时隔三年,再次起效——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提早啦,嘻嘻[墨镜]


    第34章 美色误人 “江医生,以前你也是这么哄……


    两人牵着手, 基本都是江律深主导,江律深往哪里走,沈序就也往哪儿走。可都要到停车场了, 江律深突然感受到手心传来一股力量, 扯着他不让往前继续走。


    转回头就发现沈序又赖在原地不肯走。


    江律深:“?”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难道现在牵手还不够,还要背着抱着?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沈序磨蹭着皮鞋, 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我们要不坐地铁回去吧?”


    江律深更是疑惑了:“为什么?”


    沈序支支吾吾不肯说,他总不能坦白说我都知道你生病了吧,虽然两人在一起时, 他也从未发现江律深不爱坐车的毛病, 但前几日听了沈仲年的一席话, 还是心里有了疙瘩。而且他又想起来前几次江律深来找他都是坐的地铁公交。


    江律深若是知道沈序心里所想,肯定会忍不住发笑, 他没有别人想得那么脆弱, 坐车这一件事他早就不害怕了。只是能不坐,、, 他还是会选择其他更让他舒适的交通工具。


    他见沈序扭扭捏捏不愿说,那么心下想着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他语气沉重:“沈家破产了?”


    “你家才破产了,能不能盼点我好的?”沈序音量陡然拔高,竖起眉毛, 立马反驳。


    见眼前人又生龙活虎, 一扫而空方才的别扭, 江律深松了口气,总算不是不开心就好。


    他也随口开玩笑道:“是啊,你可不能破产,不然你怎么继续包养我?”


    这下脸皮薄的又成了沈序, “包养”两个字从一向正经的江律深口中讲出,莫名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


    “少来……”


    沈序嘀咕一声,看见江律深似笑非笑的揶揄表情,干脆甩开两人的手,不等江律深便大步流星地闷头走向自己的车。


    江律深被沈序这副难得不好意思的模样勾得心痒痒,手心还存留着两人相握的热意,风一吹,手心腾升起一抹微微湿意,他没忍住蜷缩了手掌,摇摇头笑着跟了上去。


    等两人坐到了车上,感受空调散发的丝丝缕缕的凉风,才意识到身上的衣服已经是汗涔涔一片。


    方才只顾着亲得舒服了,连天气这么热都没意识到。


    美色误人,江律深在心里为自己叹息。


    沈序舒舒服服地坐到了副驾驶上,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喝醉那晚就是江律深开车送自己回来的,自己真是瞎操心。


    江律深看着沈序还在郁闷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凑过去,给人系好安全带,指尖轻轻擦过那人的胸膛:“想吃什么?”


    沈序感受到江律深的动作,知道那人是不小心的,被吃了豆腐也不生气,反而还自觉地挺了挺胸膛,往江律深靠,一如既往的大方。


    反倒是江律深有些不好意思,对于两人现在的关系他还没完全适应,扣完安全带后就收回了手。


    “先回家吧,你给我做饭。正好回去换个衣服,都湿透了。”沈序身体不舒服地左扭右扭,娇气地嘟囔道。


    江律深自然都依顺他。


    一路平稳地开回去,但江律深总觉得今日怪怪的:沈序一脸忧心忡忡,时不时偷瞄几眼他开车,明明困了,也不敢紧闭眼睛。


    好像……很不放心?


    等到了家,车刚熄火,江律深就听见沈序大大地松了口气。他按住解开安全带的沈序,不可置信却又语气笃定地问道:“你今天是在质疑我的车技?”


    不然他实在想不到还有更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沈序一系列的反常举动。


    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小沈总大惊失色,还青天白日的,江律深怎么就问这种床上问题,他只是让江律深回来做饭的,又没说要那啥。


    “你说什么呢……”沈序小脸红扑扑。


    江律深直接弹了个沈序脑壳:“瞎想什么!我是说,你对我开车不放心,刚刚是不是也不想让我开车。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序暗暗惊讶江律深的细腻,但还是扯了个谎搪塞过去。


    委屈兮兮地开口:“这两天没休息好,总感觉有点晕车,所以有点不想坐车。”


    他仗着知道江律深喜欢死自己,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把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扯,江律深一定会什么东西都不在乎了。


    果然,江律深立马沉声说道:“刚才怎么不说?现在难不难受?”


    说完立马下车,绕到副驾,将车门打开,把沈序扶了出来。


    沈序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伺候,自然乐呵,心想:包养好啊,为什么不早点包养?


    “没那么难受,走吧,热死了,先回家。”


    江律深回到这栋别墅还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上次两人签的还是雇佣合同,转眼间就成了包养合同。


    今天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因为沈序在车上就给所有人发信息撤离,不允许打搅他们的二人世界。


    江律深乍一下回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还是和沈序独处,他又想到两人如今的身份——一个金丝雀和一个金主,独自待在金主家里,总让人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可描述之事。


    他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眼睛就瞄到了沈序湿透的后背,推着人往二楼走:“快去换衣服。”


    江律深:“……”


    好像更加奇怪了,活脱脱像是金丝雀的主动邀请。属实有些急不可耐了,江医生。


    好在沈序没多想,只想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留下一句:“我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衣服。”就快步跑上楼了。


    江律深甩甩脑袋,懊恼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双手在洗手台下洗了又洗,又捧了一手的水全拍到脸上,想以此来浇灭那些荒唐的念头。


    他的心绪乱作一团,直到现在跟着沈序回到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有朝一日,他竟然找了个财大气粗的金主。


    这也许是他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情了。


    无论是被包养,还是重新拥有沈序,这两件事都是江律深过去那些年从未敢想过的。但是,如果把这两件事拼在一起,好像一切又变得情有可原。


    江律深没忍住把包养的事往深处想,他在想入非非,可沈序,大概只是把他当作一只平凡的金丝雀。


    江医生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可耻。


    他还是那样双标,一面不适应如今的新关系,一面又隐隐期待着更进一步。


    还好沈序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若是知道自己以羞辱报复为目标包养的前男友,对他有着这样不清不楚的情感,甚至将他的羞辱视为奖励,也不知道沈序会有多生气。


    江律深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厨房门口站了个人。


    “你在干嘛,来我家专门浪费我的水吗?”


    沈序冷不丁出声,像是责怪,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江律深还是给了他很多惊喜,包养关系的提议来得突然,他也是一时兴起才说出口,心里其实没底,想着一向清高的江律深,多半会拒绝这个荒唐的提议。所以,他存了点小心思,将江阿姨的治疗捆绑在了一起。


    果然,江律深答应了。


    可江律深接下来的反应,还是让他喜出望外。他适应情人身份的速度,比沈序预料的快得多,无论是那失控的吻,还是小心翼翼的呵护,都让沈序明白:江律深的答应,一定也带着自愿,不全是妥协。


    也是,沈序忽然想起,江律深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他,哪怕他当时只是自己的私人医生,也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一个“不”字。


    他站在厨房外,隔着玻璃门,就看见江律深静默的背影,想来对方此刻一定思绪万千。这是正常的,等江律深彻底冷静下来,应该就会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决定。


    一半来源于爱的本能,一半来源于自身的冷静。


    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始终占据着江律深,撕扯着他的灵魂,所以,两人才会走到如今这个局面。


    但他绝不能让江律深后悔,江律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于是,沈序还是老样子,用一句找茬的话,成功吸引了江律深的注意。


    江律深甩干手上的水,语气温和,也不生气:“洗下手给你做饭,你不是饿了吗?想吃什么?”


    沈序听见顺手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


    这几日他都没住在这里,都是在公司凑合一晚,所以阿姨没买多少食物。


    “好像都没什么东西了,要不点外卖吧。”小沈总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方才还要江律深做饭,现在又想出门约会。


    江律深也凑过来,和沈序的头挨一起。他刚刚看过冰箱,记得是有食物的啊。


    果然,江律深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些蔬菜和鸡蛋,举到沈序面前:“这些是什么?”


    合着在沈序眼里只有大鱼大肉才是菜。


    不顾沈序尴尬的表情,江律深知道小沈总自然是养尊处优,推着人做到了沙发上,并贴心送上一盘切好的果盘:“你休息一会儿,我下点面条,简单吃吃,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


    咦,江医生,这句话有歧义哦。


    沈序脑中又在播放小电影,江律深拿起一块牙签签好的苹果块塞进沈序嘴:“吃你的,别又乱想。”


    沈序嚼着水果,眼神无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江律深抬抬眼镜:“因为你眼冒黄光。”


    沈序:“……”


    江律深做饭还是很快的,他读书那会儿宋安茹有时候在单位上班赶不回来,他就是自己做饭。


    后来和沈序在一起,沈序又嘴馋,他便有空就琢磨些菜谱,厨艺自然就越来越好了。


    其实不怪沈序,今天冰箱里的菜确实是很少,基本都是些素菜,江律深简简单单地煎了两个荷包蛋,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


    不一会儿厨房内就飘荡着温馨的香味。


    锅里咕噜咕噜的,这个画面倒是和沈序装病那天自己给他熬粥有些重合了。


    但还是不一样的,因为下一刻江律深就感受到一具温热的身体贴在了自己的身上:“今晚留下来吧。”


    说话的人声音低哑,松松圈住他的腰,可双手却是不老实,食指在敏感的腹肌上打转……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样暗示性明显的话语江律深怎会不理解。


    只是,他真的被吓了一跳,这坐火箭般的速度属实让他束手无措。


    好好拿着的汤勺一下子没拿稳,“扑通”一声砸进了锅里,江律深被溅起的汤汁烫得一激灵,一把将沈序拉到身后,立马关火,转身拿起沈序的手,仔细看了看——点点红痕突兀地显现在白皙的手背上。


    江律深没忍住呵斥:“不是让你呆在外面等吗!”


    沈序嘴一瘪,刚想闹脾气,却被江律深下一瞬的动作憋回去了。


    只见江律深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然后握着他的手就放在了洗手台冲洗。


    这个习惯和以前一样。


    动作自然到连江律深自己都没发觉有多暧昧。


    沈序记得之前有段时间江律深很忙,他突发奇想学做饭,也想照顾江律深。沈序做的难吃都是小事,结果有次把锅翻了,里面是刚烧开的水。


    那时候是夏天,沈序穿着短袖。整个手掌连着小臂都不幸遭殃。


    江律深那次气得把他屁股都打肿了,沈序两天没下床。


    但一天半夜手臂不舒服痒痒的,还是有灼烧的疼痛,他迷糊中半梦半醒,突然手上传来轻轻的触感,接着感受到一片湿润,沈序悄悄睁开眼,便看见江律深附身,虔诚地一寸一寸轻轻吻过他红色的手臂。


    江律深的眼角亮晶晶的——那股湿意来源于江律深的眼泪。


    江律深很少哭,但那次沈序看见了。


    现在,手上传来的冰凉触感来源于自来水,江律深把着他的手一起冲凉,脸色臭得仿佛谁欠了他钱。


    沈序还想反驳的话如今都收回到了肚子里,任谁看到这个画面不会心软,甚至小哭包又有点哭。


    江律深总觉得有些过于安静了,低头一看才发现沈序垂着脑袋不说。心下了然,刚刚自己太过于慌张骂了沈序一嘴,现在这祖宗正不开心呢。


    但江律深不打算哄,沈序烫伤的一幕对他来说也是记忆深刻,不听话的孩子总要吃点教训。


    “以后不许来厨房里。”


    江医生甚至不介意再添把火。


    “哦……”


    气氛变得古怪,方才暧昧的邀请因为这个意外而被中断,沈序没有再追问,而江律深也没有给出回答。


    这个小插曲还未解决,两人又很有默契地又共同陷入了回忆里,只是一个委屈,一个生气。


    所以江律深给沈序上过药后,两人吃饭也是静悄悄的。


    但情绪也没有抑制小沈总的食欲,江律深看见沈序连汤都喝了个精光,怒火还是平息了一些。


    将两人的碗筷都放进洗碗机后,江律深刚刚解下围裙,就听见原本躺在沙发上午睡小憩的沈序扯着嗓子喊道:“江律深——”


    他跑过去,就看见沈序一脸不开心:“你过来。”


    江律深走到沙发前蹲下,眼睛和沈序平视,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到沈序突然说道:


    “虽然我们现在签了包养协议,但你之前答应做我私人医生的事,可不能不算数你还是得给我私人医生,不能背着我去给别人打工。”


    江律深失笑,注意到沈序手上还没退出的通话界面,知道小祖宗这是又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叶书霖今早给他介绍工作的事。


    小沈总的占有欲依旧这么强,也是,沈总的情人还要出门给别人打工,确实丢了他的面。


    “你笑什么!”


    “我没打算去别人那儿打工,给你打工就够折腾我了。”


    “切。搞得我苛刻你一样。”沈序不满,下一秒又发布命令:“这两天都睡不好,刚刚吃完饭很困,但还是睡不着。快帮我按按。”


    说完,很自觉地平躺下来,祖宗似的闭上了眼。


    江律深的指尖熟练地按过眼周安神穴位,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按摩。他的指尖微凉,触到沈序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江律深没敢抬头,视线落在沈序舒展的眉骨上,心跳却莫名乱了半拍。明明以前做私人医生时,连全身接触的体检都稀松平常,可如今裹着一层包养协议的薄纱,倒显得暧昧又刺人。


    沈序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却硬是憋着没睁眼,只悄悄往江律深的方向偏了偏头,脖颈的线条绷出一点紧张的弧度。


    江律深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指尖的力道下意识放轻,几乎要贴在皮肤上,却又在即将触到更热的温度时,极轻地收了收。他怕自己这一动,就破自己心里那层小心翼翼的平衡。


    沈序等了半晌,没等来预想中更沉的力道,反而觉得指尖的触感淡得像要飘走。他心里莫名窜起一点委屈,故意往江律深的手心蹭了蹭,声音还带着点装出来的睡意,闷闷的:“没吃饭吗?手劲这么小。”


    江律深没应声,指尖却稍稍加重了力道,指腹碾过穴位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沈序舒服地喟叹一声,以前江律深也是这样哄他睡觉的,那时候没有包养协议,没有算计,只有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他感觉眼睛酸酸的,方才在厨房心里就不好受,眼下更是让他回忆起了从前。


    江律深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沈序像个没事人一样,他触碰到沈序肌肤的手指都在发烫发热,沈序却是睡得安稳,无任何情绪起伏。


    看着沈序逐渐平稳的呼吸,恬静的睡颜,仿佛是真的睡着了。


    江律深刚想收手,抱沈序回房间睡觉,就被明明已经睡着的人攥住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沈序没睁眼,声音低哑得像浸了水,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和执拗:“江医生,以前你也是这么哄我睡的。”——


    作者有话说:今日五千字,是不是也算一种加更,很棒吧~[让我康康]


    第35章 惹人心疼 “乖孩子。”


    江律深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酸得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般, 手上明明冰凉的指尖按在他的手臂上却像是有灼烧之感,他的脑袋更是掩耳盗铃般转到别处,不敢对上沈序的眼。


    以前, 还是两人无法回避的问题。


    江律深自己方才为沈序按摩的时候, 都忍不住想起从前,更别提沈序至今都还没从过去的执念中走出来, 他还不知道真相。


    屋内只有空调制造冷气的细微轰鸣声,屋外的艳阳不知何时被一大片厚云遮住,没有阳光泻进来, 灰色的地砖更显得阴冷。


    江律深害怕这样的安静, 他没说话, 抱住沈序的手还在慢慢收紧,甚至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这是又要发病了。


    自从医院那天后, 他发病的频率就越来越高, 有时候是一个画面,一句言语, 就能让他深陷以前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更别提现在沈序正一字一句地质问起从前。


    江律深微微起身,像是想当作没听见,继续完成未完的动作,抱沈序回房间。


    “江医生?”沈序却没动, 身体使了些劲, 依旧躺在沙发上。


    他这次睁开了眼, 又轻声呼唤了一声江医生,分明是在告诉对方,这个话题还没揭过去,不能不回答。


    心理医生告诉他, 在两人相处过程中可以适当聊起以前,沈序琢磨着,这应该是个合适的时机了吧。


    “你困了。”江律深的眼睛还是垂着,只留给人乌黑纤长的睫毛,他到底是回答了,只是这回答和问题毫不相干。


    言下之意是沈序困了,脑子不清醒了,这个话题,他不想再继续了。


    这和那晚的“你喝醉了”如出一辙。他好像很在意沈序似的,不论是沈序“困了”还是“醉了”,这些状态对于江律深来说都很重要,重要到他无论听到什么问题,第一反应都是关注沈序的情况。


    可这在意里,又藏着足够的冷漠。因为沈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口的话,都被这样轻飘飘的话语揭了过去。


    过去的一切,在江律深这里终究是难以跨越的鸿沟。他依旧是个胆小鬼,还是不敢直面这个问题,只能用回避来作答。


    江律深知道这是懦夫的表现,可他别无他法。


    江律深哪怕侧着脸,余光还是能瞥见沈序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没有一点光亮,正失望地盯着他,执着地等待着三年前的一个答案。


    所以江律深完全不敢接话,他怕沈序不依不饶,问起两人当初为什么要分手。


    都问到从前了,横在两人之间最尖锐的那个问题,又怎么逃得掉。


    “江律深,你……”沈序还是不愿放弃,没再称呼江医生。对着这个自己时隔三年,再次小心翼翼依赖着的恋人,直呼其名,显示他们的亲密。


    可他的恋人,依旧手足无措。


    沈序不是心理医生,医生教给他的那些道理,他学不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聊起以前才是正确的,在这段感情里自己也是个病人,他只是想问便说了。只可惜,他对面坐着的是另一位病入膏肓的医生。


    医者不自医。


    江律深医不好自己,也医不好沈序。


    “你……”沈序起了个头,却又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你该睡觉了,我抱你回房间睡觉,好不好?”


    江律深这下终于转过脸,矮下身子,脸和沈序凑得很近。沈序只要稍稍偏头,就能碰上江律深的眼镜架,一片冰凉。


    江律深的眉眼低顺,声音发着颤,语气放得极低,明明是恋人间的呢喃劝哄。可在沈序听来,却像是在恳求,祈求他不要再往下问了。


    沈序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江律深就是个小可怜。好像冷漠至极,可他偏偏明白对方心里的破碎——用一次次的逃避,来掩盖自己的在意和恐惧。


    他狠不下这个心,不能继续逼迫一个这样的小可怜。


    沈序的嘴巴张了又合,对上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漂亮眼睛,满腔的质问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最后只是妥协地闭紧了嘴,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来都没办法对江律深说一个“不”字。


    也才在这一刻明白,江律深未曾对他说过拒绝的字词,可他对江律深,从来就只有答应的份儿。


    沈序向来拿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办法。


    江律深这才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抚平沈序眉间还凝着的委屈,心底终究漫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怎么会这么乖,这么惹人心疼。


    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沈序,在自己面前,竟会这般全身心地放低姿态,事事依顺,甘愿妥协所有。


    江律深可以窥见三年前沈序为了这份爱,愿意收敛所有锋芒,做个温顺的人的过往,却是两败俱伤。


    沈序不正常,但江律深知道自己更不正常。在这样饱含委屈的眼神注视下,他的头痛反倒减轻了些,被撕扯得生疼的脑袋陡转清明,竟生出一种错觉——沈序还在死心塌地爱着他的错觉。


    “啵。”他没忍住,干涩的唇在沈序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发自内心地喟叹一声:“乖孩子。”


    身下的人猛地一颤,像是浑身触电般,哑声唤道:“江律深!”沈序被这声久违的昵称烫得浑身发软,双手紧紧攥住身上人的衣领,大口喘着气。


    实在是太过分了。用这样喑哑勾人的声音,在这样亲密的姿势下,说出这样暧昧的话语。沈序暗骂自己不争气,浑身软得像一滩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好乖……”江律深却没放过他,细腻的吻蜻蜓点水般一路下滑,从光洁的额角,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泛红的两颊,最后落在那片嫣红的唇上。


    他不顾沈序的轻微挣扎,双手牢牢箍住对方的腰。直到沈序渐渐乖顺下来,只剩下喘气的本能,他的手掌才缓缓抚过沈序圆润的肩头、宽阔的脊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唇齿交缠的间隙,他用气音小声说道:“对不起……”


    沈序听见这三个字,身体又是一软,通红的眼尾倏然淌下一滴泪。他看着江律深眼底的慌乱与疼惜,瞬间就后悔了。


    他不该把对方逼得这么紧。


    所有的质问和委屈都烟消云散,只化作更用力的回吻,将满腔的原谅,融进这辗转的温柔里。


    江律深感受到颈间的湿热,低头便看见沈序眼角滑落的泪。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何哭,是被气的吗?是对他失望了吗?


    江律深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沈序哭的原因似乎也不重要了,反正源头都是自己。而他此刻心里翻涌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不要哭……”江律深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尾音都带着颤,好像下一秒他自己也会跟着哭出来,一点儿也没有安慰人的信服力。


    沈序靠着他的肩,想起医生说的 “可以适当聊起以前,但要循序渐进,不能太突然地刺激他”。


    看着江律深此刻脆弱的模样,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江律深不知道一切。


    他应该营造出一种“自己是在故意报复他”的假象,而不是像个傻白甜一样,满心欢喜地和江律深谈恋爱。


    太顺遂的相处,迟早会让江律深起疑。


    要想让这段畸形的包养关系继续下去,沈序必须藏起自己的爱。


    虽然这个课题他从未领会。但只要目的是为了进一步爱江律深,他愿意一点点去学。


    沈序想着,今天也才是第一天,一切都还来得及。剩下的疑问,就交给明天吧。


    现在,他只想放松身体,全身心投入,享受这个迟了三年的吻。


    和在医院那次激烈的吻不同,今天的吻很温柔。


    江律深只是用舌尖轻轻和他缠绵。倘若满腔的爱意太满,满到快要溢出来,也只是借着轻轻的吮咬,在他的唇畔、舌尖,留下细碎的、带着酥麻战栗的印记。


    等到两人分开时,唇瓣相离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两张脸都染得通红,连呼吸都带着发烫的温度。


    江律深这时候又莫名纯情起来,不过是和沈序亲了一会儿,他竟像是吃了定心丸,头不疼了,心也不慌了。只是看向沈序的眼神里,依旧藏着几分忐忑。


    自己刚刚不仅失控地吻了他,还不停地说着“好乖”。他明知道沈序最忌讳提起从前,却还是把两人曾经的情趣话语,说了出来。


    不只是江律深在紧张,沈序也在心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半点金主该有的尖酸刻薄都没有,反倒像个黏人精,恨不得把满心的欢喜都捧到江律深面前,做个娇妻。


    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的。


    沈序他明白自己必须硬着心做出改变。


    江律深刚站起身,就看见沈序冷下脸,双手抬起朝他摊开。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要抱。


    江律深愣了一下,下一秒就被小辣椒劈头盖脸地骂。


    “愣着干嘛!还不抱我回房间。怎么,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


    沈序拧着眉,努力板着脸,让自己显得蛮横又不讲理。


    江律深却不这么认为:沈序的声音明明软了几分,这哪里是刁难,分明是撒娇。


    他心头一软,赶紧俯身把沈序抱起来。其实沈序这种带着点小脾气的找茬,在江律深眼里,都是独一份的奖励。


    好变态啊,江医生。


    江律深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方才没说出口的话、没诉尽的爱意,都融进了这个用力的公主抱里。


    沈序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吓得够呛,双手条件反射般紧紧搂住江律深的脖子,连带着抱怨都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你是死人吗?怎么抱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一闹别扭,在江律深面前就会变得格外黏糊,嘴唇会不自觉地嘟起来,自己却浑然不觉。


    江律深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感受到下颌处蹭过的柔软触感,光是想象就能勾勒出沈序此刻娇怨的模样。


    他的心尖痒得厉害,却怕惹得沈序更闹脾气,只能压下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把对方带着点嗔怪的辱骂照单全收,还好脾气地低头哄着:“抱歉,下次抱你之前一定提前跟你说。”


    “谁让你还有下次抱我的机会……”沈序下意识回怼,嘴皮子胡说八道惯了,每次的找茬都是实打实的真情实感。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怕江律深当真。忙想改口,又想起自己还得维持金主的架子,只好硬着头皮拐了个弯,语气嚣张道:“等你表现好了再说。先把我伺候舒服了,知道吗!”


    活脱脱一副难伺候的模样。


    他说这话时,江律深恰好弯腰要把他放到床上。偏沈序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两人重心一失,竟一同倒了下去,深深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四目相对,眼底都只映着彼此的模样。明明方才已经缠绵过亲吻,可此刻同卧在床,连一向主动的沈序都忍不住面红耳赤,周身泛起热意。


    江律深看见沈序乖顺躺在床上的美景,觉得唇间又浮现了方才和沈序缠绵的快感,自己身上环绕着属于沈序的味道。他想得脸红,率先直起身,抬手扶正歪斜的眼镜,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留下一句:“我去收拾下外面,你先睡一觉,休息好了我们再出去。”


    话音落,便快步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沈序还僵在原地,半张脸都染得通红,他猛地埋进被子里,将自己裹住,滚了好几圈。


    许久,被褥间才闷闷地传出一声欢愉又满足的低沉笑声。


    第36章 老婆好辣 “江律深!你竟然敢骗我!……


    江律深逃出房间时还有些慌乱, 脸上烧起的烫意迟迟不退。方才两人一同倒在大床上的触感还没散去,他那点最原始的欲望便在心底原形毕露。


    既然都签了包养合同,他想起电视里演的那些桥段, 知道最后一步是迟早的森*晚*整*理事。他有些羞涩, 可转念一想,若是沈序包养的人不是自己, 而是别的男人——一想到沈序或许会对着旁人


    展露温柔,甚至在别人身下承欢,他就气得牙根发痒, 心头那点羞赧瞬间被妒火烧得干干净净。


    为了压下这股翻涌的情绪, 江律深开始给自己找活干, 干脆化身田螺姑娘,手脚麻利地把沈序家前前后后打扫了一遍。


    忙到一半,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是叶书霖。


    刚接通, 电话那头就传来略显迟疑的声音:“喂,律深哥……”


    江律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自己忘了给叶书霖回话。不用沈序方才特意“威胁”,他签下那份新的包养合同后,就已经决定回绝叶书霖的推荐信,只不过被后来的事搅得忙忘了。


    他的语气带着歉意:“书霖,刚才忙忘了给你回话, 抱歉。很感谢你帮我推荐工作, 但我之前的老板又重新聘用我了, 所以就先不去你叔叔朋友家了。麻烦你了。”


    江律深说话的尾音都带着点不自觉的笑意,尤其讲到“前老板”时,脑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序提出包养他时的模样。那笑意实在有些没出息,幸好叶书霖看不到他这副样子。


    叶书霖在那头欲言又止, 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艰难地开口:“律深哥,我知道你现在手头紧,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你真的是自愿回那个前老板那儿工作的吗?”


    江律深愣了愣,不明所以:“当然想清楚了,我是心甘情愿的。”


    “……好吧,律深哥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叶书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后悔,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和我说。工作要是……实在吃不消的话,随时再来找我……”


    他在电话那头痛心疾首,活像自家精心呵护的大白菜被猪拱了。


    “怎么会,他人很好的。书霖,还是要谢谢你。我现在已经在忙工作的事了,回头再和你细说。”


    “好……”叶书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悲伤,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另一个低沉的男声,紧接着便是忙音。


    叶书霖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眼底满是愤懑。那个男人一定是个变态狂!肯定是他逼着江律深挂了电话,连句道别都不让他们说完!


    他刚才在医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律深哥被那个穿西装的精英男强吻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医院那种地方,简直是无耻!


    那个男人瞧着人模人样的,亲的时候还故意抬眼挑衅他!


    简直欺人太甚!律深哥那么斯文有涵养的人,怎么会愿意做这种事,一定是被逼迫的。


    他胡乱脑补了一整天,才鼓起勇气打了这通电话,可这通电话,偏偏证实了他最糟糕的猜测——江律深真的被那个老总包养了!


    还被他带回了家,限制了自由。


    叶书霖越想越心痛,干脆化悲伤为动力,下定决心要帮律深哥留意更多待遇好的工作机会,以防哪天律深哥想跳槽,他一定第一时间双手支持。


    “你在和谁打电话?”


    江律深正举着手机发愣,身后楼梯口突然传来沈序的声音。他转头望去,就见沈序揉着眼睛,睡眼朦胧地走了下来。


    哪怕还没完全清醒,浑身上下那股子占有欲却丝毫不减,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手机,那架势活像是在抓奸。


    江律深怕他多想,连忙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虽说他和叶书霖之间清清白白,没半点逾矩的心思,但叶书霖当初确实喜欢过他,这事儿沈序也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就连叶书霖帮他找工作的事,沈序都一清二楚。


    这位小祖宗本就气性大,再加上刚睡醒的起床气,江律深可不敢触他的霉头。


    他定了定神,语气尽量自然,避重就轻地说道:“医院的人,问我点之前的事。”


    江律深这点小心思,简直是诡辩的王者——说他没老实吧,他确实没撒谎;说他老实吧,又和事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好在沈序太了解他了,只当他在放屁,一个字都不信。他慢悠悠地走过来,身上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黑色睡袍。


    江律深坐在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


    沈序赤|裸的长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睡袍下摆中若隐若现,黑白分明的色泽,透着一股勾人的诱惑。


    江律深看得眼睛发直,口干舌燥。


    还没从这美色里回过神,沈序就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横在他眼前:“手机给我检查,我亲自看。”


    江律深仰起头,撞进沈序那双带着睡意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眼底的不信任几乎要溢出来。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摸透了沈序这疑心病。江律深低笑一声,挑眉问道:“怎么,不相信我啊?”


    嘴上这么问着,手却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乖乖地放在了沈序掌心。


    沈序垂着眼扫了他一眼,没吭声,只是接过手机,动作慢条斯理的,偏偏透着一股子矜贵劲儿。


    “密码。”


    “你生日。”


    手机被抽走的瞬间,江律深的指尖空了一下。他看着沈序准备解锁的动作,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问题,语气淡定得像是早就演练过千百遍。


    沈序的手指顿了顿,下意识地看向江律深。男人的眼睛里盛着笑意,真诚得不像话。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方才刻意装出来的冷漠差点破功,急忙咳嗽一声,移开视线,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


    “沈总,满意吗?”江律深意有所指地问道。


    沈序装傻充愣:“满意什么?”


    “密码啊。”江律深勾起唇角,声音带着点戏谑,“专门设置成你的生日,符合金丝雀的自我修养吗?”


    他又在骗人。这密码自始至终就没换过,哪来的专门设置,只不过是为了打消沈序的疑心,顺便……逗逗他罢了。


    沈序被撩拨得嘴角都压不住了,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嘴硬道:“还行吧,不过,别想这样就蒙混过关,谁知道你有没有和什么小男孩私下联系。”


    说着,他晃了晃手机,咬牙切齿的,仿佛真瞧见了江律深和旁人调情的模样,指尖却已经熟练地查起了手机。


    江律深舔了舔嘴角,目光从沈序紧绷的小表情,缓缓下移,到因衣领微微散开而露出的精致锁骨,再到鼓囊囊的胸肌。


    再配上沈序刚睡醒的低哑嗓音,说出来的又是一连串占有欲爆棚的话。


    江律深的脑中只有一个形容词:好辣。


    他仗着沈序忙着检查手机,把沈序从上到下都视|奸了遍,自认为很隐蔽。


    实则,沈序很难忽略那侵略性十足的下流目光,心理没忍住骂了句“流氓”!


    下一秒,沈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盯着屏幕上第一行的名字,气得差点厥过去。


    ——叶书霖。


    “江律深!你竟然敢骗我!”


    沈序早就对这个江律深的小师弟警惕十足,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叶书霖喜欢江律深!可江律深竟然敢背着他偷偷联系,还敢睁眼说瞎话骗他!


    他当然知道,江律深心里只有自己。


    可知道是一回事,两人心意相通又是另一回事,两人至今都隔着窗户纸,沈序自然没有十足的自信心,到底是安全感不够。


    沈序气得直接把手机往江律深身上砸去,连带着方才睡前偷偷憋着的那点委屈,也一并泄了出来。


    “啪”的一声,手机重重地砸在江律深胸口。江律深却直挺挺地坐在那儿,一动没动,连躲都懒得躲,分明就是故意让他砸,故意要让他消气,又故意要惹他心疼。


    “你他妈有病吗?不知道躲一下?”


    沈序扔出去的瞬间就后悔了,看着手机砸在江律深身上的那一下,他甚至能想象到那股疼意。心头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懊恼,非但没出气,反倒憋了一肚子更难受的火。


    “躲开了,怎么让你消气?”江律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纵容。


    “你……你少给我来这套!”沈序梗着脖子,嘴硬得厉害,“是你自己不躲开的,可不是我故意要砸你。”


    这位小沈总,简直是登鼻子上脸的典范,颠倒黑白的本事堪称一绝。


    江律深却好脾气得很,顺着他的话一一应下:“嗯,是我自己凑上去让手机砸的,和你没关系。”


    沈序轻哼一声,心里的气消了些,却还是没打算放过他,“别给我转移话题!这个叶书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喜欢他?为什么偷偷和他联系,还敢骗我?”


    江律深觉得好笑,什么叫偷偷。他没急着解释,只是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边缘磕碎了一个角,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裂痕,低声笑骂了一句“暴脾气”。


    “我没有骗你。”江律深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书霖是医院的实习生,他就是来问我点工作上的事。”


    沈序却更生气了,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你还敢狡辩!”


    他当然知道叶书霖是医院的实习生,上次在医院还撞见他们俩说话!可江律深和他之间,能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好聊?叶书霖又不是江阿姨的主治医生!江律深难道看不出来,叶书霖对他的心思根本不一般吗?


    更让他气闷的是,江律深喊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沈序”,喊别人,倒是亲热得很,连姓都省了,直接叫“书霖”!


    “你就是喜欢他!”沈序干脆不讲道理了,红着眼睛扣帽子,越说越委屈,“江律深,我早就说过了,包养期间,你不可以出去乱搞!你是我的人,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说着说着,鼻子就酸了。生气是真的,可更多的是不安。他怕江律深真的会被叶书霖打动,怕江律深心里的位置,会被别人占去。


    他偷偷调查过叶书霖,年轻、活泼,最重要的是,这三年来,叶书霖一直陪在江律深身边,而他呢?他什么都没做到。


    可江律深一直像个没事情一样,叶书霖喜欢自己没关系,让沈序拆穿谎言也没关系,让沈序误会二人的关系更没关系。


    江律深不是喜欢自己吗,为什么这样对他。


    偏偏还像死人一样就干看着自己发脾气,也不懂得说一两句好听的话哄他开心。


    沈序越想越委屈,嘴一瘪,最后憋出来的话,没半点杀伤力,反倒带着浓浓的鼻音:“江律深,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吼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没气场,简直丢死人了。可他又不敢真的和江律深闹脾气,只能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看向窗外,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江律深原本只是怕沈序多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故意瞒着他。他自认和叶书霖之间清清白白,没任何值得误会的地方。


    虽然他嘴上一直刻意保持距离,装作不喜欢沈序的样子,但在他心里,沈序和旁人从来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沈序根本没必要这么没自信,他又怎么会多看旁人一眼?


    可现在,被沈序戳穿之后,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说的话,半真半假,不算撒谎,却也没把实情说透。


    他只是不想让沈序不开心,到头来,却弄巧成拙。面对沈序的咄咄逼人,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他的金主生气了。花了大价钱包养的金丝雀,疑似和别人有染,换谁都会生气。


    可当沈序带着哭腔,说出那句毫无杀伤力的抱怨时,江律深的心却猛地一揪。这句话比任何狠话都让他难受。


    在这句话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突然被拉近了。不再是界限分明的上位者和金丝雀,而是两个闹了别扭的恋人。


    这句话,像极了爱撒娇的恋人,在被爱人惹恼后,带着满心的委屈和无可奈何,才憋出来的抱怨。


    江律深看着窗外那个高瘦的身影,黑色睡袍的带子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显得沈序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他的眼睛突然泛酸,喉头发紧。


    江律深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沈序身后,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怀里的人猛地僵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却没有推开他。


    江律深低下头,轻轻啄了啄沈序露在黑发外的泛红的耳朵尖,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侧脸轻轻贴在沈序的背上,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歉意:“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第37章 天要亡我 “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律深在撒娇。


    江律深撒娇的次数并不多, 之前也几乎都是沈序向他撒娇,五句话,三句闹别扭, 两句撒娇。反正对江律深来说, 沈序撒娇的招数很管用。


    所以,他看见沈序生气的样子, 不知道要怎么哄,脑中便只剩下了沈序曾经惹他生气、撒娇求原谅的画面,他当时自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于是, 江律深便冒出一个想法——他若是撒娇, 沈序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由于几乎没撒娇过,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很生疏,只能在脑中搜刮沈序撒娇的模样, 照葫芦画瓢地模仿。


    江律深没见过别人撒娇, 又或者说,沈序在他面前有时候只是做一个很平常的行为, 在他眼里就是撒娇。


    江律深压低了声音,说着满是委屈的道歉话,脸轻轻靠在沈序肩上,完完全全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倒真贴合了电视里金丝雀的楚楚可怜。


    他的脸虽是轻轻挨着, 但两人的身子却紧紧贴在一起, 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 抵着沈序的腰腹,连带着沈序都轻轻颤了颤。


    江律深诚恳地道歉一句后,感受到身下的人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放松了身体, 却始终没有应声。


    江律深只能靠触觉感知,看不见对方的反应,便又抬起脸,用下巴支在沈序肩头。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沈序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他们靠得很近,沈序的发丝蹭到江律深的鬓角,两缕头发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江律深环住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没忍住凑上去,轻轻啄了一下那烧得发烫的耳尖。


    果然换来了一声带着羞恼的呵斥:“干什么你!”


    沈序被耳朵上再次传来的微妙触感激得打了个哆嗦,自觉丢人,象征性地挣扎了一番,却忍不住微微向后仰,更深地融进江律深温暖的怀抱里——他舍不得推开。


    “我真的不是故意瞒着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律深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连忙乘胜追击地解释。


    沈序的身体轻轻动了动,依旧没说话。


    但江律深从他略显紊乱的呼吸声里,知道沈序分明在认真听着。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叶书霖看我最近失业,好心帮我介绍了工作。我刚刚打电话,就是回绝他的好意。人家一番好心,我态度总得诚恳些。”


    江律深感觉到身下人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想来是消气了些。


    还算是好哄。


    江律深心里松了口气,像是奖励一般,又低头吻了吻沈序的发丝,继续柔声说:“刚刚没立刻告诉你,就是怕你多想。早知道你会这么不开心,我一定一早就坦白。真的,我现在特别后悔。”


    “至于你说的我喜欢他,那更是无稽之谈。我怎么会喜欢他呢?我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江律深话音未落,怀里的人猛地挣开怀抱,转过身正对着他,眼睛黑得惊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江律深看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我和他就是普通校友,说句狠心的,连朋友都算不上。你根本没必要为这个劳神费心。”


    “那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沈序双手攥着江律深的衣角,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什么?哪句话?”江律深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那句‘心里再装不下别人’……”沈序不好意思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抬起头,执拗的目光死死锁住江律深的眼睛,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方才听见这句话,还以为江律深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怎么就这么直愣愣地把心里话讲出来了?这算是突然表白吗?他还没做好准备呢……


    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沈序早把心理医生叮嘱的话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期待地等着江律深的回答。


    下一秒,额头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嘣”响。


    “嘶,痛!你弹我干嘛?”沈序疼得龇牙咧嘴,伸手捂着额头,笃定那里肯定红了一片。


    他正要开口抱怨,却猝不及防对上江律深骤然放大的俊脸里。


    江律深不知何时又揽住了他的腰,双臂微微用力,轻轻松松就把沈序重新拽回怀里。这次比刚刚贴得更近,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江律深低头,朝他泛红的耳廓轻轻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匪夷所思,又掺着点恶劣的挑逗:“小沈总,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怪癖?你都包养我了,难不成还指望我心里装着别人?这么想给自己戴绿帽,我可没这本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沈序心里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凉了半截。


    也是,他早该猜到的,江律深怎么可能突然跟他表白?


    但转念一想,沈序又悄悄松了口气——至少江律深只是不肯说出口,心里分明是有他的。


    他立刻扬起下巴,摆出金主的架子警告:“那是自然!我告诉你江律深,你想都别想,你的心里只能装着我一个人,听见没有!”


    江律深低笑一声,顺从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是自然,你放心。”


    沈序的气消得差不多了,江律深也悄悄松了口气。


    他刚才竟是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直到沈序追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险些闯了祸。


    还好没说透,一切都还能圆回来。


    方才他心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句滚烫的话:“喜欢你,只喜欢你,心里怎么还装得下旁人呢?”


    ——才是他的真心话。


    心头涌上一阵涩意,他方才不过是小声嘀咕,沈序竟然都听见了,还抓着不放。


    难道自己的喜欢,竟这么让他反感吗?


    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对——沈序方才追问时的表情,哪里有半分厌恶,分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律深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觉得自己定是被“包养”这层关系冲昏了头,才会因为能这样抱着沈序,就妄想沈序也喜欢自己。


    真是太狂妄了,大白天的,竟做这样的美梦。


    而且……若是沈序真的喜欢他,他怕是会手足无措。


    这可不是个好迹象啊,江医生。


    江律深在心里暗暗批斗自己,怀里的人却不消停,又闷闷地开口问:


    “你和叶书霖很熟吗?你是不是对他印象很好?”


    江律深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险些以为时光倒流。他低下头,对上沈序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敢情刚才的话全白说了,沈序压根就没听进去。


    他简直要气笑了,没忍住甩了个轻轻的屁板子。轻得沈序以为他在偷偷占便宜,但因为还在纠结小情敌的事情,就懒得和他计较。


    “我和他在学校里就没碰过几次面,现在我又休学了,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虽说最近都在医院,但我们各忙各的,交集少得很。认真说起来,我和他真算不上熟。”江律深耐着性子解释。


    “至于印象,人家没招惹过我,还主动伸出援手,我总不能对他有什么坏印象吧?于情于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但要是你很介意,我以后会尽量减少和他的接触。”


    “真的?”沈序又撅起嘴,像台复读机似的追问,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他知道这样的自己有些蛮不讲理,可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哪怕江律深说了一遍又一遍,他还是忍不住怀疑,只能用一遍遍的追问,来掩饰心底的不安和惶恐。


    “真的。”江律深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重复。怕他不信,又接连说了好几遍“真的”,直说到沈序嫌烦,伸手捂住他的嘴,没好气地说:“闭嘴,吵死了!”


    江律深这才弯起唇角,反倒学着他的样子,像台复读机似的追问:“这下不生气了吧?”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沈金主嘴硬得很,梗着脖子强辩,“我这是例行盘查!”


    江律深但笑不语,只觉得沈序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特别招人。他伸手更紧地搂住沈序,脑袋搁在对方柔软的发顶,静静享受着这场小别扭过后的温馨。


    “那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沈序别扭了半天,心里的郁气虽散了大半,却还是留了个小疙瘩。他埋在江律深怀里,舒服得快要犯困,意识渐渐涣散,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江律深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说。”


    “你……你为什么叫他‘书霖’,叫我却连名带姓喊‘沈序’?”


    沈序说完,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声音都弱了几分。他知道这话问得有些小肚鸡肠,叫人名字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他就是忍不住。他不希望自己在江律深心里,是和旁人一样的、寻常的存在。


    江律深却被这话晃了神。


    看着沈序红着脸、底气不足的模样,他忽然觉得哪里都透着古怪。


    这哪里像是金主在勒令金丝雀不许和旁人有牵扯?分明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心上人的心迹,带着几分迂回,几分不自信。


    方才那个荒唐的念头,又猛地蹿上江律深的心头,惊得他险些冒出冷汗。


    “切,不说就算了。”见他半晌没吭声,沈序赌气似的转过脸。


    江律深回过神,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连忙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同样耐心哄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叫你?或者说,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沈序反倒被他坦荡的态度弄得更不好意思,眼神躲闪:“你自己看着办。”


    “真的都由我来定?”


    “都说了随你了,还一直问!”沈序被他问得有些躁,语气不耐烦得很,浑然忘了自己方才也是这般,追问起来没完没了。


    “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呢!”沈序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执着得很。


    又来了。


    那个荒唐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江律深对上沈序那双写满执拗的眼睛,只觉得过往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起来,一条条线索,似乎都在指向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答案。


    他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被这突如其来的猜测搅得心神不宁,嘴上像是没了把门的,脑子里闪过什么,便脱口而出:“因为叶书霖是三个字,叫两个字显得亲切些。但其实上次他跟我表白之后,我也觉得挺尴尬的,总想着是不是自己平时的一些举动让他误会了,或许称呼就是其中一个问题……”


    话刚说到一半,江律深就察觉到一股浓重的杀气,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沈序还不知道这茬。


    他低下头,正对上沈序骤然沉下来的脸。


    糟糕,天要亡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被身前的人猛地扑倒在沙发上。


    沈序揪着他的衣领,气红了眼,骂骂咧咧道:“江律深!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我要杀了你!”


    第38章 突然臭美 真是恶趣味啊,江医生。……


    江律深半拖半拽拉着沈序出门时, 沈序还是臭着一张脸。


    方才江律深说漏嘴,把叶书霖对他表白的事情说了出来,沈序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他原本以为叶书霖只是偷偷喜欢, 那他还能耐着脾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 叶书霖竟然表白了,偏偏江律深还一副没事人一样。


    要不是江律深今天说漏嘴, 沈序将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沈序把江律深按在沙发上“暴打”了一顿,江律深却不生气,好言好语地对他亲亲抱抱, 嘴里不停地说着道歉的话和甜言蜜语, 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好。


    江律深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沈序的狗脾气——曾经两人在一起时,他不仅要防男的, 还得防女的, 方圆几米内不允许出现任何可能对他有意思的人。


    用糙话来讲,就好比狗撒尿占领地盘, 而江律深就是沈序旁人不可染指的珍宝。


    更别提现在江律深是他的家养金丝雀,竟然有人敢这样撬墙角。


    江律深也知道自己有问题,因为他没有一开始就坦白,反倒拖到如今因说漏嘴才道出真相,这更加剧了沈序的怒火。


    见沈序气红了眼, 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江律深只好来硬的, 双手扣住沈序的手,用嘴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等沈序被亲得浑身发软、脾气渐消,他才慢慢哄着,说一句话就往沈序唇珠上嘬一口。


    这般腻歪, 让沈序的火气彻底没了踪影。


    稍稍哄好后,江律深见沈序仍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出神,整张脸连带着脖子却泛着粉红。他怕沈序又开始复盘旧事、胡思乱想,越想越气,干脆拉着沈序出门去超市。


    午饭前,他答应了晚上给沈序做好吃的。沈序向来不跟美食过不去,便上楼换下了被折腾得皱巴巴的衣服,还大发慈悲地给江律深也找了件衣服。


    “你看看这件合身吗?没穿过的。”


    沈序在骗人——其实他穿过,只是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存着什么小心思。


    好在江医生性子单纯,没怀疑他,乖乖接过去穿上了。


    只是穿上去后,总觉得有些怪异。


    沈序给拿的是件简约衬衫,系上扣子搭配一条简约牛仔裤,本应显得清爽利落。这般简约干净的搭配,再配上江律深清冷的眉眼和绝佳的身材比例,本该万无一失。


    可还是出了问题……


    江律深看着自己胸前紧绷得快要崩开的纽扣,陷入了沉思。


    江医生虽外表是清冷挂帅哥,瞧着温文尔雅,穿衣服显得斯文干净,但衣服底下藏着的却是精壮健美的身体。他一直保持着锻炼的习惯,肌肉不算夸张,线条恰到好处,既有少年的青涩,又有成年男子的力量感。


    胸前更是饱满紧实,比沈序的身材还要精壮些。沈序身材本就不错,却能被江律深完完全全笼罩在身下。


    此刻这件衣服便凸显了差距:沈序穿刚好合身,甚至稍显宽松,更衬得身形精瘦;江律深穿却被撑得紧紧的,纽扣都有要崩开的架势。


    这样出门实在不雅观。江律深还在琢磨换衣服,门外就传来沈序不耐烦的声音:“你好了没?换件衣服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沈序在门外拍了拍门,心里犯嘀咕:江律深换衣服怎么这么久?他都打理好发型、喷了香水、戴好首饰,万事俱备就等出门了,结果江律深还没好!


    他记得江律深向来不爱打扮,不都是拿起衣服一套、鞋子一蹬就出门的吗?


    难道他发现衣服不是新的了?沈序有些心虚,却又暗自较劲:江律深凭什么嫌弃?他穿过的衣服怎么就不能穿了?


    江律深怕沈序破门而入,在门内解释道:“我穿这件不太好看,可能得换一件……”


    不太好看?江律深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形象了?以前不都是自己买什么他就穿什么吗?怎么现在分开了反倒不听话了?是不信他的审美?


    沈序气哼哼的,觉得江律深是故意找茬、给他下绊子。况且以江律深优越的外形条件,根本不存在穿不好看的衣服。


    沈序没松口:“不好看也得穿,我这儿就这一件现成的了。快点穿好出来。”


    “真的要我这样穿出门?”江律深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沈序没察觉异样,催促道:“真的!快点,别臭美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打扮。”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打开。


    沈序当即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江律深的胸膛和大臂被衬衫绷得紧紧的,胸前的纽扣已经临近崩开,隐隐约约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


    这副模样配上他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还有架在鼻梁上的纯良眼镜,违和感十足。


    江律深却眼神无辜地看着他:“走吧,你不是说直接出门?”


    他语气淡定,可细细听,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森*晚*整*理憋笑憋的。


    看着沈序像小猫似的瞪圆眼睛,脸颊渐渐泛红发烫,江律深只觉得有趣极了。


    真是恶趣味啊,江医生。


    但江律深没来得及多看,下一秒就被沈序推着退回房间,房门“砰”地一声被摔上。


    “出什么门!江律深,你是暴露狂吗?你看看你这样怎么出门?你不害臊,我都不好意思站在你旁边!”


    “我刚才都跟你说了穿得不好看,是你不让换,说直接出门的。”江律深顺势把锅推了回去。


    沈序气得心口发疼,哪里还看不出江律深是故意耍他。可他来不及计较这些,就怕江律深真的脑子一热这么出门,干脆上手去扒江律深的衣服:“不许!不许!我不允许你穿这个!赶紧换件正常的!”


    这样的美景,他自己偷偷看就够了,怎么能给别人瞧去。


    这个江律深,真是太可恶了,又在故意气他。


    沈序手上动作幅度不小,江律深却不阻拦,只是双手虚虚扶在他腰侧,任由他折腾。


    没成想,胸前的紧绷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松,还有些许凉意。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胸前的纽扣被沈序刚才的动作直接崩开了,紧实的胸肌就那样袒露在沈序眼前。


    更要命的是,那颗崩开的纽扣不偏不倚砸在了沈序的右脸上——不疼,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红印,可这意外的画面,却透着几分暧昧的色情。


    这下,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江律深犹豫着开口,伸手想去触碰沈序被纽扣砸到的侧脸。


    手还没碰到,沈序就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说话都磕磕巴巴:“没事没事,我一点儿事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是难得,沈小少爷也有这般害臊的时候。


    江律深看着他几乎要冒烟的脸,自己心里刚升起的那点不好意思反倒压了下去。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沈序却急急忙忙往门外跑,眼睛都不敢正视他:“衣服都在衣柜里,你自己挑,我去外面等你。”


    他跑得像身后有狗撵似的,话没说完就钻了出去。


    江律深的手还悬在半空,无奈地笑了笑。


    真是,怎么会这么可爱。


    江医生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实在忍得太辛苦。从刚才沈序气鼓鼓的眼神,到纽扣砸在他脸上留下的那抹红痕,都让江律深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一股燥热直往不可说窜。


    他强压下心底的欲望,去浴室用冷水洗了几把脸,才换好衣服走出来。


    沈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表情缓和了不少,想来是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上带着几分余怒。


    江律深立马收敛心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体贴地牵起沈序的手:“走吧。”


    果然,沈序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他依旧那么好哄。


    沈序被江律深刚才的骚操作弄怕了,抓着他不肯走,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下江律深换了件浅蓝色衬衫,和沈序刚才挑的那件款式相近,只是这次纽扣散开着,里面搭了件坎肩。


    而这两件,也都是沈序穿过的。


    “怎么还穿衬衫?还敞着扣子。”沈序小声嘀咕,原以为江律深经历了刚才的事,会避开衬衫。


    “你不是就喜欢我这么穿吗?好看吗?”沈序的心思很好猜,江律深刚刚一眼就看穿了沈序的心思,直勾勾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沈序被说得脸颊一红,嘴硬道:“谁喜欢你这么穿了。”说着,却又不争气地抬头偷瞄了几眼,舔了舔嘴角:“还行吧,本金主挺满意的。”


    江律深宠溺地笑了一声,抬手呼噜了一把沈序的脑袋:“喜欢就好。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快出门吧。” 说完就半拖半拽拉着沈序出门了。


    两人是步行去的超市,别墅群外不远处就有一家大型商超,几步路便到了。


    一进超市,江律深便径直往生鲜区走,熟门熟路地挑选起今晚要用到的食材,动作利落又仔细。


    沈序却跟在一旁兴致缺缺,甚至微微皱着鼻子,显然是觉得生肉和海鲜的腥味不太好闻。


    江律深在心里暗笑一声“娇气”,手上动作却没停,特意多拿了一个塑料袋把食材仔细裹好,免得气味散出来惹得沈序咋咋呼呼抱怨。


    逛到零食区时,沈序总算来了精神,蹲在货架前挑挑拣拣,拿了不少零嘴往购物车里放。江律深跟在后面,看着那些五颜六色包装、清一色重口的零食,只觉得头都大了。


    沈序往车里放三包,他就趁人不注意,悄悄拿出来放回两包,动作轻得没一点声响。


    沈序挑了半天,回头一看购物车还是空荡荡的,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转头瞪着江律深,语气带着几分气闷:“到底你是金主还是我是金主?”


    “当然你是。”江律深张口就来,语气又软又哄,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们沈总最厉害了。”几句话就把沈序哄得脸色稍缓,手上却没停,又把沈序刚放进车里的零食抽出来放回货架。


    “这些零食添加剂多,对身体不好。”江律深耐心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等回去我给你做,我不是你的小情人吗?自然该我亲手给你做些健康的小零食。”


    他说“小情人”这三个字时,尾音轻轻转了个弯,低沉又缱绻,恰好戳中了沈序的心思,那点想逞强的小脾气瞬间就被安抚下去。


    沈序本就喜欢江律深这样事事顺着他、管着他,也不再嘴硬,乖乖地没再往购物车里添零食。


    两人推着车往收银台走,眼看就要轮到他们结账,江律深用余光瞥见沈序的手在旁边货架上偷偷摸摸动了动。


    他心头疑惑,抬眼望过去,就看见沈序飞快拿起一打的方方正正的计生用品,正低着头往购物车深处塞。


    第39章 训诫立规 “规矩呢?”


    沈序似乎觉得自己的小动作很隐秘, 江律深根本没有发现。等把一打的小盒子放到购物车底部后,还心满意足地左瞧右看,活像一头欣赏自己领地的雄狮。


    江律深一切尽收眼底, 但想着在外面, 沈序脸皮薄,就顺着沈序的意思当作没看见, 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他心里觉得好笑,现在放购物车瞒得了一时,等会结账不就都露馅了。


    怎么那么笨蛋呢。


    江医生在心里狠狠叹气。


    但其实沈序可比江律深想的聪明多了。


    等前面一位的顾客开始算钱了, 他拍拍江律深的肩, 语气自然:“你先出去等我吧。我来算钱。”


    腹黑的江医生哪能如此轻易地顺了他的意, 偏要唱反调:“没事,我想在这里陪你。”


    按理说, 沈序听到这样的熨帖话, 他的老婆瘾会得到非常大的满足,可今日还有更加要紧的事, 没空享受金丝雀的甜言蜜语,语气反倒有些急了:“这里人这么多,你出去等我吧,正好门口有个蛋糕店,你去买点, 我不想排队。”


    江律深怕自己再逗下去沈序真的翻脸了, 乖乖听话:“好吧, 那你快点。”


    一步三回头,特别腻歪。


    沈序看见江律深这样黏自己,更加心情舒畅。


    “先生,到您了。”


    可下一秒沈序看见传送带上的一堆计生用品, 想到屁股遭殃的是自己,立马有些笑不出来了。


    哎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一件又爽又痛的事情呢。


    小沈总百思不得其解。


    等沈序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时,江律深已经买好面包了。


    他一过去,江律深就想接过沈序手里的购物袋,沈序没让躲了躲:“拿好你的面包,这个我来拎。”


    手上拿的东西不算轻,他才舍不得江律深拿呢。


    “你是小情人还是我是小情人。”江律深用沈序的话反问,说出的话气势十足,把“小情人”说得俨然像是“金主”。


    他的手还是伸着,等待沈序听话。


    沈序小声嘀咕一声:“当小情人还牛逼哄哄的。”但还是乖乖地把购物袋放到了江律深手上,自觉地接过面包袋。


    一人提一个袋子,各自剩下一只空余的手自然是紧紧牵着了。


    一回到家,沈序一把夺过江律深手里的购物袋,又打算支走江律深,想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偷偷拿走。


    对上江律深意味深长的眼神,沈序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他警觉地问道:“你干嘛?”


    江律深继续回以一个神秘的微笑:“没事,你快收拾吧,我先去换个衣服。生鲜这些不用放进冰箱了,我马上就做。”


    沈序敷衍地点头答应,摆摆手让江律深快上楼,满心满眼都落在那个购物袋上。


    看着江律深一走,他立马掏出来,分成三三两两一组,有的放在衣服口袋里,有的放在茶几柜里,有的放在浴室隐秘抽屉里,有的放在饭桌旁的架子夹层里,甚至厨房都放了些。


    沈序看着自己的杰作,松了口气,他就怕江律深突然兽性大发,不做好万全准备,遭殃的还是他。


    万事俱备,只差干柴烈火。


    江律深下楼后,他又噔噔跑上楼,把剩下的都放在房间里。


    江律深听着楼上传来的欢快脚步声,无声地笑了笑。


    他刚刚下楼的时候就看见沈序在厨房里面不知道干嘛,一看食物也都没放好,还一点未动地放在购物袋里,知道沈序肯定又是在忙别的事情。


    他伸手随意的翻翻找找——突然找到两包小袋子。


    江律深:“……”


    这沈序脑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在厨房放这些?


    江医生在心里严肃谴责,但死去的回忆突然涌现——他们以前试过这个场景。


    江医生一时羞愧难当,紧急撤回这个谴责。


    他其实心里还有个疑问,沈序方才的动作那么偷偷摸摸,都没正眼挑选,能买对吗?


    于是,好奇的江医生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拿起小袋子的一角,撇过去看了一眼——XL码。


    嗯,买对了。


    不然该打。


    江律深终于想起要紧事,开始给沈序做饭。


    今晚的晚餐实在是丰盛,全都是沈序爱吃的东西,可他却一改往常,没有吃得很多,瞧着倒是三心二意,心里惦记着其他玩意儿。


    江律深一切不语,只是一味地给沈序夹菜。


    “不合口味吗?”


    “啊?”


    “怎么都没吃几口?”江律深皱眉,故意吓唬沈序。


    “刚刚饭前吃了点面包,有点占肚子。”沈序扯谎,见江律深的脸色越发难看,撒娇似地在桌角下牵了牵江律深的手:“好吃的,我现在就吃。”


    江律深自然被沈序的乖样心软得说不出任何话。


    而沈序因为心虚,只好埋头苦吃,拒绝和江医生的眼神交流。


    吃完饭,江律深在收拾厨房,沈序又贴了上来,这次不是询问,而是直接下达命令:“今晚留下来吧。”


    现在已然是箭在弦上待发。


    江律深擦干净手上的泡沫,转过身扣着沈序的肩膀在对方眼皮上落下轻柔一吻:“真的吗?你想清楚了?”


    他怕沈序没做好准备,用意气做事。


    回答他的是沈序在他唇上的盖章。


    江律深笑了一声,紧紧搂住沈序的腰:“好,一会儿别哭。”


    沈序脸一红,轻轻提了下江律深的小腿:“谁哭了……”


    晚上沈序去浴室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就看见江律深坐在床上,身边摆着一沓的小袋子。


    沈序:“!”


    他震惊到甚至被门槛绊了一跤。


    江律深看着他五颜六色的脸觉得好笑,明明都心知肚明了,怎么摆到明面上又这么不好意思。


    “怎么都亲自买了还害羞啊。”


    “你都看见了啊!”


    “我眼睛又没瞎。”


    “切。”


    沈序觉得自己傍晚的行为都蠢透了,对上江律深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发紧。


    他看向床上散落的一叠,凌乱不堪,却和江律深离得远远的。


    “你不想用吗?”他记得江律深是不喜欢用这个的。


    江律深没说话,沈序觉得自己猜对了。眼神越加飘忽,脸色红晕明显:“那……也可以,就是结束了得帮我清理好。”


    好乖。


    江律深的眼神暗了暗,沈序总是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样暧昧的话。


    简直就是在一步步引导他犯罪。


    江律深在床上能疯成这样,其间少不了沈序无底线的纵容。


    接着,天旋地转,沈序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某一天。


    ……


    “这三年来有人碰过吗?”


    沈序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他胳膊颤抖着撑在床尾,膝盖控制不住地发颤,每一次快要栽倒时,后腰就会被江律深稳稳扶住——那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半点安抚的意味都没有。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混着沈序压抑的闷哼,江律深的声音冰凉:“撑好。”


    沈序的意识早就涣散了,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泪水,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成一片虚影。


    极致的酸涩漫过四肢百骸,可在这近乎窒息的窘迫里,又隐隐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贪恋的归属感。


    冷不丁的一下力道加重,沈序没忍住,溢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酥软了,唯有后腰那一点被触碰的地方,灼得发烫,鲜明得过分。


    江律深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是不是……已经不喜欢他了?


    他觉得好委屈,只能双手无助地向后摸索:“江律深,你……抱抱我。”


    他只是想要一个拥抱,指尖才刚刚触碰到对方微凉的肌肤,江律深却狠心地撤开了手。


    下一秒,江律深发出的警告比先前还要冰冷:“规矩全都忘了吗?”


    “我让你不许动。”


    接着,后腰上被放了一个东西。冰冰凉凉的,不重。


    江律深将对折好的皮带放在了沈序的后腰。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沈序的腰侧:“顶好了,十分钟内如果掉下来……”


    话未说尽,但足够让人害怕。


    沈序下意识地顺从,带着三年前的习惯。他靠着仅剩的意识和力气塌下腰,努力保持平衡,让后腰上的皮带高高撅起,防止掉落。


    江律深站在他身后,一黑一白的色彩对比,构成极致的诱惑与冲突。那宽厚的皮带更衬得沈序腰肢纤细,他被眼前的美景看得眼热,双手折磨人地探了进去,简直是给沈序增加难度。


    沈序本就晕晕乎乎,陡然身后传来急剧的刺激,瞳孔骤然睁大。


    太突然了……


    “别……江律深!”他害怕地弓起身,扭着腰想要躲避。


    “啪!”


    腰上的皮带倏地掉在了地上。


    沈序这才意识清醒,缓慢地转过身,对上了江律深深不见底的眸子,心里一阵害怕。


    江律深双手用力掐着沈序的腰,俯身凑到他耳畔呢喃:“怎么这么像只乱动的小狗,规矩呢?”


    “刚才说了什么?皮带弄掉了要怎么做?”语气低缓,却带着令人畏惧的威胁。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皮带,不由分说地将沈序的双手缠住。


    沈序抖得更厉害了,脸上湿漉漉亮晶晶的一片,泪水和津液混杂,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他觉得这样温水煮青蛙般的责罚实在磨人。便凑上去,努力去够江律深的嘴唇。


    江律深没有低头,只是垂眼看着他,像在看自家可怜的小狗。


    沈序踮起脚,身体软得厉害,没站稳,一个黏糊糊的吻落在了江律深的下巴上。


    接着,带着顺从的祈求声响起:“主人,求您惩罚。”


    这怎么会不让人心软。


    江律深扣住他的腰,将沈序缓缓往后按,引得对方闷哼连连。他的吻顺着沈序的后背一路向上,落下点点红痕,最后衔住那寂寞已久的唇。


    “以后不能再这么没规矩,今天先放过你。”


    沈序连连点头,沉溺在江律深的温柔里——这份他等待已久的温柔。


    床垫深深陷下,满屋情潮涌动。等到天光乍破,屋内才平息了动静。


    江律深环抱着昏睡的沈序,眉眼带着事后的餍足。


    他看向怀中人,两人的身体依旧紧紧缠绕。他看见沈序身上青紫一片的印记,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他每次都忍不住心软。他或许不是一位永远严格的引导者,但他希望自己能做一名优秀的恋人——哪怕最初,是以一纸协议为背景。


    江律深娴熟地抱起沈序走到浴室为他清洗,确实是折腾得太过了,江律深怜惜地抚摸过江律深手腕和脚踝上的红痕——都是方才下手没轻重用皮带勒出来。


    沈序被轻微的刺痛惊扰,蜷缩了下身子。


    江律深细细亲吻着他的脸,嘴上安慰:“是我,别怕。”


    沈序这才安静下来。


    江律深将沈序抱回到了床上,相拥而睡。


    第40章 色令智昏 “流氓。”


    天蒙蒙亮, 江律深就被生物钟叫醒了,怀里温温热热的——沈序蜷缩着身体埋在他怀里睡得安安稳稳。半个脸颊压在他的胸膛上,红扑扑的, 哪还有半点叱咤风云的总裁气场, 活脱脱一只赖人的小懒猫。


    江律深轻笑,凑过去讨了个香吻。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可刚动,沈序就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下一秒, 那人翻了个身, 半个身子直接压在他身上, 一条腿大大咧咧地横在他胯间,双手还缠上了他的脖颈。


    松垮的睡衣领口几乎歪到腰侧, 光洁的胸膛上满是暧昧的青紫痕迹, 锁骨上下更是触目惊心,吻痕叠着浅浅的牙印, 红得刺目。


    这模样,睡着都在勾人。江律深指尖摩挲过那些印记,力道带着点惩罚似的重,新的红痕便覆了上去。


    江律深靠着自己惊人的自控力,把被子拉高, 只露出沈序毛茸茸的脑袋。


    若不是耳边那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他简直要以为这人是在装睡撒娇。


    面对无意识也能精准撒娇的沈金主, 江律深没有办法,哭笑不得地轻拍沈序的后背:“我不走,我不走。”


    沈序这才停止哼哼唧唧,脸颊在江医生饱满的胸肌蹭了蹭, 睡得更加香甜。


    真是,睡觉都不忘记吃豆腐。


    江律深难得赖床,想着“从此君王不早朝”便是这个道理吧,这般软玉温香在怀,确实不能怪罪昏君。


    *


    沈序是被厨房传来的动静吵醒的,沉闷的抽油烟机声混着锅碗瓢盆的轻响,吵得人没法再睡。


    他看向身侧,床垫微微凹陷,被子还带着余温,想来人是刚起不久。


    哪怕已经睡到了中午,沈序还是觉得脑袋发胀,毕竟昨夜那场荒唐,闹到凌晨五六点才罢休。


    □□酸酸涨涨的,但不粘腻,应该是江律深都清理过了。


    想起这个,沈序就生气,超市买的那叠玩意儿愣是一个都没用到最后,江律深这个混蛋中途把小气球在自己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他忍不住暗骂一声“真是禽兽”!


    “嘶——”


    沈序刚撑着身子站起来,腰腹就传来一阵酸软,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好不容易挪到浴室,抬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沈序瞬间被吓醒了。身上青红交错,斑驳得不像话,后腰下方更是红得几乎要破皮,看着就触目惊心。


    江律深这家伙,简直不是人!


    沈序在心里把人狠狠批斗了八百遍,浑然忘了昨夜自己是如何哭着喊着,嗓子都哑了还不肯罢休的模样。


    可目光扫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心底却又隐隐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甚至带着点隐秘的安全感。这都是江律深爱他的证明。


    沈序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声,不知道自己是天生的抖M,还是被江律深硬生生调教成了这样。


    但无论如何,沈金主得出结论——他和江律深,就是天生一对!


    沈序正在浴室里头美滋滋地欣赏着江律深在自己身上的印记,屋外就传来了他老公的声音。


    “沈序,你在里面吗?”


    江律深今早抱着自家小狗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后发现沈序还是没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下床,琢磨着先去给人做饭。


    昨晚确实把人折腾狠了。


    做饭的间隙,他忍不住隔几分钟就往卧室跑一趟。


    沈序又不会长翅膀飞走,但江律深就是不放心,每次上来就亲一口——额头,鼻子,嘴巴,脸颊。一一吻过,作为上下楼梯一个来回的路费。


    很会奖励自己啊,江医生。


    第四次上楼时,江律深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心猛地一沉。


    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瞬间慌了神。他太清楚昨夜自己有多疯,生怕沈序一气之下,就这么踹了他。


    正手足无措地在屋里打转,余光瞥见紧闭的浴室门,地上还透着微弱的光。


    悬着的心霎时落回原处,江律深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干嘛!”


    沈序没好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声音带着沙哑,毕竟喊了一晚上。


    江律深都可以想象到沈序臭着的脸,一定在和他生气呢。


    下一秒,沈序从里面开了门,果然——脸臭的不行。


    可江律深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从他泛红的眼角扫到裸露在外的脖颈,再往下,落在那些暧昧的痕迹上,视线灼热得几乎要烫穿衣服。


    沈序被他看得浑身发麻,皮肤都像着了火,抬脚就不轻不重地踹了下他的小腿,嗔骂:“流氓。”


    这语气,哪里是骂人,分明就是撒娇。


    江律深轻笑一声,双手搂住沈序的腰,步子轻轻移动,就把沈序压在了浴室门上。


    他错过去啄了口沈序的唇珠,双手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力度按摩着沈序的腰:“抱歉,是我的错。”


    沈序看着江律深道歉反倒还有些不好意思,仔细想想毕竟自己也是爽到了。更何况,和之前两人的疯劲来比,昨晚江律深简直温柔到不能再温柔,只是自己一时没有习惯。


    安慰话刚到嘴边,双唇却被江律深咬住,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啃咬,接着,柔软的舌尖探了进来,把他的呜咽搅碎。


    沈序只会顺从地张开嘴,双手乖巧地搂住江律深的脖子,身体软瘫地像水。


    江律深稍稍退开,额头抵着额头,看着他眼底蒙着水雾、大口喘气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或许是沈序现在的模样太过柔软,江律深竟胆大包天,按摩腰肢的双手也不老实,凑到沈序耳畔不正经地说了句:“可是你昨晚又哭又叫的,声音特别大声,哭得特别漂亮。我以为你很喜欢,我一退出,你就咬得……”


    未尽的浑话被沈序如风的嘴巴子暂停。


    “江律深!”


    江医生,卒。


    都坐到饭桌上了,沈序还是没有给江律深好脸色,这种舒服事两人自己体会就好了,哪儿当面打趣,这和挑衅他有什么区别?


    更别提沈序气得一屁股坐在餐椅上,被屁股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打得措手不及,很没有尊严地在江律深面前呻|吟一声蹦起来。


    真是丢死人了。


    江·小情人·律深当然是夹起尾巴做人,十分贤惠地穿着围裙、任劳任怨给沈序夹菜。


    虽然今天沈序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但江律深还是能做出花来,每一道都很符合沈序的胃口。


    他看着沈序气鼓鼓又忍不住吃饭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尤其是沈序坐在椅子上比他高出一截,他难得要仰视看沈序。


    别问,问就是某人屁股开花了,江律深好心好意拿了个软垫垫在椅子上,得到了某人的激烈反抗。但某人在江律深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威逼下,还是不敢造次,乖乖坐了上去。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副诡异的画面。


    沈序的表情十分纠结,一面生江律深的气,一面又对桌上的美食生不起气来。


    于是又是埋头苦吃,眼不见心不烦。


    江律深有眼力见地给沈序见底的碗加汤,突然说道:“一会儿我要去医院一趟,你要去公司吗?”


    “我和你一起去。”沈总又是将公司往脑后一抛。


    “你要是没事,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医院的事情我可以的。”


    沈序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那一会儿吃完饭再给屁股上个药,不然等会在外面就不方便上药了。”


    江律深语出惊人,十分自然地说出口,还优雅地抿了口汤。


    “咳!咳……”沈序被汤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


    江律深吓了一跳,赶紧伸手顺他的背:“没事吧,喝这么急干嘛,又没人和你抢。”


    语气颇为数落,仿佛完全不觉自己说得话有什么不妥。


    沈序被江律深的厚脸皮无语了,因为咳嗽眼睛涨红,在心里默默比了个中指:江律深,你大爷的。


    “吃饭吃饭!吃个饭还这么多话,寝不言食不语,知道吗。”


    江律深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得紧。明明两人都已经亲密到极致了,怎么这人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这可不行,得改。


    调教之行,其路漫漫。


    “你干嘛不理我?”沈序面色不虞地瞪过来。


    江律深摸不着头脑:“不是你不让说话的吗?”


    “那你也要说个知道了啊。”这话说的,实在是无理搅三分,“能不能有点身为金丝雀的自我修养,金主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听到这句话,江律深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是啊,他们是包养关系,不是谈恋爱。


    江律深也发觉自己是太得意忘形了,差点要忘记自己的位置了。刚才的亲昵和纵容,或许在沈序眼里,也只是一场游戏里的角色扮演。而目的从一早就说了——为了报复。


    虽然道理他都懂得,他喜欢沈序就好了,不需要沈序喜欢他。只要能待在沈序身边,哪怕只是以这样的身份,他也该满足了。他不能得寸进尺,沈序不能喜欢他的,这样沈序会有危险。


    但他也不能太过明显,要是沈序知道了自己喜欢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恶心,觉得他莫名其妙?会不会立刻结束这段关系,让他彻底消失在眼前?一想到这些,心口就传来阵阵发紧的疼。


    色令智昏啊,江律深。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怎么能睡一晚上就把初心都变了呢?初心是安分守己,是默默陪伴,不是贪心不足,想奢求更多。


    江律深抬头看向沈序望着自己的眼睛,对方还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不知是不是他出现幻觉了,他分明看见了那双眸子里盛满的爱意,和昨夜沈雌伏在他身下失声崩溃时,那双充满泪意,慢慢依赖的眼睛重合了。


    江律深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杂乱的思绪统统赶走,他认为一定是自己没有休息好。


    可这吓人的想法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中了,他无端感到无措。


    “你怎么了?”


    沈序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本来因为迟迟未落的回答而心烦意乱,可正眼一瞧,才发现江律深的脸色有些惨白,担心地问道。


    江律深回神:“没事,烫到舌头了。“


    沈序不疑有他:“还叫我吃慢点,自己都急得把舌头烫了。“


    嘴上怼人,可还是心软地递了杯凉开水。


    这顿饭吃到后面气氛有些诡异,沈序感觉到了,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一直等到两人准备出门去医院,沈序换完衣服,眼尖地看到床底下有一抹黑色,他抽出来,脸色爆红——是昨晚的那条皮带。


    沈序看着那微微泛光泽的皮革,隐隐约约一阵肉疼。


    不行!得想办法把它扔了。


    在玄关换鞋时,沈序把它偷偷夹在腋下,想着扔到外面去。


    结果一个没站稳,重重撞向玄关的鞋柜角。


    “啊!“


    江律深正在厨房收拾灶台,听见动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就看见沈序佝偻着腰,一手死死捂着腰侧,一手撑着鞋柜勉强站稳,眉头皱得死紧,五官都疼得挤在了一起,嘴里还不住地倒抽着冷气。


    “怎么了?” 江律深的声音都绷紧了,快步上前揽住他的腰。


    不等沈序吱声,他干脆利落地打横抱起人,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沙发上,转身就冲进卧室拿药箱,连拖鞋跑掉了一只都没顾上。


    沈序瘫在沙发上,疼得眼角泛红,刚想骂一句 “倒霉”,就感觉衬衫下摆被轻轻掀起。凉意刚沾到皮肤,紧接着就是江律深倒抽冷气的声音。


    腰侧赫然一块青紫的瘀痕,乌沉沉的,比巴掌还大,边缘还泛着点吓人的红,瞧着比昨夜那些情动时留下的印记狰狞多了。


    江律深的心疼得揪成一团,自己就没看住沈序一会儿,对方就得了个这么大的伤口。


    没照顾好沈序,他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江律深放柔了声音,指尖轻轻蹭过瘀痕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他倒森*晚*整*理了些药油在掌心:“忍着点,疼的话就掐我胳膊,别憋着。”


    刚开始力道稍重,是为了把淤血揉开。沈序疼得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江律深立刻放轻了力道,掌心贴着肌肤慢慢打圈,动作又柔又缓。


    掌心下的肌肤细腻温热,像上好的暖玉,触手生温。揉着揉着,指腹就不经意滑进了沈序的腰窝——那处是沈序的敏感点,昨夜这两个浅浅的小窝,盛满了□□。他故意碰一下,这人就痒得缩成一团。


    江律深的动作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指尖带着薄茧,又下意识地轻轻碾了两下。


    怀中人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过了电似的。明明疼得眼眶都红了,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舍不得推开他,只是偏过头,避开江律深灼人的目光,用气音软软地嗔了一句,带着点哭腔似的:“流氓。”


    气氛变得有些旖旎,昨夜发生的一切暧昧情愫似乎还没结束,似有似无地环绕着两位。


    两张唇靠的很近,马上就要相贴了……


    “沈总,东西我都准备好了!”陈管家喜气洋洋的声音响起。


    江律深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再看着沈序腰上狰狞的伤口和掉在脚边的皮带,心想,完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4k,算加更吧~


    昨天的修改其实主要是遣词造句,话术改变了些。删减的地方很零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贴[求你了]但是不影响阅读的小宝们,抱歉啦[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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