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日后,杜因星西部林区边缘。
时笙手腕上扣着一副无法启动的银色镣铐,被伯克蒙住眼睛,带下飞艇。
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五分钟,四周寂静的令人心慌,只有风沙在林区与沙漠的交界处一阵阵呼啸而过。
早上的时候,时笙收到了大哥传来的消息,知道附近早已埋伏下不少卫兵。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基本上都潜伏在五百米开外的沙丘与灌木后面。
终于,从弥漫的风沙深处,走出来几个黑衣男子。
他们身形高大,穿着厚重的防弹外甲,手中提着制式粒子枪,显然是受雇佣前来的佣兵。
“对方相当警惕,只派了雇佣兵来接头。”
伯克压低声音,在时笙耳边说,“看来要想揪出幕后的人,恐怕还得再深入。”
时笙轻轻“嗯”了一声。
他有所心理准备,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大哥提议找个身材相仿的替身假扮时,他坚持亲自前来。就怕一旦露出破绽,对方会立刻逃之夭夭。
约两公里外,沙漠中一处废弃底下实验室内。
全副武装的费里曼接通了伯克的终端,要求他将镜头对准时笙。
画面中出现了那个被蒙住双眼的红发少年,身形在漫卷的风沙中显得格外单薄。
费里曼脸上浮现出势在必得的笑意,“现在,把他的眼睛上的布取下来,我要仔细确认。”
蒙在眼睛上的布被解下,时笙缓缓睁眼,望向依旧黑漆漆一片的视频画面。
“很好。”费里曼的语气中压抑着激动,迫不及待地说,“现在就把他交给那几个佣兵吧,送到我这儿来。”
“等等。”伯克闻言蹙起眉头,嗤笑一声,“不是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到现在,我们可是连东西的影子都没见着。”
费里曼冷哼一声:“行,但你们最多只能来两个人。你们要的东西可就在我手里,劝你们可别耍什么花招。”
他既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试验品”,又不得不提防这群在星海中游荡的亡命之徒。
“哈哈哈,”伯克朗声大笑,“我‘青胡子’伯克向来讲信用。只要对方是诚心交易,我们自然拿出十二分的诚意。不如……先让我们验验货?”
“那就给你们看一眼。”费里曼不以为意,反正这些星盗根本分辨不出药剂是真是假。
画面转向一只黑色金属盒,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浅绿色的透明药剂。
时笙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落在那支药剂上——这就是能救阿栗性命的东西?
附近埋伏的卫兵是谢冕就近调来的,但是他许诺的基因调和剂要从首都星送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抵达。
伯克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把买凶的家伙干掉之后,面前这一支基因调和剂,他们也就顺手收下了。
伯克和霍华德带着时笙,跟随几名雇佣兵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终于抵达一座荒废的建筑。
时笙身上装有定位器,谢冕的人应该已经开始往这边移动。只是四周沙地空旷,能够用作掩护的地形少得可怜。
这时,从建筑洞开的大门里,走出一名全副武装的中年男子。
他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正是费里曼。
费里曼右手提着一只黑色密码箱,在数米外停下脚步,显然十分警惕。
基因调和剂对他来说也不是能轻易弄到手的东西,他不放心交给任何人。
“伯克团长,还请留步!”费里曼的目光在伯克壮硕的身形上停留片刻,高声喊道,“让你旁边那个人带时笙过来就行!”
霍华德与伯克对视一眼,随即带着时笙继续往前走去。
伯克抱臂站在原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带霍华德来,本就是为了看看那个基因调和剂是真是假。
费里曼的双眼紧盯着逐渐走近的时笙,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狂热。离实现伟大的实验目标,只差最后一步!
“砰!砰!”
就在双方距离不断缩短的时候,两声枪响猝然打破平静,离伯克最近的两名雇佣兵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时笙手腕一振,镣铐应声脱落。他侧身助跑两步,一脚将费里曼左侧的一名保镖踹得倒飞出去。
霍华德从大衣里甩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寒光闪过,另一个保镖的喉咙瞬间喷出鲜血。
血腥味儿在干燥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时笙不适地蹙了蹙眉。
费里曼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得倒退两步,双手颤抖地举起枪,指向时笙和霍华德:“你们……你们居然敢耍我!”
他脸上冷汗密布,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地晃了晃手中的密码箱,“基因调和剂可在我手里!我要是手一滑……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拿到第二支了!”
与此同时,杜因星的某间高档酒店客房内,监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荒废实验室外发生的一切。
“蠢货。”
椅子上,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对通讯器那端下令:“黑豹星盗团的人恐怕已经被谢冕给收买了。按照计划B行动,不惜一切代价,把时笙带回来。”
“明白。”
“笃笃”
门口突然响起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男子将监控画面切掉,起身去开门。
一捧鹅黄色的满天星映入眼帘,散发着淡淡清香。
花束后面,红发女孩探出笑脸:“当当——惊喜!怎么样,殷培之,你喜欢……”
“你跟踪我?”殷培之语气冷淡地打断阿雅。
阿雅表情一僵,理直气壮地辩解:“我是问了诺特叔叔,他说你最近在杜因星出差……”
“有事?”殷培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阿雅抿了抿唇,还是努力扬起笑容:“生日快乐,殷培之!”
镜片后的眼眸似乎微微颤动了下,又迅速归于沉寂,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谢小姐,我不过生日。”他侧身后退半步,做出送客的姿势,“请回吧,我还有事。”
“可是你小时候不是最盼望……”
“谢小姐,”殷培之抬眼,一双眼睛像淬了冰,散发出刺骨的寒意,“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恕不奉陪。另外——”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请不要再随意打听一个陌生男人的行踪。”
话音落下,房间的门“砰!”一声在阿雅面前合上。
她站在原地,跺了跺脚,转身气愤地把手里的花扔进了走廊里的垃圾桶。
“殷培之,”她看向紧闭的门,“我才不信你把小时候的事全忘了……”
房间内,殷培之重新调出监控画面。
下一秒,画面中的景象令他脸色陡变。
十五分钟前,埋伏在废弃实验室深处的十几名雇佣兵,在接到殷培之命令后倾巢而出,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伯克当机立断,手臂关节处“咔嚓”一声弹出一条金属链,疾速缠向呆立原地的费里曼。
费里曼仓皇回神,连忙举起手中的枪。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霍华德手中的手术刀脱手飞出,正中费里曼握枪的手腕。
“呃啊——!”费里曼惨叫一声,手腕汩汩冒血。
数台机甲从天而降,那些支援的雇佣兵已经飞速逼近。
伯克只好暂时收手,迅速启动了自己的机甲。
他的机甲通体是炫目的金黄色,旁边盘踞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金色雄狮虚影。雄狮张口咆哮,向突入战场的机甲扑去。
时笙拽下脖子上挂的机甲钥匙,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暗影”。
坐进驾驶舱内,他迅速熟悉了一下武器系统,随即校准角度,一炮轰飞两台机甲。
激战片刻,时笙察觉出一丝异样。
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机甲似乎和费里曼并不是一伙儿的。他们毫不理会费里曼的死活,只死死咬住自己不放。
时笙在交织的火力中左躲右闪,幸好伯克的机甲和星兽帮他分担了一些压力,他才勉强喘了口气。
视线一扫,他瞥见在混战中,费里曼被炸断了一条腿,正一瘸一拐地往外挪动,似乎是想悄悄溜向飞船停泊的地方。
时笙意念微动,将阿垠唤了出来。
阿垠待在精神力空间中闷了好几天,无聊得要发霉了。这下终于重见天日,立刻精神抖擞地“嗷呜嗷呜”两声。
“阿垠,去把那个拎着箱子的坏蛋抓回来。”
阿垠尾巴一甩,两只眼睛锁定费里曼的身影。双翼振动气流,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逃跑的费里曼疾冲而去。
此刻,谢冕布置的人手也终于抵达战场。那些雇佣兵们见势不对,立刻打算逃跑。
拖着一条残腿的费里曼踉踉跄跄地回头,眼见逃跑无望,眼中闪过一抹恶毒的光。
他猛地将手中的箱子朝阿垠掷去,嘶声喊道:“你们要的基因调和剂,放我走!”
阿垠似乎知道那里面装的东西有用,下意识伸爪接住箱子。
“轰——!!”
就在阿垠抱住箱子的一刹那,费里曼狞笑着按下了手中的开关。
他原计划打算换了时笙,等伯克他们把基因调和剂带上黑豹号后再引爆,但是现在他已经无路可逃,索性拉个垫背!
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流卷起的沙尘噼啪噼啪地击打在机甲外壳上。
那只箱子连同里面的基因调和剂,在火光中炸得粉碎。
望着那一团腾起的烟尘,时笙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阿垠——!!”
就在这一瞬间,时笙突然滋生出一种玄妙的感觉。即便视线被狂舞的尘沙挡住,他仍能清晰地感知到阿垠的方位,甚至“看见”了阿垠眼中映出的景象。
这种感觉……难道就是共鸣?!
时笙动作不停,根本无暇去为突如其来的成功共鸣喜悦,像一只飞鸟般疾掠向烟尘中心。
只是还没等他靠近,滚滚烟尘中,蓦地浮现出一双巨大的鎏金色竖瞳。
时笙猛地刹住脚步。
尘烟缓缓散去,一只庞大凶悍的星兽悬浮在半空中。
银辉流淌的羽翼,寒光凛冽的利爪,周身还残留着飞溅的浅绿色药剂。
时笙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下意识的,他知道那只星兽就是阿垠。
阿垠的身躯居然在转眼间膨胀了数倍,翅膀上浅短的绒毛褪去,覆上了一层泛着微光的鳞甲。一双利爪看上去锋利无比,再坚硬的金属似乎都能随意划开。
“吼——”
大号阿垠仰头发出一声尖啸,不再是平日软糯稚嫩的“嗷呜”,而是穿透云霄的震撼吼声,只是看上去状态极其不稳。
“……阿垠!”
第32章
“吼——!”
又一声饱含痛苦的嘶吼从空中传来,阿垠庞大的身躯开始急速缩水,转眼间又变回一只圆墩墩的小团子,从空中直直坠落。
时笙立即驾驶机甲俯冲而下,在半空中稳稳接住小家伙。机甲解除的瞬间,他已将阿垠轻轻揽入怀中。
怀里的小家伙显得异常难受,在他胸口无意识地蹭来蹭去,发出低低的呜咽。
平日神气的耳朵软软耷拉着,尾巴也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时笙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身子变得越来越滚烫。
“阿垠!怎么会这样……”
时笙看着怀中难受的阿垠,眼中是浓浓的担忧。
“刚才那副模样,应该才是它真正的本体。”霍华德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处,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它之前大概一直刻意维持着幼年形态……让我来看一下。”
时笙连忙松开阿垠,方便霍华德检查。
他想起普利确实提起过,星间兽确实可以随意改变大小。但亲眼见到阿垠实际的成长状态,巨大的差距依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时笙——”
一台蓝色机甲在此时轰然落地,舱门弹开,谢擎快步跃出,直奔时笙而来。
“二哥?”时笙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跟着送东西的队伍过来的。”
谢擎将时笙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见他确实无恙,紧绷的神色才松弛下来。
事实上,从首都星到这里要经历好几个跃迁点。
为了尽快抵达,他一路没有休息,连续穿越了数个跃迁点。说是跟着送基因调和剂的人来的,实际上已经把他们远远甩在后面了。
“我没事。”时笙低头看向怀中仍在痛苦颤抖的阿垠,眉头紧蹙,“是阿垠……刚才的爆炸波及到它了。表面看不出伤,但它一直很难受。”
妄图逃跑的费里曼已经被抓了起来,其余的雇佣兵逃的逃,没跑掉的居然纷纷直接启动了机甲的自毁程序。
伯克狠狠踹了费里曼一脚,颇为可惜地瞥了眼碎成渣的箱子,咬牙怒骂:“你这只阴沟里的臭虫!居然在箱子里装了炸药,早就盘算好要摆我们一道,是吧?”
费里曼狼狈不堪,咳出一口淤血,冷笑:“是你们言而无信在先……居然还把谢家人给引来了!”
“不引来,等着你炸我们一整个飞船吗?”伯克啐了一口。
要不是谢冕吩咐留活口,伯克打算让他也尝尝被炸上天的滋味。
一旁,霍华德正在仔细检查阿垠的状况。阿垠的身体表面并没有留下伤口,但是状态非常不对劲。
霍华德用手指沾了一点还没有完全干涸的基因调和剂,在指尖捻开,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是基因调和剂的问题?”时笙紧张地看着他,咽了咽口水。
“气味和颜色对的上,”霍华德冷静地下了判断,“但是在真正的基因调和剂送来之前,我无法确定这支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基因调和剂,是这个吗?”
谢擎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只见他从背后取下一只密封的金属盒,揭开盒盖,两支淡绿色的药剂静静躺在盒子里-
众人跟随谢擎,来到杜因星中心地带的一栋大楼前。
这个地址是谢冕给的,据说是谢家在杜因星购置的产业之一。
大楼内设有独立的实验室,霍华德要求的所有医疗设备都已经备齐了。这个休养的地方本来是为时笙准备得,现在反而是阿垠先用上了。
阿栗也从飞船被转移到了隔壁的病房里。
莲喂他喝下基因调和剂之后,他终于久违地陷入安眠。
霍华德带着从阿垠身上采集的基因调和剂拿去检测,谢擎则是跑去审问被抓起来的费里曼。
等报告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时笙抱着注射了镇定剂的阿垠走进病房。
小家伙这会儿已经合上了眼睛,虚弱地喘着气,偶尔发出几声难受的哼唧。
隔着衣服,时笙都能感受到它身上传来的滚烫热度。
安静的病房里,时笙试探地在手掌心聚集起微光,小心翼翼地贴在阿垠肚子上。
阿垠都能拿他凝聚出的光当饭吃,他隐隐约约有种直觉,自己发出的光应该能给阿垠提供能量。
手掌心的光芒持续流转,阿垠身上滚烫的热度似乎稍稍消退了一些,无意识的呻吟也渐渐少了。
时笙缓缓松了口气,倚在床边,静静守着安静睡过去的小家伙。
与此同时,杜因星城主府的贵客室内。
金丝织就的华丽绒毯上,一只黑猫正悄无声息地绕着桌脚踱步。
一旁的软榻上,那位闭目静坐良久的绿发青年蓦然睁眼。
他面容精致,丝绸般的绿色长发垂落肩侧,一双尖耳从柔顺的发间探出,看上去不似纯种人类。
奥伦佐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惊诧与喜悦。
就在刚才,他在日常练习感知万物的时候,忽然捕捉到了一缕纯粹温暖、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又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与古老预言中所描述的那位能够拯救星海的“圣子”,简直一模一样!
可惜,还没等他顺着那缕气息追寻到源头,那股神秘的力量却骤然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是奥伦佐无比确信,此时此刻,那道光芒的主人,就在杜因城内!
想到此处,他的眼眸中情不自禁闪过激动与期待。
预言中的圣子即将降临,而圣兽星盟的子民早已等候太久太久-
第二天清晨,时笙靠在床沿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终端忽然传来震动提示。他抬起手腕,看清上面的消息,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实验室门口,霍华德递上手中的检测报告。
“结果显示,那支基因调和剂是真的,顶多是临期品。”
霍华德话锋一转,“问题应该出在你的契约星兽上,他体内似乎有两种力量在彼此拉锯,互相较劲,导致体温会不断攀升。”
“什么?”
时笙心头一紧,虽然他一直对外声称阿垠是混种星兽,但他很清楚,阿垠实际上是一只纯种星间兽。
“体内有两股力量……是什么意思?”
“用于混种的基因调和剂,对于正常星兽是没什么作用的。”霍华德缓缓解释,“它的本质是让强势的一方基因占据主导,借此使混种星兽稳定下来。”
“但现在,你的星兽可能要经历一番苦斗了。因为检测显示,它体内的那两股力量都十分强大。”
感受到霍华德的注视,时笙连自己都开始怀疑阿垠到底是不是纯种星兽了,可是他明明在阿垠刚出生的那天就捡到了它。
“只有混种星兽,才会对基因调和剂有反应?”时笙试探地确认。
“理论上如此,”霍华德停顿片刻,“或者说,如果体内的基因本身就不够稳定的话,也可能会受到干扰。”
“如今,我们只能静观其变,等待其中一方力量获胜。或者等基因调和剂的效果过去,让两股力量重新恢复平衡。”
时笙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坦白,“其实……阿垠应该是一只纯种星兽。我捡到它时,它才刚出生,母兽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杀死。所以……它应该不是混种星兽才对。”
霍华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推测道,“也许在母兽肚子里的时候,原本的幼崽就已经融合了其他的力量。或者,被某种力量吞噬了。”
时笙不由得蹙紧眉头。
“不用过于担心,”霍华德补充说,“只有一小部分基因调和剂溅到阿垠的眼睛里,等药效过去,它很可能会自然恢复。”
时笙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您。”
告别霍华德医生后,时笙有些心神不宁地往病房里走。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思考着霍华德医生的那番话,刚踏进病房,忽然警惕地顿住了脚步。
病房里寂静无声,但是他明明记得,自己离开之前是把门给关严了的。
时笙不动声色地放轻了脚步,指尖缓缓凝聚出一柄光刃,一步一步朝阿垠躺着的病床走去。
就在他贴近床沿的刹那,身后忽然袭来一股力道。
有人从背后将他扑倒,重重地压在了床上。
贴在背后的身体比常人还要滚烫几分,甚至得寸进尺地在他后颈处蹭了蹭。
时笙抿紧嘴唇,使了巧劲儿将身后的人掀翻,锋利的光刃正要刺下——
扬在半空中的手蓦地顿住。
偷袭他的是个胡乱裹着被单的少年,阳光俊朗,身材颀长,一脸灿烂地朝他笑。
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眼底仿佛盛着细碎的星光。
那少年比时笙高出近一头,眼巴巴盯着他的模样显得格外热切。
只是那张脸和笑容……莫名有一丝眼熟?
时笙的目光落到少年颈间那个星兽抑制环上,呼吸猛地一滞,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该不会是阿垠变的吧!?
时笙越想越觉得可疑。
病床上的阿垠不见了,却凭空冒出来一个举止怪异的陌生少年,脖子上还戴着阿垠的抑制环……
难道说……当初普利真的没骗他?!
星兽真的能变成人?!
少年刚才被时笙重重推开,也没在意,这会儿依旧锲而不舍地想凑过来。
时笙抬手挡住对他过分亲近的少年,咽了口口水,“等等,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歪了歪头,脸上写满了懵懂。像是能听懂时笙的话,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回应一样。
突然,他眼睛一亮,飞快地倾身,脑袋贴在时笙下巴上蹭了蹭。
“等一下,你别乱动!”
时笙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跳开,脸色泛红,“你、你先别动!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是的话,你就点点头,好吗?”
感受到时笙的抗拒,少年听话地停下动作,一双眼睛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
时笙咽了口口水,试探地小声问。
“你、你是……阿垠吗?”
第33章
在他紧张而期待的目光里,眼前四肢修长的少年歪着头认真想了几秒。随后,他眼睛微微眯起,冲时笙笑了一下,点点头。
果然!
时笙一时觉得不出所料,一时又实在难以置信。
他知道星海中存在能在人形和兽形之间转换的兽人一族,但是星间兽却从来都不属于兽人。
不过,现在更为棘手的事情是,如何跟大家解释,原本是一只星兽的阿垠,突然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霍华德医生的话忽然浮上心头,他曾说阿垠体内有两股力量在互相抗衡。难道眼下的情况,就是属于人的力量一方占了上风,所以阿垠的外表变成了人的模样?
可一只星间兽幼崽的体内,怎么会存在人类的基因呢?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时笙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还是先给变成人的阿垠找身衣服穿吧。
阿垠身上歪歪扭扭裹着的床单根本遮不住什么,时笙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乖乖在这等我,我去给你找衣服。”时笙语速飞快地交待,“等会儿我把门合上,如果有人敲门,你就躲起来,知道吗?”
阿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点头。
幸好大哥考虑的周到,让二哥来的时候帮时笙带了换洗的衣物。时笙快步下楼,取了一套宽松的衣裤上来。
“你自己会穿吗?”他拿着衣服,有些迟疑地问。
“唔?”阿垠歪了歪头,还保留了当星兽时的习惯。
时笙抓了抓头发,“那、那我帮你……不,我教你穿。以后你得学着自己穿。”
阿垠只听懂了时笙要帮他穿衣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几步,伸出光裸的胳膊。
“笃笃”
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时笙心头一跳,手忙脚乱地将阿垠连人带被按回床上,小声叮嘱:“别出声!”
确认被子将人严实盖住,他才匆匆走向门口。
被子底下,阿垠悄悄掀起一角,两只眼睛瞅着站在门口跟人说话的时笙。
门外,竟然是莲抱着醒来的阿栗。
她的眼圈发红,显然刚刚哭过。
阿栗被她抱在怀中,怪异的翅膀和尾巴都消失了,看上去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棕色小熊。
小家伙睁着一双圆溜溜黑润润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时笙。
“时笙,谢谢你……”莲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感激不已地说,“真的,多亏了有你们送来的基因调和剂,阿栗才捡回这条命。”
她低头轻抚阿栗的脑袋,柔声说,“阿栗,你要不要抱抱时笙哥哥?是哥哥救了你哦。”
阿栗歪了歪脑袋,妈妈来之前就说过,是时笙哥哥帮他把身上的痛痛赶跑的,时笙哥哥是阿栗的救命恩人!
他乖乖地伸出了两只毛茸茸胖乎乎的爪子。
时笙将门又掩紧了些,才伸手将棕色小熊接进怀里。
阿栗身上热乎乎软绵绵的,似乎很喜欢时笙身上的气息,趴在他颈窝里亲昵地蹭了蹭。
时笙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阿栗看上去圆滚滚的,实际上却轻的可怜。
又和莲简单谈了几句,他心里惦记着屋里还藏在被子下的阿垠,找了个借口结束对话。
回到屋子里之前,时笙还特意拍了拍身上沾的绒毛,生怕留下什么痕迹。
饶是如此,进屋后,他仍感到一丝没来由的心虚,尤其是撞上阿垠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之后。
这下时笙也不提让阿垠自己学穿衣服了,主动拿起衣服,帮他套在身上。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帮他穿好了衣服,时笙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因为穿的过程中,只要他一靠近,阿垠就想往他身上贴,被时笙面无表情地按着脑袋推远了几次,才总算安分了些。
“咕——”
阿垠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他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明亮幽黑的眼珠望过来,满含期待。
之前因为发热,阿垠难受的什么都没吃下,确实是该饿的时候了。但以现在这幅模样,怕是啃不动那些坚硬的光球了,时笙决定给他弄点人该吃的东西。
他记得阿垠从小就不爱喝营养液,不知道变成人之后是否依旧如此,便试探着递过去一支。
阿垠皱起鼻子,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拒绝的方式比从前更直接了。
时笙有点想笑,看来无论形态怎么变,这家伙的某些喜恶倒是根深蒂固。
“那你在这等会儿,别乱跑。”他轻声叮嘱,“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很快回来。”
阿垠敏锐地察觉到时笙似乎要离开,立刻又想贴上去。
时笙实在不太习惯被一个比自己还高的少年这般亲近,连忙端正神色,语气严肃,“你现在是人,不能随便往别人身上蹭了,知道吗?”
阿垠动作一顿,脸上瞬间涌上失落。他垂下眼睛,那模样像只被训斥过后耷拉着尾巴的大狗。
时笙抿了抿唇,从阿垠身边走过时,还是顺手揉了揉他低垂的脑袋。
一瞬间,阿垠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追逐时笙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再也看不见。
去准备食物的时候,时笙不由得想起瘦小可怜的阿栗。转身从大哥准备的物资中,取出一箱高级营养液,给莲送了过去。
而后,他端着刚做好的饭菜往回走。刚走出电梯,一抬眼,正看见谢擎伸手要推开病房的门。
时笙心头一紧,隔着走廊高声喊道:“二哥!”
谢擎动作顿住,回头望见远处的时笙,松开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
“怎么自己做起饭来了?”谢擎瞥见他手中的餐盘,微微挑眉,“楼下不是有家务机器人?”
“啊……就是突然想自己动手做点什么。”
时笙随口搪塞着,快步走近,这才注意到谢擎身边还站着一个红发女孩。
等看清对方的面容,时笙不由的微微一惊。
“阿雅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时笙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见到许久不见的阿雅。
“我来杜因星散散心。”阿雅摘下墨镜,随手撩了撩头发,打量了时笙几眼,“听说你被星盗绑架了,特地来慰问你一下。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事。”
阿雅出身谢家旁支,本名谢安雅。论起来,她的父亲是谢凌云的弟弟,跟时笙算得上是堂姐弟。
她今天在杜因星偶遇了谢擎,才知道时笙居然也在这里,便顺路过来看一眼。
谢擎在一旁悠悠接话:“来这里散心?怕不是还追着那个殷培之跑吧?”
“打住,别提了。”阿雅撇撇嘴,抬手戴上墨镜,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人也见过了,我走了,不用送。”
话音落下,她竟然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轻巧落在一台造型十分酷炫的紫色飞艇旁。
她朝楼上随意摆了摆手,便坐上飞艇扬长而去。
时笙端着盘子靠在栏杆边,目送那抹紫色消失在长街尽头,心中忍不住再一次感叹,阿雅姐姐真是个风一般的女子。
“吱呀——”
身后传来门把手转动的轻响。
时笙连忙回头,却见谢擎已经推开门,一只脚迈了进去。
谢擎见时笙神情紧张地盯着自己,语气奇怪地问,“不进去吗?你一直端着餐盘不累?”
时笙挤出一个笑容,硬着头皮跟进去,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阿垠找地方藏好了。
“什么东西?!”
走在前面的谢擎猛地停下,身体下意识摆出防御的姿势。
时笙连忙上前。
只见地上凌乱地散落着几件衣服,衣服底下拱起一小块,正有一小团东西在不安分地挪动。
片刻,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衣服堆里钻了出来。
阿垠的翅膀被袖子缠住了,急得仰起头,冲着时笙“呜呜”低叫了两声。
谢擎看清状况,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盯着地上那堆被阿垠弄的乱七八糟衣服,眉头狠狠跳了跳,扭头对时笙告状:“你真该好好管管它了。”
时笙讪笑两声,暗自松了口气。放下餐盘,伸手把衣服堆里的阿垠抱了出来。
看来那些沾染的基因调和剂的已经失效,阿垠身上不再发烫,恢复了平日的活泼劲儿。
时笙做的饭菜也没浪费,全被小家伙吃得干干净净。
晚上睡觉的时候,阿垠又习惯性地贴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若是从前,时笙只觉得温暖安心,可见过阿垠化成少年的样子,这份亲昵便让他心中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他心里觉得别扭,不打算跟小家伙睡一起。
还没来得及实现,只见阿垠用两只小爪子托着圆滚滚的脸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时笙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反正阿垠暂时不会再变成人形。
这两日,霍华德医生也为时笙复查了精神力状况。
“若是放在几年前,恐怕我也无能为力。”
霍华德对时笙和谢擎坦言,“精神力乱暴症的根源至今没有人能搞清楚,不过,可以初步判定为肉身难以承载过于强大的精神力。因此,关键在于锤炼体魄,以及提高对精神力的掌控。”
“不过,这几年跟着伯克他们在星海中冒险,我倒是发现了一种非常特别的物质。”
霍华德拿出一枚乌黑晶亮的石头,“这种石头被称为‘星辰晶’,是恒星爆发后留下的残骸。我发现,它对于稳定和控制精神力有极佳的辅助效果。”
“真的?”谢擎拿起那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仔细端详。
“确实如此。只不过星辰晶数量极为稀有,我也就拿到这么一块。”
说到这里,霍华德的眼睛微微发亮,带着一丝难得的兴奋,“如果能长期佩戴星辰晶,再加上系统锻炼,我认为战胜精神力乱暴症指日可待。”
“大概需要多久?”时笙问。
“快则几个月,慢则几年。”霍华德注视着时笙的眼睛,“这个过程必须循序渐进,绝不能在未稳定时强行催动精神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擎将这个消息告诉谢冕和谢凌云之后,两人心底都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这次也算因祸得福,为治愈时笙的病寻到了方向。
至于星辰晶,谢家会不遗余力地为他找来。
得到了治疗方案,众人也到了离别的时刻。
回首都星那日,伯克一行人都来送行。
伯克看着即将登船的时笙,沉默片刻,从口袋中摸出一条挂坠。那是一块材质奇特的暗紫色薄片,被打磨成了黑豹头的形状。
“时笙,这个送你。”
时笙摊开手掌,那枚黑豹头形状的挂坠落入掌心,触感微凉。
“这是……”
“这可是我们黑豹星盗团的信物,”伯克大咧咧地说,“以后,你要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拿着它去杜因星的‘暗星’酒馆,找老板点一杯‘星海黄昏’。”
他顿了顿,语气正经起来,像是许下什么承诺:“不论是什么时候,不管是什么麻烦,黑豹星盗团,必来赴约!”
时笙收紧手指,将挂坠紧握在掌心,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伯克。”
伯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大笑,“客气什么!不过,希望你没有用上它的那天。”
“时笙,回去路上当心。阿栗,跟哥哥说再见。”莲带着阿栗站在一旁殷殷嘱咐。
“时笙哥哥~一路顺风!”
阿栗这几日长了些肉,已经可以化成五六岁小男孩的模样,只是头顶仍支棱着一对毛茸茸的圆耳朵。
这会儿,他抱着时笙的腿,昂起头,嗓音软糯,“时笙哥哥,要记得给我打视频哦。”
时笙弯腰,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温声应下,“当然会的。阿栗也要好好长大。”
“嗯!”
等在一旁的谢擎抱臂看着他们告别,心里嘀咕:这才短短几天,这群人怎么熟稔得跟认识了几年似的?
他撇撇嘴,终究也没说什么。
半个星时后,返程的飞船从地面缓缓升起。
舷窗外,杜因星渐渐缩成一点遥远的微光。
杜因城外,一处偏僻山顶。
殷培之遥望着渐渐远去的飞船,紧握着望远镜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精心设计了许久的计划居然就这样化为泡沫,还白白浪费了一颗棋子。
甚至差点被谢冕的人反侦查到终端地址,不得不连夜转移,躲进这荒山野岭暂避风头。
他垂下胳膊,眼神沉戾,猛地将手中的望远镜狠狠摔了出去!
“啪——!”望远镜砸在山石上四分五裂。
物品破碎的声音似乎短暂抚慰了殷培之焦躁的神经,他迅速平静下来,抬手正了正领口,唇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等着吧。下次,可没人能救得了你了。”
与此同时,杜因星城主府。
奥伦佐一下一下抚摸着怀里的黑猫,面上忧色重重。
他已经好几日没能再次感受到那股蕴藏着神奇力量的光芒了。
难道说,他只能和“圣子”擦肩而过了吗?
想到这里,奥伦佐动作猛地顿住。他霍然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展开一张信笺,开始奋笔疾书。
第34章
首都星,军部大楼。
刚刚结束一场冗长会议,谢冕垂眸扫过个人终端,破天荒地没有如往常般留下处理积压的文件,而是直接吩咐杜副官备车。
看到谢冕踩点离开办公室,有好事的同僚凑近,压低声音问,“杜副官,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少校这就回去了?”
杜成面无表情地瞥了对方一眼:“少校的行程也是你能过问的?看来上次清理089战区虫尸的任务量还是太轻了。”
对方立刻讪讪地摆手:“别别别,我就随口一问……只是觉得,少校今天似乎格外不同。”
杜成没有接话,目光却投向走廊尽头那扇正在闭合的电梯门。他倒是清楚谢冕行色匆匆的缘由,那位被星盗劫持了半个多月的谢家小少爷,终于在杜因星被成功寻回了。
这半个月来,谢冕少校一面处理军部日常事务,一面远程指挥遥远的杜因星上的行动。
直到傍晚时分,少校看完终端上传来的消息后,眉宇间沉积多日的忧色才骤然消散。
杜成收回视线,心中也有了新的计较。
那位从偏远荒星认回不久的谢家小少爷,恐怕远非外界揣测的那般无足轻重-
时笙乘坐的飞艇抵达谢家别墅门口时,已经是入夜时分。
他抱着怀里打盹儿的阿垠下了车,走上通往主宅的那条笔直主道。
天边悬着一弯淡淡的月牙,暮色四合,晚风穿过草丛,带来几声细微的虫鸣。
记忆中的夜风与此刻重叠在一起。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走进这座宅邸的那天。
时笙望着前方灯火辉煌的别墅,脚步缓缓慢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谢擎伸了个懒腰,偏头问他:“发什么呆?”
沉浸的思绪被打断,时笙回过神,摇摇头,唇角弯了弯:“没什么,只是……在想沈阿姨会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往前小跑了几步。
谢擎看着他雀跃的背影,轻哼一声:“小馋鬼。”
时笙朝亮光的地方走了几步,突然微微睁大了眼。
廊下,暖黄的灯光从檐角洒落。
谢冕站姿笔挺,正低声对尤里安交待着什么。似乎察觉到了时笙的视线,他忽然抬起头,往这边望了一眼。
时笙朝他招了招手,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脆声喊:“大哥!”
谢冕面朝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看来精神不错,先进去吧。”
“时笙小主人,欢迎回家。”一旁尤里安微微躬身,唇角扬起弧度。
“嗯。”时笙应了一声,心底因为那个“家”字微微发软。
几人其乐融融地进了屋。
屋内传来谢凌云低缓的询问,沈阿姨忙着张罗饭菜的细碎声响,尤里安还自觉地放了一首温柔的曲子……
慢悠悠走在最后面的谢擎:“……?”
他挑了挑眉梢,还有人记得这儿还有个谢家的儿子吗?-
晚饭后,回到房间,时笙揉了揉久违地吃撑的肚子,撑着下巴坐在窗前。
腕上的终端“嘟嘟”震动了两下。他点开,是学校四人小队的群聊。
[Land:时笙,听我父亲说,你已经平安到家了?]
[全星域最闪:真的假的?!时笙!!!在吗在吗吱一声!]
[露露:猫猫好奇.jpg]
[速速:回来啦!]
时笙报了句平安。阿垠好奇地凑过来,盯着屏幕瞧,一副认真的模样,仿佛能看懂似的。
……不过,它都能变成人了,哪天真看懂了好像也不奇怪。
时笙的那一句发出去后,终端便嘟嘟嘟地连续响了好几下。
[全星域最闪:时笙!!!]
[全星域最闪:你终于回来了!]
[Land:没受伤吧?]
[全星域最闪:你什么时候来学校?]
[速速:没受伤,放心吧。过两天就能去学校。]
[露露:猫猫安心.jpg]
半个月后是时笙的生日,他想起饭桌上谢凌云说的话,在群里问了一句。
[速速:对了,过几天是我生日,家里会办个生日宴。你们有空来吗?]
今天晚餐的时候,谢凌云提起要为时笙举办一场生日宴,他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来参加。
谢家其实没有大办生日宴的传统。谢凌云常常忙起来几个月都不回家,谢夫人离世后,渐渐更没人张罗这些家庭聚会。
如今,家里几个孩子关系已经缓和不少。
最重要的是,近来发生的事情让谢凌云意识到,时笙也该渐渐走入首都星的贵族圈,认识一些该认识的人了。
[全星域最闪:那还用问,肯定去!]
[全星域最闪:确实该好好办一场,去去晦气。]
[Land:等你的邀请函。]
[露露:要去!]
[露露:猫猫举手.jpg]
[全星域最闪:嚯,小猫说话了!]
[露露:猫猫盯.jpg]
[Land:听说幕后之人是科学院的人?]
看到这句话,时笙想起前几日二哥愤愤不平的咒骂。
费里曼的身份已经查明,是科学院的一位普通研究员。但是没等谢擎审问出什么有效信息,人却突然变得疯疯癫癫的,连话都说不清了。
据霍华德医生判断,费里曼很可能是被提前注射了某种神经毒素。毒素导致他的语言系统和脑神经逐渐紊乱,而且这种病变是不可逆的。
如今看来,这次绑架时笙的事情,要么费里曼自身就是主谋,借疯癫逃脱罪责。
但更有可能的是,幕后黑手另有其人。为了不让费里曼暴露他们真正的意图,他们设法让他变成了一个再也无法开口的疯子。
[速速:嗯。他已经被送进监狱了。]
[Land:那就好。没想到科学院里还有这样的人。]
[全星域最闪:可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时笙看着屏幕,心底那缕隐隐的不安仍未散去。
暗处的危机,仿佛并未真正消失。
这次生日宴,谢凌云向首都星各大家族递出了邀请函,却独独略过了袁家。
他从谢擎那里听说了袁逸天对时笙的所作所为,因而上回谢擎在飞船上动手,谢凌云没动怒,反而直接放话,要是袁家有什么不满,大可来找他。
时笙平安归来后,袁卫乾曾押着袁逸天上门道歉,却连谢家的门都没进去。
袁卫乾只得站在楼下,当众将袁逸天厉声训斥了一通,留下礼物,便揪着儿子悻悻离去。
他身居高位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这么被谢凌云下面子,心中怨怒交加,看袁逸天愈发不顺眼,回去后又将他狠狠教训了一顿。
袁逸天被打的两天下不来床,若不是袁夫人苦苦哀求,恐怕连治疗舱都不能用。
“逸天啊,你可别惹你父亲动气了。”袁夫人坐在床边,苦口婆心地劝他,“他那个人年轻的时候脾气就爆,咱们得顺着他。”
袁逸天抬手碰了碰红肿的右脸,疼的吸了口气,眼底烧着怒火。
“我哪儿不顺着他了!分明是他自己在谢凌云那受了气,全都发泄到我身上!”他压着嗓音,恨意滔天,“都是时笙……一个私生子,谢家居然这么护着他!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接连受罪!”
尤其是得知谢家竟然要为时笙大办生日宴,邀请的都是些首都星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无异于变相承认了时笙的继承人身份。往后,谁还敢看轻他?
袁逸天越想越恨,一拳砸在枕头上。
不过,他转念想到时笙那D级的精神力,这辈子的上限只能是别人的下限,堵在心口的气又顺了些。
再过不久,就是星兽械甲大赛了。
比赛全程星网直播,到那时,所有人都会亲眼看到,谢家那位被捧在手心的废物花瓶,是怎么在赛场上狼狈不堪、一败涂地的。
第35章
宴会当日,谢家庄园前的车道上飞艇络绎不绝。
阿雅下车后理了理鬓发,她今天难得穿了一身精致的小礼服,头发盘成发髻,与平时飒爽不羁的风格完全不同。
前座下来一位丰腴的夫人,伸手拉住正准备大步往里走的阿雅。
“阿雅——”祝清宁低声喊住她,蹙了蹙眉,“你注意些,步子收着点,别总横冲直撞的。”
“妈——”阿雅撇了撇嘴,“这是时笙的生日宴,又不是我的相亲会,谁会盯着我看?”
祝清宁不赞同地摇摇头:“今天来的人都是首都星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青年才俊肯定不少。万一就有人……眼光独特,看上你了呢?”
阿雅站在原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飞艇后座又跳下个身形细瘦的少年,走过来牵住祝清宁的手,声音清亮:“妈,姐姐不喜欢你看中的那些才俊。我猜啊,她肯定还惦记着殷——”
“谢、安、洋!”阿雅目光危险地瞪着他,指节捏的咔吱咔吱响。
谢安洋“哼”了一声,朝她做了个鬼脸,往祝清宁身后藏了藏。
“你今年都十六了,还只知道躲妈妈身后,”阿雅凉凉地说,“我倒要看看,星兽械甲大赛上你能拿个什么名次回来!”
“行了行了,你弟弟你跟他计较什么。”祝清宁打圆场,“他从小身子弱,哪像你似的,浑身精力用不完。”
阿雅听了,实在懒得跟这俩人继续掰扯,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撂下一句:
“我找时笙去了。”
谢安洋望着阿雅扬长而去的身影,薄唇抿成直线,细长的眼睛仿佛笼上一层阴霾。
“姐姐就是不喜欢我。”他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我也不想……生来就这样体弱多病。”
祝清宁见小儿子伤心,顿时心疼愧疚起来,“傻孩子,你亲姐姐怎么会不喜欢你?她就那个犟脾气。你呀,我们早说不让你去军校,那个什么大赛咱也不去凑热闹了。”
“不。”谢安洋坚决地说,眼中带着执拗,“我一定要参加。”
至于姐姐……
她明明以前从来不耐烦这种宴会的,但前几天一听是时笙的生日,就立刻答应下来,还特地准备了生日礼物。
那个时笙,听说是从荒星上接回来的私生子,天赋平平,靠着谢家才进了奥波利斯军校。精神力等级居然只有D级,简直是丢二叔的脸。
可姐姐居然对他这么上心……
谢安洋是早产儿,自幼体弱,三天两头进治疗舱,病愈后几乎被谢承安夫妇捧在手心上。
他又是谢家这一辈里年纪最小的一个,走亲访友的时候,不论是谁都会让他几分。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二叔谢凌云,对他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一向眼高于顶的谢冕和谢擎兄弟,也从未给过他脸色。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可去年,偏偏冒出来一个比他还小几个月的时笙……
一个私生子罢了,现在二叔居然还要正正经经地给他举办生日宴,还特地请来了一堆首都星的权贵。谢冕和谢擎竟然没有阻止……
谢安洋的眸色暗了暗。
他倒要亲眼瞧瞧,那个时笙……到底是何方神圣。
宴会上,谢冕与几位来宾交谈,唇边噙着浅淡笑意,姿态温和有礼。
谢安洋走过去,脸上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谢冕哥哥!”
“安洋,”谢冕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倒是谢冕哥哥,眼里都有红血丝了,要好好休息呀!”谢安洋语气关切,又将手中礼盒递上,“这是给时笙弟弟的生日礼物!”
谢冕示意尤里安接过,应道:“最近是忙了些。大伯今日没过来?”
祝清宁此时也已经走近,笑着接话:“医院那边临时有事,他晚些到。”
“原来如此。”谢冕方才已经见过阿雅,便吩咐尤里安:“带伯母和安洋入座吧。”
“是,谢冕少爷。”尤里安微微躬身,转向祝清宁和谢安洋,“两位这边请。”
谢安洋还想与谢冕哥哥多说几句,可往来宾客不断,谢冕已经和新来的客人聊上了。他目光在大厅内逡巡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妈,你先去坐。我去找谢擎哥哥玩儿。”谢安洋说完,不等祝清宁回应,自顾自地朝谢擎的方向走去。
谢擎素来不耐烦这种场合,今日却也勉为其难地留在客厅里,没骨头似的倚着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付临声几人闲扯。
正觉无趣时,身后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谢擎哥哥,好久不见。”
谢擎懒懒掀了掀眼皮,朝他随意一点头。
谢安洋从小就是个药罐子,谢凌云老早就嘱咐过他们对他要注意些,谢擎待他倒也还算有两分耐心。
“你们在聊什么呀?”谢安洋凑近了些,眼神好奇。
付临声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道:“我刚才正说到时笙被星盗抓走那天,我和谢擎是如何力挽狂澜,救下成千上万的……”
“还能编的更离谱点儿吗?”谢擎忍不住打断他,“说你自己就行了,别捎上我。”
“那不行,”付临声振振有词,“我得一碗水端平了。”
谢擎:“你这碗水不如泼了干净。”
“对了……时笙弟弟前阵子被绑架,他没受伤吧?”
谢安洋在两人吵嘴的间隙轻声插话,又叹了口气,“那些星盗真是狡猾,肯定是看准了时笙弟弟精神力只有D级,才专挑他下手……幸好我精神力好歹有C级了,不然要是哪天被抓,恐怕反而给家里添麻烦……”
付临声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一般人星盗也瞧不上。那些人都是拿钱办事儿,亏本生意谁做啊。”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细品却有点不对味儿呢。
谢安洋只能笑了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付临声忽然朝后面一指:“哎,时笙来了!”
谢凌云站在台上,时笙跟在他身边。
今天尤里安不仅为时笙准备了新衣服,还帮他打理了头发,将那张原本就精致的脸衬得愈发清俊夺目。
“感谢各位莅临小儿的生日宴。今日共聚一堂,也是为正式宣布一件事。”
谢凌云示意时笙往前一步,手掌落在他肩上,“这孩子名叫时笙,是我谢家的小儿子——与谢冕、谢擎,并无二致。”
话音落地,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交头接耳。
这番话,无异于是公开承认时笙在谢家是和谢冕谢擎同等的地位。
谢安洋悄悄瞥了谢擎一眼,却见他神色淡然,仿佛毫无意见。
谢安洋心绪翻涌,忍不住轻声试探:“时笙弟弟回来才一年,就这么得二叔喜欢,真是好福气。”
谢擎终于皱了皱眉,觉得谢安洋今日说话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敷衍道,“嗯,那小子运气是不错。”
“……”谢安洋一时语塞。
谢擎居然如此轻易地接受了一个私生子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这作风不像他。
台上,谢凌云忽然取出一枚银光流烁的机甲钥匙,放入时笙手中。
有眼尖的来宾惊呼出声:“是‘太初号’!”
“太初号?是之前那个拍卖会压轴出场的S级自适应机甲?!”
“居然被谢家拍下来了……而且他这是打算送给时笙?”
太初号,由顶尖机甲设计师团队,历时数年研制出的新型S级自适应机甲。
不仅作战系统更加完善,传闻可以帮助机甲师与星兽更快建立共鸣。最特别的是,它可以根据驾驶者的精神力等级进行自适应调整。
也就是说,即便是D级精神力的人也可以驱动!
太初号的造价不菲,一度被炒到天价,最后被一位神秘买家收入囊中。谁也没想到,今天它居然出现在谢凌云的手中,成为送给时笙的礼物!
“太初号……”
谢安洋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枚银色机甲钥匙上。
他的精神力等级只有C级,这辈子大概率无法驾驶S级机甲。当初听说太初号问世的时候,他一度十分心动,但是那高昂的价格却令他望而却步。
他明白,即便父母疼爱他,也不会耗费巨资为他买下一台机甲的。
但是,二叔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买了下来,送给一个……天赋平平的私生子。
一股难言的嫉妒瞬间涌上心头,谢安洋眼睛都红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时笙接过那枚机甲钥匙,姿态平静而自然。
这一幕与相关消息,迅速在星网上传开。
配图便是谢凌云将太初号交给时笙那一幕。
【太初号居然在谢家!所以之前那个神秘买家是谢凌云?!】
【生日宴、太初号……谢凌云这是明摆着承认时笙的身份地位了吧。】
【以后谁还敢胡乱揣测说时笙在谢家没地位,我第一个不信。】
【呵,就算拿到了太初号又怎样?D级就是D级,根本发挥不出S级机甲的势力,纯属浪费。】
【我是机甲维修师,这太初号看上去有点小问题啊,建议送过来我免费帮检查(狗头)】
【坐等时笙在星兽械甲大赛的表现,可别第一轮就出局……】
【今年是自由赛场,要是运气好,碰到奥波利斯的人还能苟一苟。碰到外校强队,那就等着被虐吧。】
宴会散场后,时笙悄悄松了口气。
今天谢凌云领着他见了不少人,那些平日里矜贵持重的大人物们,个个笑容可掬,将时笙夸得天花乱坠。
“时笙。”
他回头,见到大哥手中拿着一个盒子走过来。
“生日礼物。”谢冕将盒盖轻轻揭开,里面是一只崭新的终端,边缘镶嵌着银灰色的晶石,光泽低敛。
“这是……?”
“目前能收集到的所有星辰晶。”谢冕将手中的新终端递给他,“我与霍华德确认过,这些分量的星辰晶,已经能够帮你逐步使用更高的精神力。如果顺利的话,半年后你至少可以使用A级精神力。”
时笙的眼睛倏地亮了,双手接过,声音清脆:“谢谢大哥!我也会好好锻炼精神力控制能力的!”
“嗯。”谢冕眉目松缓,离开前,又补了一句,“循序渐进,别逞强。”
时笙这次收到的礼物足足堆满了一整间屋子。他自己是拆不完的,把竺星峦他们几个送的东西挑出来,其余大部分都交给尤里安分类处理了。
端着一小碟蛋糕回房间时,他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敞口的大箱子。
时笙走近一看,箱子里竟然塞满了各种口味的复古零食。
这些复古零食滋味好,但没什么营养,早就被淘汰了。如今仅有零星的几家店铺售卖,价格却很贵。
之前时笙偶然在家里尝过一次,便念念不忘,没想到这次竟然有人送了他整整一箱!
他满心欢喜地把箱子抱起,却感觉手感沉重的有些不对劲。放下箱子,他伸手往零食底下探了探,又摸出一只方正的大礼盒。
盒子里,赫然是一只做工精巧的机甲模型。通体湛蓝,光泽明亮,颜色鲜艳,机身背后盘踞着一头姿态凶猛的蓝色裂齿鲨。
看到那只眼熟的裂齿鲨,时笙恍然大悟,看来这礼物来自他的那位二哥。
他将蓝色机甲模型拿出来,端正地摆在博古架上,紧邻着旁边的另一台迷你机甲模型。
时笙心念一动,阿垠轻巧落在房间的地板上,小翅膀抖了抖,昂起脑袋,喉咙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它的嘴里叼着一枚银白色的羽毛,泛着淡淡的莹光,献宝似的要往时笙手里放。
羽毛轻软洁白,光华流转,极为漂亮。
时笙不由得想起那天在杜因星见到的大号阿垠。一双羽翼如同流银,煜煜生辉。
如今,其中一枚就静静躺在时笙的手心里。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阿垠欢快地“嗷呜”两声,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从杜因星回来之后,阿垠就再也没有变成过人形。时笙猜测,那次的基因调和剂阴差阳错地引发了短暂变异,药效过去,它就没有了这种能力。
时笙用指尖轻轻拈起那片羽毛,寻了只小盒子,小心翼翼收好。
随后,他把桌上的蛋糕朝阿垠的方向推了推。
阿垠灵巧地跃上桌沿,低头舔了一口蛋糕,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几日后,时笙回到了奥波利斯军校。
竺星峦几人围着他,纷纷表示想亲眼瞧瞧太初号。
时笙欣然答应,找了个训练场,将太初号启动。
竺星峦率先兴奋地钻进了驾驶舱,满脸新奇之色。虽说他家里也有几台S级机甲,但是大部分他都无法驾驶,像太初号这样的自适应机甲,也是头一回摸到。
竺星峦出来之后,云嘉和兰德也依次进去试了试。
“机甲性能确实卓越,”从太初号上下来之后,兰德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有些细节,似乎跟我在科普视频里看到的有所不同。”
时笙笑了笑,解释说:“大概是因为里面的一些部件,我按照自己的使用习惯调整了一下。”
“你自己改装的?!”竺星峦瞪大了眼,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你平时动手拆学校那破烂机甲也就算了,没想到太初号你也敢动手改装,牛!”
关键是,还真让时笙改装成功了。
毕竟,他们课程里涉及机甲维修的内容极少,也就时笙平时常泡在虚拟图书室,对机甲维修兴趣浓厚,甚至看了几本书就敢上手拆装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竺星峦眼珠转了转,一脸兴奋地看向时笙,“那这次星兽械甲大赛的时候,你不就能可以自己给自己修机甲了?这也太爽了吧!”
三日前,星兽械甲大赛的报名已经开启。比赛除了一年级的新生外,其余各年级都可以报名参加。
此次报名只需要在终端上进行,等时笙点击确认报名的时候,报名序号已经排到了第1807号。
“我敲!快看这个——”竺星峦本来瘫在椅子上刷终端,忽然气呼呼地嚷起来,“珈蓝军校那个什么天才少年虞臻,扬言说要在赛场上打败我们奥波利斯!”
他整天泡在星网上,不知道又刷到什么争议话题。
一旁的兰德合上手中的书,淡定地说:“据我所知,奥波利斯已经连续三年位列榜首。珈蓝的人……好像从没有拿过第一。”
“就是就是!他们这些人也就会在星网上大放厥词。”竺星峦连声附和,“等到了赛场上,我……我们学校的其他人,肯定打的他落花流水!”
第36章
“星兽械甲大赛为积分赛,所有参赛选手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赛场,比赛全程在星网上同步直播。”
“任务目标是猎杀场内带有红标的污染区星兽。每击杀一只一阶星兽得一分,二阶星兽四分,此后每升一阶积分翻倍。积分越高排名越前,排行榜将会实时更新……”
时笙坐在太初号的驾驶舱内,仔细聆听解说员的赛前说明。
星兽械甲大赛选取的赛场在污染区,这里大部分星兽都遭受了污染。星兽被污染后会失去理智,攻击性极强,且极易进入狂化状态。
它们的典型特征是双眼赤红,周身缠绕着不详的黑气。
“积分赛持续七天。期间允许选手之间互相攻击,但是前期被击败积分不掉落。只有在最后三个星时的‘悬猎时刻’内,击败其他选手后方可获得对方的积分。同时,‘悬猎时刻’期间,每半个星时会公开一次积分前十名选手的实时坐标。”
这样的赛制,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免选手们从一开始就互相残杀,而是将重心放在猎杀红标星兽上。
最后的“悬猎时刻”,才是各大军校之间真正残酷激烈的竞争。积分排名前十的那些选手也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比赛正式开始前,竺星峦在聊天群里反复念叨:
[全星域最闪:星神保佑星神保佑,一定要让我匹配到你们几个!咱们一定要在一个赛区呀!]
[Land:你不是不乐意参加吗?]
[全星域最闪:能苟一会儿是一会儿……要是进去几分钟就被淘汰出来,那也太丢人了……]
[露露:猫猫加油.jpg]
[全星域最闪:算了算了,要是真遇到应付不了的星兽,我就立马按紧急脱离按钮!]
这场比赛中,如果遭遇生命危险,选手可以按下紧急脱离按钮,会被立刻传送出赛场,只是最终成绩也会作废。
自由赛场中,每个人被分配的地图与落点完全随机。如果运气好,能遇见本校的学生临时组队,或许还能多争取一些积分。
时笙还没来得及发出安慰的话,倒计时结束。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闪过,周围的场景顿时剧烈扭曲起来。
几分钟后,周围的波动逐渐平静下来。
时笙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漆黑潮湿的雨林之中。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大部分天光,空气中弥漫着苔藓与腐叶的气息。
【选手时笙,欢迎来到“黑水森赛场”,星兽械甲大赛正式开始!】
系统提示音落下,地图界面在眼前展开。几个微弱的红点正在周围闪烁,代表着可击杀的红标星兽。
时笙略作思忖,驾驶机甲朝最近的一个红点驶去。为节省能源,他有意控制了速度。
就在距离目标越来越近时,一阵隐约的交谈声从不远处传来。时笙蓦地停下,操纵机甲向侧方一闪,悄然隐入茂密的树丛后。
林间一片不大的湖泊旁,几台机甲正围着一只通体漆黑的二阶星兽。那是一只乌狸,一种身形灵巧、性情狡猾的星兽。可眼下它已被逼至水边,无处可逃。
那几人却似乎起了争执,迟迟没有动手。
“刚才可是我发现的,最后一分该归我!”
“少来,要不是我把它逼到这个位置,你哪有机会?”
时笙注意到机甲上的奥波利斯校徽,不打算介入,正准备悄悄离开,另寻目标。
就在转身前一刻,他目光忽地一顿。
那只二阶乌狸星兽旁边,蜷缩着一只受伤的小星兽幼崽。
它比乌狸还要小上一圈,浑身覆盖着嫩黄色的绒羽,稚嫩短小的尖喙,两只细骨伶仃的爪子……模样竟有几分像记载中古蓝星一种名为“鸡”的家禽。
它一只眼睛赤红,另一只却是清澈的琥珀色,周身并没有黑气缠绕。身上也没有红标,显然不属于狩猎目标,看样子是在这些人围攻乌狸时被误伤了。
时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颤抖的“小黄鸡”,眉头渐渐蹙紧。
此刻,星网直播同步开启,各个视角的观看人数飞速上涨。
【开始了开始了!积分榜刷出来没?现在谁第一?】
【刷新了!奥波利斯的谢擎暂列第一,珈蓝的虞臻第二,慕容翊好像是第三。】
【又是这两位S级领跑!今年珈蓝能不能反超,就看虞臻能不能压过慕容翊了。】
【等等,是不是把二皇子殿下忘了?】
【二皇子排第四,还不错。】
【喂,你们不去看看谢家那位小少爷吗?他这回开的可是“太初号”!】
这话倒是提醒了不少观众,许多人带着或好奇或调侃的心态,纷纷点进了时笙的视角。
【运气可以啊,一来就撞见奥波利斯的人?】
【他躲在这儿不走,是想找机会组队?】
【哈,我看悬。奥波利斯那几个人,能愿意带一个D级?】
【但太初号是真的帅……】
画面中,时笙沉思片刻,竟然主动从藏身之处走了出去。
湖泊边的几人立刻停下争执,警惕地望向突然出现的机甲。
“这谁啊?怎么离得这么近侦查机甲都没发现!”
“你看这机甲还不知道是谁?那可是太初号!”
“哦——原来是那个谢家的小少爷。”驾驶A级机甲的黄立语带不屑,在队内频道说,“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该不会是想求我们带他吧?”
“多半是。毕竟一个人在这种赛场,不组队怕是撑不了多久。”
黄立挑了挑眉,打开外部扬声器,朝时笙喊道:“你是时笙对吧?赛场上强者为尊,就算你是谢将军的儿子,我们队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就是,听说你的契约星兽还是个幼崽,带过来能有什么用?”
听到他们的话,时笙微微蹙眉,停下脚步,尽量语气平静地解释:“我没有打算加入你们的队伍。我只是想提醒各位,那只乌狸旁边的小星兽,最好放了。”
“哈?”黄立瞥了眼那只瑟瑟发抖的“小黄鸡”,又看回大言不惭的时笙,“你说这只鸡?”
队内频道里,其他人也议论起来:
“他不让我们动那只鸡,难道是想等我们走了自己捡漏?”
“一只鸡而已……虽然不知道这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弱的东西,咱们带着路上还能加个餐,放了干嘛?”
“我看他就是想白捡便宜。”
时笙见他们不为所动,尝试解释得更清楚些:“我怀疑,那只星兽幼崽可能是一种高阶凶兽的幼年体……”
他曾在一本古籍中读到过一种名为“泫龙兽”的星兽。幼年期形态孱弱,外表与普通禽类无异,可一旦成年,体型会急剧膨胀,变得异常凶猛嗜血,破坏力惊人。
这只小星兽能平安长到这么大,肯定是有母兽在喂养。而乌狸的一种先天习性,正是爱好偷其他星兽的幼崽。
时笙有理由怀疑,这只星兽幼崽很可能就是乌狸趁母兽不注意偷出来的。估计要不了多久,母兽就会循着气味赶来。
“留下它,可能会引来母兽,不如趁早——”
“行了行了,用不着你操心。”黄立不耐烦地打断他,“引来了母兽又怎么了?来了我们正好再多几分!你们说对不对?”
若不是顾及对方是谢凌云的儿子,黄立根本懒得同他多费口舌。
“你这么急,该不会是打算等我们扔了自己捡漏吧?”黄立的队友也忍不住出言嘲讽。
“这还用问吗?他肯定是一只星兽都没抓到呢。”
【高阶凶兽幼崽?真的假的?】
【幼年期长得像鸡的凶兽?等等,我好像有点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
【真的假的,我看他就是想捡漏吧。】
【又不是红标,杀了也没分啊。】
时笙见对面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再说只会适得其反,只好闭了嘴。
希望那只母兽的等阶不高,或者暂时找不到这里。最后还有紧急脱离按钮兜底,应该不会危及生命。
他叹了口气,点开地图,重新选定了一个较近的红点,准备离开。
转身之前,时笙最后望了一眼湖岸。那只二阶乌狸已经被杀了,形似小黄鸡的星兽幼崽被一台机甲提溜在手里,发出细弱凄厉的哀鸣。
十分钟后,时笙到达下一个目标点。
湖泊边,几只二阶赤烈鸟正弓着脖子饮水。长长的尖喙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细密交错的利齿。
赤烈鸟脚边堆积着吃剩的大鱼残骸,森白的鱼骨在幽暗的光线下微泛寒光。
密林遮天蔽日,弥漫着丝丝若有若无的暗沉雾气。林中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湖泊,湖水色泽沉暗,深不见底,难怪这片赛场叫做黑水森。
时笙静悄悄地观察片刻,看准时机,猛地射出一枚炮弹。
离得近的三只赤烈鸟当即毙命。稍远的一只受惊唳叫,振翅飞速逃往空中。
时笙目光沉静,又一声炮响,半空中,那只赤烈鸟应声坠落在地。
【哇,16分到手!他动作看上去挺利落啊!】
【也不看看他开的什么机甲?太初号给我,我也行。】
【确实,几只二阶星兽罢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观战区内,评委们大多将目光投向排名前列的几名S级选手,围在一起议论纷纷,低声讨论着本届冠军的归属。
不远处,谢冕静静坐在椅中,视线落在时笙的直播画面上。
这次星兽械甲大赛,谢擎与时笙都参赛了,谢冕收到观战邀请后便顺势应了下来。
方才那一幕,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赤烈鸟等阶虽然不高,却极其警觉,速度极快。一旦惊动一只,其他赤烈鸟就会顷刻飞散。
时笙一个人能连续击杀四只,对时机和位置的判断相当出色。在奥波利斯仅仅一年半的学习,他居然已经能掌握到这种程度……不愧是谢家的子弟。
只是想到方才时笙善意提醒,那几个奥波利斯的学生傲慢愚钝的模样,谢冕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他端起咖啡,正准备送到口边,动作却忽的一顿。
只见观战画面中,时笙正在湖边稍作修整,窝在他怀里的阿垠突然嗷呜嗷呜急促叫了几声。
几乎同时,从树林后面蹿出来几台机甲,从校徽来看,他们分属不同的军校,不知怎么凑在了一起。
【啊啊啊!有别军校的机甲来了!快跑啊!!】
【我看看……有珈蓝、荣光、圣德安的……好家伙,这要乱成一锅粥了!】
【看来这是时笙在星兽械甲大赛中最后的五分钟了……】
【啊啊啊我得赶紧截图,一会儿就看不见太初号了!】
第37章
时笙眸色一凛,左右打量一番,这几台机甲居然是来自好几所不同的军校。
眼下“悬猎时刻”还未开启,即便淘汰选手也并不能获得对方的积分,但不同军校之间互相击杀的情况仍时有发生。
对面这几人应该只是临时结盟,关系未必牢固。真要动起手来,说不定反而有可乘之机。
他思绪飞快,不动声色地准备找机会脱身。
就在这时,从一台印有珈蓝校徽的机甲中,传出一声有些刻意的惊呼。
“时笙?!真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你怎么一个人?没有奥波利斯的人跟你组队吗?”
时笙微微偏头,仔细辨认了片刻,却对这个声音没什么印象:“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谢安洋,你堂哥啊。”谢安洋驾驶机甲靠近几步,语气故作关切,“你一个人也怪可怜,要不……我跟队长商量一下,让你加入我们队?”
谢安洋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时笙,更没想到的是他一个人到现在居然还没被淘汰。
不过,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眼下星网正在实时直播,谢安洋一向注意自己在外面的形象。再说了,要是时笙真答应下来,往后可就欠他一个人情,二叔一家对他恐怕还要客气几分。
另一边,时笙隐约回忆起生日宴上似乎与谢安洋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他暂时不打算与人组队,便婉言拒绝:“不必了,我习惯自己……”
话还没说完,另一台珈蓝的机甲巡视一圈后,落回谢安洋身边,“安洋,这附近没有其他红标星兽了,我们走吧。”
“等等,秦符!”谢安洋急忙叫住对方,“这是时笙,你知道的吧?以他的实力,很难会有别的队伍要他了……不如让他先跟着我们?”
“安洋!”名叫秦符的人眉头一拧,语气冷硬,“他只有D级精神力,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谢安洋早就料到秦符会是这样的反应,在队伍通讯中不慌不忙地提议,“让他跟着,当个诱饵,或者帮忙探探路也行。毕竟赛场上什么意外都都可能发生……”
秦符眉头微动,似乎被说动了几分,但仍未立刻答应。
“就让他加入嘛,秦符——”谢安洋放软语调,半是央求半是任性,“他毕竟是我堂弟。不然……我可就不给你们修机甲了!”
其余几名队友听了谢安洋的话,纷纷露出不满的神色。
他们之所以加入这个队伍,是因为之前秦符信誓旦旦说这是一支互助精英小队。他们这群人天赋都在中上,比不过那些天赋异禀的天才,却也想在比赛中挣个好名次,为将来进军部铺路。
军校之间的势力之争,在他们看来反而没那么重要。等“悬猎时刻”真正开始,再各凭本事也不迟。
他们推选精神力A+级的秦符做队长,其他人也都是A级B级精神力,只有谢安洋是C级。不过秦符说,谢安洋是难得的中级机甲维修师。
但现在,他竟然想半路塞进来个D级的时笙?这算什么?!
时笙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点头大,忍不住再次开口,“真的不用,我自己……”
“时笙你别不好意思,”谢安洋直接打断他,一副为他着想的语气,“现在这情况,除了我们哪个队会要你……回头我让秦符分你几只猎物。”
时笙微微蹙眉,谢安洋的队友们脸色也更难看了。
他们颇为不满地想,凭什么他们拼死拼活猎杀的成果,要分给一个废物花瓶?
只是秦符还没发话,他们只能强压着火,等队长出言拒绝。
沉默片刻,秦符却叹了口气,略显勉强地点头,“……好吧。安洋,你总是这么心软。”
他心下却另有盘算。就时笙那个花架子,等会儿对上星兽,随便出点“意外”也就淘汰了。到时候,谁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呜呜呜我们洋洋果然是小天使!善良又热心,还总在星网分享机甲维修小技巧,大家都去关注呀!】
【还是亲戚靠谱啊,换作别人,谁愿意让时笙加入?】
【可这种事不该先问队友意见吗?不能慷他人之慨吧。】
【而且时笙好像一直在拒绝……】
【我们洋洋做好事还能被曲解?就时笙那个垃圾天赋,哪有队伍肯要他,也就我们洋洋心软。】
【等等!画面怎么一直在抖?!】
时笙站在原地,脚下猛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
沉寂的森林仿佛瞬间苏醒,飞禽走兽纷纷夺命奔袭,远处传来尖利刺耳的吼叫,伴随着树木断裂的巨响。
他心头一沉,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个方向,正是方才遇见黄立他们的地方!
“这、这是什么动静?!”谢安洋被震得几乎站不稳,声音发紧。
秦符眉心拢起:“我把乌风放出去了,应该是有人在挑战高阶星兽。”
他的契约星兽“乌风”是一头矫捷的黑狼,能够敏锐感应星兽的等阶和力量。
没过多久,一道黑影夹着尾巴蹿了回来,对着秦符嗷呜嗷呜几声,叫声颤抖。
“……四阶星兽!?”感知到黑狼传达的信息,秦符的声音难掩震惊。
赛场内等阶最高的就是是四阶星兽。虽说击杀一只直接可以拿下16分,但是风险极高,往往只有强强联手的队伍会主动挑战。像他们这样的小队伍,胜算微乎其微。
但既然已经有人在挑战,还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们说不定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保持队形,缓慢推进。”秦符下了命令,“不要贸然靠近。”
听到是四阶星兽,谢安洋心头一紧,可一看他们有这么多人,又有战斗力强悍的秦符在,一颗心慢慢落回肚子里。
要是能在星兽械甲大赛中成功击杀一只四阶星兽,那是多大的荣耀!到时候,姐姐再也不会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至于时笙,凭他那点本事,估计被四阶星兽碰一下就没了。正好,等会儿可以让他上去探路。
谢安洋眼珠一转,朝时笙招呼:“时笙弟弟,附近有四阶星兽出没。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还是先跟着我们行动吧!”
时笙沉默片刻,最终决定跟在他们后面,反正他也确实打算去看看。
越往那边走,嘶吼与震动愈发骇人。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开始打退堂鼓:“咱们……真的要去打四阶星兽吗?”
秦符心中也有些摇摆不定,可又不愿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先去看看情况,伺机而动。”
随着距离缩短,一只庞然大物赫然出现不远处。
那只星兽身长足有十余米,前爪锋锐,满口森白利齿,厚实背皮上遍布的褐黄色纹路,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凶戾的咆哮震彻林间,令人心头发寒。
只见它粗壮的长尾猛然一扫,周遭树木便如脆弱的蒲草般成片倒下!
——果然是时笙之前所猜测的泫龙兽。
黄立一行人早已溃不成军,大部分队员都被迫按下紧急脱离按钮,被传送出去。仅剩的几人也只能狼狈地藏身在断木残枝之后,仓皇躲藏。
泫龙兽母兽虽然处于暴怒之中,却依旧顾忌着羽翼下虚弱的幼崽,并没有尽全力扑杀。但黄立等人身上早已沾染了泫龙兽幼崽的气息,迟早会被发现。
慌乱之中,黄立一眼瞥见了时笙驾驶的太初号,顿时如见救星,激动得大喊大叫:“时笙——时笙!你认得这东西对不对?该怎么对付它?!”
不久前,他们一队人还在正常赶路,这头凶戾的母兽却突然出现,跟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
他们一路夺命狂奔,后来才意识到,这只母兽,就是冲着那只小黄鸡似的星兽幼崽来的!
谁会把一只小黄鸡和这么恐怖的星兽联系起来啊?!
几人心中懊悔不已,只恨当初没把时笙的提醒放在心上。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受了伤的几名队友一个接一个按下脱离按钮。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队内语音还传来几声抱怨:“让你们随便捡星兽!……现在好了,我们都得淘汰!”
黄立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此刻见了时笙,他哪还顾得上什么精神力高低,只想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泫龙兽显然注意到了大喊大叫的黄立,一双竖瞳迅速锁定他,利爪卷动气流,猛然拍下!
其他几人慌忙发射炮弹试图阻拦,可所有的攻击打在成年泫龙兽坚硬的皮肤上,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千钧一发之际,泫龙兽庞大的身躯却猛地一歪,利爪攻击的动作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时笙已经绕到了泫龙兽的后面,炮口对准它尾巴上的某处,一炮轰出!
【我敲!居然真被时笙说中了?那只小黄鸡真是凶兽幼崽?!】
【我查到了!这种星兽的名字叫做泫龙兽,是一种非常稀有的高阶凶兽,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了……而且它的弱点在第三节尾椎,时笙连这个都知道!】
【收回我之前的话……看来他确实有点本事。】
【可这只是四阶星兽啊,他们几个真能对付得了吗?】
时笙落在黄立不远处,沉声道:“你们身上沾染了幼崽的气味,最好直接脱离赛场。否则它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听了时笙的建议,黄立苦笑一声,这次却不敢怀疑,咬牙按下了脱离按钮。
身形缓缓消失之前,他再也不见之前的盛气凌人,语气诚挚无比,“时笙,这次……多谢你了。”
一旁静观的秦符若有所思地看向时笙,方才他看得分明,时笙攻击泫龙兽的尾巴的那一炮,泫龙兽反应异常剧烈。
他意外地打量时笙几眼,试探问道:“你知道这种星兽的弱点?”
时笙还没回话,一旁的谢安洋先按捺不住了,抢先出声,“是不是谢冕和谢擎哥哥告诉你的?看来二叔他们还真放心不下你,提前给你做了这么多功课……”
“碰巧罢了。”时笙紧紧盯着那只泫龙兽的动静,抽空回了一句。
他并不想杀死这只泫龙兽。虽然它是红标星兽,却并没有完全被黑气侵蚀,两只眼瞳也没有完全被猩红色覆盖。
秦符自然不信时笙搪塞的话,立刻安排了几个人去吸引泫龙兽的注意力,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绕后,专门攻击泫龙兽的尾巴。
但是几个人根本不得章法,除了将泫龙兽激怒之外毫无作用。
谢安洋见久久不能突破,心中不免着急起来。但他又不敢靠近,只能躲在外围,时不时补上两炮。
“这个四阶星兽太难对付,还是暂且撤退。”
秦符最后做了决定,带着队伍里的人后撤。
谢安洋一听,急得直跺脚。
什么时候才能再碰到一只四阶星兽啊!而且现在面前这只明显为了护着翅膀下的幼崽都没有特别大的攻击动作,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哪还有下次?
他心一横,装作没听见秦符的话,炮口一转,竟然对准了泫龙兽母兽羽翼下露出的嫩黄小脑袋,猛然开火!
尽管母兽瞬间合拢翅膀,幼崽还是被惊得发出一阵稚嫩的惨叫。
母兽彻底疯了。
震天的厉吼撕裂空气,利爪狂挥,尾巴横扫,它开始无差别地发泄怒火,攻击如狂风席卷般摧毁周围的一切。
时笙眉心蹙起,迅速向后撤离。秦符几人也慌忙闪避,但是距离太近,好几台机甲全被狂暴的气浪重重掀飞。
成年泫龙兽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巨木倾倒,飞沙走石。
在这种可怖的攻势下,他们连逃跑都显得吃力。
更可怕的是,泫龙兽似乎锁定了方才攻击幼崽的罪魁祸首。那双灯笼般的巨大竖瞳赤红如血,张开狰狞大口,朝谢安洋直扑而去!
“安洋!快走——!”
谢安洋被吓得几乎僵在原地,直到听见秦符的嘶声大喊,才如梦初醒,下意识操纵机甲跟着他往前狂跑。
“所有人掩护!边打边撤!”秦符急吼一声。
几名队友刚冲上去试图拦截,就被泫龙兽的尾巴狠狠扫飞!
机甲登时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他们接连被强制传送出赛场。
仅剩的几人狼狈落地后,爬起来且战且退。一回头,却连秦符和谢安洋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们的机甲伤痕累累,在发狂的星兽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时笙刚找好掩体,见状咬了咬唇,喊了声“阿垠!”
“吼——!”
半空中骤然出现一只银翼猛兽。
它还没有完全长成,体型比成年泫龙兽小了一圈儿,却透出一股毫不逊色的凶戾,冲着眼前的泫龙兽发出震慑的怒吼。
第38章
泫龙兽狂乱凶猛的动作稍稍一顿,仿佛感知到了某种令它畏惧的气息,动作渐渐变得迟缓起来。
这时,背上的幼崽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泫龙兽突然停在原地,重新将幼崽小心地拢回羽翼下。
它在原地踟蹰片刻,最终,愤怒地长啸一声,带着身上的幼崽朝巢穴的方向飞去。
时笙将炮口缓缓放了下来,绷紧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看来泫龙兽母兽还是更在意幼崽的安危,不打算继续硬碰硬。
【我去!这也太惊险了!】
【那个谢安洋是有什么毛病吗?!都说撤退了还朝泫龙兽幼崽打!害人精!】
【可能没听见吧,当时那么混乱……可能他也不是故意的?】
【等等!原来时笙的星兽是大型星兽吗?未成年体型就这么大了,看上去好凶!】
【确实,跟之前窝在时笙怀里撒娇的那个判若两兽!】
泫龙兽离开后,获救的几人陆续聚过来,将时笙围在中间。
刚才若非时笙及时支援,他们根本没法撑过泫龙兽那波疯狂的攻击。
珈蓝军校的齐莹第一个开口,语气充满后怕:“时笙,刚才真是多亏了你和你的星兽!要不然我们肯定撑不到现在。”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附和,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惭愧。
之前他们居然还觉得时笙加入队伍是占便宜,现在看来,明明他们自己才是拖后腿的!
不过……最令人恼火的,非谢安洋莫属!
要不是他突然攻击那只泫龙兽幼崽,母兽也不会彻底发狂。更让人心寒的是,秦符居然直接带着谢安洋先跑了,根本不管他们这些落在后面的队友的死活。
“谢安洋真是个惹祸精!”崔至成气不打一处来,啐了一口,“要不是他胡乱招惹母兽,刚才那几个队友也不至于直接被淘汰。”
他来自荣光军校,刚才被淘汰的队友里有两个都是荣光的。
齐莹也跟着叹气,脸上愁云惨淡:“哎,早知道就不跟他们组队了。我刚检查了一下,机甲损伤率都飙到67%了。等会儿遇见个二阶星兽,恐怕就得当场报废。”
“我也差不多,损伤率都70%了。”
崔至成的表情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你们这算好的……我都已经85%了。”
机甲损伤率一旦超过98%,就会被系统判定遇到了生命危险,就算不主动按脱离按钮,也会被强制弹出比赛。到时候成绩清零,算是白忙活一场。
可偏偏,队伍里充当机甲修复师角色的谢安洋,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个谢安洋呢,不是号称首都星最年轻的中级机甲维修师吗?救一救啊!】
【你没看见吗?早就跟秦符一起逃跑了。】
【哎呦,前面表现的多有爱心似的,一出事儿跑得比谁都快,啧啧。】
【那可是四阶星兽啊!换你怕不怕?就是正常人遇到危险的反应啊。】
【虽然但是,就是因为他攻击了那只泫龙兽的幼崽,母兽才突然发飙的吧……好几个队友因此都被淘汰了……】
【剩下这几个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一个个损伤率都飘红了。】
【他又不是故意的,而且第一次参加这个比赛,能不能别盯着他一个人吹毛求疵?】
【呵呵,合着其他队友就活该被坑?】
【别吵了别吵了,快看!谢安洋和秦符又回来了!】
时笙从驾驶舱出来,靠在树干旁,打开一支营养液补充体力。他的机甲损伤率大约在25%,还处在安全范围。
见崔至成他们机甲损伤率确实危险,他正思忖着能否试着帮忙维修,还没开口,却见谢安洋和秦符又回到了这里。
“你们原来在这里啊!”谢安洋喘着气,一副匆忙赶回来的模样,“我和秦符见你们一直没跟上来,还以为你们……”
“以为我们什么?”齐莹冷冰冰地看着他,“以为我们都被淘汰了?”
崔至成冷哼一声,“你们居然还好意思回来,刚才跑得比兔子都快。”
“对啊,而且要不是谢安洋突然手欠去打那只小星兽,母兽怎么会发疯?”齐莹直接开门见山质问他俩。
谢安洋闻言,眼圈儿瞬间红了,低垂着头,小声辩解:“我只是想在你们撤退的时候帮你们掩护,没想到一时失手……”
【看吧,洋洋明明是好心,刚才却还要被齐莹这么质问!】
【可能真是好心办了坏事吧,毕竟当时情况那么混乱。】
【受不了了,能不能把你们家茶香四溢的哥哥抱走(白眼)】
【谢安洋回来了,那这几个人有救了啊。他不是最会修机甲了吗?】
【啊啊啊这还比赛呢,能不能回头再掰扯,先把机甲修好啊!】
“好,就算你是在非常混乱的情况下凑巧正好打中了那个幼崽。那撤退的时候,抛下队友不管算什么?还有,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时笙是你堂弟吗?怎么连他也不带上?”
齐莹继续咄咄逼人。
“我……”谢安洋张口结舌,面上涨红。心里早已经把齐莹骂个狗血淋头。
逃命的时候谁能顾得上谁?那头泫龙兽怎么没把这几个人全都淘汰出去!要不是秦符执意要回来找人,他才懒得回来受这个气!
不过,只要他不承认自己是故意动手,这些人又能拿他怎么样?更何况,他们的机甲估计都受损严重,迟早得求着自己给他们修,还这么不依不饶,等着后悔吧!
想到现在赛事正在星网上直播,谢安洋硬是挤出几滴眼泪,冲着时笙一脸歉然地说:“当时情况紧急,没顾得上你?你没事吧?”
时笙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一旁的秦符试图打圆场:“安洋,他们的机甲都损伤的挺厉害,你要不帮他们修一下?”
齐莹还在气头上,一听这话,下意识反驳:“不用你修!”
这话倒是正中谢安洋下怀。他不动声色地勾唇,抬眼时满脸委屈和失望:“齐莹,没想到你居然还不肯原谅我。算了,我知道你们都怨我。我就不在这里讨人嫌了!”
说完,谢安洋便扭身跑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料到谢安洋说走就走。
放完狠话的齐莹也怔了怔,见状心里有些没底,谢安洋真不给他们修机甲了?
秦符死死皱着眉头,语气不悦:“现在好了,安洋被你们气走了,谁还能帮你们修机甲?我去找他。”
说完,他就沿着方才谢安洋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齐莹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向崔至成:“现在怎么办?他要是真不修机甲,咱们可撑不了多久了。”
崔至成梗着脖子:“咱们说的又没错,他凭什么还耍脾气!不修就不修,难道还要让我们去哄他吗?”
其余几个本想跟去找谢安洋的人顿住脚步,心中也觉得憋闷不已。对啊,凭什么还要他们对一个做错事的人低声下气?
但是好不容易等来的一场星兽械甲大赛,难道就要这样草草画下句号吗?
一片愁云惨淡中,时笙嘴唇动了动,低声开口:“要不,我帮你们修一下试试?”
【我真是服了,这个谢安洋怎么那么事儿精,修个机甲还要三催四请的吗?】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洋洋都已经解释了那个齐莹还咄咄逼人,换谁愿意热脸贴冷屁股!】
【解释了就行了?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上哪儿再找个机甲师去?看来还是得先把谢安洋哄回来。】
【等等,时笙刚才说什么?他要帮这几个人修机甲?!】
【时笙能不能别添乱了,洋洋被质问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说句好话,亏之前洋洋还好言好语求秦符让他入队!】
【他知道机甲维修要怎么搞吗?机甲作战科根本不教这个吧!】
【机甲维修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的!不系统学个几年,随便动手等着装都装不起来吧!】
【虽然时笙对星兽很了解,但是机甲维修还是算了吧。一个没有考过机甲维修证的人,谁敢让他修?】
【这要是能修好,我直播倒立吃终端。】
时笙的话音落下,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齐莹从惊讶中回过神,低声劝他:“时笙,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帮我们,不过机甲维修……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是啊,”崔至成也挠了挠头,应和道,“之前有一次我一时兴起拆了机甲,结果怎么都组装不回去。最后还是请了专业的维修师上门,可是花了我好大一笔星币!”
崔至成现在想起来还一脸肉疼,打那之后他就不敢再随便动机甲了,基本上出了毛病都是送去专门的机甲维修店。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个男生轻声开口:“那个……我叫林溯,是圣德安的学生。要不,你先用我的机甲试试吧?反正……它也差不多要报废了。”
他说着,把自己的机甲召唤出来,损伤率居然高达90%!
“我去!你怎么刚才一直没说啊?!”崔至成忍不住惊呼。
“其实刚才我都想直接按脱离按钮了,”林溯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既然时笙说可以修一修,那就留着当个试手的吧。反正也不会更差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他们心坎了,反正也不会更差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时笙目光沉静地看向林溯,再次确认:“你真的确定要让我修?”
林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露出个腼腆的笑,“嗯,你尽管试,修不好也没关系。”
时笙点点头,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我会尽力。”
他机甲上常备着一些基础维修的工具,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他走到林溯的机甲旁,目光专注地检查起来。
片刻后,时笙抬头说:“损伤很严重,目前能替换的零件有限,最多只能把损伤率降到60%左右。”
“真的吗?”林溯眼睛一亮,这个结果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那就麻烦你了!”
其余几个人却不像林溯那样乐观。不过既然现在时笙都已经动手了,他们也不便再说什么。大不了他们回头再拉下脸去求谢安洋。
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个林溯还真是心大啊,居然真敢让时笙上手。】
【损伤率都90%了,修不修的也没什么区别吧。】
【我看等会儿还是请谢安洋回来吧,人家好歹是正儿八经学过这个的。】
【不过看时笙的检查手法,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他该不会真会修机甲吧?】
画面里,时笙一边检查零件,一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他的动作虽然不快,却显得有条不紊。
时笙在脑海中将看过的机甲维修知识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虽说每个人的机甲经过改装后都会有所不同,但是最基础的结构是共通的。只不过他实际上手拆卸的次数不多,动作看上去慢吞吞的。
默默围观了一会儿,崔至成压低声音,对一旁的齐莹说:“等会儿就算没修好,咱们也不能说难听话。人家愿意帮忙,也是一番好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只不过……”齐莹点点头,又看向林溯,语气里带着惋惜,“林溯,说不定你一会儿真的要直接淘汰了……”
“没关系。”林溯摇摇头,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时笙认真的背影上,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不过我觉得……时笙能成功。”
齐莹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溯的肩膀。林溯比他们的年纪小上两岁,想法上多几分天真,倒也算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们,明天开始暂时设置30%的防盗哦
第39章
“时笙?!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众人回头,原来是被秦符哄回来的谢安洋。
他脸上满是惊愕,紧紧盯着正在维修的时笙,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快停下!你又没学过机甲维修,怎么能乱来?”
时笙正专注调试一个细小零件,额间沁出薄汗,没有分神理会。
见谢安洋上前,齐莹率先一步拦在他面前,语气不善:“时笙正帮我们修机甲,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你不修就别捣乱!”
谢安洋简直难以置信:“你们疯了?让一个连维修师证都没有的人乱修?”
齐莹双手叉腰,眼睛一瞪:“我们愿意!怎么着?”她扭头看向身后几人,“你们说是不是?”
崔至成几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管时笙最后修不修得好,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即便机甲真的报废,也要在这之前先把谢安洋送出局!
“原来是这样。”秦符上前两步,还想稳住场面,“但你们也太胡来了,机甲维修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手的——”
“好了。”
正在这时,一直埋头修理的时笙直起身,轻轻捶了捶后腰。这台机甲损伤不轻,着实花了些工夫。
“我看看……”林溯第一个冲上前,眼中是掩不住的惊喜,“损伤率……55%?!时笙,你也太厉害了!”
“什么?!”
崔至成和齐莹也连忙跑了过去,经过僵立在原地的秦符和谢安洋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我敲!居然真的修好了!”崔至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齐莹直接朝时笙竖起大拇指:“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时笙,你真的太牛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从90%修到55%……这得是高级维修师才能做到的吧!】
【不行了,我去练倒立了。】
【太帅了时笙!妈妈爱你!】
【哈哈哈哈快看!谢安洋和秦符的脸都绿了!】
谢安洋根本不愿相信,以为几人在合伙演戏,也挤上前去查看。机甲的状态显示清清楚楚,损伤率确实已降至55%。
他表情空白了一瞬,几乎失声:“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没系统学过机甲维修的人,怎么可能随便就把损伤这么严重的机甲修到这种程度?!
他强扯出一抹笑,语气却掩不住酸意:“时笙弟弟什么时候学的机甲维修?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是二叔给你请了哪位名师指导吗?”
时笙抬头看他一眼,平静地吐出两个字,“自学。”
自学的?!
谢安洋彻底愣住,第一反应就是时笙在吹牛。
机甲维修要是能这么容易自学,首都星的维修师又怎会如此受人敬重?
更何况,林溯的机甲损伤率那么高,就算是他来,也未必能修复到这种程度……
齐莹见谢安洋脸色难看,心里顿时舒畅不少,故意扬声道:“哎呀,有些人就喜欢摆架子,整天吹自己是中级维修师,结果还不如人家自学的。真丢人呐!”
谢安洋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笙竟然是自学成才?!】
【佩服了,我看过我姐的机甲维修书,看了三分钟,给我失眠治好了。】
【这谢安洋,之前仗着自己修机甲的本事作妖,现在跳不起来了吧。人家时笙比他修的还好!】
【那个说要倒立吃终端的朋友呢?练得怎么样了?】
“时笙!这个送给你。”
林溯眼睛发亮,递过来一块银灰色的晶石。材质与时笙手腕上终端两侧镶嵌的星辰晶十分相似。
他挠了挠头,轻声说:“这是我在路上捡的……我看你终端上也镶着这种石头,不知道你还需不需要?”
时笙定睛一看,那枚石头……居然真的是星辰晶。
来之前大哥就曾提醒过,这些被污染的星球长期封闭,很可能留存有星辰晶。时笙原本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林溯竟然真的找到了。
“谢谢你。”时笙没有推辞,接了过来,“这种晶石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见时笙没有嫌弃,林溯顿时高兴起来,立刻将捡到星辰晶的坐标发给了时笙。
“不过那里这种石头也不多,我就捡到这一块。附近没什么星兽……如果你还需要,我之后再捡到的话都留给你!”
“好,这一块我就不客气了,当作修机甲的报酬。”时笙指尖捏着星辰晶晃了晃,“如果你再捡到,我按市价跟你买,你也不许跟我客气。”
林溯张了张嘴,脸微微发红,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石头?时笙要它做什么?】
【没见过,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宝石。】
【可能就是奇怪的收集癖吧。】
【一块石头换一次机甲维修,血赚啊!】
“时笙,辛苦了!快补充点体力。”
崔至成殷勤地拧开一瓶营养液递过来,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可惜我们没捡到那种石头……不过只要你需要,我们一定帮你留意!或者比赛结束后你想要别的……”
“不用了,”时笙随意摆摆手,“林溯给的报酬已经足够了。现在,先让我检查一下你们的机甲吧。”
“好好好,麻烦你了!”
时笙开始专注地检查机甲。其他人的机甲损伤情况都比林溯的乐观,大多能将损伤率控制在40%以下。
齐莹在一旁帮忙递工具,轻声说:“时笙,我们不急,你慢慢来,别累着。”
一旁的谢安洋看着几人围着时笙献殷勤,没好气地对秦符抱怨:“你还说他们会来给我道歉……我看他们根本没这个意思!”
秦符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本以为到了这个地步,这些人终究得求到谢安洋头上,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时笙……
他的目光落到时笙身上,变得意味深长。这个天赋平平的时笙,没想到居然处处出乎他的意料。
秦符当初答应护着谢安洋,看中的就是他中级机甲维修师的身份,以及谢家少爷的背景。
可现在看来,时笙不仅能力更全面,还是谢凌云将军的亲生儿子,脾气也比骄纵的谢安洋好得多。
想到这里,秦符敷衍道,“你之前一直端着架子不肯修,他们也是没办法才找时笙。你之前不是说让他加入我们队伍吗?我看现在正合适。”
“你!”谢安洋闻言,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更白了。要是真让时笙加入了,那自己不就更没地位了!
他眉毛一竖,一时想发作,又顾忌着接下来的比赛还得靠秦符,只能硬生生把怒气压了回去,险些憋出内伤。
另一边,时笙动作熟练了许多,很快就把几台机甲修复完毕。
“好了,”时笙活动了下手腕,朝旁边等着的几人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了,你们可以试试。”
崔至成几人迫不及待地钻进驾驶舱,一检查,个个面露惊喜。不仅损伤率被压到了40%以下,机甲的操作手感甚至比先前还要顺滑!
“太感谢你了!时笙!”
“时笙,接下来我们一块儿行动吧!有我们在,没人能伤你!”
“说得好像时笙需要我们保护似的……不过你需要打红标星兽的话,我们帮你一起找!”
时笙笑了下,态度却十分坚决:“我打算先去林溯给的那个坐标看看。你们专心比赛,不用管我。”
毕竟,比赛还有几日的时间。但如果能早点拿到星辰晶,自己就能早点使用更高的精神力,在最后的悬猎时刻中胜算也会大一些。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独自离开。
“时笙!”秦符见状连忙叫住他,语气里带着挽留,“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跟我们一起吧。等咱们找了足够的猎物,我们陪你一起去找那种石头。”
“不必。”
话音落下,他利落地进入机甲驾驶舱,很快便消失在林间。
秦符怔在原地,表情有些难堪。他没想到时笙会拒绝得这么直接,连半点客套都没有。
“你、你们要干什么?!”
谢安洋惊恐地看着渐渐围过来的几人,一边操控机甲往秦符身边躲,一边尖声叫道:“秦符!救我!”
秦符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可崔至成带着两人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而另一边,齐莹的炮口已经稳稳锁定了谢安洋。
秦符的目光扫过眼前几人,脚步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以他一人之力,同时对上几个A级、B级精神力的选手,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谢安洋眼见秦符也不管他了,气的彻底失去了理智,破口大骂:“秦符!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比赛开始前说得那么好听,我帮你们修机甲,你就一路保护我。你说的话都被狗吃了吗?!”
听他骂得难听,秦符额头青筋一跳,忍不住反唇相讥,“那你呢?让你修个机甲比登天还难,装模作样又小肚鸡肠,真是受够了!”
“你——!”谢安洋气得脸红脖子粗,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我去,这俩人演都不演了。】
【笑死了,开始互撕了。】
【看到了吧,之前装的再好,也有破防的时候。】
【之前一口一个洋洋的呢?出来走两步?】
齐莹没兴趣看这两人继续吵下去,能量炮蓄力完毕,毫不犹豫地朝谢安洋轰了过去!
谢安洋尖叫一声,狼狈地侧身躲开,转身就逃。
他将机甲的引擎功率拉到最大,同时放出自己的契约星兽,试图拖住身后几人的脚步。
谢安洋的机甲性能本就优越,损伤率也没有齐莹他们高,一时间还真拉开了距离。
他一路狂奔,跑出去老远,躲在一株参天大树后,才敢稍稍松了口气。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正想查看周围环境,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后早已没了追击的人的身影。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细微的虫鸣声都消失了。
谢安洋屏住呼吸,一点点抬起头——
头顶的枝叶缝隙间,一双狰狞的巨大赤瞳,正悬在上方,死死盯着他。
本该早已离开的泫龙兽,竟然一直守在这里!
“吼——!”
裹挟着腥风的咆哮如惊雷炸响,泫龙兽的利爪撕裂空气,轰然拍下!
谢安洋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手抖得不成样子,拼命去够驾驶舱内那个醒目的红色脱离按钮——
已经来不及了。
巨爪结结实实砸在机甲上,恐怖的力量将他连人带机甲轰然掀飞。
一路撞断了数不清的树木,最终重重地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驾驶舱内,谢安洋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在剧烈的震荡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机甲发出受损严重的警报声,直接被强制脱离赛场-
林溯给的坐标位于黑水森边缘,几乎就要踏出赛场范围。
时笙一路赶去,中途顺手解决了些星兽,零零散散攒了四十多分。
对于找到星辰晶,他也没抱太大期望。毕竟漫长岁月过后,还能留存下来的星辰晶实在少之又少。
穿过一片盘根错节的榕树林时,时笙忽然停下脚步,将机甲切换至静音缓行模式。
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打斗声,还有金属摩擦过树枝的细微声响。
他绕过一株气根虬结的大榕树,目光骤然一惊。
一台印有奥波利斯校徽的银白色机甲,此刻正被数条粗壮的气根牢牢地禁锢在原地,只剩下一条腿还能自由活动。
驾驶机甲的人没有放弃,仍然在坚持不懈地与那几根越缠越紧的气根作斗争。
缠斗间,黑漆漆的枯皱气根汇集的深处,蓦地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时笙眉头一跳。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榕树气根!更像……是一种类似气根的奇怪星兽。
第40章
时笙的视线落到那台银白色的机甲上。柔韧的气根已经将它挤压到微微变形,一些细小的末端如活物般钻进了关节缝隙。
被困的机甲艰难挥动长刃,刚斩断一丛气根,眨眼间又从断裂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了出来,甚至分裂出更多细小的新根,更紧地缠上机甲表面。
时笙微微蹙眉,赛场地图只会标注部分一阶二阶星兽的位置,更高等阶是不显示的,需要选手自己寻找。
那么眼前的这东西,到底是变异植物,还是受到污染的高阶星兽?或者……是某种星兽与榕树气根共生变异的产物?
无论答案是哪一种,眼下他都无法迅速找到弱点。如果贸然采取火力攻击,被困住的那台机甲肯定也会受到波及。
一旦损伤率到达极限值后,里面的人会被直接传送出局。
时笙目光微沉,缓缓看向那团由无数气根扭结而成的异常粗壮的主根。
那些气根的再生速度很快,局部破坏看来无法帮助机甲脱困。
那么,如果直接破坏主根呢?
但想要靠近主根,必须先穿过周围无数盘绕舞动的气根。
原地思考了片刻,时笙尝试与被困的机甲进行交流:“喂——你还好吗?”
短暂的静默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机甲胸腔受到严重挤压,损伤率百分之八十。其余部位……还能运转。”
听到这个声音,时笙微微一怔,“……楚寻风?”
“嗯。”
楚寻风低低地应了一声。
今天被困在这里,这届星兽械甲大赛估计就到此为止了。虽然他在看到太初号的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时笙的机甲,也并不打算呼救。
说不清理由,但他下意识地不想在时笙面前暴露自己丢人的一面。
毕竟,他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宿舍,却几乎没什么交流,算不上熟悉……大概还有些互相讨厌吧。
楚寻风以前在初级学校时,一群资质平平的富家子弟偏喜欢拉帮结派,抱团排挤那些出身普通却天赋出众的学生。
而他,就是曾屡屡被针对的那一个。
从踏进奥波利斯的第一天起,他就下定决心,绝不会给那些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好脸色。
而时笙……最初在他眼里就是敬而远之的对象。
“这怪东西的再生能力很强,”时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等会儿我会尝试直接攻击主根。一旦缠住你的气根松动,你就抓住机会逃出来。”
楚寻风恍惚了一瞬,差点下意识应下。
“等等!”他猛地回过神,语气急促,“这是只三阶星兽!一旦被这些气根困住再想挣脱比登天还难!我……我已经没机会了,你还是走吧,不用管我!”
“三阶星兽,”时笙抓住了关键词,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兴奋,“那有8分呢!”
“……”楚寻风一怔。
他怀疑时笙是不是没听清自己的话。要不然怎么听说是三阶星兽,看上去还更兴奋了?!
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时笙明知道被困的人是自己,非但没有掉头就走,反而继续想办法搭救。
“阿垠,准备好了吗?”
时笙已经准备动手了,大号阿垠也已经就位。
“等会儿我们一起往前。我负责攻击主根,一路上如果有气根攻击,就交给你咯。”
“嗷!”
阿垠活力满满的应了一声,亮出两只森白的利爪,跃跃欲试。
【我去,这是什么怪物!!】
【连时笙都认不出来,而且居然是三阶星兽!】
【这个楚寻风也是奥波利斯的吧,还是A+级精神力,怎么陷在这里了?】
【我知道!我刚才切到他的视角!好像是被队友给坑了,那几个人也是奥波利斯的,故意把他引到这儿,激怒星兽后就跑了!】
【什么?这也太不要脸了吧!连自己的队友都坑!】
【领头的那个声音跟个公鸭一样,精神力不高,好像是袁家的那个小少爷袁逸天。】
【我刚从袁逸天的视角过来。你们猜怎么着,哈哈哈,报应来了,他被珈蓝的虞臻堵住了!】
【快看,时笙他们好像要拿下这只三阶星兽了!】
时笙启动太初号的瞬间,阿垠扇动翅膀紧贴在他身侧。
一靠近那只怪物的领地,四面八方的气根顿时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气根的尖端锐化,如同锋利的钩刺。
气根还没碰到太初号,便被阿垠一尾巴横扫击飞!
断裂的气根疯狂再生,再次扑来。阿垠两只利爪挥出残影,将袭来的气根尽数撕碎。
时笙抓住时机,飞速穿过一层层阿垠为他开辟的通路。闪避间,炮口已经稳稳锁定那团包裹着一对猩红眼睛的主根。
“轰——!”
一声巨响过后,能量炮在主根上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焰。
主根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吼,那只星兽浑身的气根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时笙高喊一声。
几乎看呆的楚寻风猛然回神,将引擎功率推到极限。机甲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硬生生从重重气根中挣脱出来!
在楚寻风逃脱时,那只星兽猛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无数气根猛地从主根中涌出,如同黑色的狂潮席卷而来。
时笙在铺天盖地的气根间灵活穿梭,阿垠为他挡下了绝大多数攻击。脱困的楚寻风也立刻加入,帮忙一起反击。
“我刚才试着攻击了主根的不同位置,”时笙在通讯器里快速说道,“只有在攻击靠近眼睛的位置时,它的防御会格外激烈。”
“你的意思是?”
“那双眼睛很可能就是这只星兽的弱点所在。”时笙语速很快,“但它的眼睛藏在气根深处,必须先把外层轰开。”
楚寻风闻言微怔。激战之中,他根本没注意过那只怪物对攻击的反应,而时笙已经在短暂的时间内做出判断。
“听见了吗?”时笙没等到回应,再次开口,“你和阿垠负责牵制,不断换位置吸引火力。我来清理主根外围的气根。你的机甲还能撑多久?”
楚寻风看了眼攀升到85%的损伤率,咬牙道:“半个星时。”
“足够了。”
阿垠和楚寻风一左一右拉开距离,开始交替攻击。
三阶星兽被彻底激怒,但是一人一兽站位分散,它的气根无法同时覆盖。
每当它控制气根朝一方扑过去的时候,另一方就会持续不断地用火力吸引它,等它调转方向,另一方又再度干扰。
时笙则是抓住间隙攻击主根,高速移动中炮口依旧非常稳,每次都丝毫不差地打在同一个地方。
终于,漆黑的主根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大,迅速蔓延,随即在一声闷响中崩断开!
就在气根断裂露出内里的瞬间,时笙蓄力已久的能量炮轰然而至,直击那双猩红的眼睛。
那团庞大的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状若疯狂翻滚扭动。原本张扬舞动的气根仿佛瞬间被抽了筋,软塌榻垂落下来,失去了原有的攻击性。
“咔嚓”
楚寻风的机甲几乎到了极限,损伤率飙升到了95%,机甲的一条手臂直接掉落下来。
他瘫在驾驶舱内,大口喘气,因为长时间精神高度紧张,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到时笙缓缓靠近了奄奄一息的怪物,似乎正在打量什么。
没有成功击杀的话,积分是无法结算的。楚寻风正想提醒时笙,直接把怪物杀了拿积分,却忽然听到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一发炮弹倏地从不远处的树丛激射而出,正对着那只剩下一口气的三阶星兽!
楚寻风瞳孔紧缩,“时笙!小心——!”
有人想要抢人头!
而且时笙站的位置距离星兽太近,肯定也会被波及的!
楚寻风想要冲过去,可刚一动,右腿关节上的零件噼里啪啦地掉。
机甲霍然倒在地上,他心中着急又无可奈何,自己恐怕下一刻也要被淘汰了。
炮弹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冲到了时笙面前。
就在即将触碰到太初号的那一刹那,一双覆盖着细密鳞羽的巨大羽翼从天而降,将时笙连人带机甲严严实实地护住。
炮弹在羽翼表面炸开,如同撞上了坚硬的壁垒,连道痕迹都没留下。
阿垠将时笙紧紧护在羽翼下,一双竖瞳泛起冰冷寒意,直勾勾盯着那台偷袭的机甲。
那人见捡漏不成,转身欲跑。
可下一秒,身后一阵狂风席卷而来,那台机甲被狠狠掀飞,直接被弹出了赛场。
【偷鸡不成蚀把米!幸好阿垠反应快!】
【每次看到时笙的星兽出手都觉得帅呆了!这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混种吧,听说这些特殊星兽都是大家族秘密培育的,外人根本弄不到。】
阿垠缓缓收回羽翼,垂下变大了好几倍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时笙驾驶的太初号。
时笙抬起机甲手臂,安抚般回碰了它一下。
大号阿垠的喉咙里传出“呜噜呜噜”的声音。只不过放在他这冷酷慑人的外表上,显得有几分违和。
时笙回头,原本瘫在地面上的那团怪异星兽不见了,看来是趁乱逃走了。
他解除了机甲状态,走到倒在地面上的楚寻风身旁,蹲下身子检查,“损伤率96%,很危险。”
楚寻风“嗯”了声,仍然维持着机甲状态,或许再动两下,就会被直接强制弹出赛场了。
“你先出来,”时笙已经从随身工具包中掏出了机甲维修的工具,“我来帮你修一修。”
“什么?!”楚寻风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笙竟然说要帮自己修机甲?
他们机甲战斗系的人基本不会涉及机甲维修方面的知识才对。机甲维修系的课程比他们还多两年,还要考机甲维修证。
参加星兽械甲大赛的的机甲维修师,估计早就被别人组队抢走了。
“快点,”时笙小声催促,又叮嘱他,“出来的时候动作轻点。”
楚寻风想起方才时笙战斗时的出色表现,心头忽然涌上一丝莫名的信任。他依言缓缓开启舱门,极其小心地从驾驶舱里跳了下来。
然后机甲损伤率跳到了97%。
时笙眉头一跳,让楚寻风站远点,毕竟这个时候稍微碰一下可能就散架了。
他在机甲旁蹲下身,深吸了口气,开始动手。
楚寻风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时笙拆卸的动作,发现他手法居然相当娴熟,行云流水,不一会儿就替换了好几处零件。
望着时笙的背影,楚寻风想起当时石林星的事情。
加入袁逸天的小队后,楚寻风经常听到他们在背后说人坏话。但是又无法随便退出小队,只能保持沉默疏远。
直到在石林星,时笙被星盗抓走之后,袁逸天幸灾乐祸,甚至出言诅咒……楚寻风对袁逸天的所作所为越来越感到厌恶。
不听指挥的次数越来越多后,袁逸天对他也很不满。
直到这次星兽械甲大赛,袁逸天伙同另外两人,把他故意引到这里来。激怒星兽后带着人逃之夭夭,将他一个人留在三阶星兽的老巢。
……没想到最后,伸出援手的居然是时笙。
楚寻风胸口泛起一阵沉闷的涩意。过去那些先入为主的偏见,此刻显得多么可笑。
时笙修到一半,正是专心致志的时候,守在一旁的阿垠忽然发出警惕的叫声。
他直起身,停下手中修了一半的机甲,让楚寻风先将就用。
毕竟方才他们搞出那么大动静,不把人吸引过来才怪。
只不过楚寻风的机甲实在没法转移了,只能抓紧时间先修一部分。
好在他已经成功将损伤率降到了75%,至少不会动一下就哗啦哗啦掉零件了。
“太初号?”
几台珈蓝的机甲现出身形。
时笙打量了一圈,默默提高了警惕。
比赛时间过去这么久,这几台机甲看上去还跟新的一样。要么是队伍里有机甲维修师,要么是实力强大,无需费力就能成功猎杀星兽。
突然,从为首的那台青色机甲里,传出一道年轻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你就是时笙吧?”
“别紧张,我只是很想跟你交个朋友罢了。”那声音再度响起,戏谑中带着几分玩味,“或者,我该叫你0755号?”
时笙心头一紧。
0755号?他该不会在说那次全息机甲模拟赛的事吧?!可一个珈蓝的学生,为什么会知道那件事?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对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珈蓝的虞臻。”
“虞臻?”
时笙眼神微动。
他曾在竺星峦口中听过这个名字,那个扬言要打败奥波利斯的人,目前星兽械甲大赛单人积分排行榜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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