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出柜


    容浠似乎才从某种思绪中回神, 他抬起眼,看向玄闵宰,漂亮的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嗯?没事哦。”


    他伸出手, 指尖带着微凉, 轻轻抚上玄闵宰棱角分明、带着疤痕的侧脸, 动作亲昵而自然。


    “我很开心。” 他微微歪头,墨色的眼睛里漾开真诚的笑意, “毕竟闵宰哥, 是我很重要的家人嘛。”


    玄闵宰的瞳孔骤然紧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胸腔里那颗向来冷硬的心, 此刻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 带来一阵阵酸麻的悸动。


    他喉结滚动, 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这汹涌澎湃的情感。


    然而, 容浠却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他眨了眨眼,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收回了手,语气带着跃跃欲试的好奇:“话说回来闵宰哥家里,有枪吗?”


    虽然韩国是严格禁枪的国家, 但对于BH这样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庞大集团而言, 这种东西应该手到擒来吧?


    玄闵宰立刻点头:“有。”他顿了顿,补充道,“老宅地下室有专门的射击训练场。要去看看吗?”


    容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然!”


    地下室的射击场与地上建筑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 灯光雪亮,隔音极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机油味。


    玄闵宰为容浠挑选了一把后坐力较小、适合新手的手枪,仔细讲解了持枪姿势、瞄准要点和击发注意事项。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温和,与平日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少主判若两人。


    容浠学得极快。他聪明,专注,身体协调性极佳。在玄闵宰的指导下试射了几发,调整了姿势后,再次举枪瞄准,连续三枪,弹孔稳稳地集中在靶心附近,其中一发更是直接命中红心。


    “啊哈。”容浠愉悦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他放下枪,感受着掌心残留的微微后坐力和硝烟的气息,仿佛找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金属造物,然后,忽然转过身,手臂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就这么随意却又精准地,对准了站在他身侧一步之遥的玄闵宰。


    空气瞬间凝固。


    这不是玩具,是真枪实弹。保险已开,子弹上膛。一个微小的颤抖,一次意外走火,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重伤,甚至死亡。


    容浠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漂亮又无害的笑容,他微微偏头,墨色的眼眸在雪亮的灯光下闪烁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与一丝危险的恶作剧意味。


    “闵宰哥,”他的声音轻快,如同在问“今晚吃什么”,“你觉得我会开枪吗?”


    玄闵宰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不是对自己在容浠心中的分量有多自信,认为对方一定不会扣下扳机。恰恰相反,这个青年对一切未知都充满好奇,像只对世界充满探索欲、却又带着天然残忍的小猫。他想知道开枪的感觉,想知道子弹穿透人体的声音,想知道“杀人”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些念头出现在容浠脑海里,玄闵宰一点也不会意外。


    他甚至愿意成为容浠这份好奇心的祭品,如果那是容浠真正想要的。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玄闵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枪口,脸上非但没有恐惧或怒意,反而缓缓地、极其温和地笑了。那道横亘在眉骨上的狰狞疤痕,在这个笑容里似乎都软化了不少。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口吻:“等我把集团里最后那些麻烦事,都处理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容浠的眼睛:“然后,再杀了我吧。”


    他早已想好,要将BH集团这个庞大的黑色帝国,作为最后的、也是最丰厚的礼物,彻底清洗干净,打包好,送到容浠手上。等他死了,这一切就都是容浠的。权势、财富、黑暗中的力量都将是容浠随心所欲的玩具。


    容浠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长睫轻颤,仿佛有些讶异。他眨了眨眼,看了玄闵宰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加明媚。


    “开玩笑的啦。”他手腕一翻,轻巧地将枪口移开,然后随手将那把危险的真枪“咔哒”一声放在了旁边的金属台面上。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亲昵地环住了玄闵宰的脖子,声音又软又黏,像是在撒娇:“闵宰哥这么好我怎么舍得让你死掉呢?”


    说完,他仰头,在玄闵宰紧绷的嘴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带着安抚意味的亲吻,“我们去休息吧?”


    玄闵宰还沉浸在那句“舍不得”和那个轻吻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怔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


    他极其自然地牵起容浠的手。


    无论如何


    玄闵宰在心底,再次确认了那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等他替容浠扫清BH内部最后一丝不安定因素,等他确保这个帝国能够平稳地、完整地移交到容浠手中


    就把这一切,都送给他吧。


    作为毕业礼物?


    容浠躺在凌乱的床铺间,那张漂亮得近乎昳丽的脸上晕开潮红。细密的汗珠濡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墨色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皮肤上。他眸中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眼尾染着绯色,乍看之下,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脆弱。


    但如果仔细观察,便能窥见那层水雾之下,墨色眼瞳深处跃动着的、无法掩藏的餍足与欢愉,带着一丝恶劣的戏谑。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眉眼舒展,懒洋洋地抬起手臂,径直环上了玄闵宰汗湿的脖颈。


    玄闵宰高大健硕的身躯几乎完全笼罩了身下的青年,在昏暗暧昧的光线里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房间内弥漫着甜腻又滚烫的气息。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古铜色皮肤上覆盖的饱满肌肉,线条分明,汗珠沿着紧实的沟壑蜿蜒而下,最终滴落在容浠微微紧绷的平坦小腹上,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又迅速没入身下深色的床单,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水色。


    他背上那大片色彩浓烈、线条狰狞的纹身,在汗水和起伏的肌肉映衬下,仿佛拥有了生命,随着他的呼吸张牙舞爪地搏动,无声诉说着这个男人内里近乎偏执的疯狂与此刻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痴迷。


    感受到脖颈间柔软的力道,玄闵宰顺着那力道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容浠的脸颊两侧,鼻尖几乎相碰,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呼出的每一缕气息,带着特有的清甜,却像火焰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容浠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眼帘微敛,目光却透过纤长的睫毛,直直地落在玄闵宰的眼底,那眼神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玄闵宰全身肌肉瞬间紧绷,拳头不受控制地猛然攥紧,手背青筋虬结,额角浮现出凌厉的筋络,一股源自本能的、近乎凶狠的侵略欲喷薄欲出。


    他几乎要失控了。


    但下一秒,对上容浠那双眼眸,玄闵宰才勉强将那野兽般的冲动死死按回牢笼。他猛地直起身,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垂眸,沉默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青年的眼睛愉悦地眯起,无意识地伸出嫣红的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这个动作让他白皙脖颈下那对精致的锁骨更显突出,上面积蓄的一小片汗湿的水光,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抬起手,随意地将微潮的额发向后捋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眉骨线条,姿态放松慵懒,带着事后的餍足。


    他长长地、放松地舒了口气,眼尾那抹艳红愈发浓烈,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然后,他笑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甜腻,目光却清亮地锁住玄闵宰:“真的很喜欢你呢,闵宰哥。”


    这句话,比任何实质的奖励、比任何激烈的占有都更具冲击力,瞬间击溃了玄闵宰所有摇摇欲坠的防线。一股滚烫的、酸涩的狂喜猛地冲上他的头顶,又在胸腔里炸开,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心脏疼得发胀,却又被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充。


    他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几下,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我也是。”


    不,不够。那积压了太久、沉重到让他自己都害怕的爱意,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裂口,不顾一切地喷涌而出。


    他只觉得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硬块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沉甸甸的疼痛。然而,话语却自己冲破了障碍。


    “我爱你,容浠。”


    这句话一旦开头,便再也无法停止。闸门洞开,汹涌的情感化为最简单也最沉重的词汇,倾泻而出。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地感觉自己“活着”。胸腔里那块盘踞多年、冰冷坚硬的巨石,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挪开,久违的、带着刺痛的新鲜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眼眶发酸。


    他的手指,那双能轻易折断人骨、扣动扳机的手,此刻却颤抖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抚上容浠精致的眉眼,动作轻柔。原本凶悍的脸庞,此刻被一种近乎虔诚的柔情覆盖,连眉骨上那道疤,都仿佛柔和了下来,沾染上情动的痕迹。


    玄闵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地、有些傻气地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一股汹涌的热意直冲眼眶。


    不,不行。不能在容浠面前露出这么没用无能的样子。


    男人猛地闭紧双眼,近乎仓惶地俯身,将发烫的脸庞深深埋进容浠温热细腻的颈窝,用力呼吸着青年身上独特的、令他心安的气息,试图掩盖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湿意。


    容浠眨了眨眼,眸中那片惯常的愉悦与恶劣如潮水般褪去,沉淀出一种罕见的温和。长睫低垂,掩去了深处复杂翻涌的情绪。


    接着,他的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抹似乎无奈,又盈满纵容的笑意。他抬起手,安抚般地按着玄闵宰的后脑,手指插.入对方微湿的半长发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抓挠着,像在安抚一只激动过头的大型犬。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玄闵宰耳边响起,气息温热:“闵宰哥。为什么要哭呢?”


    玄闵宰浑身绷紧的肌肉硬得像岩石,声音闷闷地从两人紧贴的肌肤间传来,沙哑哽咽:“我只是太开心了,容浠。我现在好幸福。”


    容浠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极轻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细微的震动。


    只是这样就感觉到幸福了吗?


    漫画里的天龙人可太好糊弄了吧?


    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在这里呆太久的缘故,或许是那些浓烈的感情包裹着他让他无法忽视的缘故。


    容浠竟意外的觉得不差。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容浠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是朴知佑。


    玄闵宰同样看到了那个名字。埋首于他颈间的动作瞬间僵住,呼吸也随之一滞。他在心中无比期望着容浠不要接电话,但事与愿违,青年终究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果然,容浠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便伸手拿起了电话。那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与餍足的声音响起:“有事?”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绕着玄闵宰微湿的头发。


    电话那头的朴知佑沉默了片刻,随即溢出一声了然的低笑。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容浠在做什么。


    “结束了?”他问,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这次,又是谁有幸得到你的垂青呢?


    容浠不耐地蹙起精致的眉毛,指尖在玄闵宰发间微微一顿:“没事我挂了。”


    “别,当然有事。”朴知佑从善如流地接话,声音里的笑意未减,“明天能赏脸陪我吃顿晚饭吗?我订好了位置。”


    容浠挑了挑眉。


    朴知佑心思深沉,如果没有十足把握或特别有趣的事物,绝不会轻易来“叨扰”青年。那男人太清楚容浠的薄情与对无聊的冷血,如果不能抛出足够诱人的饵,很快就会被这只喜怒无常的漂亮猫咪彻底摒弃。


    “又有礼物?”容浠意有所指地问,尾音微微上扬。


    就在他问话的瞬间,颈侧传来湿热的触感。玄闵宰的唇重重贴了上来,用牙齿轻轻厮磨那块敏感的皮肤。他高大的身躯在昏暗光影里撑起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紧密地贴近,带着一种近乎宣誓主权的、沉默的疯狂。


    容浠猝不及防地咬住下唇,将一声轻哼压在喉间,却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反而对着话筒,让本就沙哑的声音更添了几分混乱的慵懒:“现在恐怕不太有空呢,朴医生。”


    朴知佑在电话那头轻笑,似乎毫不意外:“相信我,容浠,你会感兴趣的。明天我来接你。”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亲昵又疏离的暧昧,“现在好好享受吧,亲爱的。”话音落下,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唔”容浠眯起眼,将手机随手扔开。倒是很懂眼色嘛,朴知佑。


    “再来一次?”玄闵宰问,那双豹眼里是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只要此刻容浠还留在自己身边,就没问题了。


    容浠挑了挑眉似乎在说他明知故问、先斩后奏。忽然,青年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恶作剧与轻佻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


    “我也爱你哦,闵宰哥。”


    一瞬间,玄闵宰的瞳孔剧烈收缩,后槽牙咬得死紧,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又像是被抛入高空,疯狂地跳动起来,擂鼓般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


    “诶?这么快吗?”容浠无辜地眨了眨眼,和崔泰璟有的一拼了。他伸出指尖,轻轻抵在玄闵宰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失序的搏动,“心跳得好快呢,闵宰哥。”


    玄闵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抓住他作乱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纵容:“别捉弄我了,容浠。”


    就算是开玩笑也好、捉弄也好,最起码,在今晚,他窥探到了容浠的一部分真心,他明白,或许在青年的心中自己并没有如此无足轻重、如此渺小只要这样就够了。


    容浠看着他压抑的模样,忽然弯起眼睛,那笑容在朦胧的光线里漂亮得惊心。他主动抬手,环住男人的脖颈,将彼此的距离拉至最近,温热的气息交融:


    “那么,”他舔了舔唇,眸光潋滟,“继续吧?”


    SY集团旗下最顶级的私人餐厅坐落在首尔最昂贵的地段,占据整层高空,俯瞰汉江璀璨夜景。这里不对外开放,只服务于极少数持有黑卡的权贵。


    厚重的红木门无声滑开。


    韩成铉率先步入包厢,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定制西装,精英范十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疏冷,带着与生俱来的、浸淫权力中心多年淬炼出的冷静与高高在上,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令他动容分毫。


    紧随其后的韩盛沅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他同样衣着昂贵,但领口随意扯开,袖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臂。那张继承了家族优秀基因、极具攻击性的俊脸上眉头紧锁,嘴角下撇,周身弥漫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烦躁与戾气,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炸.弹。


    包厢内,巨大的落地窗前,只坐着一位老人——SY集团名誉会长,韩氏兄弟的父亲。


    他早已将集团实权移交长子,退居幕后多年,享受着半退休的清闲。此刻,他看着走进来的两个儿子,目光首先落在韩成铉身上,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满意。长子是天生的领袖,冷静、高效、手腕强悍,将SY打理得蒸蒸日上,让他无比省心。


    视线扫到韩盛沅时,韩会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略带嫌弃地移开。完全被宠坏了的小儿子,除了那张脸和惹是生非的本事,似乎没继承到半点有用的东西。好在,这些年一直是韩成铉在替他收拾烂摊子。


    “父亲。”韩成铉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在韩会长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韩盛沅则一屁股重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抱着手臂,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打招呼,脸色臭得可以。


    韩会长对长子的态度明显温和许多,甚至称得上慈爱。他这次紧急从瑞士回来,并非为了SY的公务,毕竟有韩成铉在,他一百个放心。甚至所谓的“订婚”,也只是一个试探性的幌子。


    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集团内部某些悄然流传、最终落入他耳中的风言风语。一位跟随他多年的集团老臣,私下忧心忡忡地提及,韩成铉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似乎陷入了一段不太健康、影响判断的关系里。而对方,好像叫什么‘熙’。


    韩会长一听就警觉了。小儿子韩盛沅胡闹惯了,就算哪天领个男人回来宣布出柜,或者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新闻,他大概都不会太意外。


    但韩成铉不一样。


    他从小理智到冷漠,对情感需求似乎为零,韩会长甚至一度怀疑他会不会孤独终老。如今竟传出这样的消息,难道真是铁树开花?老父亲在震惊之余,竟生出几分隐秘的欣慰,连夜开始筛选合适的联姻对象。万一儿子真开窍了呢?得赶紧定下来。


    “父亲,”韩盛沅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冲得很,“你真打算让哥订婚?”


    韩会长奇了怪了:“关你什么事?”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哥的终身大事了?


    韩盛沅“哈”地冷笑一声:“毕竟是我亲哥,我总不能随随便便让个不认识的女人当我嫂子吧?”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是兄友弟恭。


    韩会长懒得理他,转向韩成铉,声音放缓:“成铉啊,你自己有没有心仪的人选?如果有,说出来,爸爸帮你参谋。”他满怀期待,希望长子能顺着台阶,承认那段“恋情”。


    韩成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他抬起那双凌厉的单眼皮,目光沉静地迎视父亲:“父亲,我很抱歉。但我目前,并没有任何结婚的打算。”


    韩会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我听说你最近似乎在谈恋爱?”他试图引导,“自由恋爱也很好!哪天把人带回来,给我和你妈看看?家世什么的,都可以商量。只要能结婚就好。”


    他的底线在“儿子可能开窍”的喜悦面前,已经一降再降。


    韩盛沅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忍不住低声嘟囔:“那恐怕是结不了婚了。”


    “你小子嘴里又在嘀咕什么胡话?”韩会长额角青筋一跳,火气瞬间被小儿子点燃,眼看又要上演熟悉的争吵戏码。


    “父亲。”韩成铉清晰冷冽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即将升腾的硝烟。


    他闭了闭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睁开时,眼底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平静。


    他直视着韩会长,一字一句:“很抱歉,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您所期待的婚姻,我无法给予。”


    韩会长一愣,困惑大于恼怒:“为什么?是对方家庭条件特别困难?还是有什么别的难处?”他试图理解,“成铉,我说了,只要你真心喜欢,其他的我们都可以接受。”


    至于韩盛沅,他现在完全不想分给这个混账一丝注意力。


    韩盛沅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啊西,白紧张一场。老头子对韩成铉的底线简直低到尘埃里了,只要肯结婚,对方是人是鬼都行?可惜啊,他这底线,今天注定还得再往下降一降了。


    韩成铉搁在膝头的手握成了拳,手背青筋隐现,声音比刚才更冷:“我喜欢的人,是男人。”


    咔嚓。


    韩会长仿佛听到自己脑海里某根弦崩断的声音。他脸上的慈祥表情彻底凝固,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安安分分、优秀自律了二十八年的长子是同性恋?


    那个从小到大都没让他操过半点心、完美符合一切继承人标准的韩成铉是同性恋?


    “你你说什么?”韩会长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颤抖起来,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无法组织语言,满脑子只剩下一行加粗飘红的大字:【韩会长,你儿子是gay啊!!!】——


    作者有话说:不行,写的太搞笑了,最后那句话写完我一直在笑,真受不了了。


    只能说韩家的家庭氛围是真的好啊,不然也不可能养成韩二这种性格了


    第67章 嫂子


    就在这空气凝固、韩会长濒临失控的当口, 包厢门被礼貌地轻敲了两下,随即,未等里面回应, 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朴知佑一身熨帖的浅色西装, 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雅笑意, 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伯父,许久不见。听闻您今日回国, 晚辈特意前来问候, 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家庭聚会。”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而得体,滴水不漏的世家子弟做派。


    韩会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硬生生将冲到喉咙口的惊怒压了下去,勉强扯动面部肌肉, 挤出一个极度不自然的“慈祥”笑容:“是知佑啊。好久不见, 有心了。”


    SY集团的核心产业涉及高端医疗器械, 而手握首尔顶级医疗资源的WX集团是他们最重要的长期合作伙伴, 两家关系盘根错节, 这位世交晚辈, 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然而, 当他的视线移到朴知佑身侧,看清那位随之步入的青年时,韩会长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容貌极其出众的年轻人,甚至可以说漂亮得有些过头。墨色的眼瞳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望过来时, 眼底仿佛氤氲着一层朦胧的雾气,让人看不清真实情绪。他安静地站在朴知佑身边,姿态看似随意, 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人探究的神秘,以及一种近乎妖异的存在感。


    韩会长还沉浸在“长子出柜”的滔天巨浪中,此刻看到朴知佑与这陌生青年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亲昵氛围,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上心头。


    他声音有些发紧,问:“知佑啊,这位是?”


    青年闻言,微微弯起嘴角。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貌,却瞬间让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生动起来。


    “我是容浠,韩会长。”他的声音清冽平和。


    ——容浠。


    这个名字如同一声惊雷,在韩会长脑海中轰然炸响。所有零碎的线索、暧昧的传闻、长子异常的举止在这一刻被这个名字粗暴地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到让他眼前发黑的真相。


    原来不是“明熙”,不是“敏熙”,不是任何他想象中的女性名字。


    是容浠。


    是眼前这个美得极具侵略性、气质却神秘莫测的青年。


    难怪那位忠心耿耿的老臣会忧心忡忡地用“不太健康”来形容这段关系。何止是不健康!他寄予厚望、引以为傲的长子,不仅仅是走上了“歧路”,更荒谬的是他很可能是在试图插足世交晚辈的感情,扮演一个极不光彩的“第三者”角色!或者,是正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地准备成为第三者?


    韩会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WX与SY是世交,而朴知佑和韩成铉年龄相仿,从小就被放在一起比较,皆是天之骄子,年少掌权。韩会长一直以为,自己那个情绪稀缺的儿子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比较。


    难道他错了?


    韩成铉的胜负欲,竟然扭曲到了要在“争夺同一个人”这种荒唐事上见分晓的地步吗?


    开什么玩笑!


    从容浠踏入包厢起,韩盛沅的视线就如影随形,牢牢钉在青年身上。此刻,他极不爽地看着容浠与朴知佑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亲昵氛围,烦躁地皱紧眉头。再瞥一眼自家老头子那副世界观崩塌的呆滞模样,他生硬地开口,试图为这场面增添一点“正常”的注解:


    “容浠也是清汉的学生。”话一出口,韩盛沅就有点懊恼自己这干巴巴的、欲盖弥彰的语气。但他能怎么办?韩成铉刚才已经扔下了一颗“同性恋”炸.弹,如果他再当场出柜,并把兄弟俩和容浠之间那混乱不堪的关系和盘托出他怀疑老头子下一秒就得心脏骤停,直接叫救护车了。


    西八,烦死了!他懊恼地“啧”了一声。


    “清汉的学生?”韩会长捕捉到这个信息,嘴唇翕动了一下,他勉强维持着脸上即将碎裂的“慈祥”笑容,声音有些发飘:“容容浠啊,你,成年了吗?”可千万别告诉他,他骄傲了二十八年的长子,不但是同性恋、第三者,还可能是个恋.童癖啊!


    容浠眨了眨那双雾气氤氲的墨色眼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笑意加深:“已经成年了,韩会长。”


    韩会长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长长舒出一口浊气:“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和盛沅差不多大,挺好,挺好的。”至少,不是最糟糕的那种情况。


    朴知佑那双藏在镜片后的蛇眼,早已将席间几人微妙的神情变幻尽收眼底。事情的大致轮廓,他已猜得八九不离十。毕竟,那些关于韩成铉“状态异常”的风言风语,最初就是从他这里,通过一些可靠渠道,恰到好处地吹到那位老臣耳朵里的。


    男人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那副惯常的、优雅又带着疏离感的完美笑容,适时开口,姿态恭谨:“打扰了伯父的家庭团聚了,等改日晚辈再正式拜访,今日就先告辞了。”


    韩盛沅一听,如临大敌!他猛地看向韩成铉,只见他哥还是那副死人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事不关己。韩盛沅急得在桌下拼命用脚碰他哥的腿,挤眉弄眼,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催促:“喂!哥!快点把他留下来啊,总是不争不抢的,很无趣啊!别想那么多了!快点!快点!!快点!!!”简直恨不得替韩成铉冲上去把容浠拽住。


    韩成铉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的目光越过餐桌,遥遥与容浠对上。青年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仿佛看戏般的笑意,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男人喉结滚动,指腹烦躁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最终,几不可闻地轻“啧”了一声。


    韩会长自然也听到了小儿子那“压低”实则清晰的催促,他狠狠地瞪了韩盛沅一眼,心里骂了句“混账东西”。但面上,他还是迅速调整表情,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开明”,对朴知佑和容浠挤出笑容:


    “咳知佑啊,既然都碰上了,不如就一起吧?的确很久没见,正好一起吃个便饭,也热闹些。”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


    这倒是出乎朴知佑的意料。他眯了眯眼,眼神带着询问,温柔地看向身侧的容浠,将决定权递了过去。


    青年弯起眼睛,从善如流:“那就麻烦韩会长了。”


    “哈哈哈,”韩会长笑得干巴巴,嘴角肌肉僵硬,“叫伯父就好,叫伯父就好”毕竟以后还有可能改口叫爸呢。


    这顿饭的气氛堪称诡异。每个人都食不知味,除了容浠,他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姿态优雅地享用着美食。韩会长和朴知佑倒聊的很好,男人向来情商高,惹长辈喜爱。


    韩盛沅则一直用眼神“暗杀”着朴知佑,筷子戳得盘子叮当响。而韩成铉全程沉默,只是偶尔,目光会沉沉地落在容浠身上。


    终于,临近尾声。


    韩成铉放下餐具,然后,抬起那双凌厉的眼,声音清晰:“容浠,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失控,远远超出了他精密规划的人生轨道。他迫切地需要找到一个“锚点”,一个能让他从这场家庭风暴和混乱情感中暂时获得确定性的存在——而此刻,那个锚点,只能是容浠。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刚刚放下酒杯的青年。


    容浠抬眸,眉眼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温和,甚至称得上纯良。他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轻快:“好啊。”


    几乎同时,朴知佑眼底那层完美的温雅面具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原本以为,以韩成铉那极度注重体面、道貌岸然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向家族出柜,更遑论在这种场合提出如此直白的要求。


    他完完全全低估了韩氏兄弟,尤其是韩成铉,在容浠面前可以“下贱”到什么程度,也低估了容浠对这个男人那毁灭性的影响力。


    那个有洁癖、控制欲强、永远戴着完美面具的韩成铉,竟然也和他一样,彻底栽了。


    这个认知,奇异地冲淡了朴知佑此刻的不悦,甚至带来一丝扭曲的愉悦。毕竟,能让那样的人也疯狂失控,不正证明了容浠独一无二的魅力,证明了他朴知佑的眼光吗?


    看来今晚是带不走容浠了。朴知佑几不可闻地耸了耸肩,随即,在所有人,尤其是韩会长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地倾身过去,在容浠白皙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西八!


    韩盛沅瞬间血冲头顶,差点直接掀桌子站起来,却被韩成铉一记冰冷的眼神死死钉回座位上,只能憋屈地在心里将朴知佑咒骂了千百遍。


    朴知佑恍若未觉,姿态亲昵地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容浠的脸颊,声音温柔:“那我先走了。你们谈完记得给我电话?”


    容浠轻笑,墨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晶亮愉悦的光彩,语气却漫不经心:“再说吧。”


    朴知佑低笑一声,不再纠缠,优雅起身,对着已经有些灵魂出窍的韩会长恭敬地弯了弯腰:“那么,晚辈就先告辞了,伯父。请您保重身体。”


    韩会长机械地扯动嘴角:“哈、哈哈好,好的,路上小心。”他看着朴知佑平静离去的背影,内心惊涛骇浪,难道朴会长那个老古板早就知道了?这么开明吗?不行,绝不能被比下去!


    包厢里,只剩下韩会长和浑身散发着“我不爽”气息的韩盛沅。


    韩盛沅烦躁地划拉着手机屏幕,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把玻璃戳碎,显然在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怒火。


    韩会长看得太阳穴直跳,揉着额角问:“你在发什么火?”事情都乱成这样了,这混蛋还添乱。


    韩盛沅抬起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满脸暴躁:“没有!”


    韩会长被他这态度气得肝疼,正想呵斥,动作却突然顿住了。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细节浮上心头,他这个小儿子的确从小就顽劣不堪,惹是生非,但仔细想来这么多年,似乎真的从未传出过任何像样的恋爱绯闻?一次都没有。


    韩会长表情忽然严肃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韩盛沅:“你谈过恋爱吗?”


    韩盛沅一愣,下意识吞咽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容浠含笑的脸、泛红的眼尾、慵懒的语调耳根竟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片,语气也莫名虚了起来:“谈、谈过啊!当然谈过!你问这个干嘛?!”


    韩会长步步紧逼:“男的女的?”


    韩盛沅反应极大,眉头拧成死结,声音拔高:“哈?!老头子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我哥喜欢男的都没事,我跟谁谈恋爱都OK吧?!”


    看着小儿子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几乎把答案写在脸上的激烈反应,韩会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深深地、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感觉今晚受到的冲击已经快要超过心脏的负荷极限了。


    真是造孽啊。


    突然,电光火石间,之前韩盛沅那句生硬的介绍再度回响耳边。韩会长猛地睁开眼:“容浠和你,是同学吗?”


    韩盛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撇撇嘴,试图用夸张的语气掩饰:“哈?不是啊西,我真搞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要让我留那一级。现在在学校还得叫那家伙前辈。你都不知道容浠在清汉有多有名,花冠赏投票他断层第一!爸你手机有账号吗?也来帮忙投个票吧??”


    这前言不搭后语、突然高涨的安利热情,以及那藏不住的、与有荣焉的炫耀语气


    韩会长双眼骤然瞪大,一掌狠狠拍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霍然起身,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颤抖:“韩盛沅!你疯了?你、你喜欢你嫂子啊?”


    韩盛沅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吼得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那股叛逆和破罐破摔的劲儿彻底上来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烦躁又不耐:


    “啧。”


    “还不是嫂子呢!”


    包厢连接着一个宽阔的露天观景阳台,与其说是阳台,不如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空中庭院。绿植在柔和的景观灯下投出婆娑疏影,空气中浮动着夜来香若有似无的甜香。


    清冷的明月高悬,无声俯瞰着脚下这片极尽繁华之地。


    夜风拂过,拂动了容浠额前的发丝。他慵懒地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围栏上,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他精致却疏离的面容前盘旋片刻,随即被夜风扯碎,消散在霓虹的光晕里。


    他漫不经心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微微歪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即便在此刻,依然站得笔挺、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气息的男人。


    容浠勾了勾唇角,声音带着烟草浸润后的微哑:“听朴医生说哥哥打算订婚了?”


    韩成铉的眉头瞬间拧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果然是朴知佑那个该死的、处心积虑的家伙。一股混合着被窥探隐私的恼怒与对朴知佑的厌恶涌上心头。


    “只是父亲为了逼我见面,随口扯的幌子。”他沉声解释,试图抹去这无中生有的麻烦,“我从未考虑过。”


    “是吗?订婚的话,我不在意呢。”容浠闻言,挑了挑眉,神情看不出信或不信。他夹着烟,缓缓朝韩成铉走近两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可闻的距离。然后,微微仰头,将口中含着的烟雾,慢条斯理地、全部呼在了韩成铉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


    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男人凌厉的轮廓。


    向来有着近乎病态洁癖、对一切失序都难以容忍的韩成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下意识地就要皱眉后退。这在他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里,是绝不可能被允许的冒犯。


    然而,当他透过逐渐散去的烟雾,看清容浠眼底那闪烁着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光芒,以及微微上扬、仿佛在等待他发作的嘴角时那股本能的不适竟奇异地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以及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惊讶的纵容。


    他的底线,似乎总是在这个青年面前,被一点点、无声无息地瓦解。


    而他,竟甘之如饴。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压下那点不适,声音更沉:“我在意。”


    “如果真有什么订婚,你会毫不犹豫地跑掉吧?”


    容浠是这样的人,怕麻烦,厌束缚,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像最警觉的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容浠闻言,不满地“诶”了一声,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怎么可以用跑这个词啊?” 他弯起眼睛,话语意有所指,“我只是没有贱到去当第三者的地步哦,哥哥。”


    韩成铉一怔。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冲上心头,他竟然忍不住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


    容浠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好奇地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韩成铉的下颌。他伸出食指,指尖带着微凉的夜气,轻轻抵住了韩成铉那难得勾起的嘴角。


    “这样笑”容浠眉眼弯弯,“有点丑啊,哥哥。”


    韩成铉清醒地知道眼前这个青年的本质——残忍、任性、好奇心旺盛、以他人的情绪为乐,偶尔流露出的天真也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他更明白,这段关系从开始就建立在扭曲的基石上,混杂着欲望、争夺与不计代价的沉溺,是世俗眼光里绝不该存在的“不伦”。


    理智无数次拉响警报。


    可是,每次见到容浠,每次被这双氤氲着雾气的墨色眼眸注视,所有的警告、所有的准则、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远处城市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韩成铉看着容浠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的脸,想起金秘书那句仿佛看穿一切的话:如果喜欢的话,就不要再犹豫了。


    是啊,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在父亲面前出柜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斩断了所有退路。


    韩成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蕴藏着算计与冰冷的凌厉眼眸里,翻涌着近乎破釜沉舟的认真。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容浠抵在他嘴角的那只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看着他,头一次,将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情感,赤裸裸地摊开在这个恶劣又迷人的青年面前。


    声音低沉,沙哑:“我喜欢你,容浠。”


    容浠眨了眨眼,他似乎并不意外,嘴角的弧度加深,弯起一个漂亮却没什么温度的笑。


    青年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向后退了一小步,重新靠回冰冷的栏杆,姿态放松又疏离。


    “我知道呀。”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他向来对别人的心意洞若观火。如果说“不知道”,那一定是刻意装傻。毕竟,在原世界,从小学开始,他的课桌抽屉和手机信箱就从未缺过情书与告白。爱慕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容浠重新将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远处璀璨却虚幻的灯海,侧脸在月光和远处霓虹的映照下,有种易碎的美感,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真实的情绪。


    “可是,”他微微仰起头,望着远处璀璨的灯火,声音飘忽,“我很穷的,哥哥。什么都给不了你呢。”


    他顿了顿,侧过脸,用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看向韩成铉:“做生意,也没有这样赔本买卖的吧?”


    没等韩成铉回答,容浠忽然抬起手,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汉江对岸。那里有一片与这边的璀璨格格不入的区域,灯光稀疏暗淡,如同华丽锦缎上一块突兀的补丁。


    “毕竟几个月前,我还住在那里呢。” 他侧过脸,月光照出他半边精致的轮廓,另一半隐在阴影里,“那种地方哥哥恐怕会觉得脏,连认识我,都会嫌掉价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成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疼。随之涌起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以及更深层、更黑暗的愤怒,对那个让容浠曾经身处黯淡的世界的愤怒,对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的愤怒,还有对可能存在的、让容浠露出这种表情的人的暴怒。


    什么洁癖!什么阶层!什么该死的理智!


    在容浠这句轻飘飘的话语面前,不堪一击。


    他猛地伸出手,将容浠用力拉入怀中,紧紧抱住,青年指间夹着的香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短暂的火星轨迹,随即彻底湮灭在黑暗中。


    “你不需要给我任何东西。”韩成铉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什么都不要。”


    他将怀里纤细的身体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驱散那话语中透出的、让他心慌的疏离。


    “所有的一切,让我来给你。”


    “无论你想要什么,都没问题。”


    是的,这是桩从一开始就注定“亏本”的买卖。短短数月,他早已为容浠挥霍了不下百亿,房产、名车、艺术品、甚至是心血来潮的、毫无回报的投资可他觉得远远不够。他想要给他更多,只要能抹去青年眼底偶尔掠过的、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与凉薄。


    韩成铉稍微松开了怀抱,双手却依然紧紧握着容浠的肩膀。他低下头,在朦胧的光线下,仔细描摹着青年漂亮得惊人的眉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除了钱”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豁出去的、自暴自弃的暗哑,“还有什么,是我可以满足你的?”


    他想到了容浠那顽劣的、永无止境的好奇心,想到了调查报告中那些关于容浠和崔泰璟之间荒唐又出格的记录。某种阴暗的、渴望被需要、渴望以任何方式占据青年注意力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环视四周。这里是顶层露天庭院,与包厢仅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门。门内透出的暖黄光线,隐约勾勒出他们的轮廓。从这个角度,包厢里的人或许无法看清细节,但剪影或许一览无余。


    真是疯了。


    韩成铉,你彻底疯了。


    韩成铉向后退开半步。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试图让灼烧的理智回笼,但目光触及容浠那微微张开的、泛着水色的唇瓣时,所有的克制再次溃不成军。


    他问:“你要在这里做吗?”


    “哈?”一个满是暴躁、不满的声音,猛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只见韩盛沅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那张野性俊朗的脸上写满了被排除在外的愤怒和控诉,死死盯着阳台上姿态暧昧的两人,声音幽幽传来:


    “哥。”


    “你不能吃独食啊。”——


    作者有话说:很好很好^^


    第68章 开明


    韩成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凌厉的目光越过容浠,刺向自己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声音压抑着薄怒:“父亲呢?”


    韩盛沅本就烦躁, 被他哥这冷冰冰的一问, 眉头拧得更紧, 满脸写着“不爽”二字。他向前迈了几步,三个人在这空旷的露台上, 恰好形成了一个微妙又紧绷的三角。


    男人那张充满攻击性的俊脸上写满不耐,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冲得很:


    “老头子?气呼呼地先走了!啊西——”他拖长了音调,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啊?你能喜欢男的,我就不行?老头子未免也太偏心了吧?”


    韩成铉“啧”了一声。无需多问, 他几乎能立刻在脑海中还原出韩盛沅是如何在父亲面前口不择言、火上浇油的。换做从前, 他一定会以长兄的身份厉声训斥, 甚至施以惩戒。


    但现在


    他还有什么资格管教韩盛沅?


    他们早已是同谋, 是共犯, 是心甘情愿共享着同一个禁忌秘密、沉溺于同一场荒唐情事的兄弟。


    那层名为体面与伦常的遮羞布, 在容浠面前, 早已被他们自己亲手撕得粉碎。


    容浠倒是听得饶有兴味,他微微歪头,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看戏般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哦?所以, 你告诉韩会长你们, 跟我3P的事了?”


    “咳咳!”韩盛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疯了吗?”他顶了顶腮帮, 语气懊恼,“我还没来得及坦白从宽呢,老头子自己就先气得吹胡子瞪眼,拍桌子走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容浠,又往前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青年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独特的清香气息。他看着容浠那双此刻盈满愉悦、宛如深潭的墨色眼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混杂着叛逆和恶意的笑:“他啊以为我要抢嫂子呢。”


    “嫂子?”容浠挑了挑眉,这个称呼让他觉得新鲜又好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韩盛沅的笑意加深,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荡:“我们现在这关系,已经够出格、够惊世骇俗了。总不能真把老头子气得心脏病发,直接送急诊室吧?”他耸耸肩,语气堪称孝顺,“那可就是父慈子孝的典范场景了。”


    容浠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越悦耳,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清晰,他的肩膀甚至因此而微微颤抖。


    “哎呀”他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眼尾泛红,“你们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韩成铉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他拿不准青年的心思,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不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包厢内温暖的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流泻出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也让他眼底的晦暗情绪更加深重。


    沉默了几秒,韩成铉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被光影勾勒得愈发迷人的容浠,喉结滚动,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所以,要做吗?”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韩成铉,恐怕会对自己此刻的言行感到匪夷所思,乃至唾弃。


    仅仅是想象与他人分享床榻,便已触及他洁癖与独占欲的底线。而在这种半开放、甚至可能被窥见的露天场合这何止是下贱,简直是将他过去二十八年构筑的所有尊严与准则,亲手碾碎在尘土里。


    但很快,韩盛沅曾经那些混账又直白的话,再次浮现在他脑海——“哥,你就是太古板了!容浠要的是乐趣,是刺激!你得放得开才行!”


    是啊或许,他真的需要改变。需要放下那些无谓的矜持,提供更多乐趣。


    韩成铉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他的目光与旁边的韩盛沅对上,那个始作俑者,此刻非但没有丝毫劝阻的意思,反而咧开嘴,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还偷偷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啊西


    韩成铉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心底那点残存的羞耻感和荒谬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现在觉得,韩盛沅这混账东西,这辈子做过唯一一件让他觉得舒心的事,大概就是当初胆大包天地给他下了药,把他扔到了容浠的床上,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从此万劫不复。


    比起韩成铉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韩盛沅显然适应得更好,或者说,他脸皮更厚,欲望也更直白。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角,眼神炽热地黏在容浠身上,伸出手,用小指带着一种轻佻又依恋的意味,勾住了容浠垂在身侧的小指。


    “做吧做吧做吧”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不可耐,像只围着主人打转、渴求抚摸的大型犬,“我们还从来没在外面试过呢,你难道不想尝尝鲜吗?容浠。”


    话音未落,他已经急不可耐地凑了过去,温热的唇急切地印上容浠敏感的侧颈,先是轻轻厮磨,随即不满足地开始吮吸,留下浅浅的印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他含糊地低喃,语出惊人:“我们已经好久没做了。我哥他可想你了,想得晚上都睡不着。”


    听到这毫不客气“卖哥求容”的话,容浠轻笑着挑了挑眉,目光从颈侧那只“大型犬”身上移开,落回面前那个虽然提出了邀请,但身体依旧略显僵硬、耳根通红、仿佛在进行什么重大商业谈判的韩成铉身上。


    青年歪了歪头,声音带着戏谑的甜腻:“是吗?哥哥。”


    韩成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却在对上容浠那双氤氲着雾气、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时,所有抵抗的力气都消失了。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却无比清晰。


    容浠眯起了眼睛,像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猫。他任由韩盛沅在他颈侧留下更多湿热的痕迹,甚至微微偏头,给予对方更多空间。他自己则伸出嫣红的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


    然后,他看向韩成铉,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命令与纵容的、恶劣又迷人的弧度,清晰地说道:


    “既然这样”


    “就先跪下来吧,哥哥。”


    韩成铉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战栗和滚烫的羞耻。这一整晚,从出柜到此刻,他始终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每一步都踩在过往认知的边界之外。


    他皱紧了眉,仿佛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一声压抑的轻咳从他喉咙里逸出,从耳根到脖颈,乃至被严谨西装包裹的胸膛皮肤,都迅速染上了一层窘迫的、无法掩饰的薄红。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抬起脸,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单眼皮,仰视着站在光影交界处、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容浠。


    青年咬着下唇,正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作剧般的愉悦笑容。


    然后,容浠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拭去了韩成铉额角因为紧张和屈辱而渗出的一点细密汗珠和水渍。接着,他将那带着湿意的拇指,缓缓地、不容拒绝地,抹在了韩成铉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瓣上。


    韩成铉的眉头蹙得更紧,脸色是一如既往的、试图维持的冷淡。然而,他的动作却背叛了表情,男人顺从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微微张开了嘴,将容浠那根带着咸湿汗意和青年独特气息的拇指,含了进去。


    舌尖不经意地擦过指腹。


    “喂——!”一旁被冷落的韩盛沅完全不满地叫了起来,他从后面搂住容浠的腰,下巴搁在青年肩头,语气酸溜溜的:“该我了吧?哥!你也得讲点爱幼的美德才行啊!”


    他等得快要受不了了,身体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啊西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能“下贱”到这种地步?好像自从初遇容浠开始,他人生的每一步,就彻底被这个神秘又恶劣的青年牵着鼻子走了。


    韩盛沅舔了舔嘴角,黏黏糊糊地继续亲吻容浠的后颈和耳廓,声音带着诱哄和急切的保证:“我哥他还是太放不开了没关系,我来弥补。我很下贱的,真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我保证我能做得比他更好。”


    韩成铉的脸色瞬间更冷,他松开容浠的手指,轻“啧”了一声,撑着有些发麻的膝盖站起身来。昂贵的西装裤上可能沾了灰尘,膝盖处传来隐隐的钝痛。


    他注视着容浠,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声音因为刚才的举动而更加沙哑:


    “我们进去吧。包厢里有沙发。”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会舒服些。”


    “唔”容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笑了起来,语气慵懒又理所当然:“说的是呢。毕竟我一点也不想动啊。”


    他抬起手,指尖抚上韩成铉因为刚才跪地而略显凌乱的眉骨,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温柔,眼底却依旧是那副玩味的模样。


    他弯起眼睛,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所以,哥哥今天就好好‘表现’吧?”


    “如果我不满意的话可是要退货的哦。”


    韩成铉的瞳孔骤然紧缩,“退货”这两个字比任何商业上的失败打击都更让他感到恐惧。那意味着被抛弃,意味着从此被排除在容浠的世界之外,意味着失去他。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啊西!别啊!”韩盛沅却比他更着急,几乎是吼了出来,打断了韩成铉未出口的话。他紧紧抱住容浠,像是怕人下一秒就消失,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慌张:“我会让你满意的!真的!我发誓!别退货啊!”


    他急得快要跳脚,一方面是自己也害怕,另一方面则是他太了解他哥了!韩成铉那张嘴,在床上还能勉强说出点人话,在这种时候,指望他吐出什么甜言蜜语、热烈保证?那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万一容浠真的因为得不到满意的回应而不高兴了怎么办?


    他们兄弟俩不会真的就因为“表现不佳”、“服务不到位”这种荒谬的理由,被容浠像处理不合格商品一样“退货”、随手抛弃吧?


    那也太恐怖、太廉价、太让人无法接受了!


    容浠挑眉,看向急得抓耳挠腮的韩盛沅,觉得有趣极了。他伸手,像安抚宠物般拍了拍韩盛沅俊朗却写满焦急的脸颊,语气带着施舍般的纵容:“好吧。看你表现咯。”


    韩成铉的眉头皱得死紧。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容浠的手腕。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甚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严厉。那双凌厉的单眼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容浠,目光专注得仿佛在审视一份价值千亿的并购合约。


    然而,从他薄唇中吐出的字句,却与这严肃的表情形成了荒诞又炽烈的对比,放荡得令人心惊:“我会让你满意的,容浠。”


    脸面、尊严、理智与自持


    他通通不要了。


    没错。


    他就是下贱。


    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在此刻,容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容浠的手腕被他握在掌心,容浠接受了他这副不堪的模样。


    这就够了。


    回到韩家老宅时,已是深夜。宅邸坐落在半山,远离都市的喧嚣,韩成铉已记不清多久没有踏足这里了。


    他刚步入灯火通明却空旷的客厅,就看见韩会长,正端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装模作样地品着。听到脚步声,韩会长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随即又故作镇定地收回视线,还刻意清了清嗓子,仿佛刚才只是在专注地研究茶汤的色泽。


    “回来了?”韩会长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容浠呢?”


    韩成铉面色如常,将身上的大衣递给静候一旁的仆人,接着走到父亲对面的沙发坐下,挺直的背脊,严谨的坐姿,熨帖无一丝褶皱的西装,还有那张仿佛永远不会有情绪大幅波动的冷峻面孔,任谁看去,这都是一位刚刚结束重要工作、自律到极致的年轻掌权者,高高在上,理智自持,与“荒唐”、“下贱”这类词汇毫无关联。


    只有韩成铉自己知道这副完美表象下的真相。


    他的喉咙深处,到现在还残留着火辣辣的、不容忽视的钝痛,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提醒他不久前在包厢里,自己曾如何抛弃所有尊严,极尽服务之能事。身体里某些难以启齿的地方,也还残留着未曾彻底清理的、滚烫的痕迹,是容浠漫不经心又恶劣的奖赏。


    他知道以父亲的性格,今晚必然不会轻易揭过。与其让父亲贸然去寻容浠,不如他自己来面对这场迟早要到来的审问。


    “送他回去了。”韩成铉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韩会长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茶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扯了扯嘴角,终于不再绕弯子,目光锐利地看向长子:“你就非得去当个第三者不可?”


    韩成铉的眉头倏然蹙紧,一股被误解的不悦和某种更深层的抵触涌上心头。他抬眸,冷冷地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我不是。”


    容浠并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至于之前的‘前男友’玄闵宰,如今也只是和他一样的地位罢了。


    所以,根本没有‘第三者’之说。


    韩会长看着儿子这副冷硬的态度,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额角。行吧,是不是“第三者”暂且不论,这态度倒是挺硬。


    又问:“盛沅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提到这个名字,韩成铉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下颌线都绷了起来。


    韩盛沅那个混账,简直是没脸没皮到了极致,他不明白为什么同为韩家人,韩盛沅偏偏会是这样的性格?


    在包厢里,自己好不容易才结果那小子还吵得不行,像只得不到肉骨头的大型犬,非得缠着容浠,哼哼唧唧地也要同等待遇,简直是将“下贱”两个字明晃晃地刻在了脑门上。


    最后分开时,看韩盛沅那副黏糊糊、恨不得直接跟容浠回家的架势,现在这个时间点,恐怕还在想方设法地纠缠,试图爬上容浠的床


    啊西。


    韩成铉几不可闻地轻“啧”了一声,移开视线,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他有别的事。”言简意赅,不愿多谈。


    韩会长观察着长子的表情,心中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你知道盛沅他”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目光复杂地直视着韩成铉那双幽深凌厉的眼睛。


    一切已了然。


    也对。他这长子何等精明,洞察力惊人,韩盛沅那点几乎写在脸上的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韩会长深深地、沉重地叹了口气,感觉今晚叹的气比过去一年都多。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和一种破罐破摔的豁达:


    “算了,算了你们兄弟俩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处理吧。我老了,管不了,也懒得管了。”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改天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容浠叫过来,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


    他看着韩成铉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努力适应新规则的生硬开明:“至于那个形式问题,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国外很多地方法律是允许的。手续上的事情,家里可以帮忙处理。”


    韩成铉彻底怔住了,冷淡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些许。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韩会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那点强装的凝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和幸灾乐祸的神情。


    “哈哈哈!”韩会长忽然朗声笑了起来,甚至拍了拍沙发扶手,“我就说嘛!朴会长那个比我还要古板三分的家伙,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开明,对儿子喜欢男人这种事无动于衷!原来是还不知道!”


    他笑呵呵地看着韩成铉,眼神里竟然透出几分鼓励:


    “成铉啊,这样看来,你也不用太担心知佑那边了。好好加把劲,把容浠给抢过来!论能力论手腕,你可不比任何人差!”


    随即,他想到了小儿子,又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至于盛沅那混小子你别太在意。他那个脾气,被我跟你妈从小宠坏了,无法无天,但他胆子其实没看上去那么大。抢自己哥哥的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应该干不出来吧?”


    韩会长说到最后,语气有些飘忽,似乎自己也不太确定,但为了维护最后一点兄友弟恭的幻想,还是强行给出了结论。


    韩成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却是一片复杂难言。


    他终于知道,韩盛沅那嚣张放纵、任性妄为又“下贱”得理直气壮的性格,究竟是遗传自谁了。


    “知道了,父亲。”他低声应道,起身,“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转身离开客厅时,韩成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抢过来?


    他想起容浠那双氤氲着雾气、永远带着几分玩味和疏离的眼睛。


    那个青年,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也从未打算被任何人抢到手中。


    他们这些人,不过是他一时兴起,逗弄的猎物罢了。


    这场“争夺”,从一开始,就不会有赢家。


    第二天傍晚,朴知佑驱车回到朴家别墅,他清楚,昨晚那一出戏码,此刻必然已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父亲的耳朵里。这样也好,省得他再费心铺垫,顺势出柜,倒也干脆。


    他踏入宽敞明亮的书房,本以为会面对父亲震怒的质问,甚至可能是一记耳光或砸过来的镇纸。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


    朴会长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肩膀微微耸动。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并非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强烈不满和攀比欲的憋屈?


    没等朴知佑开口,朴会长已经气急败坏地先声夺人,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韩会长那个该死的老东西!他以为自己抢先一步摆出开明家长的姿态,就能把我比下去了吗?开什么玩笑!”


    朴知佑脚步微顿,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化为平静的了然。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父亲。


    朴会长几步走到他面前,手指用力点着空气,仿佛在戳韩会长的脑门:“他韩家能接受儿子喜欢男人,我朴家就不能?我朴某人难道是那种古板迂腐的老古董吗?我告诉你,知佑,不管你喜欢的对象是男是女,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你认真选择的,我都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仿佛在对着并不在场的韩会长隔空宣战。


    吼完,他深吸几口气,胸膛起伏,然后眯起眼睛,用一种异常严肃的口吻,盯着朴知佑:“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给我记住。”


    “你,绝对、绝对不能比韩成铉那小子差!知道吗?”


    WX集团与SY集团,表面是几十年紧密合作、守望相助的世交。然而,正因旗鼓相当,又领域互补,韩、朴两家几十年来始终处于一种心照不宣的比较之中。从集团业绩到宅邸风水,从夫人们的珠宝到子女的成就,这种较量深入骨髓,只是披着“友谊”的外衣,未曾摆上台面。


    直到韩成铉与朴知佑这一代出生。


    同样的天资卓绝,同样的少年老成,同样的年纪轻轻便执掌权柄。他们仿佛是一体两面的完美对照组,将父辈之间暗潮汹涌的比较,推向了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窒息的境地。


    朴会长绝不允许自己在任何方面,包括“当开明家长”这种诡异赛道,被韩会长比下去!


    朴知佑挑了挑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模样。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父亲这充满攀比心的鼓励。随即,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上面是一条简洁的信息。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真正愉悦地向上勾起。


    “讲完了吗?”他抬起眼,语气平静无波,“我要去约会了。”


    朴会长一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用力挥了挥手:“快去!快去!一定要抢在韩成铉前面正式谈上!姿态要足,排场要大!不能输!”


    朴知佑几不可闻地耸了耸肩,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转身便走。


    所以说,他们家,从上到下,都是一群执着于奇怪胜负欲的神经病。在这样的环境里,孕育出他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疯子,似乎也理所应当?——


    作者有话说:韩老头:我开明!


    朴老头:我更开明!


    好胜心不要用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啊


    第69章 拼图


    朴知佑走出大门, 远远便看见停在路边阴影里的一辆哑光黑法拉利。


    车旁,一个修长的人影斜倚着,指间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勾勒出朦胧的侧影。


    是容浠。


    他似乎等了一会儿, 微眯着眼, 注视着从别墅里走出来的朴知佑,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问:“知道有一句老话怎么说吗?”


    朴知佑脸上的笑意加深, 步伐从容地走过去。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拿走了容浠指间燃了半截的烟。然后, 他俯身,温热的唇精准地覆上青年那因为等待而显得有些水润的唇瓣。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却又充满占有意味的吻。他们凑得极近, 鼻息交融, 朴知佑几乎是用气音, 摩挲着对方的唇瓣开口, 带着了然的笑意:“偷鸡不成蚀把米?”


    容浠愉悦地弯起眼睛, 眸中星光流转:“果然很聪明呢, 医生。”


    本想给韩成铉制造麻烦, 却意外“助攻”了对方的出柜,反而显得自己落了下风。


    朴知佑低笑一声,吸了一口容浠的烟,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他的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揽上了容浠纤细柔韧的腰肢,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 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怎么?这算是对我的安抚?”


    他微微垂眸, 与容浠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对视:“和他们玩得还开心吗?”


    容浠挑了挑眉,语气慵懒,听不出太多情绪:“唔还可以呢。”


    说完,他忽然凑近,就着朴知佑的手,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故意地将带着自己气息的烟雾,轻飘飘地喷在了朴知佑那张总是带笑的脸上。


    烟雾缭绕中,朴知佑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却也愈发令人捉摸不透。他没有躲闪,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吻了吻容浠的鼻尖。


    “看来他们没能好好满足你?”他的声音压低,“呵,没关系让我来吧。”


    话音未落,他那只揽着腰的手便不安分地上移,意图明确地探向容浠衬衫的扣子,动作熟练而带着不容置疑的迫切。


    然而,他的手腕却被容浠轻轻抓住了。


    容浠笑了笑,眼神扫过周围静谧却并非绝对无人的街道。这里是顶级富人区,隐私极好,但并非真空。偶尔驶过的车辆,远处宅邸的窗户后,都可能有不经意的目光。


    上流社会的八卦传播速度堪比光速,若真在这里上演什么活春.宫,恐怕明天一早,“朴家继承人公然在路边与男性情人亲热”的传闻就会成为各个地方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在这里?”容浠的声音带着玩味,“医生,你想明天就荣登社会版头条吗?”


    朴知佑轻笑,不以为意:“我不在意。”名声、脸面,于他而言,远不如眼前青年的一个眼神来得重要。


    容浠睨了他一眼,有些无语:“我在意。”


    朴知佑微微一怔。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动作却顿住了。顺从地松开了手,甚至向后退开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仿佛刚才的急切只是幻觉。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温柔地注视着容浠。


    “所以,亲爱的,”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容浠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青年只是径直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上车。”简单的两个字,不容置疑。


    朴知佑从善如流,坐到副驾驶。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


    相比较于其他人朴知佑,确实是情绪最稳定的那一个。


    他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永远不会真正动怒,在容浠面前更是将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发挥到极致。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价值,不仅在于WX继承人的身份,更在于他能提供的情绪价值、医疗资源,以及那份游刃有余的“不争不抢”。


    他像一个永不耗尽的优质电源,稳定地供给着容浠所需的一切,从不索求明确的回报,也从不展示激烈的情绪。


    因为太过完美,反而显得不真实。


    当然,那些变态的行径先不谈。


    在原漫画的设定里,朴知佑就是这样一个人物,背景深厚,医术高超,永远面带微笑,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一个看起来永远不会生气、却也永远摸不清底线的愉悦犯?或者说,高功能反社会者?


    随着车轮碾过路面,容浠平静的注视着面前宽阔的马路。


    来到这个漫画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与这些主要角色互动的加深,某些无形的进度在向前推进。


    尤其是表白。


    玄闵宰炽烈如火的“我爱你”言犹在耳,昨晚韩成铉那挣扎却郑重的“喜欢”也已被接收,甚至连韩盛沅那种别扭的喜欢,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倾述。


    每一次核心人物明确的心意传达,他都能隐约察觉到,这个世界施加在他灵魂上的某种排斥力或束缚感,似乎都会减弱一丝。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漫画的原结局,他依稀记得,是那个身世可怜、一度被肆意欺凌的原主,在阴差阳错和诸多纠葛后,竟然同时得到了几位顶级天龙人的倾心与表白,最终以一种奇特的、共享式的HE收场。


    那么,他这位穿越者想要脱离这个漫画世界,回归现实的条件,是否就是复刻甚至升级这个结局?


    达成一个真正的“NP万人迷”结局,让所有主要的天龙人角色都对他坦诚心意,完成表白这个关键动作?


    之前的玄闵宰,现在的韩成铉以及附带的韩盛沅


    还差谁呢?


    或许,当所有拼图归位,这个世界对他的最后一丝挽留也会消失。


    他就能彻底离开了。


    法拉利悄无声息地滑上山巅。引擎熄灭后,万籁俱寂,只有山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这里是俯瞰首尔夜景的绝佳观景台之一,此刻空无一人。脚下,整座城市的灯火如同星河,璀璨,华丽,与头顶墨蓝天幕上寂寥的疏星遥相呼应。


    容浠推开车门,直接坐在了温热的引擎盖上。夜风撩起他微卷的黑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摸出烟盒,姿态娴熟地抽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映照着他精致的侧脸线条。烟雾升腾,将他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那双惯常氤氲着雾气的墨色眼眸,在夜色与烟气的晕染下,显得格外冷清,甚至有种即将随风而去的疏离感。


    朴知佑随之下车,却没有立刻靠近。他眯起眼,看着不远处那个仿佛随时会融入夜色的身影,嘴角习惯性勾起的弧度有些僵硬。


    他此刻有些拿不准。


    容浠从未主动邀约过这样的场合。


    难道是为了彻底划清界限,才专门挑选了这样一个便于说清楚的地方?朴知佑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的确,是个适合“杀人放火”、或者彻底告别的好地方。


    这个念头让他镜片后的眼眸沉了沉,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缓步走过去,在容浠身旁坐下,刻意保持了半臂的距离,不去触碰。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意面具依旧戴着,只是在此刻山风的吹拂下,显得有些苍白和假惺惺。


    容浠缓缓呼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微微偏过头,看向他。烟雾缭绕,遮盖住青年大半张脸,让人难以窥探真实情绪。但朴知佑分明捕捉到了对方那略显冷淡的嘴角。


    心,又往下沉了沉。


    “呵”容浠忽然轻笑了一声,伸出手,取下了朴知佑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医生为什么不做个手术?”


    突然失去镜片的阻隔,朴知佑那双狭长的蛇眼,彻底暴露在月光与远处城市的光晕下。少了文雅装饰,这双眼睛锐利、深邃,带着一种冷血动物般的精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笑容反问:“我戴上眼镜不是更好看些吗?更符合医生的形象。”他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也试图重新掌握对话节奏。


    容浠眨了眨眼,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节:“唔”然后,他真的微微倾身,愈发专注地,仔细端详起朴知佑的脸。从优越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双此刻因紧张而微微眯起的蛇眼。


    时间仿佛被拉长。


    良久,容浠才重新弯起眼睛:“我还以为医生是为了装模作样呢。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不是更有欺骗性吗?”


    紧绷的气氛似乎因这句玩笑而微妙地松弛了一瞬。


    朴知佑也终于从青年眼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恶作剧般的光芒,心底的寒意稍退,脸上也露出几分更接近真实的无奈笑意:“毕竟,穿着白大褂的时候,还是显得专业、值得信赖一些比较好,不是吗?”他顺着容浠的话头,试图将对话拉回安全的、调情的范畴。


    容浠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又抽了一口烟,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副做工精良的眼镜,镜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接着,他忽然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撒娇的、黏糊糊的语调,毫无预兆地抛出一句话:“我很喜欢医生呢。”


    朴知佑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擂动起来,激烈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一瞬间,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差点让他维持不住脸上惯常的从容表情。


    但几乎是同一时刻,一股更深的警惕猛地拉响了他脑海中的警报。


    不对。


    容浠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一次都没有。青年更习惯用行动、用眼神、用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来表达兴趣,而非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点甜腻的喜欢。


    这太反常了。


    果然,下一秒,容浠便好整以暇地抬眸看了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清晰的笑意,以及一种等待回答的、不容逃避的审视。


    他微微歪头,追问:“医生呢?”


    朴知佑喉头一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是考验吗?还是一个甜蜜的陷阱?


    容浠向来怕麻烦,厌恶纠缠,更不喜欢过于沉重的情感负担。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心底那些早已超出兴趣范畴,变得浓烈、偏执、甚至带有毁灭性独占欲的心思他会不会觉得无趣?觉得厌烦?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好用、有趣、能提供轻松愉悦的玩具,而变成了一个亟需处理的麻烦?


    朴知佑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用力摩挲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他维持清醒。他重新勾起嘴角,笑容完美无缺:


    “怎么突然间问起这个了,亲爱的?”男人声音温柔,“是不是今晚想玩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我最近刚好学了一些新的”


    “医生喜欢我吗?”容浠打断他,语气依旧轻飘飘的。


    朴知佑呼吸微滞,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闪烁了一下:“我的喜好,你不是最清楚了吗?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陪你玩什么。”


    “是吗?”容浠不置可否,抽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朴知佑继续说道,回答得流畅,言辞恳切,却巧妙地避开了情感的核心,并不透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推拉。


    试探。


    回避。


    容浠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那点不耐烦终于浮上眉眼。他“啧”了一声:“没意思。”


    他干脆利落地将手中把玩许久的眼镜,随手扔回朴知佑怀里,然后掐灭了指尖的烟蒂,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轻盈地从引擎盖上跳下来,径直朝着驾驶座走去,嘴里还低声嘟囔了一句,仿佛这场对话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耐心。


    朴知佑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先前所有的试探、权衡、恐惧,在容浠转身的刹那,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一旦容浠真的觉得“没意思”而离开,下一次再想靠近,恐怕会比登天还难。


    “容浠!”朴知佑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慌,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容浠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青年都微微踉跄了一下。


    容浠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眉毛微挑,示意他有话快说。


    朴知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喉咙干涩得发疼。那双暴露在空气中的蛇眼,此刻紧紧凝视着容浠,里面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焦虑、不安,以及深深的祈求。他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显得有些扭曲,但他还是努力勾着嘴角,声音干哑:


    “你你得先保证。”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语气近乎卑微,“保证不会因为我接下来的话,就把我丢掉。”


    容浠挑了挑眉,没有给出承诺,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像是无声地催促。


    朴知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向来骄傲自满、算无遗策的天之骄子,WX集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被誉为医学天才、社交宠儿的朴知佑竟然也会有这样一天。为一个答案而惶恐不安,为一句回应而踌躇不前。


    朴知佑啊朴知佑,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终于,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也彻底收敛。月光下,他的脸庞显露出内里最真实、最严肃的神情。镜片不在,那双蛇眼不再有温文的遮掩,直白地倒映着容浠的身影,以及其中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的情感。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夜空里:“喜欢。”


    “我当然喜欢你,容浠。”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踏入了未知的深渊,反而露出一个有些苍白、却无比真实的苦笑。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他轻声说,带着认命般的了然,“毕竟,你很聪明。”


    这句话落地,山顶的风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容浠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弯了起来,他重新转身,姿态轻盈地坐回了温热的引擎盖上。歪着头,看着面前神情紧绷、等待宣判的朴知佑,笑眯眯地承认:“确实呢。”


    果然。


    “表白”,就是关键条件。


    又一块拼图,落位了。


    朴知佑一直紧紧盯着容浠的表情,此刻看到青年眼中并无厌恶,反而盈满了熟悉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脏,才终于落了回去,随之涌起的,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竟被夜风吹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危机解除。


    不,甚至可能是因祸得福?


    他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大胆地凑近,再次吻上容浠的嘴唇。这次的吻不再带有试探和谨慎,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亲昵和后怕,他含混地低语,气息交融:“你真是个坏东西呀,亲爱的刚才,真是吓到我了。”


    容浠任由他亲吻,甚至微微启唇回应了一下,然后才轻笑着拉开一点距离:“医生也会被吓到吗?”


    “当然。”朴知佑伸出舌尖,眷恋地舔过容浠被吻得有些水润的唇瓣,蛇眼里闪烁着心有余悸和浓重的欲望,“我很胆小的。”


    说着,他的手指再次抚上容浠纤细柔韧的腰肢,这一次,动作更加大胆,也更加急切。指尖灵巧地挑开衬衫下摆,触及温热的皮肤。


    容浠没有拒绝,甚至放松了身体。


    朴知佑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紧紧盯着容浠,里面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人吞噬。他的手指已经熟门熟路地解开了金属皮带的搭扣。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作为刚才吓到我的补偿亲爱的,让我来尝一下,好吗?”


    他的手指停留在皮带边缘,没有进一步动作,仿佛在等待主人最后的许可。


    容浠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俯瞰着跪在引擎盖前、仰头望着自己的男人,那张总是带着完美微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渴望与臣服。


    良久,容浠轻飘飘的声音才落下,带着一丝慵懒的施舍和认可:“好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朴知佑滚烫的脸颊:“毕竟医生确实很好用嘛。”


    朴知佑感到自己的头发被容浠的手指缠绕、收紧,发根传来轻微的、不容忽视的刺痛。他鼻梁上的眼镜因为先前的亲密和急促的呼吸,镜片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视野变得朦胧不清。


    但他没有摘下眼镜,反而努力地向上抬起视线,透过那层水汽,望向掌控着一切的青年。


    昏暗的山顶,远处城市的流光成为模糊的背景板,只有清冷的月光和车内仪表盘透出的微光,勾勒出容浠的轮廓。


    他倚在光滑的车身上,微微后仰的姿态带着一种慵懒的优雅,却又因朴知佑的位置而显得居高临下。


    月光流泻在他精致的脸庞上,下颌线优美利落。那双总是氤氲着雾气的墨色眼眸,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正垂眸俯视着男人,里面没有什么情.欲的迷乱,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纵容。


    他像美丽的神衹,眼神依旧高悬于云端,疏离而遥不可及。仿佛此刻的一切,都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恩赐,而他随时可以抽身离去,彻底消失。


    一股强烈的恐慌感,再次狠狠攥紧了朴知佑的心脏。


    他无法忍受这种不确定性。


    朴知佑喉结艰涩地滚动,动作微微一顿,向后退开些许距离,仰起的脸上,蛇眼紧紧锁着容浠,声音沙哑:“再说一下那句话吧?”


    容浠似乎没反应过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但很快,他便明白了朴知佑指的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抓着朴知佑头发的手却再次施加了力道。与此同时,另一只脚抬起,踩上了朴知佑紧绷的大腿,鞋底摩挲着昂贵的西装裤。


    然后,容浠笑了。他微微俯身,靠近朴知佑耳边,气息温热:“我喜欢你,医生。”


    一瞬间,所有的理智、算计、不安、恐惧全都被这简单的几个字冲得七零八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狂喜和热血,从心脏泵向全身,让他的指尖都兴奋得发麻。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是从胸腔深处震动出来的、带着癫狂意味的喜悦。


    他抬手,这次终于摘下了那副碍事的、布满雾气的眼镜,随手扔在旁边的车盖上。失去镜片的遮挡,他那双狭长上挑的蛇眼彻底暴露在月光下,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痴迷、狂热,以及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


    他伸出殷红的舌尖,缓缓舔过自己有些干涩的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仰望着他唯一的神祇,声音低哑,带着全然的渴求与奉献:


    “既然如此”


    “奖励我吧。”——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大概还有几章就正文完结了?放心是HE啦!正文是np哦宝宝们。


    正文完结后我会写1V1或1V2的平行世界if(有想看的梗可以点!)然后就算正式完结了^ ^


    第70章 大赏


    WX集团继承人朴知佑与SY集团继承人韩成铉“出柜”的消息, 如同投入首尔顶级社交圈的一枚深水炸.弹,虽未在公众媒体上激起半点水花,毕竟两大财阀的公关机器早已无声运转, 将任何可能的报道扼杀在摇篮, 却在上流社会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暗涌与窃语。


    崔会长便是这暗流中最先嗅到机会, 又旋即陷入更深焦虑的人之一。


    他向来不喜自己那个桀骜不驯、野性难驯的长子崔泰璟,但碍于崔泰璟背后站着的WX集团朴会长, 以及两家日益加深的战略合作, 他不得不按下诸多不满。


    就在不久前,朴会长更是亲自施压,迫使崔会长正式确立了崔泰璟为RP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尽管内心有千万个不情愿, 但在财阀世界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前,崔会长终究还是给了朴会长这个面子。


    因此, 当他听到“朴知佑竟然是同性恋”这个消息时, 第一反应并非震惊, 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幸灾乐祸的窃喜。


    好啊!朴家引以为傲的完美继承人竟然也有如此污点!这岂不是意味着, 在继承人品性的隐秘赛道上, 他崔家暂时扳回一城?


    然而, 这股窃喜并未持续多久。


    一个更阴冷、更让他坐立不安的念头, 如同毒藤般悄然缠绕上心脏,既然朴知佑如此,那么与他血脉相连、同样流着一半朴家血的崔泰璟会不会也


    这个可能性让崔会长瞬间冷汗涔涔。他终于坐不住了,主动召见了那个他眼不见为净的长子, 同时, 也叫来了那个一向安静、存在感稀薄的私生子崔允赫。


    崔泰璟踏进崔家老宅客厅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戾气。他天生一张充满攻击性的俊脸,剑眉星目, 鼻梁高挺,但此刻眉宇间凝聚的暴躁几乎化为实质。他厌恶这个地方,更厌恶眼前这个对母亲不忠、家庭混乱的父亲。


    目光扫过坐在主位上面色不虞的崔会长,又掠过一旁垂手而立、显得拘谨怯懦的崔允赫,崔泰璟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他无视了崔会长面前的主位,径直走到侧面的单人沙发大剌剌地坐下,随即嚣张地翘起二郎腿,摸出烟盒,“啪”地一声点燃。


    烟雾升腾,他吐出一口灰白的烟圈,这才掀起眼皮,用那双如同荒野饿狼般凶狠不耐的眼眸斜睨着崔会长,语气不爽:“找我什么事?”


    崔会长被他这态度气得胸口一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对你父亲说话的样子吗?”


    崔泰璟扬了扬眉,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狼眸里氤氲着冰冷的寒意:“我过来,已经是对您最大的尊敬了,父亲。”


    崔会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即将爆发的怒火,示意一旁僵立的崔允赫也坐下。


    “你知道朴知佑的事吗?”崔会长开门见山,目光紧紧锁定崔泰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崔泰璟抽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朴知佑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动作倒是快。他心底泛起一丝不耐,还有被抢先一步的微妙不爽。


    他冷哼一声,语气更加恶劣:“知道。怎么?舅舅家的事,也轮到你来操心了?”


    崔会长他看着崔泰璟这副油盐不进、甚至隐隐带着挑衅的模样,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声音也冷硬了几分:“我问你,你呢?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空气骤然凝滞。


    崔泰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问题,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夹着烟,身体微微前倾,狼眸锐利如刀,直刺崔会长:


    “哈?什么时候开始,您这么关心我的情感生活了?”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刻薄,“还是说你心底其实在暗暗祈祷我是个同性恋,好顺理成章地让你旁边这个杂种上位?”


    “崔泰璟!”崔会长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怒喝道,“回答我的问题!”


    崔泰璟脸上的不耐终于达到了顶点,眉头紧紧皱起,他本就没打算隐瞒,出柜对他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一个迟早要甩到老头子脸上的事实。既然他今天非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那便如他所愿。


    男人往后靠进沙发里,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加放松,他抬起夹着烟的手,朝着崔会长的方向,随意地弹了弹并不断存在的烟灰,然后清晰、缓慢、一字一顿地宣布:“恭喜您——”


    “猜对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野性的笑容:“我,崔泰璟,的确喜欢男人。”


    崔会长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指着崔泰璟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脸色瞬间涨红发紫。


    “你、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朴家基因有问题!”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变形,“朴知佑是!你也是!啊西!崔泰璟!你真是疯了吗?”


    崔泰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喜欢男人就是疯了?爸,您的思想能不能与时俱进一点?学学舅舅的开明,不好吗?”


    “开明?” 崔会长气极反笑,“你舅舅只有朴知佑一个儿子!他当然可以开明!我可不是!”


    “崔泰璟,你听着!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休想以这种‘不正常’的状态继承RP集团!继承权不是非你不可!”


    崔泰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沉得可怕。他缓缓将目光从暴怒的父亲脸上,移向那个坐在边缘、一直低着头的私生子崔允赫。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在崔会长饱含威胁与期待的目光中,在崔泰璟冰冷审视的注视下,崔允赫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那张脸上,此刻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浅,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变得自然,甚至透出一丝奇异的愉悦和释然。他的目光没有看暴怒的父亲,也没有看危险的兄长,而是有些飘忽地望向虚空,仿佛透过客厅华丽的吊灯,看到了某个让他心驰神往的身影。


    他想起了那个居高临下、美丽又残忍的青年对他说过的话。


    “继续仰视我吧。”


    “看着我站在清汉的顶端。”


    是啊。他才不想成为什么继承人,不想卷入这令人作呕的争夺。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能够看到那个人的地方,哪怕只是远远望着,就够了。


    那个笑容愈发清晰。


    崔允赫转向目瞪口呆、仿佛不认识他一般的崔会长,清晰而平静地开口说道:“父亲。”


    他顿了顿,迎上崔会长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也是gay。”


    “我也喜欢男人。”


    崔会长脸上的暴怒、威胁、震惊所有表情都在瞬间冻结、碎裂,然后化为一片彻底的茫然和难以置信。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能的笑话。他的手指还指着崔允赫,却颤抖不行。


    “你你你你”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你说什么?你、也?”


    崔允赫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挂在脸上,那是一种放弃伪装后的、奇异的轻松。


    而一旁的崔泰璟,脸上迅速被一种混合着厌恶、荒谬和极度不耐烦的神情取代。他冷冷地瞥了崔允赫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鄙夷的“啧”。


    他早就知道贱种有问题。


    他懒得再看这出荒唐闹剧,猛地站起身,将早已燃尽的烟蒂狠狠摁灭在昂贵的水晶烟灰缸里,迈开长腿,径直朝门口走去。在经过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僵在原地的崔会长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微微偏过头,向下睨了父亲一眼。


    然后,他勾起嘴角,嘲讽道:“看来”


    “您的基因,好像问题更大呢,父亲。”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宅邸。


    客厅里,只剩下彻底崩溃破防的崔会长,以及那个脸上挂着奇异笑容的私生子崔允赫。


    【清汉匿名讨论组 - 实时热聊(999+)】


    「我晕,惊天大瓜!!WX和SY继承人出柜的传闻是真的吗???」


    「内部消息,八九不离十了,啧啧。」


    「阿西吧世界观炸裂。HSW现在什么脸色?kkkk」


    「还能什么脸色?不过转念一想,他哥直接给他找了个男嫂子,是不是也算曲线救国?kkkk」


    「所以嫂子到底是谁?」


    「PJW那位,隐隐约约有猜到啦~」


    「莫?谁啊?快说!别卖关子!」


    「几个月前RP集团慈善晚宴,记得吗?^ ^」


    「大发,真的假的?YH??他不是跟CTK和HSW吗?上次这俩还打架来着?」


    「kkkkk 不愧是我们清汉的人气王啊,完全通杀局。」


    「如果是YH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那张脸,那气质,男女通吃都是谦虚了。」


    「等等,那HSW他哥难道也?兄弟丼???阿西,我再也不骂某些CP粉口味猎奇了,原来小丑是我自己^^;」


    「不过说真的,你们看X家新出的那支腕表广告和配套杂志了吗?」


    「那个顶奢?」


    「对!快去看!救命YH那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高清怼脸镜头,皮肤好到连毛孔都看不见,简直是婴儿皮肤」


    「我刚搜了,杂志附赠的拍摄花絮视频谁来救救我,为什么一个花絮有五个小时?」


    「是你自己反复拉进度条盯着看吧?kkk」


    「但真的每个造型都绝杀!和搭档的CP感也爆.炸,怪不得那些眼高于顶的太子爷们一个个神魂颠倒。」


    「尤其是那个深V丝绸衬衫造型我人没了这哪是腕表广告,这是诱捕器吧?眼神钩子一样。」


    「别说他们了,我现在也想加入竞争了。」


    「机会渺茫啦,据说之前‘观测站’的站长,主动去递投名状想当狗,都被拒了。」


    「阿西我们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吗?真可怜。」


    「没关系,云当狗也是狗。我刚下单了五十本杂志,所有封面all in。」


    「呵,我直接一百本起步,准备铺满我家酒店所有套房。」


    「别说了!官网刚显示售罄!X家服务器崩了!」


    「这带货能力下次品牌方该跪着求他签约了吧kk」


    就在这样沸反盈天的八卦与痴迷氛围中,清汉一年一度的“花冠赏”评选,终于揭晓。


    结果毫无悬念,甚至堪称恐怖,容浠以断层式的票数优势,碾压式登顶,成为了清汉史上票数最高、支持率最悬殊的新任“人气王”。


    往年的“颁奖典礼”只是学生会在小礼堂走个过场,今年却不得不移师学校最大的中心大会堂。即便如此,依旧座无虚席,甚至走廊和后方空地都站满了人。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金粉,闪烁的应援灯牌和荧光棒汇成一片摇曳的星海,大幅海报和手幅上全是容浠各种角度的面容,尖叫声、欢呼声、窃窃私语声混合成一种近乎狂热的声浪,这哪里是学生颁奖礼,分明是顶流巨星的演唱会现场。


    后台,厚重的天鹅绒幕帘之后。


    容浠微微掀开一道缝隙,俯瞰着台下那片为他而亮起的、躁动的星海。他精致的唇角无声地勾起愉悦的弧度,那是一种纯粹的满足感。


    他今天穿了一身量身定制的银灰色西装,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内搭纯白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海蓝真丝领带,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难以企及的贵气与精致,将他本就完美的身形比例衬托得愈发挺拔修长。


    崔泰璟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里。男人今天难得穿了正装,野性难驯的气质被笔挺的西装稍稍约束,却更凸显出一种危险的魅力。


    他垂眸,专注地为容浠调整着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带结,指腹不经意擦过青年细腻的颈侧皮肤。然后,他执起容浠的手,低下头,将一个滚烫而虔诚的吻,轻轻印在青年白皙的手背上。


    “恭喜你,容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激动。


    容浠微微眯起眼,像只被取悦的猫。他用被亲吻过的手指,反过来轻轻摩挲着崔泰璟线条硬朗的下唇,在男人眼神变深、试图更进一步含住他指尖时,却又灵巧地抵住了对方的动作。


    他弯起眼睛,笑容甜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现在可不是发.情的好时候呢,泰璟。”


    “毕竟”他抬眼,示意了一下幕帘外喧闹的舞台,“你还要去履行主持人的职责呢。”


    崔泰璟的眼神暗了暗。所谓主持人,不过是在台上宣读一下早已人尽皆知的结果,他只想成为那个,亲自将容浠的名字宣告给全世界的人。


    胸膛微微起伏,他压下翻涌的渴望,沉声应道:“我明白。”


    他再次低头,这次轻轻吻了吻容浠的嘴角,如同骑士出征前向君主索求祝福。


    “我的王。”他呢喃,狼眸里燃烧着炽烈的忠诚与占有欲,“我会亲手,为你戴上王冠。”


    容浠挑了挑眉,笑容加深:“那倒不用了呢。”


    崔泰璟一怔,尚未品出这句话的深意,工作人员已示意他上台。


    他最后深深看了容浠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那片炫目的灯光。


    站在话筒后,崔泰璟垂眸扫视台下。野性俊朗的脸上,面对这片黑压压的、充满狂热情绪的信徒海洋时,本能地流露出一丝不耐与暴躁。但他还是克制着,平稳地读完了流程台词。


    当终于念到那个关键环节时,台下已经响起了按捺不住的、有节奏的呼喊:“容浠!容浠!!容浠!!!”


    声浪几乎要掀翻礼堂的穹顶。


    崔泰璟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呼喊,看着那一张张激动到通红的脸庞,忽然间,奇异地与这些他平时不屑一顾的狗崽子们产生了某种共鸣。


    是啊,谁能不为容浠疯狂?


    男人脸上那点不耐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近乎骄傲的笑意。他提高音量,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我宣布,本届清汉‘花冠赏’,最终的获奖者是——”


    他故意停顿,目光投向侧幕。


    “容浠!”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与掌声瞬间爆发。


    在所有人近乎窒息的期待中,厚重的幕帘向两边滑开。


    容浠走了出来。


    仅仅是一步踏入灯光下,整个沸腾的礼堂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仿佛连空气都忘记了流动。随即,是更加疯狂、几乎要冲破理智极限的尖叫与欢呼。


    青年步伐从容,姿态优雅,银灰色的西装在聚光灯下流转着冷冽而高贵的光华,深海蓝的领带衬得他肤色如玉,容颜绝世。那份震撼人心的美貌,在此刻达到了具象化的巅峰,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让人不敢凝视的璀璨。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在崔泰璟身边。


    崔泰璟捧起了那顶精心打造、镶嵌着宝石与金属叶片、象征着清汉最高人气与荣耀的王冠。他看向容浠,眼神灼热,准备履行自己“骑士”的职责。


    然而,容浠却微笑着,在崔泰璟讶异的目光中,在台下观众的注视下,容浠伸出手,接过了那顶王冠。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那片为他疯狂的星海。


    微微仰起脸,双手平稳地将那顶象征无上荣光的王冠,稳稳地、庄重地,戴在了自己头上。


    宝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他昳丽无双的眉眼。


    他为自己加冕。


    这一刻,他不再是需要他人肯定的获奖者,而是理所当然接收万众朝拜的【王】。


    崔泰璟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凝视着青年挺拔纤秀、仿佛沐浴在圣光中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暴躁的、算计的、不甘的情绪全部蒸发,只剩下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慕与臣服。心跳如擂鼓,血液在沸腾,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身影——美丽,强大,遥不可及,却又如此真实地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想跪下,想亲吻他的脚背,想将一切都献给他。


    台下的韩盛沅,同样一瞬不瞬地仰望着舞台上的容浠。听着青年通过麦克风传来的、清越而平稳的致谢词,他那张总是写满不耐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种近乎傻气的、纯粹的幸福笑容。心脏在胸腔里快乐地、有力地跳动着,一声声,仿佛都在呼喊着那个名字。


    台下,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容浠身上,仰慕的、痴迷的、狂热的他站在光芒汇聚的顶点,接受着整个清汉的仰望。


    申律宪坐在礼堂最边缘的角落,阴影笼罩着他大半身形。他默默注视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仿佛不属于尘世的神祇,手指在膝上悄然收紧。他会成为最沉默、也最忠实的信徒,永远追随这道光,哪怕永远身处阴影。


    另一侧的崔允赫,脸上带着梦幻般的微笑,眼睛一眨不眨。他不想争夺,不想靠近,只想这样一直、一直注视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能这样仰望,已经是恩赐。


    礼堂入口处的阴影里,朴知佑斜倚着墙壁,双臂环抱。金丝眼镜后的蛇眼含着温柔而深邃的笑意,牢牢锁定舞台上的容浠。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响起,韩成铉与玄闵宰一前一后的进来,与他一同站在入口处的阴影中,共同凝视着那片光明的中心。


    朴知佑没有转头,嘴角笑意不变,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玩味:“看样子形势已经很明朗了。我们似乎,不得不学会和平共处才行呢。”


    韩成铉皱了皱眉,侧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冷峻,他目视前方,冷淡道:“别说多余的话。”


    朴知佑几不可闻地耸了耸肩,轻笑一声,仿佛在嘲笑彼此的处境。他微微偏头,看向另一边的玄闵宰:“你呢?怎么看?”


    玄闵宰没有任何动作,高大健硕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入口的光线,投下浓重的阴影。他那双惯常锐利如豹的眼眸,此刻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台上那个戴着王冠、接受万众欢呼的青年。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绝对:“我只要容浠。”


    言外之意,清晰无比——其他的一切,规则、脸面、争斗,都不重要,他也都不在乎。


    听到这话,朴知佑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镜片后的眸光微闪。但很快,那完美的微笑面具又重新戴上,甚至弧度更深。


    他转回头,目光再次投向舞台,近乎呢喃地低语,道出了此刻在场所有人心底最深处的共鸣:


    “到底谁不想要呢?”


    入口处的阴影里,三位身份显赫、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年轻男人,,静静伫立。


    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是同一轮高悬于众生之上的、冰冷而耀眼的月亮。


    而月亮,自顾自地散发着清辉,对下方的痴迷、争夺与暗涌,毫不在意。


    「阿西,说真的我觉得还挺好磕的,美人×忠犬不是永恒经典吗?」


    「问题是现在忠犬含量超标了吧?CTK算哪根?疯狗型忠犬?」


    「晕,别乱拉郎了,我支持YH独美,或者all in也行kk」


    「+1」


    「啊西,CTK有这么急吗?颁奖一结束就把人拽走了!我连要个合影的机会都没有!」


    「kkk他在台上看YH的眼神就已经不对劲了好吗?恨不得当场把人拆吃入腹」


    「讲真,要是我对象在台上光芒万丈成这样,我也立刻起立敬礼啊^^」


    「阿西,论坛是能说这种话的地方吗?!」


    「陈述事实怎么不行?我赌五万韩元,CTK现在肯定已经亲上了」


    「真是让人火大的画面啊。」


    舞台后台最深处的备用休息室,门锁早已被反扣。


    狭窄昏暗的空间里,空气粘稠得化不开,压抑着滚烫的喘息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容浠被迫半坐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脊背微微后仰,双手环住崔泰璟的脖颈,一条腿屈起,光滑的西装裤面料若有似无地磨蹭着崔泰璟紧实腰侧。


    而崔泰璟一只手死死撑在他身侧,青筋隐现,另一只手扣住他后腰,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沸腾的骨血里。


    男人的吻又凶又急,滚烫的唇舌蛮横地撬开齿关,吮吸、纠缠、吞咽,攫取着每一寸呼吸与每一丝津液。鼻尖萦绕着容浠身上那种清冽又勾人的独特气息,崔泰璟像瘾君子般深深嗅闻,喉间发出模糊的喟叹。


    容浠的睫毛在黑暗中颤了颤,唇齿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愉悦的笑意。


    就在这时——


    “咔哒。”


    门锁被从外面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刺破一室暧昧。


    崔泰璟动作猛地顿住,野兽般的警觉瞬间苏醒。他抬起头,野性难驯的脸上戾气横生,眉头拧成死结,狼眸恶狠狠地瞪向门板方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度烦躁的咂舌。


    容浠看着他这副被惊扰后凶相毕露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睛,指尖安抚般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气息微乱地低声笑问:“怎么?担心被发现?”


    门外的人似乎发现即使有钥匙也无法打开这被刻意锁死的门,尝试了几下便放弃了。隐约传来几句压低音量的模糊交谈,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门外彻底恢复寂静,崔泰璟脸上那骇人的凶戾才慢慢褪去,重新被一种炽热却柔软的专注取代。


    他重新凑近,用嘴唇轻轻摩挲着容浠微肿的唇瓣,声音沙哑:“现在你是我的,容浠。”


    比起担心被人撞破的难堪,他更恐惧的是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虎视眈眈的“同类”夺走容浠此刻全部的注意力。


    哪怕只是分走一丝一毫,都让他嫉妒得发狂。


    容浠轻笑着,主动迎上去,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温热的气息交融:“我果然很喜欢你呢,小狗。”——


    作者有话说:容浠巧施美人计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