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片湿润 他讨厌江律深。
沈序看着江律深解扣子的动作,腿瞬间软了,暗骂自己不争气,却还是逞强地靠在墙壁上,掩饰自己的慌乱。
江律深怎么会没看出沈序刚刚的小把戏——故意耍性子。但他有耐心,可以哄到沈序愿意张嘴,然后逼供。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那人欠揍呗。”
“还有,我打架关你什么事。江律深,请你端正自己的态度,我是雇主,你只是给我打工的。”
颇为色厉内荏,江律深简直要气笑了。
他唯独对于沈序生病这件事情很在意。放在以前,沈序要是身体不舒服都出不了家门,如果实在有什么要紧事,他能陪同就陪同:如果不能,半小时也必须报备一声。
江律深看见沈序打架的时候,血液顷刻骤冷:沈序和那样大腹便便的男子扭打在一起,若是受伤了怎么办?
他偏心得很,浑然没注意那男子被殴打得鬼哭狼嚎。
“所以为什么要打架?”江律深沉着声又问了一遍,未戴眼镜的眼眸此森*晚*整*理刻黑漆漆的,压迫感更深,像是紧盯猎物的猛兽。
“看他不爽。”
二十多岁的小沈总还在叛逆期。
“今天为什么没好好在家休息?”
“我说了呀。有个员工住院了。”沈序继续扯谎。
“为什么没吃药?”
“我吃了呀。你没看见就说我没吃啊?江律深,你真有意思。”沈序嗤笑一声。
江律深勾唇一笑,步步为营地挖好陷阱,就等着沈序跳下去。
“那……为什么不回信息?”
“我回了呀。我怎么没有回信息。”
江律深拔高音量,阴恻恻的目光审讯着沈序:“你再说一遍,想清楚再回答。真的吗?”
沈序完全是带着惯性下意识回答,可对上江律深凌厉的眼神就明白了“祸从口出”的道理。
江律深冷笑出声,他就知道沈序不老实,睁眼说瞎话——空荡荡的手机屏幕压根没有传来对方的回复讯息。
看来吃药是假的,员工住院是假的,回消息更是假的。
原以为自己能克制,可江律深还是高估了自己。沈序于他,就像是一道罂粟,三年的阔别不见都无法真正戒掉。
如果第一天第二天他还能压抑自己的暗不见日的别样情绪,那这两天的分别真是撕了道口子。都说在医院会放大人的情绪,江律深对母亲的病情束手无策,苦难加深了他的柔软,他无与伦比地想念沈序。
江律深努力维持表情的稳定,可语气里的咬牙切齿骗不了人,那双平日里总是无波无澜的眸子此刻正翻浆怒海。
沈序听见这句问句还愣了一下,先想起一早上的憋屈:江律深明明一早上都没给他发信息,怎么还先贼喊抓贼了。
后又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开会时江律深给自己发了条信息,只是给那通电话搅乱了,他烦躁得焦头烂额,自然把这件事情搁置在了一旁。
沈序错愕地仰头观察江律深的表情——要死。
他放软声音:“我真是忘记了,本来都要回信息了,结果一通电话打过来,我就给忙忘了。”
“不信你看!”沈序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聊天软件刚点开,映入眼帘的就是醒目的置顶位置——江律深。
沈序手忙脚乱地点开聊天框,生怕江律深发现他的这个秘密。好在江律深很有隐私保护意识,不但保护自己,还保护他人,自从沈序拿出手机,他就扭头看向别处。
沈序看见他的礼貌,怅然若失地松了口气,他的内心似乎也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你看!”沈序把手机怼到江律深眼前,聊天框赫然还保存着未发送出去的:“我今天好多了。”
——孤零零地躺在聊天框里。
江律深的表情消融一些,直到沈序巴拉着他的胳膊,急不可耐地催促:“你说句话啊!”
他这才屈尊降贵地“嗯”一声。
真是,到底谁是总裁,谁是打工人。
气氛好不容易才舒缓些。
“叮!”手机突然传来了讯息,上面是极致暧昧的话——“今晚我在603等你,房卡叫助理给你了。”
江律深眼底一沉,恶狠狠地看向手机,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他喉咙干涩,下一秒就要逼问沈序这人是谁,他们很亲密吗?有多亲密?上|过床吗?
江律深承认,一想到这三年里有人代替他的位子和沈序温存,他就嫉妒得发疯。
前面这几个问题他还能问的出,出于一位私人医生的身份,出于对雇主的负责,可这些问题该怎么问,以什么样的立场问呢?
余情未了的前男友吗?
沈序被他的表情吓一跳,由于手机向前举着,他没注意到这个消息,证明完自己的“清白”就把手机放进口袋:“你干嘛。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谁又惹你了?”
沈序有意找话题,脸蛋红扑扑的,柔化了冷峻锐利的五官,说出的话却酸溜溜的:“你刚刚吓我一跳,我说你今日怎么穿衬衫打领带,还做了发型。怎么医院里还有看上的小帅哥啊,你……”
“打电话为什么不接,陈叔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这么大个人了,还想着和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在外面玩,能不能有点正形。”
“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为什么不按时吃药?为什么生病了还打架?等病更严重了再找我过去吗?沈序,我是你的下属,但你不能也这样折腾我。”江律深仪态尽失,说的话很不中听。
没那么好糊弄,沈序这人就是会装乖,千万不能对他心软,也不能被他绕进去。回答了一个问题,剩下的更重要的问题也都还没回答,他们的话题又绕回了原地。
他的语气稍稍冷硬,毕竟也是藏着怒火。
可这样的咄咄逼人反倒让沈序呆楞几秒,下一刻,倾盆怒火把他点燃。
方才两人的亲密温存还让沈序错觉江律深好像喜欢他,动作的怜惜做不了假,江律深疯狂的态度和举动让他回想起以前,沈序察觉到方才江律深对他的情感里藏着小心翼翼,仿佛害怕下一瞬他就会消失不见,这是比雇佣更亲密的关系。
他甚至都想冲动地问:“江律深,你是不是担心我啊?”
担心什么,沈序不知道。
但沈序不敢问:江律深,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啊?
但其实当他被江律深压在墙上,后颈泛起一阵酥麻感时他有过这样的妄想。
可一切的美好幻想都被江律深冷脸打破了。
明明这人上一瞬还在好脾气地哄自己,下一瞬就翻脸不认人地逼供。
面对江律深这样多变的情绪,他有时候也觉得很累。
他们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冷冰冰的医生和病人。
江律深只是在尽着私人医生的职业责任,问自己为什么不安心养病,而给医生添麻烦。
他讨厌江律深。
沈序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自己低声下气哄人了这么久,还热脸贴冷屁股,他确实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不再放低姿态,眼中满是怒火:“江律深,你给我适可而止,别以为你是医生就可以给我不停说教。你以为你谁啊,我没有生病,可以了吧,我昨天是骗你的。你就是个傻|逼,老子都是装的病,就算我是真生病了,也不用你管,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死了你也管不着。别以为你是我前男友就可以作威作福了!……”
江律深听到沈序说自己装病的时候,脑中的一根弦直接崩了,这几日的忙碌担忧没有击垮他,但沈序的这句谎言足以击倒他。
他想起自己这一日的提心吊胆,他的视频拍摄,他的委婉询问陈叔,都像个笑话。可最令他难过的,沈序骗了他,用自己的身体不舒服来捉弄他。
沈序不知道,还在火上浇油:“我们俩现在没关系啦,还有,我爱和谁玩就和谁玩。我就是和别人尚|床了你也管不着。我告诉你……”
“和别人尚|床”彻底撕毁了江律深隐藏最深的阴暗面。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清晰的碎了。
他怒不可解,胸腔里的怒火要喷薄而出,沈序骗他的这句话在他的耳朵里不断重复,沈序带着怒气的脸在他的眼里不断扭曲。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可控了。
江律深大手一把按着沈序的细腰,将人反摁在墙壁上,腰被手劲刻意往下压,胸膛以上都紧贴墙壁,浑圆的臀|颤颤巍巍地挺向空中。
触碰到那片柔软的时刻,江律深的灵魂才归位。
接着,巴掌像风一样落了下来,一连打了三五下。
江律深尚存一些理智,力气还是收敛了些,但手指因拿手术刀而留下的茧打在肌肤上还是痛感明显。
空旷的楼梯间内,只有掌掴声此起彼伏。
被手掐住的精瘦腰身起先不停挣扎,等到巴掌落下后,连挣扎的动作都忘了。
沈序先被这羞耻的动作搞得脸红,下一瞬害怕起来,因为太熟悉了,以前他不听话的时候就会被这样教训。
他的长腿扑腾着,却无法推开:“江律深,你别发疯,放开我!”
江律深手劲掐得更大了。
沈序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紧接着,就是连续的拍打:江律深竟然真的打他那儿!
意识到这件事情后,沈序所有的血液都一瞬涌上大脑,头面部一片通红。
拍打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很大声,不知是不是沈序的心理作用,似乎还回荡着回声.
若是此刻有人来到这昏暗的楼梯间,就会见到两个身形相似的男人,两位都西装革履,一位着装更精致些的,被那位更为高大的男人掌控住,细腰被掐住刻意下塌,浑圆向上翘起,被那人毫不留情地惩罚。
若是再凑近一些,就会发现那正受屈辱的就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新贵沈序。
沈序内心一阵麻木,在这个随时会有人过路的医院楼梯间,他被江律深如此轻贱地对待,他更为自己的反应失望。
他还是喜欢这样的烂人,哪怕江律深毫无征兆甩了他,哪怕三年对方杳无音讯,哪怕如今两人还未和好,对方就如此越界。
他甚至在这样的烂人所施加的折辱中获得快|感……
可最令沈序难过的是,江律深用这样难听的话刺痛他。他知道自己比较爱玩,但还算是洁身自好,尤其心被江律深拴牢后,更是不敢拈花带草,他不明白江律深为何突然这样恶语相向。
江律深打了数十下,发现身下的人没了动静,咒骂声也停息。
他伸手向前一探,在脸上触碰到一片湿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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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再也不见(三合一) “下次再带你去,……
江律深怔怔地看着手掌心的水痕, 一时失神,箍住对方的手臂都卸了力。
为了确认般,他弯下身, 手掌轻轻贴上沈序的脸, 一片滚烫。
轻轻将沈序的脸掰过来,自己的脸也贴上去, 江律深仔细瞧了瞧,一片薄红——是热意的来源。
江律深看见那眼眶里盛满了泪,太满了, 那双薄情眼的眼眶太浅, 两滴泪盛不下, 流淌下来,晶莹的泪成了楼梯间唯一的光亮, 也是照亮江律深阴暗面的灯。
江律深用指腹轻轻擦去了沈序的两道泪痕, 一下比一下轻,仿佛对待一个易碎的玩偶。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律深的眼睛也染上了一片红,水光滟滟的。
是眼泪吗?沈序不知道,他此刻已是泪眼模糊,江律深眼中的泪光是真的还是他眼中的倒影?他真的不知道。
江律深的眼神几近怜悯,他的脸更靠近了些, 两个同样干涩薄粉的唇仿佛下一秒就要贴合, 两道挺翘的鼻尖都要相触, 他们都泛着红,带着酸意,明明没有接触,却交换了颜色、感受。
“为什么哭?”
江律深轻地用气音问了一句, 语气柔和,接近慈悲。明明沈序脸上的泪痕已经被他擦干了,他的拇指还是在上面不停摩挲着。
语气纯良得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让沈序哭的人是罪魁祸首是他,第一个哄人的又是他。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沈序这一个倒影,其他都被楼梯间昏暗的光模糊去。不会再有人比他更深情,但也不会有人比他还恶劣。
像是一位稚童,天真得接近残忍。
沈序偏头躲了一下,江律深大手托住他的脸,没让他躲开。
“嗯?”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哭?”
神情无辜,语气诚恳。他仿佛真的不知道答案。
薄唇轻起,温柔的安抚话仿佛一整绵长的情丝,袅袅娜娜地输送到沈序因失控而微微张开的唇。
耳鬓厮磨,情话替他们接吻。
“说话,回答我。”
明明长着一张菩萨般纯净斯文的脸,暴怒时却偏要行暴虐之事;语气明明温和如常,吐出的字句却全是不容置喙的霸道命令。
沈序拧过脑袋,英气的脸此刻有些狼狈,泪水,炽热,应有尽有。那双漂亮的眼睛怒瞪着江律深,骂的话却不痛不痒。
那一下下折辱落下的触感太熟悉,像三年前无数次闹别扭时的调情,可现在只剩难堪,自己的眼泪才忍不住掉下来
“江律深,你这个王八蛋!”
“我是。”
沈序错愕地微张着嘴,刚要脱口的咒骂戛然而止,只呆呆地看着他。
“我是。”江律深又承认了一遍。
江律深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起初自己只是抓疼了沈序,就唯恐自己越界,仓皇停止,仿佛犯了天大的错。
可如今,沈序那样口无遮拦地戳破一切后,他却对着沈序,做了件只有从前亲密无间时才会有的调情举动。放在今时今日,这分明与耍流氓无异,他却半点不知收敛。
他从三年前就疯了。
江律深从来都不舍得放沈序走,从三年前开始对的那一天起,他就后悔了,至此,他便在后悔的溃然中前行。
三年别离,他以私人医生的身份与沈序重逢。前些日子共处时,他身着挺括的白大褂,守在光线刺眼的医疗室里,时刻警醒着自己,绝不能有半分越界。
可此时此刻,他褪下了那层象征克制的白大褂,换上了便装,立在昏暗逼仄的楼梯间。心底蛰伏已久的阴暗念头汹涌而出,再也无从抑制。
他对着心上人,做了那些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近乎下流的事。纵是荒唐,他也半点不悔。
“我是。”江律深托住沈序脸颊的手缓缓移动,贴向早已发红发烫的耳垂,没忍住捏了一下,刺痛的感觉让沈序打了个哆嗦。
三年前两人温存的甜蜜画面与眼前的重合,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
不止是他这么想的,沈序也是。
臀|上火辣辣的疼,但这都不及心脏的疼。
从前这样的动作几乎都是发生在床上。他和江律深刚谈恋爱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男朋友好像占有欲格外大,他只当这是男朋友对自己的偏爱,反倒乐在其中。
再后来,他们的契合度越来越高,从灵魂到身体的交|融,竟也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可沈序渐渐察觉到,江律深似乎藏着几分暴|力的倾向。他看得出来,江律深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总将这份失控归咎于自身的 “不正常”,拼了命地强迫自己遏制那份汹涌的欲望。
沈序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疼。他悄悄翻遍了资料,仔仔细细做好了所有安全措施,才柔声对自己的爱人说:“这没什么不正常的,你不是什么变态,我愿意陪你试试。”
他会完完全全接纳江律深,包容他所有的不堪与隐秘。
他们的快|感,本就只能从彼此的身体里,才能寻到最极致的归宿。
那样的拍打,原是他们缠|绵时必不可少的环节,带着两人心照不宣的晴|潮,催生的是极致的欢愉。
而非此刻,沈序被迫承受的、浸满了羞辱与恐慌的冰冷伤害。
沈序感受不到江律深的爱惜了,这一下下的凌迟是一声声对他们爱情的否定。
江律深不会心疼他了,不怜惜他了。
——江律深不会再爱他了,
这个事实带给沈序的恐惧大于一切身体上的折辱,泪水便争先恐后地涌出。
沈序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会对这么一个烂人掏心掏肺、死心塌地。明明是从前只属于两人的亲密举动,此刻却发生在毫无遮拦的楼梯间——这里随时会有人经过,会撞见他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撞见他为了一场荒唐的爱情,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
看见他为江律深要死要活的卑微模样。
他觉得自己好轻贱好轻贱……
“江律深,我不是玩具。”
不是你嫌麻烦想丢掉就可以丢掉,心情好想把玩就玩弄几下的没有尊严的玩具。
沈序沙哑着声音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多情的桃花眼布满了红血丝,干涩酸胀——他的泪水俨然流尽了。
自己不该哭的,在江律深眼前哭只会丢了面子。
这双眼盛满了控诉、委屈、埋怨,像一汪蓄满了泪的湖,波光里全是化不开的涩意。
每一件都像根细刺,密密匝匝地扎进心口,绞得他喘不过气。那双瞪着他的眼,更像一面淬了冷光的铜镜,直直照出他藏不住的——丑态毕露。
不敢看。
江律深抬手,掌心虚虚覆上那双泛红的眼。
湿凉的泪珠还凝在睫羽上,轻轻扫过掌心时,带起一阵细碎的酥麻。可这触感里,哪里有半分缠绵悱恻的余韵,分明是最直白的罪证,一下下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不仅惹沈序不开心了,甚至还把他弄哭了。
目光胶着在覆眼的手掌上,江律深忽然觉得,他分明是隔着这层薄薄的皮肉,在和沈序对视。对视里,全是他不敢言说的愧疚。
“没把你当玩具。”江律深哑声说道。
沈序是他的心上人,会哭会笑,会如此强烈地牵动他的心,怎么会和那些冷冰冰的玩具一样呢。
但他怎会不明白沈序的言外之意。
沈序在怪他,自始至终都在怪他,一分不少。
江律深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其实是件好事,能让他那颗早已被愧疚焐得发疼的心少些煎熬。若是沈序对他一点怨气没有,像从前那样什么都依着他,他实在无地自容。
——这不会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怕自己再失控,怕下一次心底的阴暗会彻底挣脱枷锁,到时候就真的覆水难收。不如趁现在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主动退场。
“是我不对。对不起,沈序。”
在掌心短暂地剥夺了沈序光明的几秒钟里,他贪婪地把沈序全身上下看了个遍,从光洁的额头到尖削的下颌,都一清二楚地刻在骨子里。
再过十秒钟,他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在他巴掌落下的那一刻,他和沈序就真的路归路,桥归桥。没准沈序缓过神来,还会攥着拳头跟他打上一架。
道歉的话音刚落,江律深感觉到身下的人猛挣了一下,掌心下的睫毛也跟着剧烈跳动。扑朔扑朔的,像是急于振翅的蝴蝶,转瞬之间就会从他的手掌心逃离。
今日犯下这般不可饶恕的错,沈序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解约,他们之间,也就真的再无半分瓜葛了。
他缓缓松开手,望着那双骤然重见光明、盛满茫然无措的眸子,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抱歉,沈序。”
——他在等待他的蝴蝶飞离,逃脱这份病态的、窒息的囹圄。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江律深被扇得偏过头,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蹿上脸颊,灼烧着皮肤。
他舌尖顶了顶发烫的脸颊,低低笑了一声,是他活该。
这个巴掌在他预料之中。
果然,沈序已经猛地站到了他面前,手臂还高高扬着,分明是还想再落下一掌。可目光触及江律深泛红的侧脸时,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只余下胸膛剧烈起伏着,压抑着翻涌的怒火。
原本精致端庄的西装此刻皱巴巴的,尤其是那条暗红色领带,还从揉皱的衬衫里抽了出来,凌乱的夹杂在扣子半解不解的西服外套。
沈序胸膛剧烈起伏的,桃花眼里淬了火,怒意滔天。
手心红彤彤一片,方才是下了十足的力。
除去两人在床上的小打小闹,这是沈序第一次打江律深。
可沈序不争气地立马后悔了。
江律深看着比自己还要无措的沈序,垂眸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的涩意。
沈序还僵着那只扬起来的手,唇瓣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着,是被气狠了的模样。
只有沈序自己知道,那颤抖里,还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与后怕——他怎么能打江律深呢?
可惜,江律深不会懂。
江律深伸出手圈住沈序僵在半空的手腕,指尖贴着微凉的皮肤缓缓上移,动作慢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一寸寸缠上沈序的手背,又轻柔地收拢指节。他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那只还带着怒意的手,重新引向了自己的脸颊。
“接着打,打到你解气为止。”
沈序瞳孔骤缩,唇瓣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吐出一个字。
江律深见对方没有反应,就直接握着沈序的手高高举起,重重地向自己的脸砸去……
沈序这下终于有了反应,猛地挣开江律深攥得发紧的手,又狠狠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眼底满是警惕,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自伤的举动。
江律深脱力般狼狈地靠在墙上,平日里清冷素净的一张脸,此刻早已没了半分体面。
没戴眼镜的眸子空茫地垂着,失了惯有的锐利,只剩一片混沌的茫然。方才的拉扯乱斗,更是将他的发丝揉得凌乱不堪,几缕碎发耷拉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最主要的还是那个表情,不再冷静,不再慈悲。像是被人抽了魂,尽显颓废。
“江律深,你发什么疯!你他妈今天有病是吧!”沈序歇斯底里地怒骂道,声音嘶哑,今日里情绪几番大起大落,叫喊了太多次,早就撑不住了。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体面,全然失了往日的风度。江律深逼着他动手打自己这件事,远比江律深真的伤了他,更让他怒火中烧。
“刚才你打了我,现在换你打回来。” 江律深的声音低哑,带着一股沉沉的疲惫,“这样对你或许还是不公平,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江律深回答,他带着一种赎罪的想法,既然自己和沈序的合同就要作废,两人以后也见不了面了,那么沈序应该少受点委屈,虽然这些委屈都是江律深赐予的。
沈序简直被气消了,他舌尖顶着腮帮子,额角青筋都在跳,怒骂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暴力份子呢?除了打架,你脑子还能想着点别的吗?”
“今日是我不对,抱歉。”
“所以呢?”沈序掀起眼皮,眼底翻腾着怒意。
“所以你想打就打,想要什么赔偿也尽管开口,我都会依你。” 江律深依旧垂着脑袋,额前凌乱散落的黑发,堪堪遮住那双漆黑的眼,“因为……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沈序拔高音量。
“我们解除合同吧。”
江律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任何理由再留在沈序身边当私人医生了。
“刚才的事,全是我的错。我知道你肯定厌恶透顶,是我混账,是我犯浑。”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下去,“沈序,我想了很久,我们既然早就分开了,就算没了感情,这两年的相处也早成了习惯,总在不知不觉间影响着我。我们……还是不要再有新的瓜葛了,就到此为止吧。解约费我会尽快凑齐,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江律深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崩溃似的暴怒声:
“滚!滚出去!”
*
医院四楼的楼梯间,沉重的大门被人掩上。
几秒前,沈序还怒不可遏地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地逼他滚远点。
江律深看着眼前怒火中烧的人,心底漫过一片沉沉的凉——他早该知道的,他们之间,总会走到这一步。
他攥紧了还在微微发烫的手——那里才存留着沈序的温度,终了他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沈序看着江律深开门走出再关上,昏暗的楼梯间好不容易才泄进一点儿光亮,转瞬几秒,那份光源就又掐断了,只剩下融合于黑暗中的他。
确认江律深离开后,沈序紧绷的身子骤然脱力,瘫软在墙壁上,后背擦着粗糙的墙壁跌落,整个人狼狈地缩进墙角,干净的衣服蹭满白灰,衣服皱巴巴得不成样子。
他抬手死死捂住眼睛,下颌抵着膝盖,肩膀一抖一缩的。泪水顺着指缝低落,等待湿意糊满手掌,几声带着哭腔的呜咽终于破腔而出,声声交叠,零散在空旷的楼梯间……
*
江律深行尸走肉地离开了,他的思绪依旧混乱如麻,脚步虚浮地往前挪着,浑浑噩噩间,竟已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华灯初上,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一道尖锐的喇叭声骤然划破夜色,将江律深从混沌中惊醒。一辆疾行的轿车在他面前猛地刹住,惊魂未定的司机探出头,对着他破口大骂。
江律深充耳不闻,茫然地抬眼四顾,才惊觉自己竟走了这么远。
榕城夏日的夜,晚风穿林而过,拂过脸颊时带着几分沁凉的舒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久违的清新空气漫入肺腑,驱散了些许滞闷——比起医院里那剑拔弩张、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窒息感,此刻竟算得上是难得的松弛。
他干脆掉了个头,寻了处僻静的长椅坐下,
他对面是座嵌在市区里的小公园,只用一圈简易的栅栏隔开。晚风吹拂下,园内满是鲜活的气息——放学的小朋友追着跑着,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下班归来的小情侣依偎在长椅上,或是低声絮语,或是静静依偎着看夜景,连空气里都漫着松弛的暖意。
孤寂冷漠的江律深与他们格格不入。
江律深看着眼前的景色,想起自己以前和沈序也常常在饭后闲余,手牵着手散步。两个人像是有分离焦虑症,就算在外边,也要紧紧牵着手。
在闷热潮湿的夏天,他常常笑着说:“太热了,手掌黏糊糊的一点都不舒服。”说完就作势要撇掉沈序的手。
这时沈序就会霸道地十指相扣,两只手更加密不可分,比先前还要热,还要紧密。
江律深哑然,但那双看向沈序的眼睛还是带着笑的。他也只是故意逗逗沈序,若是沈序真的不闹脾气乖巧让他撒开手,他反而会不舒坦。
他们从不刻意掩藏情侣的身份,虽不至于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却也绝无半分躲躲藏藏的模样。
或许是在沈序公司附近那条铺满落叶的林间小道,两人并肩慢走;或许是在江律深学校的林荫道上,他等他下课;又或许只是在两人住处附近的街角,随意买一支冰棒,并肩站着看车来车往。
江律深在遭受一个月的变故之前,尚且存留着少年人的天真,并未发觉同性恋在社会上会受到的特殊眼光。又或者说,他有着自己的傲气,他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就是最好的,旁人的看法他不在乎,根本左右不了自己的想法。
他有喜欢的人,无论男女,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罢,他们都和其他的情侣一样。
但后来,江律深就不那么认为了……
江律深早该明白,他和沈序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沈序是 S 市商业巨头家的十几位少爷之一,打从出生起就活在媒体的聚光灯下,一言一行都被无限放大,名誉二字于他而言,重逾千斤。而他呢,不过是个寻常的普通人,一言一行掀不起半点波澜,哪里能与沈序相提并论。
沈序不在乎,但他替沈序在乎。
……
公园旁还有一整排的小吃摊,丝丝缕缕的烟火闯进迟暮的晚意,还有的融化在素白的路灯之下。
繁多的食材气味杂糅混合,算不上好闻,但总能精准勾起带着一天倦意、行色匆匆的赶路人的味蕾,叫他们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心甘情愿地驻足停留。
江律深的思绪又回到了以前,他最无忧无虑的三年前。沈序是实打实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自小就读的都是顶尖的贵族院校,人生轨迹被家族规划得如同精密仪器般分毫不差,物美价廉的小吃摊自然没有出现在他的人生规划道上。
沈序当初追求他,跟撒钱似地玩命追,出手大方得很,送出的礼物金额都是五位数打底。江律深不愿意收,沈公子的原话就是:“你当垃圾扔也行,反正我送了你必须收。”
追人也是这样牛逼哄哄的态度。
江律深怕他真的做出这样败家的行为,便只好把礼物都收着。两人还未在一起,他就把家里的小书房腾出一半的空间,悉心收纳沈序送的礼物,哪怕是随手送上的古怪小玩意儿都被他保存的很好。
一次小外甥女来他家玩,看见高高的玻璃展台上摆着一个孔雀形状的钥匙扣——那是沈序有天在路边的娃娃机用十块钱抓到的,随手放进江律深的背包里,就让江律深带回家了。
小孩子不懂事,小肉手指着点名说想要。一向大方的江律深没答应,从书桌上拿起自己拼了半个月的宇航员乐高,递给小孩:“那个不给,这个可以给你。”
……
沈序请客吃饭也都是在环境精致的、价格高昂的高档餐厅——江律深从未去过的餐厅。
小沈总头一回追人,彻底晕头转向,不得章法。但这也不怪他,实在被漂亮的高岭之花迷森*晚*整*理得丢了三魂七魄。每天送名牌高定,可这高岭之花还是不为所动,依旧是淡冷清疏的模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追了,只好把自己都喜欢的东西捧到江律深面前——比如这家他私藏的、寻常人预定都要排半个月的西餐厅。
但其实江律深不喜欢这样的餐厅:首先,自己的经济能力是不可能进入的,其次这些西式小餐点分量又小,口味比较创新,他实在吃不习惯。
有时候他都在心里默哀:自己可能就生来做不了有钱人,这或许就是网络上所说的“山猪吃不了细糠”。
所以每次赴约,江律深都兴致缺缺。无数次想狠下心拒绝,可每次对上沈序那张锐利硬气的俊脸,看着对方明明紧张得耳根发红,却还要强装大方、眉飞色舞地介绍菜品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序也是心里七上八下,咬着刀叉,以为江律深对自己的安排不满意,自己还是没有成功讨好心上人的欢心。
他哪里知道,这位在人前永远彬彬有礼、清冷矜贵的校草,对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珍馐,心里念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只有他沈序,才是唯一能让江律深心甘情愿放下身段,好好品尝的、独一份的美味。
可惜,初涉情场的沈序,就是位十足十的愣头青,没有发现江律深眼里的深情。
沈序又死缠烂打地追了小半个月,江律深心里那道冻得结结实实的冰墙,竟真的裂开了一丝缝隙。
起初他是真没把这位小沈总放在心上。见过太多仗着家底殷实的富二代,要么是被他这张脸勾得神魂颠倒,要么是觉得他这朵高岭之花难摘,生出了好胜心,追人不过是一场彰显能力的游戏。
他料定沈序也一样,用不了几天,新鲜劲儿一过,便会像那些人一样,知难而退,或者换个目标继续消遣。
但命运弄人,这套清醒的话术面对沈序就不再起效了。其实江律深一开始就没像拒绝其他追求这样坚决地拒绝沈序,不可否认,自打见到沈序的第一眼,他同样也被深深吸引。
沈序总是热烈地向他表达自己的喜欢,行动言语主动直白,他面上不为所动,警告自己不要轻信花花公子的甜言蜜语,却也是一步步深陷其中。
没有人会不喜欢高傲优秀的小孔雀。江律深也无法抗拒。
江律深觉得自己或许是幸运的,因为沈序所表现的一切,让他觉得他好像真的喜欢他。
所以他决定也迈出一步,看看沈序到底有多喜欢他。
有一次沈序找他吃饭,江律深难得主动说到:“今天我带你一个地方吧。”
沈序喜上眉梢。
江律深带着沈序去了他家附近居民区里的一条小吃摊,环境比较糟糕,油烟瞬间把沈序昂贵的西装腌入味。
他早就提醒了沈序换件便宜的衣服,可那人还是骚包地打扮了一番。
沈序耷拉着脸,深恶痛绝地在门口徘徊许久,还是不想踏入这个小吃街时,面露难色:“这有什么好吃的啊,看着多不卫生。我听说城西新开了家私房菜,我们去那吃吧。或者你做饭给我吃也行啊。”
沈序苦着脸,前二十年从未踏入过这样新奇的新世界。
江律深看着对方因纠结而皱成一团的脸,叹了口气。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外套:“你穿上我的,不会把你的衣服弄脏。”
他衣服的款式都很简单,这是一件黑色的风衣,不是大牌子,被主人清洗得很干净,扑鼻而来是属于江律深的气味。
沈序眼睛一亮,唯恐江律深反悔,立马夺过衣服。不用江律深催促,就自顾自地换好了衣服。他和江律深身材相差不大,风衣穿在他身上也很是好看,不一样的风格,一个清冷禁欲,一个张扬肆意又英气。
沈序本就是想撒泼,衣服算什么精贵的玩意儿,脏了就丢了呗。昂贵的衣服今日唯一能被赋予价值的途径就是江律深能多看几眼,不然这价钱就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但没想到江律深给了他这样一个大的惊喜。
沈序得了便宜还卖乖,嘴上说着嫌弃话:“天天都是穿这些黑不溜秋的衣服,白瞎了你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我给你买了那么多衣服,为什么都不穿。”
他一边吐槽,一边却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昂贵的衣服像垃圾一般塞进袋子。
江律深看不下去,接过他手里的活,重新把衣服抖开摊平,齐整地叠好,没有一丝褶皱放进了袋子。
“走吧。”
沈序还是站在原地,不肯挪脚。
江律深一只手提着袋子,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走吧。”
沈序立马扬起笑脸,牵上去,两人的手心紧紧相贴。
明明还没确认关系,可这样亲密的动作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开始了。沈序自然一开始就希望两人的关系能像坐火箭一样迅速发展,江律深却是渐渐地不反抗甚至主动开启两人的亲密。
江律深找了一家他经常吃的火锅店,这家店其貌不扬,但确实味道不错。桌子上还残留着上一桌客人的残羹,明明桌子还没收拾干净,店主人就一脸热情地邀请他们先坐下。
沈序屁股都不敢挪一下。
等桌子擦洗干净了,桌面上还反着油光,散发着一股油腻的气味混杂着洗洁精。
江律深用纸巾在沈序的桌前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沈序的面色才稍稍转霁。
江律深点的是微辣锅,沈序胃不好。
服务员拿着一张过塑的红色大字号菜单让他们点菜,沈序兴致索然地双手插兜,完全没有要点菜的意思。江律深只好自己拿过圆珠笔,都不问沈序,就飞速在菜单上扫几眼,精确地勾下沈序喜欢的菜品。
趁着江律深去小料台给两人调蘸料,沈序偷偷摸摸地举起手,鼻尖凑到袖口闻了又闻。因为靠得很近,衣服的香气盖过了香辛料味,一股热气攀上了他的脸颊——是江律深的味道。
他的脖子一点点低垂,嘴唇和衣袖越来越近……
“啾!”
微抿的唇偷偷碰了一下,像干坏事一般,沾到甜头立马退开。
江律深回来看见沈序红扑扑的脸颊,奇怪道:“这么热吗?要不要把衣服先脱下来?”
沈序羞躁地粗声回复:“不用,我是被火锅气蒸的。”说完难得夹了一筷子。
江律深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没继续问,接过沈序手里的长筷,任劳任怨地给他夹食物。
但其实沈序到最后都没吃几口,他难得吃饭不积极。倒是江律深为他前后伺候,他这才赏脸吃几口。江律深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吃完饭,沈序还是一副不自在的样子,没等江律深结完账就先到了店外边,用新鲜的空气来去除自己身上浑浊的气体。
江律深走了出来,看见沈序衣服大敞着,直线来回小跑,皱着眉不由分说把人的衣服拉严实了:“浪什么,这么冷的天衣服敞开干嘛?”
沈序嬉皮笑脸道:“散散味啊。”
江律深没搭话,牵着沈序的手把他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毛呢料子下,两个赤|裸的骨感的成年男子的手在十指相扣,在揉搓抚摸,紧紧相贴,传达彼此的温度,驱散冬日的寒冷。
沈序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呆愣地任由江律深牵着自己往前走。两人走过落着枯叶的林荫小道,咔嚓咔嚓发出叶子踩碎的声音,掩盖过沈序鼓噪的心跳声。
“沈序。”
“嗯?”
“火锅好吃吗?”
“味道还行,但这店也太破了,那么多店,你怎么偏偏挑这儿啊。”
“那下次不来了。”
他们正巧走到了路灯下,江律深的眼睛里映进一道白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江律深的语气淡淡的,滴水不漏,但沈序感觉到江律深心情不佳。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沈序停下来,执拗地看着江律深。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语气很生硬,我知道你在不开心”
“嗯?你不是一直都说很冷淡吗,语气一直都很生硬?”江律深轻笑。
“那不一样!那是之前,现在我可以感受到你对我的温柔。”沈序矜贵地抬起头,对于江律深如今的态度改变很满意,这是江律深自己都没发现的越来越过分的纵容。
江律深无声地勾起唇角,下一瞬,他把沈序的双手从自己的口袋拿了出来,不顾沈序怔怔有些委屈的表情,将对方的手塞进对方自己的口袋,确认不会有冷风灌进去后,他郑重开口:“沈序,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序的表情更加委屈:“我在追你啊,就看你什么时候松口愿意做我男朋友。”眼神中带着大大的控诉,前一秒这人还体贴地为自己暖手,怎么下一秒就变了脸。
“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江律深没有说谈恋爱,而是说的在一起。在他心里,在一起就是奔着永远去的。这些天里,他明白自己早就喜欢上了沈序。
那喜欢便是喜欢了,喜欢了便是爱了,爱了便是要负责,要在一起。
他不想再继续纠结。现在他把选择权放在沈序面前,江律深深知自己没有沈序眼里的那么好。不知为何,沈序从第一次见到他,就把他美化。
“在一起?”沈序的眼眸灵动,瞬间亮了起来。他只知道江律深这是松口的意思,双手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抽出来,作势要往江律深身上扑:“你说清楚,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江律深接住沈序,单手环住他的腰,防止他摔倒;另一只手又强硬地拉远两人的距离。
“江律深!”
江律深后撤了一步,为安抚对方还是妥协地拉着对方的指尖。“你先听我说完,听话,不要乱动。”
“我不是封建糟粕,但有些东西,不是一句平等就能抹平的。” 江律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他抬眼看向沈序,眼底是藏不住的清醒,“我们之间隔着的,是真真切切的阶级差距。沈序,我没法天天陪你出入那些高档餐厅,你脚下踩的路,和我从小走惯的,从来都不是同一条。”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条巷弄的方向,巷口飘来浑浊的烟火气,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条街往里走,就是一座朴素的居民区,是我从小到大住的地方。不只是你瞧不上的那家火锅店,里面的所有小店铺我几乎都去过。” 江律深的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我不是要你委屈自己来迁就我,只是两个人要真的走下去,总得试着融进对方的生活。你喜欢的那些高级餐厅,我可以陪你去打卡,陪你尝那些精致的西餐。”
“可生活不是只有烛光晚餐,还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我会努力,会拼命往上爬,去够你所在的高度,但我不敢保证,能赚够让你天天过那种日子的钱。”
江律深诚恳,语气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所以沈序,你还能接受吗?”
沈序早已泪眼汪汪,胡乱地点了点头:“你明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他只要江律深。
“可刚才的火锅你好像都没吃几口,你很嫌弃。”江律深微微低下头,此刻两人面对面站着,沈序的两只手都被他紧紧抓在手里,塞进两只口袋,密不透风,他几乎把沈序整个人拥在怀里。
沈序转头就往原路跑。
江律深一把抓住:“你跑什么!刚下过雨路还很滑,等会摔了。”
“我现在就回去把剩的火锅吃完。”
江律深笑着骂了一句:“傻子。”
温热的唇落在对方的眼睑下方,舔去咸凉的泪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他有了答案。
“下次再带你去,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紫心][紫心][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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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突然来电 “老公”
回忆有多美好, 就衬得现实格外悲凉。
江律深回过神时,公园里的人已散去大半,只剩几片落叶沙沙作响与他作伴。他点开手机, 屏幕上跳出好几通母亲的未接来电。
糟糕!方才误以为沈序出了事, 他急匆匆出门,竟忘了跟母亲解释一句。
江律深回拨电话, 嗓音里浸着化不开的沉郁。向来最擅长将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的人,此刻连声带都透着闷意,像只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困兽, 失魂落魄地蜷在原地。
电话刚接通, 母亲焦灼的声音便劈头盖脸涌过来:“律深, 你跑哪儿去了?方才急匆匆出门,这么久不见人影, 电话也不接, 急死我了。”
“没去哪。”他喉结滚了滚,扯了个蹩脚的谎, “朋友在医院,叫我过去一趟。我现在和他在外面,晚点就回。你吃过饭了吗?”
他不敢说真话,更不敢让母亲看见自己这副模样——那双总能看穿他伪装的眼睛,一旦触到他眼底的狼狈, 定会整夜忧心难眠。
“吃过了吃过了。”母亲松了口气, 语气软下来, “你们也记得找点东西吃。这么晚了,别往医院跑了,直接回住处歇着吧,不用特地过来了。”
江律深望着沉沉的街景, 低声应道:“嗯,再说吧。”
“律深,你……”宋安茹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你说吧。”
“就是……那个之前和你起过冲突的男人,我刚才在走廊撞见了。他像是被人打了,鼻青脸肿的,瞧着太吓人了。你说这是谁打的啊,下手这么狠?”明明江律深并非在场者,宋安茹却把问题抛给了他。
他怎会听不出母亲的言外之意?他懂母亲的惴惴不安——怕是他动的手。
每一位操心的母亲,大抵都怕自己的儿子在外与人斗殴,招惹上麻烦。这便是母亲的良苦用心。
江律深有些无奈,闷闷的笑声顺着电话传来,显得格外失真:“肯定是他惹到谁了吧?我不知道,刚才一直和朋友在一起。你要是好奇,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这也是好事,这种人,挨一次打也该长点教训。”
他说得冷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明明讨论的是那男人被打,江律深脑中浮现的,却是沈序脖子上那一抹红痕。
沈序的脖子修长漂亮,鲜艳的红更显得白皙。本该是勾人的旖旎,却成了扎眼的刺。这样的漂亮,从来不该是打架撕扯出来的狼狈。
江律深眼神一暗,思绪飘忽,又变得满脑子都是沈序。
沈序现在怎么样了?那个伤口处理了吗?他是不是还在生气?被前男友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换谁都难以平静吧。
宋安茹急道:“这有什么可好奇的!你别问。反正你处理完朋友的事就赶紧回去,早点休息。”说完便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生怕江律深真的去打听。
“不是你先好奇的吗?”这句玩笑话还堵在江律深喉间,就被“嘟嘟”的忙音打断。他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稍稍熨帖了些。
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与沈序的聊天框吸引。他没忍住点开——这个界面他已看过无数遍,始终没有丝毫变化。
果然,今天上午发送的信息至今未回,以后大抵也不会再回了。他忽然有种再发信息的冲动,可转念一想,此刻发送,换来的会不会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江律深现在唯一能说的,只有“对不起”三个字,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太过廉价。
嘴上说说谁不会?沈序想必早已听厌,他也没脸再重复。
后来,江律深回了医院。待母亲睡熟后,他便离开了,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什么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他想,自己就是。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江律深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他攥紧手机,低头躬身,彻底陷入无边的悔恨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手掌忽然传来的震动,惊动了沉浸在情绪里的江律深。他定睛一看——竟是沈序的来电!
怎么会……
双手瞬间颤抖得不听使唤,心脏像是要跳到嗓子眼。一瞬间,街道上所有的喧嚣都戛然而止。
是来谈解约的?还是单纯为了骂他一顿?
江律深的手颤巍巍地悬在绿色接通键上,几秒后,终究还是下定决心按下。
他屏住呼吸,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凌乱的呼吸声,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见江律深迟迟不出声,一个没好气的声音响起:“喂?听得到吗?”
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不是沈序。
“你是谁?”江律深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你是江律深吧?沈序现在喝醉了,你过来接他一下。地址我发你手机上。”男子语气吊儿郎当,带着几分自来熟,江律深仔细听着,又觉得有些耳熟。
江律深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人扼住,几乎要窒息,目眦欲裂。
阴暗的想法在他心中疯狂滋生:这个人是谁?是之前给沈序发信息的人吗?他们是不是就在603房间?沈序烂醉如泥,会不会被这些人模狗样的混蛋占便宜?
一想到沈序或许会和别人有亲密接触,他就想发疯。可他别无选择——他清楚记得,两人早已一刀两断。沈序讨厌他,而他,也确实对不起沈序。
一面想占有,一面又不得不疏远。这两种矛盾的想法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凌迟。
江律深咬着后槽牙,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违心的话:“我不过去了。我现在已经辞职了,你们照顾好他吧。”
不,他想的,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沈序捉回去。
听到沈序跑去喝酒,江律深气得发疯:这人本就身体不好,还这么不爱惜自己跑去宿醉。
江律深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从两人分开到现在,沈序竟已喝了五六个小时。他心里清楚,沈序喝酒,多半是被他气的。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自己总是这样,一面靠近,一面推开,简直像个精神分裂。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让沈序还在原地等他。
“诶?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之前也没见你这么不是东西!”男子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沈序都喝醉了,嘴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你居然不过来?行,你要是不来,就等着给沈序收尸吧!”
他语气笃定,像是料定江律深一定会来。没等江律深回应,便直接挂了电话。紧接着,一条酒吧地址就发到了江律深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的温亦琛——沈序的发小,看着屏幕上备注的“老公”二字,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句脏话。
“这都什么人啊!”他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上面的沈序,“沈序,你都听到了吧?他根本不想来,也不想管你,你说说你这副样子,贱给谁看?”
温亦琛越说越气,干脆伸手把沈序拉了起来:“地址发给他了,至于来不来,就看他还有没有点良心。”
沈序已经哭得泪痕交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已然是醉醺醺的样子,闻言又开始哭:“他肯定不……过来了,他……已经……不要我了。””
“他不要你,你就不能不要他吗?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你不许说他!”沈序猛地打断他,带着哭腔认真反省,“是我……是我不够好,一定是我惹他生气了。”
瞧瞧这话说的,堂堂一个西装革履的霸总,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温亦琛震惊地抓了抓自己精心打理的发型,一脸“没救了”的表情,看向单人沙发上的许望舒——沈序的另一位发小:“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许望舒平淡地点点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放下手中盛着香槟的高脚杯:“你第一天认识他?”
温亦琛被噎得说不出话。是啊,谁能想到,这位向来横着走的小霸王,竟是个顶级恋爱脑——而且只对江律深生效。
“江律深……我要江律深……老公,你在哪?”沈序哭得委屈巴巴,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歪歪斜斜地晃着,还费力地伸长胳膊,想去够桌上的烈酒。
温亦琛看着发小这不值钱的样子,还有这不要命的喝法,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夺过酒瓶,重重放在桌上:“喝什么喝!再喝,我和望舒真得把你送急诊去!”
“动作轻些。”许望舒的声音干净清贵,终于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阿序现在不舒服,先把他放平。”
原本还暴跳如雷的温亦琛,立马放柔了动作,和许望舒一起,把这位闹腾的祖宗重新塞回沙发。
沈序胡乱挣扎间,恰好摸到了许望舒的手。他一把抓住,拉着那只手就往自己屁股上招呼,嘴里胡言乱语:“老公,你接着……打我吧,随便你打,我……我不生气了,我喜欢你打我。打完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沈序你疯了?!”温亦琛被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手疾眼快地抽回许望舒的手,还贴心地往沈序怀里塞了个抱枕,“这两口子玩得也太花了吧!”
他攥着许望舒的手还没松开,心有余悸地摩挲了两下,嘟囔道:“喝醉了就乱认老公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我们俩可不像他一样半路搞基。这江律深也真够可以的,我早说了,阿序根本玩不过他。”
他打了个抖索——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从没听说沈序是同性恋。自从遇见江律深,沈序就一见钟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许望舒听着他的话,斜睨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垂下了眼眸。
温亦琛见他神色不对,立刻紧张起来:“望舒,你不舒服吗?是不是刚才酒喝多了?我就说你不能喝,你偏要逞强。”他拉过许望舒的手,仔细打量着,浑然不觉自己这过度紧张的反应有何不妥。
这位恐同峒的温少爷,此刻拉手的动作,可比谁都紧。
许望舒摇摇头,浓墨般的眼眸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
温亦琛自知问不出什么,只好没话找话:“你觉得江律深会来吗?”
“会的。”许望舒淡淡开口,“听他的语气,还是很着急的。”
“着急?”温亦琛嗤笑一声,“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出来。”
许望舒没再解释,心里却想着:你生病的时候,我也是这副语气。江律深,定然是着急的。
沙发上安静了没几秒,沈序又开始哼哼唧唧:“江律深……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不要我了?”
温亦琛被磨得没了脾气,随口哄道:“你不是说过吗?他妈妈住院了,缺钱缺到连学业都中断了。我猜啊,他肯定是不想连累你,才跟你提的分手。人家心里,说不定还很喜欢你呢。”
“真……真的吗?”沈序眼睛一亮,哭声戛然而止,“江律深还喜欢我?那他为什么不要我?他怕连累我?可我不在乎这些啊!江律深需要钱,我有好多好多钱,我都可以给他!他怎么能觉得是拖累呢?我那么喜欢他,这些都不重要……不行,我得去找他,我要跟他说清楚!”
沈序越想越觉得温亦琛说得有道理,一把抛掉怀里的抱枕,晃晃悠悠就往门口冲。
“你是傻逼吗?”温亦琛怒骂一声,见许望舒投来不赞同的目光,又连忙收回脏话,“谈个恋爱把脑子都谈没了?我说什么你都信!人家三年前就甩了你,你自己也说了,他妈妈是一个月前才生病的。怎么,你老公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他怎么还在赚这种辛苦钱?”
温亦琛说着,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行了,别添乱了。”许望舒上前,轻柔地扶住踉跄的沈序,“阿序,你先躺一会儿。我们已经给江律深打电话了,他很快就会过来,真的。”
沈序迷迷糊糊的,不知听进去了没有。他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像一叶漂浮在汪洋大海中的小舟,起起伏伏,毫无依靠。
他真的好想江律深……——
作者有话说:口是心非江江和恋爱脑小沈序上线~
第24章 好久不见 “这是被我吻吐了?”……
“喂?喂!”江律深还举着手机, 电话被对面毫不留情地挂断,耳边徒留一阵忙音。
他心里急得不行,电话里还义正言辞地拒绝, 可等到地址信息一送达, 便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当即在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直奔目的地。
江律深推开大门,离门口近的沙发上坐着两位相貌堂堂的帅哥——一位桀骜不驯,一位温文尔雅。
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两位帅哥他是见过的, 是沈序最好的朋友, 沈序曾拉他们一起吃过饭局。
江律深心知肚明, 自己留给他们的印象肯定很差,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算是打招呼。
身材更为高大的那位睨着他扫了一眼, 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清秀的那位倒是好脾气地回了个点头,轻柔地说着:“好久不见。”
“沈序呢?”
江律深不在意他们的态度, 问出了自己最牵肠挂肚的问题。他的语气却是冷冰冰的,仿佛只是一位一丝不苟的医生在询问病人的状况,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
还没等两位回答,瘫在沙发上的沈序就像狗寻到气味一般警觉地扒拉着沙发直起身,醉醺醺地喊道:“我在这!”
温亦琛在背后骂骂咧咧:“个赔钱货。”
许望舒笑眯眯地掐了把温亦琛鼓囊囊的肌肉:“不许再说话了。”
江律深根本没注意到沈序两位好友的小插曲, 大步走上前, 见到沈序醉酒的样子, 眉头拧得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沈序。”
他冰凉的手贴上沈序酡红的脸颊,轻轻拍了拍:“还醒着吗?知道我是谁吗?”
这份动作落在旁人眼里算不上温柔,反倒还有些不耐烦。
“喂!江律深,你动作轻点儿!”温亦琛怒道。许望舒连忙拉住了即将暴走的温亦琛, 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序哼哼唧唧两下,却没回应。
他的头脑昏昏沉沉,早就想一头栽下去,只是心里一直牵挂着江律深,才勉强支撑着留了一丝清醒。
等到听见江律深呼喊他的名字,又乖乖应了之后,便毫无保留地安心昏了过去,任谁都叫不醒。
“他这是喝了多少?”
“喏,你自己看,桌上的都是他喝的……你还好意思瞪我!这件事情难道和你没关系?”
江律深脸上浮现出愠色,不是因为被温亦琛不客气地吼了,而是转头看见桌子上堆成山的酒瓶子给气的。
许望舒拉住快要暴走的温亦琛。
“沈序喝醉了,你是他的私人医生,把他带回去吧,记得照顾好他。”许望舒吩咐道。明明长得清秀,看着是个难得好脾气的公子哥,语气里的高高在上却少不了。
江律深和他没见过几次面,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这位公子哥又是这般顺嘴地使唤人。
“我已经辞职了。”
“那你现在是?”许望舒疑惑的眼神投向江律深——此时江律深正因为沈序身体歪斜,伸手轻柔地托住了对方的脸颊。
江律深:“……”
他那两根支撑着沈序脸颊的手指突兀地僵着,显得有些滑稽。
温亦琛更是直来直往,可没闲心思像许望舒那样和江律深打太极。他收拾好两人的物品,一手提着满当当的购物袋,另一只胳膊自然地揽过许望舒:“走了,和这个渣男说那么多话干嘛。”
声音不小,江律深自然听见了。
许望舒这次也没再让他闭嘴,而是又对江律深说了句:“阿序就交给你了。我不管你什么时候辞职的,都是合同说了算。既然阿序给你付了工资,你就得拿钱办事,希望你能照顾好他。江医生不会连这点职业素养都没有吧?”
话笑里藏刀,语气温温和和的,内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江律深没回答。他知道沈序的这两位发小今日说话夹枪带炮,就是在为沈序打抱不平,自己在他们眼中,便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江律深没有辩解的余地,苦笑一声:“知道了。”
等到二人离去,沉重的大门合上后,江律深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森*晚*整*理放松。
他的手立马从固定对方脸颊的姿势,换成了圈住软趴趴的沈序,轻柔地拥住对方,另一只手抚摸着对方滚烫的脸颊,企图帮沈序降温,让他好受一些。
那双平日里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像是消融的冰块,流淌出温热的汩汩泉水。
“沈序,哪里不舒服?”
语气温柔得不能再温柔,像是在对待自己至高无上的珍宝。
沈序虽昏沉,仍有微弱反应,嘟囔了几句,眉间的沟壑怎么都散不掉。
江律深低下头凑过去,还是听不清。他无奈,腾出一只手倒了杯热水,体贴地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确定适宜后,才轻轻托起沈序的后脖颈,慢慢喂他喝下几口温水。
下一瞬,沈序突然咳嗽起来,被水呛到了,嘴里含着的水都涌了出来,弄湿了自己的衣服,江律深的裤子更是重灾区,湿哒哒的一片全黏在大腿上。
江律深无暇顾及自己,手忙脚乱地放好水杯,又生疏地拍打着沈序的后背,缓解他的咳嗽。他的眼里满是无休止的耐心,一分钟前在温亦琛和许望舒面前的冷漠,仿佛都是伪装。
沈序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却又不舒服地手脚乱动。衣服一大片湿哒哒的,他觉得体内像是烧着一团火,冷与热两种矛盾的感受在体内横冲直撞,难受得发不出声。
江律深这才缓神,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
“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家就不难受了,听话。”他摸了摸沈序的脑袋,说着把沈序放平躺在沙发上。
江律深潦草收拾好沈序的东西,转头一看,却见沈序又瘫在了沙发上,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他不由得哭笑不得。
干脆长臂一伸,揽住沈序的腿窝,一米八多的沈序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抱住我的脖子。”
江律深低头凑到沈序耳边说道,他怕沈序中途乱动。稍长的黑色发梢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在沈序的脸颊和颈窝扫来扫去,痒得沈序缩起了脖子,在江律深怀里扭了扭。
江律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把人摔了。他刚想低声呵斥一句,就看见沈序难得温顺迷糊的模样——傻乎乎的,很是可爱。
一点重话都舍不得说了,他怎么舍得对这样的沈序发脾气。
沈序现在是真的毫无意识了。
江律深想到这,心里就有点生气:难道谁抱他,他都不会反抗吗?在外边一点警觉心都没有。
他凑到沈序耳边,一字一句的气息都喷在沈序敏感的耳垂上,激起一阵滚烫。
“我是谁?”
沈序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耳边一阵吵闹,皱着眉不肯开口。
可江律深偏不依不饶:“沈序,我是谁?”
“江律深你有病吧!给我闭嘴,吵死了!”
沈序被烦得不行,凭着本能怒骂道。
江律深却放心地笑了,五官瞬间舒展开来——他从未被人骂得这么舒坦过。
“好。”
他轻笑一声,下一句话更是蛊惑人心:
“宝宝,快抱住我的脖子。”
话音刚落,脖子便一沉,沈序乖顺地伸出双臂环抱住了他的脖子,甚至还摆头晃脑,在江律深怀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点儿也不亏待自己。
江律深笑着收紧了胳膊,把沈序抱得更紧了些。他也只能在沈序昏迷不醒的时候,这样占些便宜,治愈自己岌岌可危的心,制造出两人还相爱的假象。
若是沈序清醒着,或许会将这声来之不易的“宝宝”视为江律深对自己乖巧的恩赐,而他,定会甘之如饴。
江律深抱着沈序,在服务员的带路下,成功找到了沈序的车——果然还是沈序最爱的那个牌子。
他看着车子,不由想起傍晚发生的那场乌龙,就是那场乌龙,把他和沈序的联系全都斩断了。才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的关系就变成了这样。
真的破裂了吗?未必。
江律深看着怀里的人,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在两人恩断义绝之前,他还能这样被沈序亲密地呼唤、拥抱。
江律深甚至想就这样抱着沈序走回去,因为这样一来,时间就能过得慢一些。过了今日,他或许就再也见不到沈序了。
但他不能,沈序还难受着。于是带着私心,江律深把沈序抱到了副驾驶上——一来沈序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也好及时照应;二来,他也能多看沈序几眼。
江律深站在车外,为沈序扣好了安全带。起身的那一瞬,沈序正好不舒服地挺了挺身子,两人的唇近在咫尺……
江律深知道自己该起身离开了,可他却像被定住了一般,着魔地看着沈序那张湿润的唇。他只要再低下头一点点,两人的唇就会相贴。
江律深迟迟未动,用强大的意志力终于逼迫自己不要趁人之危。
可下一瞬,唇上便覆上了一阵柔软。
沈序醉醺醺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把自己送入了虎口。
江律深呆愣在原地,唇上的触感鲜活、真实又温热——这份兴奋,只来源于对面的人是沈序。他有些不可置信,动作都带着迟疑。直到唇上传来细碎的触感,才缓过神来:沈序正在毫无章法地吻他的唇。
江律深低下头,指尖轻轻蹭过沈序泛红的眼角,然后俯身,唇瓣极轻地贴上了沈序的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软得不像话。沈序唔了一声,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头,主动往他怀里蹭了蹭。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引线。
江律深的呼吸骤然变沉,那点克制瞬间土崩瓦解。他扣住沈序的后颈,力道陡然加重,吻不再是轻柔的试探,而是带着掠夺的狠劲。沈序被吻得闷哼出声,身子软得瘫在靠背上,只能攀着江律深的肩膀,急促地呼吸。
吻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汹涌情绪,还有点惩罚性的霸道,可在沈序身体轻颤的时候,江律深又下意识地放缓了半分力道。
副驾驶座里,只剩下两人混乱的喘息,和沈序偶尔溢出的、带着醉意的轻|吟。
直到唇齿间弥漫着血腥的气味,江律深才堪堪退出半寸。
额头抵着沈序的额头,目光又那被吸吮得红艳艳的唇吸引,凑上去又轻啄了口唇珠:“我们回家。”
话音刚落,沈序就俯下身子,兹拉吐了一地。
“呕。”
这是被自己吻吐了?江律深在风中凌乱——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25章 酒酿寿司 “你们在做什么!”
刺鼻的酸腐气味瞬间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江律深的动作僵在半空,刚褪去狠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全然的担忧取代。
沈序今晚没胃口并未进食太多, 吐出来的几乎都是酸水。又恰好车门没关, 秽物大半都溅到了车外,车内总算没被彻底弄脏。
江律深顾不得被溅的衣摆, 也顾不得回味方才意乱情迷的吻,反手松解沈序身前的安全带,扶起他的上半身, 好让沈俯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一点儿也不反感沈序身上的污浊物体, 一手掐着对方的虎口, 一只手轻轻拍打对方微微颤抖的脊背,用轻柔的抚摸安定对方因呕吐而产生的痉|挛。
声音放得比方才哄沈序搂自己脖子还要柔:“没事没事, 吐出来就好了。”
沈序的脸皱成一团, 呕吐带来的不适感让他的嘴还是不受控制地张着,一阵一阵地干呕。他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肠子被绞得生疼。
意识混沌中闻到一股令人安心的熟悉气味,接着自己整个人都被温暖的怀抱笼罩。沈序感到一阵安心,于是放任自己瘫在对方怀里。
吐完后哼哼唧唧两声,脑袋一歪又彻底失去了动静。
江律深等他呼吸逐渐平稳才将人重新挪回副驾位上,抽了张纸先轻柔地擦干净沈序的嘴角, 再简单清理了车内。刺鼻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他却一点也不嫌弃, 而是心疼——沈序酒量不差, 这到底是喝了多少的酒才会难受成这样。
心里又是涌起一股无名火,沈序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个劲儿地乱造。但他也有些心虚,因为江律深知道沈序今日买醉一定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踩下油门前, 江律深又摸了几下沈序的头,动作带着爱惜,看着对方精致的面孔,因熟睡,桀骜的脸此刻显得有些柔化,露出好看的眉眼。
江律深忍不住凑上去,额头抵着额头,发出一声叹息:“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像是失去了讨沈序开心的能力,这个能力也许三年就被剥夺了。可这几日来,他反倒让沈序失望、难过,甚至伤害了身体。
江律深选择了像三年前一样的离开,效果同样适得其反。沈序喝的醉醺醺的,不知天南地北。他看见沈序不开心,他也不开心。
可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像是和沈序走进了死胡同。
沈序想报复他,自己却忍不住沉溺其中,越来越爱他,然后又对沈序造成了伤害……
江律深瞧着沈序无知无觉的单纯睡眼,祈祷道:或许等到天光乍破,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这是他难得的乐观想法,为数不多的乐观献给沈序。
江律深起身回到驾驶位上,指尖忍不住轻轻拂过汗湿的额发:“睡一觉就好了。”
语气带着笃定,因为马上他们就再也不见了……
江律深全程开得很稳,速度极慢,生怕颠簸惊扰了沈序。车开到了沈序家门口,空荡荡的独栋别墅在夜幕下显得有些恐怖了,一个庞然大物就孤零零地伫立在那,像个会吃人的怪物。
不知为何,江律深看看歪头睡着的沈序,再看看这巨大的房子,总觉得对方孤独。
他想起当初沈序逃离父亲掌控在外创业,两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沈序就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畅想未来,信誓旦旦地保证两人一定会住上超级豪华的大别墅。
小沈总天生富贵命,什么样的豪宅没住过。只是,他还没一个共同属于他和江律深的房子。他甚至将房子的方方面面都考量,连家具风格都构想好。
就好像,他会和江律深一直在一起似的。
说来也巧,江律深第一天来到这个别墅,就觉得这个别墅很眼熟,与沈序曾经和他提起过许多遍的梦中情房很像。
只是,太空了,和记忆中又出了点那么些差错,没有人味。
他来的几次都只看见沈序一个人穿着白色的浴袍在空荡荡的三层小别墅晃悠,轻飘飘的,无影无踪,像是个幽灵。
纵然陈叔和别的家政阿姨也在这,但还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不属于这里。
而沈序像是个缚地灵,灵魂被束缚在这片土地而无法离开的幽灵。强烈的执念或未了的心愿,将他困在了这。
江律深先下了车,绕过车,打开副驾驶的门,沉思地看向皱眉闭眼睡得不安稳的沈序,他想要窥见沈序的执念是什么。
“嗯……”
沈序不舒服地哼唧一声。
江律深回神,拾起沈序的一支胳膊绕过自己的后颈搭在肩上,捞起他的腿,打横抱起。
“我们到家了,宝宝。”
进到屋内,黑漆漆的一片,屋内静悄悄的。
江律深左脚勾着门关上,又一边哄着沈序手不要抓得那么紧,才成功开灯。
刺眼的灯光让江律深都不太适应,更别提头脑昏沉的沈序。
眼睛不舒适地紧紧闭合,纤长的睫毛都缩进紧皱的眼皮,身体剧烈挣扎了一番,原先好好勾住江律深的手乱晃,江律深一没站稳,两人摔倒在墙上。
沈序成了肉垫子,但江律深还是眼疾手快地护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掌被后脑勺抵着,狠狠夹在墙壁与掌心之间,钝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怀里的沈序也没站稳,长腿不舒服地别着,或许是还嫌弃后脑勺的手掌不舒服,脑袋晃晃几下,身子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栽进江律深怀里。
感受到怀里热乎乎的躯体,江律深哭笑不得,微微胀疼充血的手轻柔抚上沈序的后脑勺,顺毛两下,揽住对方现在没骨头的腰:“好乖。”
他先将沈序挪到了沙发上。虽然现在是晚上,但毕竟还是夏季,两人一路纠缠,又费了些力气,早就出了一身汗。
江律深怕他感冒,空调温度没有打太低,还给沈序盖了件小毯子。
一盖上,沈序就嫌热,双手下意识地扯住然后精准地抛到客厅角落。
江律深也是好脾气,脸上汗涔涔的,衣服还沾着沈序吐出的污物也不介意,任劳任怨地跑过去捡起来又盖在了沈序身上。
江律深盖毯子的速度非常非常慢,力度非常非常轻,企图让毯子不着痕迹地降落在沈序身上,好让他没发觉,以不至于又掀开。
但显然,沈序多敏|感啊,
果然,才刚盖上,毯子刚落稳,他就跟浑身过了电似的,身子猛地晃了晃,嘴里嘟嘟囔囔的,字音黏糊得厉害。江律深凑近了听,也辨不清他在念叨什么。
眼见沈序的手又要往毯子上抓,江律深赶忙伸手按住,干脆利落地把他的手腕拢住,塞进毯子里,又顺势把毯子边角掖好,将人裹成了只安分的小寿司。
一个脸色酡红的酒酿小寿司。
江律深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指尖刚弯起个弧度,就见被封印了双手的人,两条腿还不安分,在沙发上蹭来蹭去,非要把那碍事的毯子蹭下去才罢休。
被西装裤妥帖包裹的长腿,在毛毯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地折腾出花样。伸直,又猛地弯曲,膝盖顶起一小块蓬松的弧度,随即又重重落下。
那双腿笔直,还透着点恰到好处的肉感,绷起时能看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偏偏此刻正没章法地在江律深眼前晃。
江律深喉结滚了滚,没法做到坐怀不乱。
他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忍无可忍地伸手,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沈序后腰下那块柔软的肉上。
“不许闹,”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点被磨出来的无奈,还有不易察觉的紧绷,“给我安分点。”
一时手劲没收住,掌心落下时,那两团|软肉甚至跟着晃了晃。
江律深的指尖还残留着掌心触到的温热触感,心头却咯噔一下,立马后悔了。
傍晚才刚罚过他,怎么又没忍住下手了?
他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沈序——沈序又转了个面,侧身躺着,然后没动静了。
奇效般的,沈序连毯子也不掀了,嘴角还挂着甜丝丝的笑,嘴里哼哼唧唧的话语依旧听不清,但音调上扬,像是哼唱着不知名的曲子。
江律深不知道,这一屁板子给沈序打心安了。
其实屁股挨上去的那一下还是疼的,后腰下火辣辣的感受依旧传达给半昏迷的沈序。但沈序在梦中只感受到一件事情——江律深终于肯打自己屁股了,他欣喜若狂:这是不是和好的征兆?江律深是不是不生他的气了?
沈序在江律深赐予的痛中获得了安全感:江律深不生气了,这件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江律深不明所以,但看见沈序莫名乐呵呵的憨态,没忍住也跟着低声笑几声,无奈地捏捏对方的鼻子:“闹腾不死你。”
确认沈序真的能乖乖躺着休息了后,江律深才走到厨房。
先前沈序出去应酬,他就常常提前备好醒酒汤。三年过去了,他还是记得一清二楚,凭着记忆,他熟练地开始熬煮。
煮汤的间隙,江律深时不时往客厅瞥一眼。
不过一会儿,沈序就在方才还嫌弃的小毯子里睡得心安理得,整个脑袋几乎都要陷在毛毯里,刚才还耍脾气闹得天翻地覆,现在又睡得比谁都沉。
睡着睡着换成了侧躺的姿势,江律深倒不担心他滚下沙发——这人睡着睡着就爱往下出溜,半边身子都陷进了沙发的软缝里,活像被沙发慢吞吞吞了半截似的。
明明是看着就异常难受的睡姿,可沈序就是有了这样习惯好多年。
江律深心里一阵好笑,腹诽了句什么狗毛病。但转念一想,这样估计是真的安全,至少不会摔下去。
这才放心转身回厨房。
等醒酒汤煮好后,江律深捧着热腾腾的汤出来,
目光刚落到客厅沙发上,他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心脏骤然一紧,手里的碗险些脱手扬出去。
只见沈序整个人将要摔到地板上,半边身子都要着地——都睡熟了还能悄无声息地换了个侧睡的朝向。
江律深把汤一放,大步流星扑过去,堪堪在他坠地前,捞住了那具温热的躯体。
沈序稳稳降落在江律深的怀里,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脸侧,痒痒的,热热的。
江律深心有余悸地抬手,指尖没忍住,弹了个脑壳。
“睡觉还不安分。”带着后怕的嗔怪。
沈序像是知道了自己被批评,不舒服地“拳打脚踢”,头也左右摇摆。
猝不及防间,两人鼻尖擦过鼻尖。
江律深心头一颤,沈序乖顺地倚在他怀里,一切都触手可及……
他想起方才在副驾上的那个吻——仓促又失控,最后还把人“亲吐”了,心里莫名憋着点闷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像是被蛊惑了似的,喉结滚了滚,江律深情难自禁地低下头,沈序微张的唇瓣慢慢放大,一点点凑近……
“你们在做什么!”
冷不丁的,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作者有话说:以后都是晚上十一点更新哦~
第26章 有失医德 这个江医生人模狗样的……
江律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哆嗦, 猛地转头,就见陈管家披着件睡衣立在楼梯口,双手抓着栏杆, 方才显然是被吓得脚下打了个趔趄, 连睡衣的领口都歪了半边。
他自己也惊出一身冷汗,目光在陈管家脸上顿了顿, 又慌忙转回来。还没等看清沈序的眉眼,两人的侧脸就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脸颊软肉相贴, 带着彼此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暖意, 熨得人指尖发麻。
再偏一点, 唇瓣就要擦过了——偏偏还是在陈管家眼皮子底下。
江律深心脏骤停,被老人那双喷火的眼睛看得头皮发麻, 下意识地就想直起身。可他忘了身上还挂着个沈序, 动作太急,沈序直接失去平衡, 一骨碌从江律深身上滚了下来,撞在了沙发角。
“哎哟——”
“咚!”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沈序的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了沙发角,闷哼一声,眉心瞬间蹙成了个川字。
江律深难得手忙脚乱, 顾不上自己后背撞得生疼, 赶忙爬起来扶起沈序查看额头情况。
还好, 只是浅浅一片泛红,看着吓人,倒不算严重。
他刚松了口气,身后就炸响一声惊雷:“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陈管家的声音气得发颤, 噔噔噔地从楼梯上冲下来,脚步声像擂鼓似的敲在江律深心上。他心里顿时虚得发慌——他太清楚这位把沈序疼成眼珠子的老管家,见着两人深更半夜这般亲昵,险些就要吻上的模样,铁定是认定了自己在轻薄沈序。
方才,他确实差一点就要吻上。因此,江律深难免有些心虚。
心虚归心虚,江律深慌忙松开紧扣着沈序腰肢的手,想和他拉开点距离。谁知沈序像装了自动导航似的,整个人又黏了上来,脑袋还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块没骨头的大号牛皮糖。
额角方才磕出来的红痕,在灯下看得愈发明显,红得刺眼。
江律深心一软,没骨气地又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可余光瞥见陈管家越走越近,那张皱纹纵横的脸绷得像块铁板,他又慌忙撤了手。
沈序失去支撑,不满地哼唧一声,又往他身上贴。
他手一松。
沈序再黏。
……
两人像拉锯似的僵在原地,江律深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看着陈管家越来越近的身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双手都紧紧固住沈序的腰,结结实实地将人揽入怀里。
“陈叔,沈总他喝醉了。”他不卑不亢地解释,脸不红心不跳。完全不提起两人面对面趴在地上,语气坦然,和他在电话中给陈叔告状的声音如出一辙。
沈序趴在他怀里,突然后背一冷,在梦中打了个喷嚏,总有种又被告状的错觉。
陈管家鼻子冷哼一声,现在的年轻人真当他是好糊弄,手跟被502胶上一样,还能表现得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今日,他终于想起来江律深是谁了,就说为何第一眼就觉得熟悉。早上收拾沈总书房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书柜,柜子上方掉下一个相框
——是沈序和江律深的合影。
两人的模样都比现在青涩许多,陈管家这才悠悠想起来沈序几年前和一个同龄的小男孩谈上了。
偏偏因为这事,沈老爷看他的眼神越发嫌恶。先前就不待见他创业的事,如今不落井下石、暗中使绊子,就算是开恩了。
沈序和生父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这下更是彻底裂开,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保住。
他不知两人决裂那天的始末如何,只是当他知道的时候,沈序便带着自己的母亲搬离了沈家大宅,和母亲两人生活。
好在沈序早些年就闯出了些名堂,开的公司风生水起,没过多久,竟隐隐压过了沈老爷一头。
沈序先前虽也在龙潭虎穴里长大,但好歹还带着点金汤勺少爷的不成熟与蛮横。不过两年光景,竟脱胎换骨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陈管家心里清楚,让沈序发生这般翻天覆地变化的,不光是沈父的逼迫,更有这位让沈序年年念念不忘的小男友。
后来他不知道二人间发生了什么,但大概是分开了吧,不然这位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不该整日郁郁寡欢,像是丢失了魂。
两人感情的始末他不清楚,自然无法指责哪一方,只是他向来护犊子,小沈总那么优秀,肯定是对方的毛病。
今夜半夜,他有些睡不着,就听见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想着是不是沈序半夜回来了。毕竟沈总日理万机,常常应酬到这么晚。
说来也奇怪,沈序是位基本不着家的人,所以和别的富商不一样,他不太爱置办房产。
然而前一段时间不仅突然买下了这栋别墅,装修风格还与先前的大相径庭。
在江律深上岗的这几天里,沈序更是天天住在这,几乎从不出家门,就算去了公司,也是难得规律地朝九晚五。
陈管家便索性披了件外套,下去看看情况。
结果一下楼便看见了这要犯心脏病的一幕。
这个江医生人模狗样的,竟然撅着嘴要亲沈序!
实在有失医德!
陈管家走近一看,发现沈序还喝醉了。
自己都走到跟前来了,这个江医生竟然把沈序搂得更紧了。原本还是一只胳膊半伸半不伸地搭着,等他走到两人跟前,竟然干脆直接双手搂着了。
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就算是前男友也不可以这样啊。
他刚想呵斥一声,拳头都要抡起来了,结果小沈总这时又半迷糊着转醒,不舒服地和江律深哼哧自己难受。
说着说着双手又搂了上去,再次密不可分。
小阎王沈序竟然还会撒娇呢,陈管家觉得真稀奇。
江律深也是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素日冷静的面容也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等到沈序贴上来,又是脑子完全一抛,侧过身耐心地哄着,动作熟练,语气温和。
“我煮好了醒酒汤,我喂给你喝好不好?”
沈序胡乱地点头,估计也没听懂,但就是乖乖听话。
两位又旁若无人地说起小话,完完全全无视陈管家的刀眼。
陈管家:“……”
合着这两位,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复合了,还是说,两人压根就是复合了,才搞出这么个雇佣关系来?
陈管家只觉得自己成了play中的一环,深深叹了口气,熬夜都没让他这般面色蜡黄。
江律深等安抚好沈序,搂着人坐到了沙发上,等起身去拿桌上的醒酒汤,才觉得客厅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定睛一看,才发现陈管家已经快马加鞭跑到楼梯一半了。
他嘴巴张了张,不明白对方为何忽然反转态度,刚想掩饰性地找补一两句,陈管家就像脑袋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中气十足地说道:“不要解释!还有,以后不许再向我告状!”
说完,一路碎步小跑哭啼啼地上楼了,年纪大了,还把他当play中的一环,真是挨千刀的年轻人!
江律深:“……”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陈管家怕是误会了他俩的关系。只是他先前竟没发觉,这位看着严肃的陈叔,内心戏竟然如此丰富。
江律深给沈序喂下醒酒汤后就抱着沈序回了卧室。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沈序的卧室,黑白灰色调的极简装修风——和三年前两人的卧室很像。
江律深只当沈序是改性了,三年不见,已经变成人人尊敬的沈总,性格自然要稳重不少,和先前的粘人精肯定不一般。
他看着在床上缩成一团接着睡的沈序又在心里嘀咕:还真不一定性格稳重了,没心没肺的,还能没心眼地接着睡,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
顺手拉下沈序卷起的上衣,遮住露出的肚脐。
江律深又吃起了不知从何而来的飞醋。
可这份别扭的醋意没持续多久,就被眼前的难题打散了。
看着沈序满身的酒气和汗渍,江律深犯了难。这样睡一夜,人肯定不舒服,万一着凉感冒了更是麻烦。
而且,就以江律深对沈序挑刺脾气的了解来看,第二天一早沈序要是看到自己这样邋遢的一面,不但把这床上四件套和身上的衣服一并扔了,还会生一天的闷气。
可陈管家想必也回房歇下了,方才定是被那一幕吓得不轻。
老人家经不起折腾,江律深决定,以后还是少在陈管家面前这般 “霍霍” 了。
于是江律深思想斗争做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亲自把沈序的衣服换下来,并再用湿毛巾擦洗一下他的四肢和前胸后背。
毕竟两人有着两年的同居经历,江律深对沈序的收纳习惯了如指掌。顺利找到衣柜抽屉里的贴身衣物后,他又看向挂着一排的真丝睡衣。
指尖刚触到那顺滑冰凉的面料,眼神就暗了下来,江律深瞬间联想到沈序穿着睡衣的样子。当初在家里,沈序的睡衣都是穿得松松垮垮,扣子也不好好系,非要露出白花花的精壮胸膛,看得人心痒痒。
江律深咬了咬舌尖,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异动,目光扫过清一色的黑色,忽然瞥见角落里一抹鲜亮的粉色。
他伸手抽出来——发现是一件男士睡衣。
可沈序从不爱穿粉色的衣服。
下意识检查了尺码表——不多不少,正好是沈序的码。
江律深松了口气,心想估计是品牌方一股脑寄过来,沈序嫌幼稚没穿又疏于整理,所以被挤到这犄角旮旯。
抚摸着冰凉的眼镜框架,眼神悠悠,垂眸五秒,终于做了决定。
江律深拿出粉色睡衣,关上衣柜。
勤俭持家才是传统美德,买了怎么能不穿呢?
第27章 你喝醉了 “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江律深动作飞速地把沈序身上穿的衣服扒下来, 再用热水沾湿的毛巾简单擦了擦沈序的身子。
江律深迅速闭上眼,摒除杂念,可两人过去缠绵的画面便不可控地浮现在脑海中。甚至, 沈序还盖着被子, 江律深就已经脑补到更隐秘的角落……
他想速战速决,微微侧过脸, 借着余光迅速擦好身子,因此动作难免有些慌乱粗鲁。
等为沈序换上裤子时,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人突然哀嚎一声, 小脸皱得委屈巴巴, 手掌伸到身子后面, 嘴上可怜地喊着疼。
江律深将人翻了个身,拉下裤子一看, 皮肉上青红交错, 巴掌印清晰明了,莫名构成一幅妖娆旖|旎的画面。
江律深的眉头一皱, 懊恼自己方才实在做过了,手劲没收着,给人打成这副模样。
可他还是不争气地咽了口水,镜片后面的漆黑眸子晦涩难懂,摘下眼镜揉了揉泛酸的鼻梁, 深呼了气, 才把自己的施虐欲望压下去。
两人当初每次胡闹一通, 沈序就都是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不正常,但沈序每每主动地包容他,接纳他丑陋可恶的欲望。
事后,他一面自责一面后悔, 可随之而来的,还是难以抑制的施虐欲。
他也厌恶自己这病态的欲望,谁能想到穿着白大褂的江医生有着这特殊的癖好森*晚*整*理,又有谁能想到人前西装革履的沈总在床上逆来顺受。
江律深的目光又落回沈序身上,这人当初挨了疼转头就忘,前一夜还哭着喊痛,下一次却比谁都主动。他总是一边哄着,一边又不肯停手。
现在,沈序趴躺在床上,头深陷在枕头里,露出一半的脸颊肉红扑扑的。想来是醒酒汤起效了,酒精麻痹的感觉稍稍减退了。沈序没有那么难受,眉眼舒展开。方才还说着疼,现在又舒服地昏睡过去。
江律深看着他的睡颜,仿佛再次窥见了曾经沈序为了他弯下脊骨,甘愿放弃一切,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的样子。
这份爱太满,连江律深本人都动人,沈序却觉得还是不够,好像要剔骨挖肉,把整颗心掏出来递到江律深面前才可以。
江律深随口说句想吃城南老字号的糕点,他便不顾暴雨天堵车两小时,捧着温热的盒子奔回来,只为让江律深尝到刚出炉的滋味;江律深值夜班疲惫,他就安安静静待在值班室角落,不吵不闹,只默默温着牛奶、整理好散落的病历。
最早的追人时期,哪怕江律深冷言冷语,他也始终贴着对方的心意走,把所有的张扬棱角都磨平,只在江律深面前露出发软的真心。
江律深看得心疼,头垂下来,薄凉的唇将要吻上那人摊开的手心时又微微侧过头。
轻柔的吻,最终落在了粉色上衣的袖子上。
将被子盖在沈序光|溜溜的腿上后,江律深去医务室翻了翻消炎的膏药。
他熟练地将药膏抹在青肿的地方,药膏的冰凉触感骤然传来,引得沈序一阵密密匝匝的刺痛。他身体应激性地绷紧,轻轻摇摆,想要挣脱那股痛感。
江律深本就心猿意马,看见白花花的一片在眼前不停晃动,身下人还因为疼痛而发出令人误会的声音。
他起初还想着好脾气地哄着,一边安抚一边慢慢涂抹,可此刻只剩了快刀斩乱麻的念头。一只手掐住沈序的胯骨固定住人,另一只手不再拖沓,掌心一摊快速抹匀药膏,将伤口尽数覆盖。
沈序哀嚎了一会儿,起初是火辣辣的疼,后来药膏凉丝丝的触感蔓延开,灼烧般的疼痛慢慢减轻,终于不再动弹,安安稳稳地睡下了。
江律深看着沈序恬静的睡颜松了口气。
沈序身上那件浅色睡衣鲜少见,粉色衬得他愈发年轻。他承认自己带着恶趣味,偏爱沈序穿浅色衣服,方才特意翻出了这件。
从前的沈序,穿搭从不像现在这般沉闷,倒像只张扬的小孔雀,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他看见沈序眼前的样子,欺骗自己没有错过沈序三年的成长——沈序在他面前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江律深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沈序的时候。那时候沈序也是穿着白衬衫,但不是像现在这样稳重地系好领带、扣齐袖口。
而是肆意张扬的,随意洒脱的。
于是他第一眼就被吸引。
江律深的心被沈序装得满满的,但是却又酸酸的,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江律深伸手整理好沈序额前的碎发,露出精致的眉眼。不知沈序是梦到了什么,眉头皱起来,他都一一抚平,不想看见沈序失意的模样。
“别老皱着眉头,你现在看我过得这么不好,不应该开心些吗?”江律深小声嘀咕着,冰凉的手背贴上沈序的右脸,消去红晕,“我知道你还在恨我,还想报复我,但这也是之前。今天起……你一定恨死我了,等明天醒来,我怕我再不跑快点,你真的会杀了我。”
他难得絮絮叨叨地说着玩笑话,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剩漫无边际的悲伤。
手指随着情至深处的掏心话缓缓下移,从额头,到鼻梁,到鼻尖,最后到红润的唇。
最后一次了……
江律深俯下身子,闭着眼,嘴唇逐渐往下,等到近在咫尺,他感受到沈序因睡觉而浅浅呼吸探出的薄热气体时,又睁开了眼,缓缓上移,嘴唇落在了额头上。
“啵。”
一个珍重的吻。
于是转身离开,房间瞬间暗了,沈序睡得不太安稳……
*
沈序今晚临时摇出温亦琛和许望舒陪他喝酒,被温亦琛骂得麻木,也毫不在意,反正这三年来他都听习惯了。
意识浑沌间,他好像看见了江律深,江律深凑到他耳边叫了他好多声“宝宝”。
再后来,画面旋即一转,又回到了江律深和他说分手的那天……
说来也巧,其实那天沈序是想和江律深求婚的。那段时间,沈序能感受到江律深对他的渐渐疏远,他不明所以,只想着对江律深再好一些。
他召集了亲朋好友布置现场许久,刚打算骗江律深到会场,却在一门之隔外,江律深和他说了:
“我们分手吧。”
沈序就算现在想起,依旧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恐怖的一个画面。
他刚听到这个荒谬的话时怒到脸庞都狰狞,破口大骂:“江律深,你疯了吗?谁允许你提分手的。”
他想着自己耍脾气江律深一定会再来哄他,沈序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在江律深面前,都尽量收着脾气,很少闹性子。所以一般他难得发飙,江律深都会依着他。
可那次,江律深没有。
依旧不为所动,没有上前抱抱他就算了,还是铁心又说了一遍分手。
沈序这时候开始怕了,江律深真的不是和他开玩笑。
他抖着身大哭,苦苦哀求:“不要不要,不要分手好不好?你不喜欢我什么,你和我说,我都可以改?”
“江律深,求求你,别不要我。”
卑微之至,绝望欲死。
沈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还是在感情上栽了跟头,甘愿卑躬屈膝苦苦哀求来获取心上人的一点喜欢。
他想要江律深的全部喜欢,可江律深都不要他了,那一点点的爱也是可以的。
可惜江律深还是拒绝了,在梦里沈序无能为力地看着江律深越走越远,连头都不愿意转一下。
这件事情也成了流传在京城的一段笑话,位高权重的小沈总在表白之日被对象甩了。许多不满沈序的人没少在背后挤兑。
这件天大的耻辱之事沈序却不在乎,因为他心如死灰,他失去了江律深。
江律深只狠心地留给他一个背影。
……
“不要…不要……江律深!”
沈序从梦中惊醒,大喊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口地喘着气,胸口汗淋淋的一片。
沈序来不及思考,呆愣地看看四周,发现自己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了。可他来不及思考,脑中只有了一个想法——江律深呢?
他像是还没从梦魇中挣脱,嘴中还在不停念叨着江律深的名字,眼神空洞无措。
极度恐慌中没注意到浴室里头还亮着灯。
“醒了?”一道温润的熟悉男声将沈序唤醒。
只见江律深从浴室走了出来,倚在门框上,并不出来,手臂上湿漉漉的,还沾着些未清理的泡沫。
他方才真的想着要走了,可到了玄关还是千不舍得万不舍得,并且也不放心沈序一个人过夜。于是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进浴室给沈序清洗换下的衣物。
他可不能由着沈序如此败家,不然这人铁定又把脏衣服扔了。
才洗没多久,就听见卧室传来人声,走出去一看,没想到沈序这么早醒了。
江律深难得有些尴尬,毕竟两人已经闹掰了,想起方才上药时候看见沈序身上的痕迹,也暗骂自己真不是人。
为缓解尴尬,他还是问了一句关心话。
沈序没搭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乌黑失去了光彩,江律深看到后背一凉。
不会现在就冲上来给他一巴掌吧。江律深在心里忖度。
“江律深!”
沈序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律深一怔,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你快过来啊……”下一句语气软糯,与英眉俊目的外表截然不然,是对江律深很受用的反差。
江律深看着沈序委屈的眼神,双腿自主走上前,手比大脑还快地将沈序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看着沈序露在粉色睡衣外的清瘦骨骼,再听着对方前言不搭后语的撒娇话,猜测对方这是还没醒酒,所以才对他如此没防备。
沈序死死搂着他,江律深觉得自己的腰要被勒断了。
“头还疼吗……酒醒了吗?”
沈序没回答,依旧像鸵鸟一样把头闷起来。
江律深见他没说话,心才放下来,原来是还没醒透啊。
“再睡一会儿好不好?你今天就喝太多了,解酒汤喝了都没用,明天头一定会痛的…唔…”
怀中一轻,江律深的唇被一片柔软堵住。
“亲亲我……”耳边传来一句飘渺的情话。
江律深呼吸一屏,瞪大了眼睛——沈序正在闭着眼专心致志地吻他。
黑细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是在紧张吗?
为什么突然亲上来?喝醉了就爱亲人吗?
……还是把他当作了别人?
心上人的吻来势汹汹,江律深停止不解风情,他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搂紧沈序,反客为主加深了吻。
唇瓣不停地磨蹭,轻咬,不似在车上的凶狠掠夺,今夜的吻很温柔,沈序的舌头轻轻扫了下江律深的下唇,江律深才稍稍加大了劲吸吮着沈序的舌头,细碎的呜咽和清脆的水渍声交融在唇齿间。
吻着吻着沈序又哭了,没有逻辑地说着胡话,但他其实只是从心地把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愿望说出来了。
“江律深……你还喜欢我吗?能不能别放弃喜欢我?”
江律深哑然,没敢回答。
沈序抽泣着,一边吻一边哭,密密匝匝的甜腻的吻和泪水一起糊在江律深脸上。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分手?”
他丧失了一切理智,疯魔地一遍一遍问。
这一声声失控的质问像一把把刀扎进江律深的心脏,被伤得体无完肤。
他轻柔地抚摸着沈序的后背,没有回答,而是在耳畔轻轻哄睡:“睡吧,你喝醉了。”
沈序听不清话,但他知道江律深没有说喜欢他,忍不住崩溃大哭。等到哭累了,他抵不住困意,在江律深怀里睡着了。
江律深看着他的睡眼,薄唇翕动,好像念给自己听:“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
第二日,沈序宿醉醒来头痛欲裂,却没忘记晚上好像看见江律深了,他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一醒来就寻找江律深的身影。
可房间空荡荡的。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一条未读信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工资都退回你卡上了,违约金分月打到你卡上。”
——江律深又不要他了。
第28章 旧疾复发 他是什么时候又发病了?……
“律深, 律深。”
“……”
“律深!你有在听吗?”
“啊……啊?”江律深回神,看见手上的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干脆切成一片一片, 码在盘子里, 掩盖自己走神的事实,“妈, 怎么了吗?”
宋安茹一脸担忧地看着江律深,今日儿子一直心神不宁。今早见着他,江律深就一脸忧愁, 眼下乌青, 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模样, 她也是鲜少见着了。
她欲言又止,扫视了病房环境。人多眼杂, 不是一个适合说悄悄话的地方。她又把目光看向窗外, 今天难得是个阴天,没有那么热了。
心下一动, 宋安茹说道:“今天天气没有那么热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刚才也有些吃多了。”见江律深神色淡淡的,她又补充了句:“不是昨天傍晚正打算要下去吗?结果你朋友来了,没去成。”
“昨天”二字被刻意加重, 宋安茹不着痕迹地观察江律深的反应。果然, 听到这两个字时, 江律深切苹果的动作一顿,差点失手打翻了盘子。
“好。我把苹果装进塑料盒里,正好散步完吃。”
下一瞬,他又藏好了情绪, 面色如常地回答。
两人中午的午饭吃得比较晚,现在下去正好是三点多的时间,没什么人,几乎都是去睡午觉了。
母子俩也很久没有这样两个人独处着散步了,江律深早已长成了大男孩,在外求学后,自然和母亲的关系,再也回不到小时候那般毫无顾忌的亲密。
但身为单亲家庭,江律深与宋安茹向来相依为命,彼此间的羁绊,也比普通家庭的母子更为深厚。
只是这一个月来兵荒马乱,母子俩连静下心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又何来这样的谈心机会呢?
风静静吹过,带来远处淡淡的桂花香。其实已经是九月份,桂花开得正盛,可榕城依旧夏日炎炎——这座城市几乎没有春秋,只剩漫长的夏与冬。
宋安茹闻着淡淡清香,飘飘缕缕,淡得似有若无,却又馥郁得钻入鼻腔。
她难得不讨厌夏天了,榕城湿热的夏天。
因为现在日历上的时令指针已经指向秋季了。等眼前的夏天一过去,榕城就会迎来冬天。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陪伴儿子过完这个冬天,等到下一个春天。
她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些……
一时之间没有人在说话,只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虽是阴天,却还是透着淡淡的光影,许是太阳不甘心被浓云遮蔽,执意要透出几分光亮。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
二十年前两个大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孩的温馨影子如今只剩下两个,中间的孩子比右边的纤细影子都要高大许多。
回忆无端蔓延,医院外车流不息。好像眼前的光景和二十年前重合了,耳畔仿佛又响起当年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嚣。
——一切美好都被车辆的鸣笛声冲散。
还是宋安茹忍不住率先开口了:“你朋友昨天怎么了?没事吧。”
她左右张望,装作专心欣赏路边的花草树木,没人能察觉,这句简单的问话,她在心里反复斟酌了不下十遍。
“没事。”江律深脑中又忍不住想起昨晚与沈序的温存,就像一场梦。他干巴巴地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江律深也发现自己的回答贫瘠,可说完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还能再回答些什么。
“是哪个朋友?怎么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过?”
“之前的一个同学。”
“你们之前也一直在联系吗?他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是在医院出事情了吗?你们怎么会处理到了那么晚?因为这件事情你昨晚甚至都没好好休息吗?”
宋安茹不依不饶,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千篇一律的绿化景色中挪开,一双通红的眼睛,带着急切与心疼,紧紧盯着江律深,像在追问答案。
江律深听见母亲越来越大声的、滚雪球般的质问,眉头一皱。
母亲之前从不这样过问,也不这样审讯犯人般的干涉他的生活。
他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烦躁与悲伤,他一点儿都不想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快要失去沈序了,失去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之一……
可是母亲不会懂得。
江律深感到异常焦躁不安。
“妈,你到底要说什么!就是我的一位朋友出了些事情,现在已经都解决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了!”江律深拔高了音量,他几乎从不这样没礼貌地和母亲说话。
“真的没事了吗?”
宋安茹没生气,还是轻声问了一句。
在她眼里,眼前的儿子依旧是那个被创伤困住、脆弱不堪的孩子。
“没事,我很好。”江律深不咸不淡地回答。
可对上母亲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瞬间眼眶通红,又仓皇低下头,掩盖自己的情绪。
宋安茹的情绪却再也掩不住了,泪水瞬间决堤,顺着尖细的下巴扑簌簌流下。她狼狈地转过头,不敢正视儿子,既怕自己的模样被看见,更怕徒增儿子的烦恼。
哽咽的哭声被风一吹,很快便支离破碎,消散在空气里。
江律深叹了口气,于心不忍,扶着母亲瘦削的、此时正在颤抖的肩膀,拉着人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宋安茹双手掩面哭泣,闷闷的话语传出来:“什么时候又开始的?不是医生说都好了吗?”
她很害怕。
“妈……”江律深的声音带着丝祈求。
“你还想骗我吗?我知道,你昨天就是听了……车祸的事情才跑出去的。”宋安茹一把扯过儿子的手,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几乎要掐进江律深的皮肉里,他能清晰感觉到传来的刺痛。
“是谁?是你的哪个朋友出车祸了吗?”宋安茹语气笃定,后又崩溃发问:“可是你不是都好了吗?什么时候又开始的?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为什么不和妈妈说?”
宋安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嚎啕大哭,她看着眼前儿子沉闷不说话的样子只剩下满腔心疼。
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四岁的江律深失去父亲后,封闭内心、接近自闭的模样。
不哭不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比垂暮老人的眼神还要淡漠。偶尔只会蹦出一两个词,不过是一声:“爸爸”。
可宋安茹听到更为难过,因为江律深已经没有爸爸了。
她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儿子了。
她到处求医,终于在江律深六岁那年传来转机,医生费劲精力,才让小小的江律深愿意开口说话,说出他心中最想表达的话。
下一秒,宋安茹听见江律深的话如坠冰窟。
——“是我害死了爸爸。”
宋安茹彼时两眼一黑,幼童稚嫩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那句将父亲死因归咎于自己的话,语气凄凄惨惨,像索命的恶鬼般,扎得宋安茹心口发疼。
在天之灵的江父若是听到儿子接近忏悔的话语都要哭泣,更别提此刻亲耳听见的宋安茹。
她死死抱住自己奇迹的儿子——她所剩无几的财富里最为珍贵的儿子,泪水决堤,哭着问:“谁教你的……不许这么说。这是谁教你的。”
“如果不是我那天吵着要买玩具,爸爸就不会在下雨天出门,也不会出事了……”小江律深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实。
但他还是没有勇气再继续说,父亲离世的事实,太过沉重,根本不是一个六岁孩童能坦然说出口的。
这太残忍。
但在这不说话的两年里,这句不出声的错误认知一刀又一刀地凌迟小江律深的心,把自己视为千古罪人。
或许他那时候太小,还不懂得死亡的真正意义。
但他看见爸爸流了好多血,看见妈妈一直在哭,看见一整屋和他一样穿着白色衣服的人都在哭泣。
灵堂里的哭声震天,连烛火都被震得微微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小江律深开始感到害怕,因为从那天起他再也没见过爸爸。
可后来,有个尖细的声音总在他耳边盘旋,一遍遍重复着那句话,像一只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咒骂:“是你害死了爸爸。”
他便再也不哭了……
宋安茹不顾一旁医生的目光,冰凉的吻落在小江律深的手背上,哽咽着重复:“宝贝,不许再说了……不是这样的!你没做错任何事,是那个酒驾的司机不好!爸爸爱你,妈妈也爱你……”
“你听到了吗?以后不许再说这句话了,不然爸爸和妈妈都要生气了。这件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哭得头都痛了,说的话颠三倒四。
“宝贝,这句话是谁教你说?”宋安茹靠着仅剩的理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小江律深的声音怯生生:“是奶奶和我说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宋安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抱住儿子,仿佛抱住了这世间仅存的珍宝。她开始悔恨,两年前自己沉溺在丧夫之痛里,竟忽略了儿子的异常,等察觉不对劲时,一切都已为时已晚。
她不敢想,这两年里,自己四岁的儿子,被身边最亲近的人不断洗脑、哄骗、诅咒,硬生生把父亲的死,都推到了儿子头上。
她还记得,以前丈夫下班回家,总会一把抱起江律深,在他脸上亲一口,而儿子总会甜甜地搂着爸爸的脖子,说:“律深最喜欢爸爸了。”
那时候,小江律深听见自己信任的奶奶一遍遍说“是你害死了爸爸”,心里该有多绝望?儿子这两年来的糟糕状态,早已说明了一切。
宋安茹望着小江律深漆黑的眼眸,依旧平静得像一滩死水,可他的睫毛却在微微颤动,显然是眼睛酸涩难忍。
小江律深依旧难过,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宋安茹知道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就算把那个恶毒的老妇人碎尸万段,她曾经健健康康、无忧无虑的儿子,也再也回不来了。
她陪着小江律深看医生,一点点康复,给小江律深换了个环境,离开了那个让她伤心的城市,离开了那个毁了儿子童年的女人,带着江律深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榕城。
好在,江律深慢慢好转。
到了青春期,外表看着便是和寻常孩子无异,医生说没事了后,宋安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她知道江律深还是有着后遗症,比如不敢开车,日常出行只靠地铁、公交;又比如,再也不喜欢买玩具了……
江律深上大学后,她惊喜地发现,儿子的书房里摆了一展柜新奇玩意儿,以为他是真的走出过去的阴影了。
可这份欣慰,在昨天被彻底击碎。
她看见昨天儿子瞬间失控癫狂的模样,就知道他根本没完全走出过去的阴影,听见“车祸”还是会应激。
或许,那份创伤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早已悄悄复发。
江律深没说话,他心里有数,自己的情况没有母亲所担忧的那么严重。他不是听到“车祸”两个字会应激,而是添上了“沈序”二字。
他只是在想,他是什么时候又发病了?
或许自己从来就没痊愈过。
又或许,是从三年前听见那句“迟早有一天你会害死沈序!”开始的吧——
作者有话说:回复下昨晚的那一章:江江当时不知道阿序要求婚。可能我意思没写清楚~抱歉大家~,祝大家看文愉快哦,感谢支持[可怜][紫心]
第29章 他喜欢我 “江律深简直有病!”……
江律深在丧父之痛中沉溺太久, 等缓过神来已经到了青春期,期间多亏了母亲的不离不弃和悉心呵护。
可就算痊愈了,他也变成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冰冰模样。
江律深的朋友很少。
他不喜欢主动交朋友, 别人也会被他冷漠的态度劝退。
直到沈序闯进了他的生活, 那人不像其他人一样只是嘴上说喜欢,也不是三五次示好惨遭碰壁的, 就选择知难而退。
就是有这么一个人闯进了江律深的心房。
但又或许,不是由于以上陈列的两种原因,只是因为他是沈序。
这是江律深第一次谈恋爱, 第一次体会到喜欢上一个人的感受。
他的爱不像沈序那样张扬外放, 每天都要说上好多遍“喜欢喜欢, 好喜欢你呀。”而是几乎都藏在心里,直到整个心都被沈序占据。
他们起初就像普通恋人一样, 直到江律深发现原来同性恋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沈序有爸爸有妈妈, 是从小就在聚光灯下长大的人,遭受的压力是他无法想象到的大, 他的家族继承或许会因此而毁于一旦,父母的爱也会因此转变为厌恶。
可沈序从没和他提起过。
还是沈序的母亲主动找到了他,地点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那个漂亮的女人起初还维持着温婉的姿态,耐心劝说,说年轻人尚且不懂爱情的重量, 两个男人在一起不过是图一时新鲜, 何必耽误彼此。
江律深始终不肯让步, 无论沈母如何游说,都没有松口说分手。
温婉的伪装终究被他的固执撕破,沈母气得脸色涨红,拿起桌上的水杯就朝江律深脸上泼去, 声音里满是怒火与控诉:“都是你害了我儿子!我从来没听他说过喜欢男人!沈序现在为了你,连家都不回,甚至和他父亲决裂,你知道外人都怎么看他吗?你不要脸,我们沈家人还要脸!”
江律深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纸巾擦了擦还在淌水的脸,好脾气地朝沈序母亲鞠了个躬:“抱歉,但我不会和沈序分手。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
沈母简直被这一段“不要脸”的话气得心梗,抓起包,踩着高跟鞋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威胁:“行,你给我等着。”
她的威胁对江律深并不起效果,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只要求沈序喜欢他。只要沈序喜欢他,他们就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因为他真的好喜欢沈序啊。
可沈母的一席话还是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江律深的心,他开始打听沈序圈子里的人对沈序的看法,开始留意那些捕风捉影的无良媒体,甚至忍不住去翻沈序的手机。屏幕上,是沈序与父母之间字字尖锐、满是裂痕的对话。
他好像真的,一点一点打破了沈序原本安稳顺遂的人生。
沈序在一众私生子中杀出重围,靠着自己创业成功赢得父亲的青睐,沈家的家业本已是唾手可得,可现在,这一切或许都会因为自己,化为泡影。
可沈序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一下班就窝进怀里撒娇要亲亲。
江律深低头,温柔地吻上他的唇,心底却翻涌着酸涩与愧疚——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沈序的幸福,只为换取属于自己的圆满——一个能完完整整地拥有沈序的圆满。
他感受到沈序搂住他脖子的手越来越软,修长的腿习惯地环住他的腰。
一个卑劣的念头在心底滋生、蔓延:可沈序不是还喜欢自己吗?既然互相喜欢,那他们为什么要分开,他们死都不分开……
江律深更加粗暴地加深了吻,房间里渐渐响起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呜咽,缠缠绵绵,又带着一丝绝望的偏执。
他只是想拥有沈序,有什么错?
那女人看见自己儿子依旧和狐狸精过着蜜里调油的日子,气得更是仪态尽失,暗地里给江律深发了许多咒骂的话语,江律深全都删了,他才不要让沈序看见。
或许后来这个女人没招了,搬来了救兵,用另外一位人来威胁他们分手。
江律深还是没答应,可下一句话像一个炸弹在耳边炸开——
“你害死自己的父亲还不够,还想害死沈序吗?你没发现吗?和你走得近的人都落不得好下场,迟早有一天,沈序会被你害死!”
江律深的世界天旋地转,这句话仿佛一语成谶,他们短暂而甜蜜的生活,就此被彻底打破。
*
沈序扫视着空荡荡的房间,除了手机里冷冰冰的信息,他连一丝一毫与江律深相关的物件都找不到。
混乱的思绪里,他拼命打捞昨夜的碎片,模糊中只剩下江律深从浴室走出来的画面。
“对,浴室!”
沈序猛地回过神,急匆匆冲进浴室,却先被镜子里的人定在了原地——他身上竟穿着一套从未穿过的粉色睡衣。
脑子宕机了一瞬,他下意识拨开衣襟,才发现从内到外、从上到下的衣服都被人换过了。
镜中的自己眼肿得像颗核桃,脸上还带着泪痕,他站在原地仔细回想。
记忆还停留在昨夜——他临时约了温亦琛和许望舒买醉,喝到天旋地转,再之后……再之后,江律深就来了!
“嘶——”沉思间,下唇不自觉被咬紧,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拉回沈序的神。视线落在自己的唇上:唇瓣红肿得厉害,下唇中间还凝着一道浅浅的血痂。
接着,后腰下的痛感才袭击他的神经,他伸手向下一探,才刚碰上高高肿起的皮肉,就疼得厉害。
拉下裤子转过身看向镜子,才发现臀上全是巴掌印,形成一道更浑|圆挺||翘的弧度,上面俨然还存留着未化干净的药膏。
瞬间,被酒精压制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都想起来了!
——昨夜,江律深亲他了。
他半梦半醒间被噩梦惊起,朦胧中看见江律深就在身边。
自己委屈地唤出对方的名字,下一秒,江律深便吻了上来。
睡衣和身上的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明。
接吻时他还问江律深喜不喜欢自己,可江律深没回答。
但也没否认。
沈序现在看着自己红肿的唇,都可以想起昨夜江律深的温柔亲吻,他们唇齿相贴,江律深用一下比一下更珍重的吻来安抚他的哭泣。
他不是没有感受到江律深的怜惜和喜欢。
可既然吻了,若是心里还有他,又为何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只留下一条冷冰冰的诀别短信?
翻涌的情绪再也压不住,眼底的委屈与怒火拧成一团,沈序愤愤地扬起拳头,猛地砸向面前的镜子。
“哐当”一声脆响,碎裂的玻璃划破掌心,狰狞的血珠瞬间涌森*晚*整*理出,顺着指缝滴落,混着玻璃碎屑落在地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重新看向手机里那行字,怒火燃到极致,反倒只剩一片寒凉,喉间溢出一声嘲弄的笑:自己怎么就偏偏栽给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人。
鲜血很快染红了整双手,沈序却毫不在意,反而用血淋淋的指尖轻轻抚上唇间的血痂。
他用手指代替江律深的唇吻自己。
温热的血液沾染了唇瓣,像是要将那道浅浅的疤痕,连同心底的空缺一同填满。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病态欢愉的笑。
渐渐的,整片唇都被血色浸染,模样竟透着几分阴鸷。
既然吻了他,就必须负责。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也这才想起来昨夜在医院楼梯间江律深的异常,起初以为是讨厌自己、故意凶自己。可昨晚离开医院大堂时,他路人说起傍晚的车祸一事,恰好听到了车正好与他一样才留了些印象。
但现在,经过昨晚的事情,一切都有了答案——江律深在担心他,在害怕,以为躺在血泊里的人是沈序。所以,他才会在楼梯间失控,沈序才会在手机上看到密密麻麻的红色未接电话记录。
这个事实给了沈序太多的愉悦,以至于今天发现江律深跑走都没太生气,他只是打碎了一面镜子。
江律深是他的,一直都是。
他一切都想明白后,泪水却是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滚烫地砸在沾满血污的手背上,与掌心的血珠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明明该笑的,知道江律深是在意他的,知道那场失控的凶戾背后藏着的是后怕和慌张,可鼻尖却酸得厉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憋了太久的委屈,那些辗转反侧的猜忌,那些以为自己一厢情愿的酸涩,全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他弯着腰,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呜咽。
明明是高兴的,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高兴江律深心里有他的位置,难过他偏偏要用推开的方式来掩饰;高兴他的喜欢不是一场空梦,难过他们之间总要隔着这样多的拉扯和试探。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掌心的血蹭在脸颊上,晕开一片狼狈的红。
哭着哭着,嘴角却又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脸上的湿痕,到底是泪,还是血。
从前他还顾忌江律深的感受,不敢把人逼得太紧。可现在,江律深既然敢在抛弃他之后又来招惹他,就该想到后果。没有这样招惹了人就全身而退的道理。
可他的思绪又想到糟糕的一处:若是自己今早起来把昨夜的事情都忘了呢,江律深当真舍得对他不管不顾了?
不,不会的。沈序摇摇头,就算用强的,自己也要把江律深绑回来。
沈序立刻寻找手机拨通张院长的电话,语气冷硬坚决:“江阿姨的治疗方案,按原计划直接进行。江律深那边?这都不是问题,我来搞定。”
他要把所有筹码都攥在自己手里,让江律深再也无法脱身。
掌心的血还在流,有些已经沾到了粉色睡衣的袖口上。沈序这才像是猛然惊醒,脸上瞬间褪去了方才的偏执阴鸷,只剩下慌乱。
他不顾伤口的剧痛,冲到水龙头下,拧开开关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掌心。
冷水裹着血水哗哗流淌,仿佛水龙头里流出的都是他的血。可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是江律深亲手给他换的衣服,绝不能弄脏了。
直到出血不再汹涌,沈序才关掉水龙头,小心翼翼地换下这套睡衣。即便袖口还是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也视若珍宝,清洗前特意将衣服捧到脸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惜,上面早已没有了江律深的气息。
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底的急切来得浓烈。
小沈总难得亲自手洗好了衣服,走到阳台晾晒,就见到阳台上已经有了正在晾晒的衣服。
包括自己的内裤在内,昨日的所有衣服都在迎风飘扬
沈序:小脸一红。
江律深简直有病,走之前还洗人衣服。
沈序在心里暗骂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虽然江律深依旧别扭,态度反复无常。
但沈序确信:江律深还喜欢他,哪怕一点点。
等沈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把江律深抓回来时,一通意外的电话却绊住了他的计划。
第30章 兄弟情深 “咋,又谈恋爱了?”……
城西, 檀悦山庄。
一群身着西装礼服的男男女女聚在绿茵茵的草坪上。
“沈总可真是有钱呐,五十岁的生日宴办得这么隆重。”
“谁说不是呢,原以为被自己儿子搞下台后, 日子肯定过不下去, 谁能想到再次出现在大众视线里,依旧这么风光。”
“你语气也太酸了吧, 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诶!你们说这次生日宴会上新闻吗?毕竟沈总已经好久没露面了。”
“当然,我看还会抢占不少家媒体的独家封面。怎么, 你们没听说?他儿子沈序也会来。”
“什么?”
“不是说父子俩决裂了吗?”
“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难不成今天还有一出好戏可看?”
“喏, 你们看, 这不是来了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只见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缓步走入。
他身量颀长, 宽肩窄腰, 身形比荧幕上的明星还要惹眼。即便戴着一副黑色墨镜,也难掩高挺的鼻梁与优越的脸型轮廓。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神情不苟言笑,只是一步步走近,无需多言,那强大的气场便让人下意识地屏息臣服。
沈序的心情糟透了,本就生人勿近的性子, 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摆着一张臭脸来参加这场生日宴。
他已经很久没和那个“死人爹”联系了, 今儿会来, 全是母亲反复打电话劝说,说没必要给外人留嚼舌根的余地。
明明他早就带着母亲搬离了沈家老宅多年,可母亲却始终执迷不悟,依旧对那位薄情寡义、整日花天酒地的丈夫抱有不切实际的空想。
面对丈夫在外成群的情妇与私生子, 她总能善解人意地为对方找借口安慰自己,甚至把这份扭曲的包容强加给沈序。
沈序心里清楚,这一年来,母亲从没断过和沈仲年的来往。到底是为了残存的爱,还是为了钱财?他不懂,但他知道,母亲骨子里只想要一点爱,一点身为妻子应得的爱。可荒唐的是,在母亲眼里,这份爱只能从沈仲年身上索取。
他便也只好装聋作哑,对母亲忍不住一次次私下联系沈仲年的行为,刻意视而不见。
沈序听着母亲电话里委婉的措辞,心里门儿清,定然是沈仲年给母亲打了电话叮嘱。
他暗自思忖,一两年前都闹到那般决裂的地步,如今再碰面,难道还能有什么体面可言?
但他终究还是顺从了母亲的意愿,又听说温亦琛和许望舒这俩货也在,干脆顺水推舟来凑个热闹,到这老头面前晃悠晃悠,正好给他添添堵。
一进门,他没像其他来宾那样,规规矩矩端着酒杯去沈仲年面前敬酒,说上一长串客套的祝福语。而是随手拿起侍者托盘里的酒,径直走向了湖边独自伫立、神色郁闷的温大少。
沈序自顾自地碰了下温亦琛的高脚杯,抿了一口酒,用带着疑惑的眼神从上到下审视了温亦琛一遍,才开口问道:“许望舒呢?”
“靠!还能不能当兄弟了?你见到我,不该先和我打招呼吗?怎么一上来就问许望舒。”温亦琛一记刀眼扫过沈序,随即又闷闷不乐地移开视线。
“不知道,今早还接他一起来的,结果他突然不愿意搭理我,来了之后就去找他朋友了,这会儿应该在二楼小露台。”
沈序朝别墅主体方向望了望,压根看不见露台的影子,也不知温亦琛为何能了如指掌。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眼里满是新奇:“真稀奇,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和许望舒居然还会吵架。”
“谁跟他吵架了……”温亦琛嘟囔着下意识否认,语气里的郁闷却藏都藏不住,“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心情一直不好,问了好几次都不肯说,肯定是他那个后妈搞的鬼。”
说着,他烦躁地扬起脖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沈序眼尖地瞥见温亦琛脖子上的一枚红痕,经昨晚之事后,他对此格外敏感,一眼便认出那是吻痕。
“咋,又谈恋爱了?”
温亦琛没琢磨透他话题转变得这么快,方才低落的情绪却一扫而空,吊儿郎当地坏笑一声,凑到沈序跟前:“这不是常事儿吗?怎么,羡慕了?”
顿了顿,他又挤眉弄眼,“你还没说你呢,昨天晚上江律深没对你干什么吧?要是想找对象,我给你介绍几个。”
沈序回想起昨夜还算甜蜜的相处,若不是江律深口是心非、心思难猜,本该更尽兴。他又抿了口酒,矜贵地点点头,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心情颇佳:“能发生什么?他敢吗?”
这话颇有些色厉内荏,温亦琛在心里暗自鄙夷——真当他忘了是谁昨天哭唧唧地找老公了。他见沈序这副尾巴要翘到天上的得意模样,便知两人定有进展,故意打趣:
“看来你们是有突破啊?我见你今儿阴天还戴墨镜,还以为是哭肿了眼,不好意思见人呢。怎么,他昨天跟你道歉了,还是坦白当初分手的原因了?”
沈序摇了摇头:“都没有。”
“那他人呢?”
“说辞职了,走了。”
“沈序你他妈有病吧?就这还上赶着?他到底有什么好的?”温亦琛怒喝一声,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摔出去,恨不得撬开发小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迷魂汤。
“说了你也不懂。”沈序冷哼一声,江律深真的喜欢自己,他才没骗人。罢了,多说无益,他们根本不懂。
可在温亦琛眼里,他这副模样分明是恋爱脑晚期,当即痛心疾首地骂道:“行,下次被他耍哭了,别再来找我和望舒陪你喝酒。”
两人按照惯例互损了好一阵。
沈序和温亦琛皆是外形出众、家世优渥的大少爷,自然成了全场焦点。远处的宾客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不少人都想上前攀个交情,若是能入了两位大少的眼,便是莫大的机缘。
沈少看着难以接近,但温少是出了名的花花肠子,于是几位大胆靓丽的年轻女孩主动走上前搭讪。
沈序毫无兴趣,洁身自好地后退一步,把场面彻底留给发小。
温亦琛今日却难得转了性,因许望舒闹别扭的事,压根没心思调情,皱着眉想直接拒绝,又碍于场面不好摆冷脸。
他刚要开口,一道高挑的身影便挡在了他身前。
沈序挑了挑眉——竟是正和温亦琛“闹别扭”的许望舒。
“你们是亦琛的朋友吗?既然如此,我们也认识一下吧,我是许望舒。这杯我先干了。”
许望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番绅士说辞配上利落的饮酒动作,瞬间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老天爷,居然又来一位帅哥。年轻女孩们自然满心乐意。
可这从容大方的笑容落在温亦琛眼里,却格外刺眼。温大少心里憋着火:笑那么好看给谁看?许望舒一过来就撩拨别人,半分眼神都没分给自己,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
温亦琛莫名有些委屈,当即沉下脸,一把将许望舒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女孩们的视线。
向来对女性温和有礼的温少,此刻语气冰冷地下了逐客令:“我们还有事要谈,下次再聊吧。”
女孩们悻悻地离开后,温亦琛才转过身,夺过许望舒手里的酒杯,语气不佳:“昨晚才喝了那么多,今天还喝!”
这话格外双标,他自己方才分明也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许望舒瞥了眼温亦琛的脖子,立马垂下脑袋,看不清神情。
温亦琛顿时慌了,心里的不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蹲下身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是谁?哪个不长眼的,我去……”
“头晕。”许望舒打断他,只吐出两个字。
温亦琛满脸懊恼:“方才没看住你一会儿,到底喝了多少?叫你别乱跑,以后都得乖乖待在我身边。”
嘴上教训着,动作却格外轻柔,扶着许望舒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沈序在一旁看得无语——同为发小,待遇差距怎么这么大?合着全当他不存在是吧?
他刚想上前把这两个白眼狼一起骂一顿,脚步还没动,一名侍者便躬身走近,恭敬地说:“沈少爷,老爷说有事找您。”
侍者的声音不算小,刚坐下的温亦琛和许望舒也听见了,两人脸上瞬间露出戒备的神情。
他们再清楚不过沈序与沈仲年的恶劣关系,今早听说沈序要来,便觉得这场生日宴就是鸿门宴。
这副担忧的模样落在沈序眼里,倒让他心里熨帖了几分——看来这两个发小也不是全然没用。
他转头对侍者说:“知道了,带我过去吧。”
“沈序!”温亦琛立刻站起身,上前拉住他,“你真要去?你不是……”不是最讨厌那个死人爹吗?这话沈序常跟他们说,只是碍于大庭广众,温亦琛没好意思说出口。
“是啊沈序,要不我和亦琛陪你一起去?”许望舒的神色依旧优雅,语气里的担忧却十分真切。
沈序弯了弯嘴角:“你们跟着去也没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说着,他跟着侍者转身离开,还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一副轻松的模样。
其实沈序来之前就料到沈仲年找他有事,只是到底是什么事,他却猜不透。除去一些必要场合的客套碰面,两人已经好几年没正经说过话了。
沈仲年在二楼书房等他,沈序一进门,便见沈仲年背对着他站在窗台边,望着楼下水波粼粼的湖面。
“把门关上吧。怎么,怕我?”
沈仲年察觉到他的脚步声,先开了口,随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许久未见的儿子。这孩子长得愈发像自己,眉眼间带着同款冷冽,性子却偏偏随了他的妻子,软绵又执拗。
沈仲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沉,神情添了几分愠色。
“呵!怕你?你是忘了两年前,你公司是怎么被我搞垮的吗?”沈序语气冰冷,满是嘲讽。
沈仲年猛地抬手,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桌面震动剧烈:“你还有脸说!简直不可理喻!沈家大业迟早都是要交给你的,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跟你妈一样不知轻重!看到我这般模样,你很满意?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嘴巴放干净点!我妈可不像你,在外风流快活,情妇和私生子能凑满一辆公交车。别以为射了泡,就有资格当我爹,也别在我面前说教。”沈序也动了怒,骂人的话毫不留情。
“你!你!”沈仲年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沈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序原以为,看见沈仲年生气自己会开心。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厌恶眼前这个男人,厌恶到一想到与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恶心。他的任何快乐,都绝不会从这个男人身上获取,无论他是死是活。
“行了,有话直说,别浪费时间。不然我现在就走。”沈序压下怒火,语气冷淡地催促。
沈仲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坐到沙发里,高大的身躯深深陷了进去。“听说你最近很忙,连公司都不怎么去?还在郊区买了栋新别墅?”
“你调查我?”沈序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警惕。
沈仲年嗤笑一声,伸出略显苍老的手,摩挲着身旁的木雕摆件。
“我还调查到了些别的,你要听吗?”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瘆人的笑。
“江律深的妈妈生病了,他休学去你身边工作,是吧?”
沈序双眼瞬间瞪红,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沈仲年的衣领:“沈仲年!你他妈去找他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