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拍摄
拍摄棚内, 巨大的柔光箱散发出接近自然光的明亮光束,将中央区域照得如同白昼。背景是极简的纯白,更衬得前方两位主角与产品本身璀璨夺目。
顶级腕表的广告拍摄, 向来追求质感与故事感。
此刻, 镜头正对准容浠与Ethan交叠的手腕, 容浠的手腕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却不失柔美, 一枚设计极其精密复杂、表盘镶嵌着碎钻的铂金腕表戴在他的腕间, 冰冷的金属与温润的肌肤形成极致对比,表盘上的指针仿佛在记录着某种隐秘的心跳。
Ethan的手则更宽大,麦色皮肤, 肌肉线条流畅,戴着一款更具运动感和力量感的同系列腕表。
导演要求他们呈现出一种“竞争与共生”的氛围。Ethan需要表现出被吸引、试图靠近却又带着赛车手本能的侵.略性, 而容浠, 则要演绎出那种看似被动接受, 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漫不经心的诱惑。
聚光灯下, 容浠的美貌被放大到令人屏息的程度。他的皮肤在强光下仿佛自带柔光, 细腻得看不见毛孔。长睫每一次轻颤, 都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随着导演的指令,他微微侧头,露出一段优美脆弱的脖颈线条,颈间佩戴的项链吊坠, 恰好垂在锁骨凹陷处, 随着呼吸微微晃动,折射出幽暗神秘的光泽。
就在现场气氛专注而微妙的时刻,拍摄棚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崔泰璟来了。
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与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皮衣和工装裤,与现场精致考究的氛围格格不入。那张充满野性力量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不耐烦的神色,眉宇间戾气隐隐。
作为 RP 集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在场没有任何工作人员敢上前阻拦或询问。他无视了所有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了拍摄区域边缘,站定在同样旁观着的朴知佑身旁。
朴知佑早已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聚光灯下的容浠,只是镜片后的眼神微微冷了几分。
崔泰璟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定在容浠身上。看着青年在镜头前绽放的、平时极少示人的、近乎神性的美丽,看着他与 Ethan 之间那些刻意营造却依然刺眼的肢体接触,崔泰璟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翻涌起熟悉的、混合着占有欲和暴躁的情绪。
“你是怎么知道的?”朴知佑率先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这是并非公开行程的拍摄地。
崔泰璟冷笑,视线依旧黏在容浠身上,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只有你能监视我,我不能回敬一下?朴代理。”
朴知佑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再接话,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更沉了些。
短暂的沉默后,崔泰璟的嘲讽更加直接,他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语气刻薄:“没想到你还真把这种货色找来,当礼物送到他面前?朴知佑,你就这么下贱吗?”
朴知佑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弧度更深了些,他同样压低声音:“彼此彼此。比起某些只会摇尾乞怜的家伙,我至少还能送点像样的礼物。”
崔泰璟的眉头狠狠皱起,额角青筋一跳。他再次将视线投向拍摄区。恰好看到导演正指导 Ethan一只手虚虚揽住容浠的腰侧,另一只手则被要求做出类似争夺腕表的动作。Ethan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耳根通红,眼神飘忽,动作僵硬,完全没有了赛道上叱咤风云的凌厉。
“西八”崔泰璟烦躁地咂了下舌,心中的怒火更盛,“看他那副样子该不会是你这种老男人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才专门挑个年轻的,顺便创造点机会?”
“老男人”三个字被刻意加重。朴知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温度骤降。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冷了下来:“我才二十七岁。”
崔泰璟闻言,侧过头,上下扫了朴知佑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侮辱性极强的气音,转回了头。
朴知佑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下颌线绷紧。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甚至勾起嘴角,反击道:
“那还真是可惜。看来,他宁愿和我这种老男人玩些深入交流的游戏,”他刻意停顿,满意地看到崔泰璟骤然捏紧的拳头,“也对你没什么兴趣呢。”
崔泰璟的瞳孔骤然缩紧,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朴知佑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深的痛处和不安。他咬紧后槽牙:
“你知道他对我没兴趣?呵。他亲口承认过,我是他最喜欢的狗。”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却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宣告般的执拗。
朴知佑眯起了眼睛。容浠可从没对他说过任何类似的、带有专属意味的承认。这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快,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毕竟不久之前在化妆室里,容浠那放纵的姿态、以及事后慵懒的调侃。那才是更实质的亲密,不是吗?
况且,容浠说过他很好用。
朴知佑抬手,略显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仿佛这样能驱散一些崔泰璟话语带来的不适。
就在这时,导演喊了停,示意准备拍摄容浠的单人镜头。Ethan退到一旁,由化妆师上前补妆,但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依然牢牢地黏在走向单人拍摄区的容浠身上,蓝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清晰可见的迷恋与无措。
单人镜头下的容浠,展现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
他独自站在纯白背景前,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灯光从他斜上方打下,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他褪去了刚才双人拍摄时那份若有若无的诱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灵的、近乎神性的纯净与疏离。仿佛世间一切纷扰、包括不远处那两个为他针锋相对的男人,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独自存在于这片纯白之中,美丽、脆弱,却又遥不可及。
Ethan看着这样的容浠,心跳得更厉害了。刚才拍摄时,容浠曾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声调笑:“看来需要提前放松一下的人,是你呢?”那温热的气息和带着戏谑的话语,让他直到现在耳朵还在发烫,身体僵硬,根本无法在镜头前自如表现。
崔泰璟自然也注意到了Ethan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瞥向朴知佑,语气满是嫌弃:“你确定真要送这种货色?”
朴知佑此刻心情因为想起化妆室的事而稍微好转,他挑了挑眉,反问:“不然呢?崔少爷有什么好选择?找个像你一样,整天绷着脸的人?这可不讨喜啊。”
西八。崔泰璟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句。不过他仔细看了看容浠对待Ethan的态度,青年似乎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有趣的、或者单纯解闷的新鲜玩意儿。
崔泰璟心情好转不少,但看着Ethan那赤裸裸的眼神,还是让他无比烦躁。他索性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正要点燃时,单人拍摄恰好结束。
容浠从聚光灯下走下来,重新变回那个慵懒而真实的青年。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朴知佑身旁、浑身低气压的崔泰璟。
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容浠径直走到崔泰璟面前。
然后,在崔泰璟专注的目光中,他无比自然地伸出手,将崔泰璟咬在唇间、还未点燃的烟抽了出来,转而含在了自己淡色的唇间。
他微微偏头,就着崔泰璟下意识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自他精致的唇瓣间缓缓吐出。他没有立刻将烟雾散开,而是微微仰起脸,凑近了些,将那口辛辣的烟雾,轻轻地、带着某种亲昵的挑衅,尽数吐在了崔泰璟的脸上。
烟雾朦胧中,容浠的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愉悦而明媚的笑容,耀眼得夺人心魄。
他眨了眨那双氤氲着笑意的墨色眼睛,声音微哑,好奇地问:“泰璟怎么会在这里?”
“知道你在拍摄,所以过来看看。”崔泰璟的回答简洁,声音因努力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生硬。
容浠挑了挑眉,视线转向一旁神色莫测的朴知佑,语气带着点玩味的探究:“医生告诉他的吗?”他顿了顿,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右眼下方那两颗精致的小痣在笑意中愈发显得勾魂夺魄,“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朴知佑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撇清:“某人不请自来而已。”
容浠歪了歪脑袋,笑意在漂亮的脸上加深,仿佛看穿了两人的机锋却又毫不在意。
他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舒展了一下因长时间拍摄而有些僵硬的四肢,线条优美得像只慵懒的猫,然后才转向崔泰璟,用那种带着点随性邀请的语气说道:“好不容易来了济州岛,泰璟陪我去海边逛逛吧?”
崔泰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好。”
朴知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适时地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我也一起?正好拍摄也告一段落了。”
容浠眨了眨眼,看向他,笑容甜美:“医生不是这边还忙着收尾工作吗?”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拍摄区,“就不用了哦。”
朴知佑下意识地蹙起眉头,还想说什么:“那礼物的事情?” 指的Ethan。
容浠深吸了一口指间的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瞬间的表情,只听见他懒洋洋的声音:“再说吧。”
济州岛的夜晚来得很快,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涩与清凉。私人海滩远离喧嚣,此刻只有海浪永不停歇的、轻柔拍打岸边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模糊的灯塔微光。
容浠早已脱掉了束缚的皮鞋和袜子,赤脚踩在微凉柔软的沙子上。细沙从脚趾缝间溢出的触感让他愉悦地眯起了眼。他随意地挽起宽松裤子的裤腿,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和小腿,在月光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崔泰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追随着前方那道纤细的身影。在他眼中,此刻的容浠与方才在摄影棚里那个光芒四射、掌控一切的精灵截然不同。
青年踩着沙子,步伐轻快,偶尔因为沙子陷下去而微微踉跄,发出低低的笑声。他脸上拍摄时的精致妆容有些晕开了,眼尾处深色的痕迹在月光下反而显得不那么刻意,添了几分自然的、撩人的慵懒与一丝难得的、纯粹的愉悦。
巨大的、近乎圆满的月亮低垂在墨蓝色的海平面之上,洒下清辉,将整片海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光。
这莹润的光辉也流淌在容浠的脸上、发梢、肩头,让他整个人美丽得不真实。
海浪涌上来,漫过脚边的沙滩。容浠眼睛一亮,捞起裤腿更高了些,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和小腿,兴致勃勃地就想往微凉的海水里踩。
“太冷了,可能会感冒的。” 崔泰璟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劝阻,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容浠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整张脸,那双墨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清澈见底,里面倒映着崔泰璟紧张的身影。他微微偏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撒娇般的鼻音:“陪我吧?泰璟。”
不是命令,是邀请。
崔泰璟的心脏猛地一跳,所有“不合时宜”、“会着凉”、“海水不干净”之类的理智劝阻,在这双眼睛的注视和这句话的威力下,瞬间土崩瓦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 他迅速脱掉自己的鞋袜,卷起裤腿,毫不犹豫地跟着容浠踩进了微凉的海水中。海水浸没脚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前面那个欢快地踢着水花、笑声清越的青年身上。
容浠似乎真的很开心。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腿,他也毫不在意,反而玩心大起,用手撩起水去泼崔泰璟。月光下,他笑得眉眼弯弯,平日里那些疏离、恶劣、或漫不经心的面具似乎都被海风吹散,只剩下一种难得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鲜活明亮的快乐。
崔泰璟怔怔地注视着他,忘记了躲闪,任由冰凉的海水溅湿自己的衣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前所未见的容浠。
恶劣的、可爱的、烦躁的、慵懒的、神秘的以及现在,开心的。
每一次接触到容浠不同的一面,他心中那份早已深植的、扭曲又执着的爱意,就仿佛被注入新的养分,疯狂滋长,根须更深地扎进他的血脉骨髓,无法剥离。
“在想什么?” 容浠玩够了水,微微喘着气,偏过头看向他。月光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跳跃。
崔泰璟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没什么。”他不敢说,怕说出口的痴妄会打破此刻难得的宁静。
容浠却忽然凑近了些。冰凉的海水随着他的动作荡开涟漪。他抬起手,指尖带着海水的微凉和自身的温热,轻轻抚上崔泰璟有些紧绷的脸颊。
“真可爱啊小狗。” 容浠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却似乎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内心深处那些翻滚的、未曾言明的情绪。
他歪了歪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刚察觉的“歉意”:“最近我好像有些冷落你了?”
崔泰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这样突如其来的、带着“关切”意味的话语,比起平时那些冰冷的命令或无视,更让他无所适从,心头酸胀。
他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湿棉花,沉甸甸的,又酸又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凭借本能,猛地伸出手,紧紧地、几乎是带着点蛮横的力道,将眼前微笑的青年用力抱进怀里。
湿冷的衣物瞬间贴合,容浠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奇异地驱散了夜风与海水带来的寒意,也仿佛瞬间填满了他心中某个巨大的、不安的空洞。
容浠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像是觉得有趣,他抬手回抱住崔泰璟结实紧绷的背脊,声音里带着调侃:“哎呀是在撒娇吗?”
崔泰璟将脸深深埋进容浠带着淡淡清香和海水气息的颈窝,闷闷地、带着鼻音“嗯”了一声。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令人畏惧的 RP 继承人,不是凶狠的野兽,只是一只想从主人那里汲取一点点温暖和确认的、笨拙的大型犬。
过了几秒,崔泰璟像是终于汲取够了勇气和温度,他松开了手臂,稍稍后退,海水在他们之间荡开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想剖白内心,也许是想祈求更多
然而,就在这时——
容浠脚下似乎踩到了一块被海水打磨得异常光滑的石头,身体猛地一晃,微微睁大了眼睛,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去。
“小心!” 崔泰璟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猛地一拉。
巨大的水花溅起。
容浠被他这股力道拉得向前扑去,稳稳地撞进了他怀里。而崔泰璟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和重心不稳,向后踉跄一步,结结实实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及膝深的海水里。
冰凉的海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子和大半件上衣,沉重而湿冷。他坐在水里,略显狼狈,头发和脸上也溅满了水珠。
而容浠,则借着刚才的力道,已经恢复了平衡,稳稳地站在他面前。
容浠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看着坐在海水里、浑身湿透、像只落水大型犬般的崔泰璟。青年漂亮的脸上,那抹惊讶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明媚、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愉悦的笑意。湿透的衬衫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水珠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滴落。
然后,在崔泰璟有些发懵的注视下,容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制止了他想要起身的动作。
接着,容浠抬起另一只脚,直接跨过了男人浸在水中的双腿,然后,就这样面对面地、稳稳地跨.坐在了崔泰璟结实紧绷的腰腹之上。
湿透的衣物阻隔不了肌肤相亲的炽热温度和紧实触感。崔泰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急速下涌,带来一阵令人眩晕的悸动。他僵在原地,甚至忘了自己还坐在冰冷的海水里。
然后,他感受到自己的脸颊,被一双柔软、细腻、微凉却带着不可思议温柔力道的手,轻轻捧住。
崔泰璟怔怔地抬起头,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属于容浠的面容。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青年脸上,勾勒出每一寸精致的轮廓。湿漉漉的睫毛,氤氲着水汽的墨色眼瞳,微微勾起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一切都清晰得仿佛梦境,又真实得让人心跳停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海浪声、风声、远处模糊的人声一切都远去了。崔泰璟的眼中、心中,只剩下这张脸,这个人。
容浠看着他这副全然呆怔、仿佛灵魂出窍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愈发加深,眼底盈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和一丝极淡的纵容。
他微微俯身,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崔泰璟的鼻尖,带着海风的微咸和他独有的清香。
然后,他轻笑一声,用气音吐出两个字:“傻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抚与奖励意味的吻,落在了崔泰璟因为紧张而紧抿的唇角。
一触即分。
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崔泰璟所有麻木的感官和僵硬的思维。
容浠直起身,依旧跨坐在他腰间,伸手抹去他脸颊上的水珠,眼神慵懒而满足。
唔
他在心中无声地喟叹。
毕竟是第一只狗
偶尔,还是多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宠爱吧。
距离那片月色笼罩的海滩不远,一处礁石阴影下。
朴知佑斜倚在粗糙的岩石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不定,如同他此刻眼中晦暗难明的情绪。
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腾,却丝毫无法遮掩他透过镜片、投向远处海水中那两道亲密交叠身影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
朴知佑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眺望的姿势,只是夹着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Ethan 走到了他身侧,同样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当看清海滩上那亲密无间的两人时,他挺拔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蓝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骤然暗沉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极力平复翻涌的情绪,然后才转向朴知佑:
“朴代理之前你说的那件事,” 他顿了顿,“还算数吗?”
朴知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冷笑:
“呵。”他吸了口烟,语气平淡,“看来今天又没机会了呢。”
容浠的注意力和时间,已经被崔泰璟占满了。
而Ethan,连作为临时替代品或消遣的资格,都排不上号。
Ethan 的眉头紧紧皱起,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这句话激起了某种偏执,握紧拳头:“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
就算只是一个晚上,他也很满足了。
朴知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转过脸,透过镜片,用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 Ethan 一眼。
年轻的□□,出色的皮囊,痴迷的眼神确实具备作为礼物的基本条件。但容浠刚才那声轻飘飘的“再说吧”,以及此刻对崔泰璟的纵容,都让朴知佑暂时摸不准容浠对Ethan的确切兴趣点还能持续多久。
送一个容浠可能已经觉得无趣、或随时会抛弃的“玩具”,不仅无法达到讨好的目的,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朴知佑移开视线,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容浠似乎正笑着对崔泰璟说着什么,而崔泰璟则像守护珍宝的巨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小心翼翼地替他提着脱下的鞋子。
男人弹了弹烟灰,声音恢复了惯常那种温和却疏离的腔调,带着明显的敷衍和打发意味:“再说吧。”
看来,得重新评估一下,礼物的价值和赠送的时机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写啥呢^ ^
第62章 同盟
崔泰璟突然意识到, 这似乎是第一次,在床上。
记忆如同碎片闪过,此前那些隐秘而激烈的时刻, 狭窄车后座的仓促, 冰冷卫生间瓷砖的抵靠, 放学后空旷教室里的荒唐每一次都带着被随时发现的紧张和极致的压抑。
而此刻,宽敞的空间, 私密的环境, 只有海浪声透过玻璃门隐约传来,成为唯一的背景音。
他的心跳愈发失序,一股混合着满足、激动和更加汹涌爱.欲的热流直冲头顶。
男人将脸埋得更深, 从耳根到脖颈乃至胸膛,都泛起一片滚烫的红潮, 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清晰可见。他能感觉到容浠带着微凉湿意的手指, 正温柔地、带着逗弄意味地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
那双惯常凶狠的狼眼, 此刻微微抬起, 仰视着上方的青年。
灯光从侧面打下, 勾勒出容浠优美的下颌线和颈项曲线。他微微垂着眼眸, 墨色的瞳孔在长睫的阴影下显得幽深莫测, 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漂亮的脸上没有平日里的疏离或恶劣,只有一种餍足的慵懒,像只饱食后舔爪的猫。
青年似乎舒了一口气, 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伸出细嫩温热的指腹, 轻轻抚过崔泰璟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凌厉的眉骨,最终停留在他的眼尾,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带着一种评估和安抚混杂的意味。
然后,他说:“行了。”
崔泰璟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俯身,在那片平坦紧致的腰腹上,落下了一个吻。然后,他才终于抬起头。
他们此刻身处海边别墅的主卧。宽阔的阳台玻璃门半开着,潮湿微咸的海风卷着夜晚的凉意,穿过轻柔飘拂的薄纱窗帘,丝丝缕缕地渗入室内,巧妙地驱散了空气中弥漫的燥热和暧昧气息。
“容浠容浠”崔泰璟一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一边重新俯下身,滚烫的唇瓣沿着青年线条优美的侧颈流连,落下一个个细密而灼热的吻。
他的声音因情动和激动而愈发沙哑,带着无法平复的粗重喘息。然而,那双抬起注视容浠的狼眼里,尽管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痴迷与情欲,深处却依旧清晰地闪烁着惯有的侵略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祈求。
今晚的容浠,似乎格外慷慨,给予了他远超预期的纵容。青年抬起有些绵软的手臂,松松地环在崔泰璟汗湿的脖颈上,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喉结,安然接受着对方近乎贪婪的亲吻和探索。
他长睫轻颤,目光失焦地望着天花板上繁复华丽的花纹吊顶,眼中漾开一片水光潋滟的愉悦,嘴角的弧度始终未曾消失。
然后,他听见了崔泰璟在他耳边,夹杂着湿热的呼吸,反复低喃着那句深埋心底的恐惧:“不要抛下我不要丢掉我”
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与恳切。
容浠似乎轻笑了一声,他侧过头,奖励般地在崔泰璟紧绷的侧脸上印下一个安抚的轻吻。
“怎么会呢?”青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般的纵容,在昏昧的光线下,他那双墨色的眼睛如同深林中最神秘危险的寒潭,看似平静,却足以溺毙所有试图窥探的灵魂。他勾起嘴角,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触,温热的气息交融。
“主人是不会轻易松开绳索的。”他的语调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那么,小狗呢?会想要逃跑吗?”
“不会!”崔泰璟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那张充满野性力量的脸庞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证明自己忠诚与价值的决心,“绝对不会。”
放在以前,或许连做梦都无法想象,那个桀骜不驯、令人闻风丧胆的崔泰璟,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但此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只有在容浠身边,在这个美丽又危险的青年面前,他才可以卸下所有在家族、在外人面前不得不戴上的面具和枷锁,展露最真实、最赤.裸、也最脆弱的自我——不是RP的继承人,不是令人畏惧的野兽,仅仅是崔泰璟。
所以,无论容浠是多么冷血,多么无情,多么反复无常,他也永远不会叛离自己的主人。
因为,一只早已被彻底驯化、身心都烙上主人印记的家犬,一旦被放逐到野外,是根本无法生存下去的。
他早已失去了独自存活的能力,或者说,意愿。
容浠似乎被他眼中那份决绝的忠诚取悦了,墨色的眼眸里愉悦的光芒更加明显。他抬起手,缓缓抚过崔泰璟结实紧绷、布满汗珠的背脊,顺着那清晰的脊柱沟壑滑动。
“那继续吧,泰璟啊。”青年的声音带着诱哄般的沙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今天我很开心哦。”
崔泰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沙哑而坚定的回应:“嗯。我也好开心。”
然而,或许是间隔的时间确实有些久了,毕竟上一次已是一周多前,也或许是今晚的情绪太过激荡,崔泰璟的进展并不如预想中顺利。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暴起,他皱了皱眉,那张充满野性的脸上,眉宇间重新凝聚起一丝惯有的、因挫败而生的戾气。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容浠脸上,不曾移开半分,仿佛那里是他唯一的锚点。
容浠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迟滞,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白皙的脸颊因为热气泛起诱人的粉红,他微微眯起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看向崔泰璟,唇角却勾起一个近乎挑衅又带着一丝不满的漂亮笑容:
“泰璟啊不会了吗?”语调上扬。
崔泰璟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近乎自嘲又带着狠劲的轻笑。他猛地抓住容浠的手,将其按在自己剧烈跳动、滚烫坚实的胸膛上,让青年感受那里面狂野的心跳和蓬勃的力量。
那些潜藏的自卑、不安、焦虑在这一刻被统统摒弃、碾碎。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做到最好,让容浠满意,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恣意野性的笑容,尽管眼底深处的情潮依旧汹涌。他微微低头,凑近容浠的耳边,用沙哑而笃定的声音,笃定道:
“如果每天都做的话,”他顿了顿,气息灼热,“我当然能更熟练。”
听到这话,容浠先是眨了眨眼,似乎有些讶异,随即,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颤动。
“果然”他喘息着,眼尾的薄红愈发艳丽,“还是在怪我这段时间的冷落吗?”
“没有。”崔泰璟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深深看进容浠的眼底,里面的痴迷与偏执几乎要满溢出来,“是我自己不够好。”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的确,容浠那么美好,那么耀眼,即便是那些恶劣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也像是骄纵猫咪无心的抓挠,只会让人更想靠近、更想纵容。
这样的青年,自然会被更新鲜、更有趣的事物吸引目光,他怎么会怪他?
要怪,只能怪自己太过笨拙,太过守旧,太过无趣。
他需要改变,需要学习,需要更加努力地去争宠才行。
容浠似乎被他的回答取悦了,他轻轻喘了口气,难耐地咬住了自己嫣红的下唇,眼尾的薄红蔓延开来,氤氲成一片动情的湿意。他抬起另一只手,拇指带着挑逗的意味,轻轻摩挲过崔泰璟紧抿的、线条锋利的唇瓣。
然后,他感受到指尖被一片湿热包裹,崔泰璟含住了他的拇指,舌尖若有若无地扫过指腹,狼眼一眨不眨地仰视着他,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臣服。
容浠勾起唇角,笑容在昏暗光线下妖冶而迷人,轻声道:“既然如此就好好表现吧,泰璟啊。”
证明给我看,你的价值,你的忠诚,以及你渴望被需要的,全部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混合着容浠偶尔哼出的不成调的小曲。
崔泰璟坐在主卧宽大的床边,赤.裸着上半身,只随意套了条宽松的居家裤。健硕的背肌上,几道新鲜的抓痕清晰可见,在昏暗的壁灯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那张充满野性的脸上带着事后的慵懒与餍足,目光柔和地追随着浴室磨砂玻璃后那道模糊却动人的剪影。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楼下客厅方向,隐约传来了与这静谧夜晚格格不入的细微声响。
崔泰璟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柔和的神情瞬间褪去,眉头拧起,眼中迅速凝聚起属于掠食者的警惕与不悦。他随手将烟按熄在床头柜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抓起扔在一旁的黑色T恤套上,动作利落地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下旋转楼梯。
客厅里灯火通明,与楼上卧室的温馨氛围截然不同。
朴知佑正姿态闲适地靠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搁在光洁的玻璃茶几边缘。茶几上,一瓶已经开了的顶级红酒,旁边还摆着两个空空如也的水晶高脚杯,杯壁上残留着深红色的酒渍。
听到脚步声,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楼梯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崔泰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举了举手中还剩小半杯酒液的杯子:
“结束了?”他语气平淡,“要不要喝一杯?年份不错。”
崔泰璟的心情瞬间恶劣到了极点。野性的脸上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眉宇间翻涌着压抑的暴躁风暴。
他几步走到客厅中央,高大的身躯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冷冷地盯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你在这里做什么?”声音硬邦邦的。
朴知佑轻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他放下交叠的腿,坐直了些,好整以暇地推了推眼镜:
“泰璟啊,你是不是忘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别墅的每一个角落,“这栋房子,好像登记在我的名下?我在我自己的别墅里喝杯酒,需要向你报备吗?”
他依旧保持着笑容,但那笑容虚假得如同贴在脸上的面具,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猩红的酒液滑过喉咙,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火大的轻松:
“放心,我对3P没什么兴趣。”他放下酒杯,嘴角的弧度加深,“况且今天下午在化妆室里,容浠已经和我交流过一轮了。体验嘛,还挺爽的。”
西八。崔泰璟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这个混蛋!他是在炫耀吗?!
他强压下立刻挥拳的冲动,脸色阴沉地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前,重重地坐了下去,双臂环抱,用那双狼一般凶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充满敌意地瞪着朴知佑:
“所以,”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到底要干什么?继续你的送礼大业?那个赛车手看起来可不太顶用。”
提到 Ethan,朴知佑脸上那点虚假的笑容淡了些,他略显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评估失败的遗憾:“看样子,那份礼物的价值,并不足以让他真正提起兴趣呢。”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况且我也不想再有更多新人,去瓜分他那本来就少得可怜的注意力和时间了。”
崔泰璟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充满嘲讽:“所以,你是来找我合作?朴知佑,你在开什么玩笑?”他们之间,从知道对方对容浠抱有同样心思开始,就只有竞争和敌意,哪来的合作基础?
“这可不是玩笑,泰璟。”朴知佑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声音压低,“最起码我们也有一部分相同的血脉呢。”
他眯起眼睛,镜片反光遮挡了部分眼神:“某种程度上,我们才是天然的同盟,不是吗?比起那些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试图分一杯羹的外人。”
“同盟?”崔泰璟舔了舔后槽牙,只觉得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厚颜无耻到了极点!当初就是他,用那些下作手段把容浠从他身边短暂地抢走,现在居然还有脸来谈什么同盟?之前赛车场的事他还没有追究呢!
“滚开。”崔泰璟的声音冷得像冰碴,毫不留情地拒绝,“我对你这些变态事,不感兴趣。”
“是吗?” 朴知佑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反而轻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回沙发,重新端起酒杯,姿态恢复从容。他晃了晃杯中残酒:“你应该认识韩盛沅吧?”
崔泰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韩盛沅,他当然知道。那个嚣张跋扈的狗崽子,也是容浠身边宠物之一。不过是个曾经被抛弃、后来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重新爬回来的废物,在他崔泰璟眼里,构不成什么实质威胁,只是碍眼罢了。
“他之前不是也被容浠抛弃过一阵子吗?”朴知佑慢条斯理地继续,目光紧锁崔泰璟的表情变化,“你猜猜看他是用了什么方法,又重新让容浠对他感兴趣,甚至允许他登堂入室的?”
崔泰璟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戾气加重:“我说过,我对这种无聊的事不感兴趣。”他作势就要起身离开,不想再跟这个心理扭曲的家伙浪费时间。
然而,朴知佑接下来的话,却像钉子一样,将他钉在了原地。
“因为他把他亲哥哥,韩成铉,拖下水了。”朴知佑的声音平静,“啊,或许也不能完全说是拖下水。依我看,那位SY的韩副会长,似乎,还挺乐在其中的。”
“亲兄弟在同一张床上,共享同一个男人。”他顿了顿,“怎么讲,都觉得有些过于突破常规了,不是吗?比我,可要变态多了。”
崔泰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握紧了拳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种极度私密、堪称丑闻的事情,朴知佑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朴知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总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对手都是些什么人,掌握些什么筹码吧?” 他翘起二郎腿,“当然,我也不是天真到想把那对兄弟从容浠身边赶走那不现实,也不是聪明的做法。”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崔泰璟:“我要做的,是尽可能地从他们手里,瓜分出更多容浠的时间和注意力。毕竟,据我所知,最近这段时间容浠可都是和他们住在一起呢。”
住在一起
崔泰璟的瞳孔骤然缩紧。
朴知佑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震动和陡然加剧的戾气,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火上浇油般地轻声补充:“真是嫉妒得不行,对吧?泰璟。”在说崔泰璟,也在说他自己。
“明明是你先遇见容浠的,不是吗?”
崔泰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周身的气息却更加冰冷骇人。他缓缓坐回沙发,抬起眼,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戒备、审视,以及一丝被挑起的不甘,冷冷地盯住朴知佑:
“所以,” 他的声音沙哑而紧绷,“你到底想做什么?别绕弯子。”
浴室水声停歇不久,容浠穿着丝质浴袍走下楼。发梢还滴着水,在灯光下折射细碎的光,水珠顺着脖颈滑入微微敞开的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刚被热水蒸腾过的皮肤泛着诱人的粉,眉眼间氤氲着未散的雾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慵懒,像只餍足后疏于防备的猫。
他轻轻打了个呵欠,目光扫过客厅里两个气氛明显不寻常的男人,自然地从茶几上拿起那只空酒杯,为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
“你们在说什么?”他晃了晃酒杯,随口问道。
朴知佑立刻站起身,换上无可挑剔的温柔笑意。“不重要的事罢了。”他语气轻快,走到容浠身边,极其自然地拿过一旁准备好的柔软毛巾,开始为他擦拭湿发。动作细致温柔。
容浠顺势靠进沙发里,眯起眼,舒服地轻哼了一声:“唔”
这寻常又亲昵的一幕落在崔泰璟眼中,却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混合着酸涩、不甘,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渴望。
他看着朴知佑那副理所当然的照料姿态,看着容浠毫不设防的接受,再想起刚刚朴知佑对他说的那番话——
“我从来不在乎他身边有多少人,是哪些人。”
“那些争风吃醋、想把别人都赶走的想法,太幼稚,也太不现实。容浠不是能被独占的人,强行去试,只会被他厌弃。”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崔泰璟。
“我要的很简单:更多的时间。更多能留在他身边、被他看见、甚至被他需要的时间。”
“所以,泰璟,我们来做个交易。”
“无论谁和他在一起,你或者我,另一方,都有参与的资格。不是非要发生什么。”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同一个空间里,看着他,或者被他使唤着做点小事。”
“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互相提供这种机会的盟友。毕竟,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时刻把握住他飘忽不定的行踪和兴致。”
“我们合作,至少能确保,当他有闲暇、有心情时,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更多时候是我们中的一个,或者两个。”
“就像现在这样。”
当时,朴知佑说完,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楼上。
而现在,“现在”就在眼前。
崔泰璟看着朴知佑专注地为容浠擦头发,看着容浠慵懒舒适的模样,胸腔里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和嫉妒,与朴知佑描绘的那种「只要能留下就好」的、近乎卑微的诱惑激烈碰撞。
他厌恶朴知佑,更厌恶这种仿佛要将自己珍视之人分享出去的提议。
可是朴知佑说得对。
容浠身边永远不会缺人。韩家兄弟已经登堂入室,那个叫玄闵宰的恐怕也虎视眈眈,不知道还有多少藏在暗处的眼睛。靠他自己,能独占容浠多久?能确保自己不被越来越多的新人挤到边缘吗?
如果合作,至少他能有更多机会见到容浠,待在容浠身边。
哪怕有时需要忍受朴知佑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恶的屈辱,但更深处的、对容浠近乎病态的执着,却压倒了一切。
就在朴知佑为容浠擦干最后一缕发丝,抬眼向他看来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崔泰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内心挣扎的风暴在他野性的脸上刻下深深的痕迹。
最终,他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
第63章 投票
韩盛沅第N次解锁手机, 屏幕上与容浠的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自己昨天发出去的那几条信息上,连“已读”的标记都没有。他烦躁地将手机“啪”地一声反扣在桌面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凌厉的单眼皮里氤氲着显而易见的暴躁和不安。
又失联了。
这段时间, 容浠的档期似乎被朴知佑和崔泰璟那两个混蛋彻底垄断了。消息不回, 电话偶尔接起也是敷衍两句就挂,就连公寓那边自从玄闵宰那狗崽子回来、他哥韩成铉又莫名其妙开始加班之后, 他就再没成功留宿过。
啊西!到底在搞什么?!
教室里正值课间, 喧嚣吵闹。但这片嘈杂中,有一片区域的声音格外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戏谑。
“喂, 朴俊宇!去小卖部给我买瓶冰咖啡,要最贵的那个牌子, 快点!”
“啊西, 动作这么慢?没吃饭吗?”
“kkkkk看他那样子, 像不像一条瘸了腿的丧家犬?”
“听说他堂哥彻底不管他了?真是活该。”
“他现在连给容浠xi提鞋都不配吧?听说上次还想凑上去道歉, 结果连人都没见着?”
“哈哈哈,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被围在中间的朴俊宇, 脸色苍白, 头几乎要埋进胸口,身上的校服皱巴巴的,额角还有一块未消的青紫。他一声不吭,只是动作僵硬地接过同学丢来的钞票, 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背影狼狈而仓皇。
韩盛沅对这些苍蝇般的嗡嗡声充耳不闻,朴俊宇的死活他根本不关心。他正盘算着一会儿要不要直接去容浠的教室门口堵人, 他们班下节好像是美术课,在艺术楼那边
然而,另一波讨论声却渐渐飘进了他的耳朵。话题是关于一年一度、在清汉学生中颇具影响力的“清汉花冠荣誉赏”,一个结合了人气、外貌、才华的象征性评选。
“今年人气赏,你们打算投谁?”
“唔还没想好,有几个候选都不错。不过现在第一那位长相是真绝了啊。”
“那个转校生?好像是资助生。”
“对!就是他!天呐,我之前在走廊远远见过一次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皮肤好白,眼睛特别漂亮”
“啊西。我想起来了!不就是朴俊宇那狗崽子不知死活去招惹的那位吗?”
“kkkk就是他。喂,你们说,要不要提醒一下朴俊宇,让他自觉点,给容浠xi投票表表忠心?”
“哈哈哈好主意!‘不想死的话就乖乖投票’——这样说怎么样?”
“不过他也太厉害了,转学过来才多久?三个月有吗?人气居然这么高”
“性格好像也很好,很温柔的样子,上次我东西掉了,他还帮我捡起来,对我笑了一下啊,心空了!”
“喂喂,你该不会?”
“我偷偷磕他和崔泰璟的CP来着那种冷酷野兽和温柔美人的设定,不觉得很带感吗?”
“啊西。你疯了吧?崔泰璟知道你在脑补这些吗?他会杀了你的。”
“他如果知道,恐怕会立刻在校园论坛上建一个他和容浠的专属CP板块,然后把所有反对者都揪出来处理掉吧?^ ^”
“大发你这么一说,还真像是崔泰璟那种疯狗能干出来的事”
这些对话起初只是背景噪音,直到某个关键词进入了韩盛沅的耳朵——
“容浠”
他原本烦闷的思绪瞬间被拽了回来。
就在这时,前排一个平时总想巴结他的男生,见他似乎没在忙,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问:
“盛沅哥,那个清汉花冠荣誉赏,您今年打算选谁啊?”男生问得有些忐忑,毕竟韩盛沅向来对这类无聊的活动不屑一顾。
韩盛沅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不善:“什么?”他根本没关注过。
男生连忙解释:“就是学校每年搞的那个评选啊,人气、外貌什么的现在正在投票阶段呢。”
韩盛沅嗤了一声,刚想说让对方滚蛋别烦他,另一侧几个女生的惊呼声又飘了过来:
“哇,大发!快看APP实时排名。那个转校生容浠,真的是断层第一啊,票数把第二名甩开好几条街。”
“他是资助生吧?这影响力真是绝了。”
韩盛沅几乎是用抢的速度,一把抓过自己刚才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快速解锁,迅速找到了那个他从未点开过的、专门用于校内投票的官方APP。
点开“花冠荣誉赏”人气赏投票页面。
实时排名赫然在目。
第一名:容浠。
后面跟着一长串遥遥领先的票数,头像用的是学生证上的照片,即使像素不高,也掩不住那份惊人的精致。
一股莫名的、与有荣焉的冲动,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和“必须让容浠赢得最漂亮”的念头,瞬间冲垮了他刚才的“没兴趣”。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在等待他回答的男生,斩钉截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选容浠。”
然后,不等对方反应,他长臂一伸,直接从那男生手中夺过了他的手机,动作粗鲁地在屏幕上戳点,找到投票页面,同样利落地投给了容浠,然后把手机丢回给对方。
男生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脸上表情有些错愕,但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围的讨论还在继续。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三年级的XX也很有气质啊”
“但容浠这票数差距太恐怖了,完全断层碾压。”
“校园论坛里那帮家伙简直疯了,特别是那个叫什么‘YH观测站’的板块,里面的人跟邪教似的,天天变着花样给容浠拉票、做应援图。”
“啊,那个‘观测站’?权限设置得极高,据说里面全是偷拍容浠的各种照片,一群变态偷窥狂。”
“切,别说得那么道貌岸然,上次我不小心看到你手机相册,存了不少容浠在图书馆看书的照片吧?”
“kkk被抓到了吧?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偷存图,终于暴露了!”
“啊西!我有什么办法!从看见容浠第一眼就就喜欢上了嘛,控制不住啊!”
韩盛沅“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他几步走到那几个正聊得火热的男生身后,声音冰冷,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喜欢谁?”
那几个男生吓得浑身一抖,回头看到是韩盛沅,脸色瞬间白了,尴尬又惊恐地扯了扯嘴角,结结巴巴:“没、没什么盛沅哥,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韩盛沅才懒得听他们辩解。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他们手中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正是投票页面或论坛界面。
他下巴微扬,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式的口吻说道:“啧,手机都给我。”
“你们投票了吗?”
不等他们回答,他直接伸出手,动作蛮横地将几部手机一一抽走,根本不管主人是否同意。
然后,在几个男生目瞪口呆、敢怒不敢言的注视下,韩盛沅动作迅速地在每一部手机上,点开投票APP,找到人气赏页面,毫不犹豫、精准无比地,将票全部投给了【容浠】。
“投完了。”他把手机丢回给原主,目光扫过一圈噤若寒蝉的人,声音清晰地宣告,更像是在下达指令:“听着,你们,还有你们认识的人”
他顿了顿,单眼皮微微眯起,里面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全都给我投容浠。”
“听到没有?”
他不关心这个奖到底有什么意义,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只知道,容浠的名字必须挂在最顶端,容浠必须得到最好的、最多的。
因为容浠值得。
美术教室位于艺术楼顶层,拥有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颜料和松节油特有的、略显陈旧的芬芳。
容浠对教室里隐约流动的关于“花冠赏”的议论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此刻正坐在画架前,微微偏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几步之外的崔泰璟身上。
这节课的内容是人物肖像写生,老师要求两两一组,互为模特。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或商量,容浠和崔泰璟自然成为了一组。容浠坐在教室靠窗的一个高脚凳上,身后是窗外蔚蓝的天空和远处葱郁的树冠。阳光恰好从他的侧后方打来,让青年完全沐浴在阳光里。
光线流淌过他柔软的黑发,在他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和淡色的唇瓣上跳跃。他微微眯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神情是罕见的认真与专注,阳光穿透他微微卷曲的发梢,在他周身晕开一层近乎圣洁的光晕,美得像一幅古典主义油画中的少年艺术家。
然而,这份圣洁并未持续太久。
“泰璟,”容浠手中的炭笔在画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别动。”
崔泰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刚才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因为被容浠这样长时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加速奔流,肌肉不自觉地绷紧,甚至产生了某种不合时宜的反应。
即使在最亲密、最失控的时刻,容浠也从未用这种纯粹观察的、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目光,如此长久地、细致地凝视过他。
那目光像带着温度的手指,一寸寸抚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喉结每一个被视线触及的地方,都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躁动,强迫自己重新回到模特应有的静止状态。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红。
好在,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极有眼力见。在容浠和崔泰璟开始作画后,就默契地将他们周围的空间空了出来,连交谈和目光都刻意避开这个区域,仿佛那里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
这多少缓解了崔泰璟的窘迫,至少,他此刻的失态不会被不相干的人看去。
容浠似乎并未察觉崔泰璟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手中的笔流畅地移动着,目光在崔泰璟的脸和画纸之间来回切换。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歪头,随口问道,视线却依然停留在画布上:“今天好像听到同学们在聊什么人气?”
崔泰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绷:“是‘清汉花冠荣誉赏’,学校历年的一个传统。学生匿名投票,选出最具人气的学生。”
“哦?”容浠的笔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崔泰璟,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有什么奖品吗?”
“会有奖金和礼品。”崔泰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面不改色。
事实上,往年的“花冠赏”更像是一场财阀子弟们自娱自乐、彰显影响力的游戏,所谓的奖品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无非是一些定制纪念品或者无关痛痒的优待。舞会King&Queen的变种罢了。
但今年不一样。
如果容浠的名字被刻在荣誉册的第一位,崔泰璟怎么可能让奖品只是一些敷衍的东西?今早他进入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眼神“提醒”了班上那几个还算听话的跟班,确保他们以及他们能影响的人,都把票投给了容浠。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准备一份什么样的大礼,才能配得上容浠必然获胜的荣耀。
容浠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表现出多大兴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画布上。他微微弯起眼睛,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哄劝般的温柔,却又不容置疑:
“那么,现在可不要再动了哦。”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不然,真的会把泰璟画得很丑呢。”
崔泰璟的心脏狠狠悸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又想动,强行忍住,声音有些发干:“没关系。”画丑了又如何?只要是容浠画的,哪怕是一团墨渍,他也会当作珍宝。
啊西
他在心里暗自懊恼。完全忍不住。只要与容浠的视线相对,感受到那份专注。哪怕是出于绘画目的,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会土崩瓦解,身体和心灵都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只想臣服,只想靠近。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拼命克制着那股越来越汹涌的冲动时,放在旁边凳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震动了一下。
崔泰璟的视线下意识地瞟了过去。
屏幕顶端,清晰地显示着发信人的名字——容浠。
他愣了一下,立刻抬眼看向几米外的容浠。青年依旧专注地看着画布,左手却随意地搭在腿上,指尖正轻轻点击着手机屏幕。
崔泰璟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
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
「不要再发情了哦,小狗。否则,下次就只能给你戴上这个了。」
简短的文字,后面附着一张图片。
崔泰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点开了那张图。
图片里,是一个设计极其精巧的金属制品,一个造型别致的鸟笼。很小,笼门的锁扣设计得异常繁复。
崔泰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
啊西。现在是真的完全控制不住了。
他野性的脸上因为强行压抑汹涌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扭曲,眉宇间的戾气与眼中的痴迷疯狂交织,让他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凶悍吓人。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然而,他指尖打出的回复,却温顺得不可思议:
「好。」
「你想给我戴什么都可以。」
发送。
几米外,容浠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热的视线,抬起眼,隔着画架和阳光看向他。青年漂亮的眉毛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愉悦的轻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画布上,炭笔划过纸张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加轻快了几分。
申律宪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支着简陋的画架。他没有合适的互画对象,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教室里,没有人会愿意屈尊为一个资助生充当模特,他也不会自取其辱地去邀请任何人。
然而他的目光,却无法控制地投向教室中央那片被阳光浸透、自成一个世界的区域。那里,容浠正专注地为崔泰璟画像。
阳光太盛了,洒在容浠身上,让他整个人如同沐浴在圣光之中,美好得不真实。那份光芒过于耀眼,几乎刺痛了申律宪的眼睛,也照亮了他心底深处那无法言说的卑微与渴望。他只能远远地、像躲在阴影里的苔藓,用颤抖的笔触,在粗糙的画纸上,偷偷描摹着那个身影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距离那场绝望的求助,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曾经无处不在的、明目张胆的霸凌几乎销声匿迹,父母的工作也奇迹般地保住了,虽然家里依旧背负着沉重的债务,生活拮据,但至少,不再有那种随时可能被彻底碾碎、坠入深渊的灭顶之灾。
申律宪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改变源于谁。
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甚至带着残忍玩味态度的青年,却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递出了一根虽然冰冷、却真实的绳索。
他将容浠奉若神明,不是出于盲目的崇拜,而是基于最实际的、改变命运的神迹。他愿意为这份救赎付出一切,成为容浠手中最锋利的刀,或是最卑微的垫脚石。
就在这时,一道不怀好意的阴影笼罩了他的画架,打破了他隐秘的注视。
是李旭。
这个曾经带头霸凌他最狠、被他揍进医院的家伙,脸上带着未愈的淤青和毫不掩饰的恶意,冷笑着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扫过申律宪画板上那尚未完成、却已能清晰辨认出是容浠侧影的素描,脸上顿时露出更加夸张的不屑与嘲弄。
“哈!”李旭故意提高音量,确保自己的声音能穿透教室,尤其是能飘到崔泰璟和容浠所在的区域,“我没看错吧?申律宪,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竟然有资格画容浠xi?”
他弯下腰,用一根手指嫌恶地戳了戳画纸,声音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啊西画得真恶心。你是偷窥狂吗?还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妄想?”
李旭刻意压低了最后一句,只有近处的申律宪能听清。
他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这份耻辱和疼痛让他对申律宪的恨意有增无减。这个曾经只能逆来顺受的臭虫,竟然敢反抗,还让他住了那么久的院!今天,他就要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崔泰璟面前,把这个臭虫重新踩回泥里!
崔泰璟那边已经皱紧了眉头,野性的脸上布满了不耐与烦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啧”。
这个李旭,是蠢货吗?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容浠明显对这只新玩具有点兴趣,他跑来触什么霉头?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了这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看好戏的兴奋与紧张。
李旭看到崔泰璟不悦的表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误解了这情绪的指向,以为崔泰璟是对申律宪的逾矩感到不满。他心中得意,胆子更壮,抬脚就狠狠踢翻了申律宪放在脚边涮笔用的塑料水桶!
浑浊的脏水泼了一地,溅湿了申律宪的裤脚和画板边缘。
“我说,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别出来污染空气,懂吗?”李旭趾高气扬地俯视着依旧坐着的申律宪,脸上写满了嚣张。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清越的声音,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寂静。
“我没关系呢。”容浠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画笔,依旧闲适地坐在高脚椅上,微微侧过身,望向这边。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为他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脸上的笑容温柔无害。
“毕竟,老师说想画谁都可以,不是吗?”他眨了眨眼,仿佛不理解李旭为何要为此发难。
他的目光,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轻盈地落在了申律宪身上。
那一瞬间,申律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他对上了容浠的视线。
那双墨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里面没有鼓励,没有命令,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仿佛置身事外的淡然。
但就是这片淡然,瞬间点燃了申律宪血液里沉寂的火焰,青年之前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轰然响起:
「证明给我看吧,申律宪。」
「将你的一切,都给我。」
现在,就是证明的时候了。
不是被逼到绝境的反扑,而是在神明的注视下,主动展示自己的价值与改变。
没有怒吼,没有咒骂。
申律宪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在李旭尚未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那副愚蠢的傲慢表情时,申律宪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颧骨上
“啊!”李旭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力道十足的一拳打得踉跄后退,绊倒了自己的脚,重重摔倒在地,他撞翻了好几张邻近的画架,颜料、画板、水桶稀里哗啦摔落一地,瞬间一片狼藉!
“什、什么?!”李旭摔得眼冒金星,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申律宪,仿佛见了鬼,“你疯了吗?!你竟敢在教室里?!”
“我说过,”申律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总是隐忍低垂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疯狂的冷光,“别惹我。”
李旭被他眼中的凶光吓得一哆嗦,瞬间回忆起厕所里那场毫无还手之力的单方面殴打,恐惧压倒了他虚张声势的愤怒,他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后缩,一边发出尖锐刺耳的求救:“救命!谁来拉开这个疯子!啊西!他要杀了我!!”
然而,周围的反应却让他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没有一个人上前。所有人,包括那些平时跟他一起欺负申律宪的同伴,都只是站在原地,或抱着手臂,或举着手机,脸上带着饶有兴味的表情,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彩又免费的斗兽表演。
“啊西,李旭这次丢人丢大发了,被资助生揍成这样。”
“kkk活该吧?完全没眼力见,容浠xi都说了没关系了。”
“没错,简直是在找死。我要拍下来发论坛^ ^”
“快拍快拍,角度好一点!”
议论声、快门声、低笑声混杂在一起。李旭的求救声淹没其中,显得苍白又可笑。
申律宪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扑上去,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精准而狠戾,专挑李旭身上疼痛却又不易造成永久伤害的部位。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挨打的沙包,他的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压抑已久的爆发力。
教室里回荡着李旭越来越微弱的惨叫和求饶。
就连讲台上的美术老师,也只是推了推眼镜,假装整理教案,对眼皮底下的暴力视若无睹。清汉的潜规则,在某些时候,比校规更有力量。
崔泰璟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的不耐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戾气。
他甚至烦躁地想直接起身把这两个碍事的家伙都扔出去。
直到——
“唔”一个带着浓浓倦意的呵欠声,轻柔地响起,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容浠从高脚椅上轻盈地跳下来,随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炭笔灰。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语气懒洋洋的,仿佛只是发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下课了呢?”
他转向崔泰璟,脸上露出笑意:“走吧。”
没有再看角落里的混乱一眼,也没有对申律宪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仿佛那场因他一句话,或一个眼神而起的冲突,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带着崔泰璟,在众人自觉让开的通道中,从容地离开了这间喧嚣的教室。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申律宪的拳头,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鼻青脸肿、涕泪横流的李旭。申律宪的脸上没有什么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疲惫,以及一种破茧般的狠绝。
他弯下腰,揪住李旭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受够了,李旭。”
“以后,别再来烦我。”
说完,他松开手,任由李旭像一滩烂泥般重新瘫倒在地。
申律宪直起身,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教室,那些或惊愕、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此刻再也无法让他感到丝毫的厌烦或不安。
他默默地收拾起自己被打翻的画具,捡起那张被脏水溅湿了一个角的、画着容浠侧影的素描,仔细地擦干,小心地卷好。
然后,他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也转身离开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笑鼠,有一种偶像打投的既视感^ ^
第64章 论坛
「啊西, 那个资助生脸皮真是厚过城墙了kkk,以为得到了YH的帮助就一步登天了吗?看着真让人火大。」
「阴沟里的老鼠就是老鼠,给点面包屑就敢对人呲牙了, 完全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呢。」
「改天要不要教育一下他?让他重新学学规矩?」
「你疯了?没看见CTK都没动他?那是YH的狗呢。」
「CTK竟然能忍?」
「疯狗最怕的是什么?是被主人嫌弃不懂事、不够大度啊^^连主人暂时逗弄一下别的狗都不能容忍, 这种嫉妒心强的疯狗, 说不定哪天就被抛弃了呢。」
「kkk如果换我做YH的狗,一定既忠诚又大度, 绝对比CTK称职一百倍」
「那你先去CTK面前吠两声试试?看看能不能活着走出清汉大门^^; 至少先混到CTK那种地位, 才有资格说这种话吧?」
【管理员已删除3条违规言论,并发布公告】
【本板块为YH个人观察讨论区,请勿讨论与YH无关人士的私人事务。】
「我们明明在讨论怎么才能更好地为YH当狗呢, 这不算无关吧?」
「就是,连兼职狗的机会都不给吗?我可以24小时待命」
「唉话说回来, 今年的花冠赏应该毫无悬念了吧?我们班几乎全票投了YH。」
「完全断层第一, 各位dogs辛苦了!」
「如果能有机会当面说出那句话就好了」
「哪句?」
「YH, can I be your dog?」
韩盛沅阴沉着脸, 手指快速滑动着屏幕, 浏览着这个他费了点功夫才混进去的所谓“YH观测站”。
啊西。
为什么?
明明他和容浠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他们住在一起, 他们共享过那么多亲密时刻!凭什么论坛里全是崔泰璟那条疯狗?为什么没人发现他韩盛沅?
嫉妒和不甘冲上心头。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带着一股必须宣示存在感的冲动,快速敲下了一行标题, 点击发送:
【新主题】我觉得YH和HSW也很配。
发送成功。
他握着手机, 带着点幼稚的期待和挑衅,等待回复。
几秒钟后,提示音响起。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自己的帖子,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回复简洁到刺眼:
「厕品^^;」
韩盛沅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什么意思?
他立刻退出论坛,打开网页搜索。几秒后,看着搜索结果显示的“网络用语,指品味极差,如同从厕所里捞出来的一样”,韩盛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额角青筋不爽地跳动了两下。
西八。
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的帖子下面已经垒起了回复高楼,速度快得惊人,语气无一例外地尖锐又刻薄:
「楼主是刚从精神科逃出来的吗?这里是YH单人板块,要磕邪门CP请自己滚去开版,别在这里污染环境。」
「HSW?他配什么?给我们YH提鞋都嫌他手脏kkk」
「品味独特到让人怀疑楼主是不是大脑没发育完全。@管理员在吗?这种明显破坏板块氛围的帖子不删留着过年?」
「HSW也配和我们主人相提并论?建议楼主照照镜子,哦,或许镜子看到你都会自爆。」
「醒醒,就算是排队领号码牌,也轮不到他啊」
「别登月碰瓷了哈。晦气。」
「楼主该不会是HSW本人吧?这么急着给自己贴金?可惜,就算你倒贴钱,在YH眼里恐怕也一文不值呢^^」
【该贴已被管理员删除】
韩盛沅的手指捏得手机壳咯咯作响,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那双凌厉的单眼皮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阿西八。这群眼瞎的混蛋!
他恨不得立刻黑进论坛,把这些账号全都封了。
但最终,他只能狠狠地、近乎自虐般地将手机屏幕按熄,冷冷的看着讲台上讲课的老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戾气的咒骂。
一时间,教室里气氛压抑的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韩盛沅,在容浠的世界里,绝对、绝对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休息室内,光线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得昏暗而私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混合着某种特殊气息的暖昧。
容浠慵懒地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微微仰着头,白皙的脸颊上晕染着动人的薄红,他半阖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良久,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伸出手,指尖穿过面前男人有些汗湿的、粗硬的发丝,不轻不重地抓住了。
“今天”他的声音微哑,比平时更添几分撩人的质感,“怎么这么着急?”
崔泰璟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闻言仰起脸。那张充满野性力量的脸上,眉宇间因为刚才的服务带来的生理性不适而自然皱起,显出几分惯常的不耐与戾气,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未散的痴迷与一种近乎焦灼的渴望。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有些发麻刺痛的唇角,将残留的水渍卷入口中,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用低沉的声音回答:“你太受欢迎了,容浠。”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一丝不安。尤其是最近“花冠赏”的投票进入白热化,容浠以断层第一的票数成为全校瞩目的焦点。
当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时,那些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惊艳的、甚至带着赤裸裸迷恋的,密密麻麻地黏在容浠身上,让崔泰璟感到极度不爽,仿佛自己的珍宝正在被无数道贪婪的视线觊觎。
一方面,他理智上清楚,容浠如此美好,吸引目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甚至诡异地感到一丝与有荣焉。看,这就是他选中的人。
但另一方面,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危机感日夜啃噬着他。万一万一这些目光中,有一道再次引起了容浠的兴趣呢?
“吃醋了?”容浠似乎被他这副直白又带着点委屈的控诉逗乐了,愉悦地弯起眼睛,伸手抚上崔泰璟棱角分明的眉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总是显得凶悍的眉毛,语气带着调侃,“担心我又有别的小狗了?”
崔泰璟咽了口唾沫,没有回避,坦然地对上容浠含笑的眼眸,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有一点。”
他抓住容浠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对方温热柔软的掌心,感受着那令他安心的触感,声音闷闷的:“但我永远都是你最喜欢的小狗,对吗?”
这是他最深的恐惧,也是他赖以支撑的信念。
容浠眉眼弯弯,伸出食指,奖励般地轻轻点了点崔泰璟的鼻尖,声音又软又甜:“当然哦。”
指尖顺着崔泰璟高挺的鼻梁缓缓下滑,最终,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力道,轻轻抵在了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很深呢。”容浠意有所指地评价道,墨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劣又迷人的光。
崔泰璟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从小腹窜起,直冲头顶。刚刚平复些许的躁动瞬间以更猛烈的态势卷土重来,他的声音因为克制而愈发沙哑紧绷,那双总是充满攻击性和占有欲的眼睛,此刻彻底褪去了伪装出的温顺,露出了肉食者最原始、最赤裸的本性:“我还可以更”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握住了容浠纤细的脚踝,掌心灼热,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那片细腻光滑的皮肤。他俯下身,在容浠的膝盖上落下一个吻。
容浠轻笑了一声,脚掌踩住了崔泰璟结实紧绷的大腿肌肉,感受着布料下偾张的力量感。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回忆般的玩味:“说起来泰璟还记得最开始和我见面的时候吗?”
崔泰璟的喉结在他的脚尖抵压下艰难地滚动,声音粗嘎: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天他被药物和本能支配,却被眼前这个美丽到不可思议的青年轻易地牵引、掌控,最终彻底沉沦。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早该像现在这样,乖乖匍匐在他脚下当狗,而不是徒劳地想着反抗或占有。
“唔似乎从一开始,”容浠歪了歪脑袋,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刻薄的调侃,“泰璟都早些呢。”
啊
容浠在内心不着边际地想。这样的“攻”,在那些BL漫画里,真的能让读者喜欢吗?一分钟都不到吧?他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之前看过的所谓原著剧情。唔好像在原漫画里,崔泰璟这个角色设定还没这么不堪?毕竟活好也算是韩漫里某些类型角色的标配“矿工”特色了
崔泰璟被这直白的调侃弄得耳根发热,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即使已经有过无数次亲密接触,被容浠用这种淡淡的口吻评价时长,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尴尬和更深层次的兴奋。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只要一看到容浠,一被他触碰,甚至只是被他注视着,他就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的自然反应。
他只能低声道,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诚:“反正我又用不到。”
容浠似乎被他的回答取悦了,眼中兴味更浓。他脚尖在崔泰璟大腿上轻轻点了点,换了个话题:“所以,我今天给你发的那张图片,你觉得怎么样?”
崔泰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喉结滚动,声音因为压抑的激动而有些发紧:“很很好。”
他顿了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补充:
“我已经下单了。”在看到图片的半小时内,他就联系了最信任的渠道,要求定做一个材质、尺寸、锁扣都完全符合那张图片、甚至更加精致的实物。
“诶?”容浠挑了挑眉,嘴角愉悦的弧度加深,似乎对他的“行动力”感到满意,“倒是很迫不及待嘛。”
他微微俯身,拉近与崔泰璟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对方紧绷的脸颊,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轻柔:“那到时候我来给你戴,怎么样?”!
崔泰璟的瞳孔骤然缩紧!只是想象着那个画面,一股灭顶般的刺激感就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血液疯狂奔流,几乎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男人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呼吸都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容浠含笑的眼睛,从喉咙深处挤出干涩而狂热的回答:“好。”
简直是太棒了。
容浠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灼热的脸颊,像是安抚一只过于兴奋的大型犬:
“好了,去刷牙吧。”他语气随意,带着点嫌弃,“不然我都不想和你接吻了。”
接吻!崔泰璟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冲进了休息室自带的卫生间,甚至因为急切而略显踉跄。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急促的水流声和刷牙声,容浠慵懒地重新靠回沙发,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休息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打开了。
一般来讲,清汉这些专为特殊学生准备的私人休息室,都有着心照不宣的规则,未经允许,不得擅入。但这套规则,在韩盛沅这里显然形同虚设。
他直接推门而入,目光在捕捉到沙发上的容浠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大跨步走到容浠面前。
然而,当他看清容浠此刻的模样,青年脸上未褪的诱人红晕,微微凌乱的发丝,以及那略显褶皱、下摆甚至有些湿痕的衬衫衣角时,韩盛沅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被一股强烈的不爽和嫉妒取代。
崔泰璟这个禽兽!就连课间这点休息时间都不肯放过吗?啊西!他就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精虫上脑的疯狗!
“有事?” 容浠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似乎对他的闯入并不意外,他伸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随意地咬在淡色的唇间。
韩盛沅立刻压下心头的火气,极其自然地拿起打火机,凑上前为容浠点燃香烟,动作熟练。然后,他顺势在容浠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倾向对方,期期艾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渴望:“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
容浠侧过头,睨了他一眼,漂亮的睫毛眨了眨,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
韩盛沅见他没拒绝,胆子大了些,继续凑近,几乎要贴到容浠耳边,压低声音:
“我哥今晚上不加班,你要不要”他故意停顿,暗示着某种“三人行”的可能,或者说,是试图用兄长作为诱饵和同盟,来争取容浠今晚的时间。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韩盛沅。”一个冰冷、充满戾气的声音,从卫生间门口传来。
崔泰璟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头发也有些凌乱。他显然听到了韩盛沅的话,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暴怒,死死盯着沙发上那个试图偷家的贱种。
“你在这里做什么?”崔泰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我的休息室。”
韩盛沅转过头,面对崔泰璟时,脸上那点讨好瞬间消失,换上了一贯的嚣张和不耐。他冷笑一声,翘起二郎腿,语气理所当然:
“门又没锁,我想进来就进来了。” 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特意去搞到了备用钥匙。在容浠面前,他需要维持一点最基本的体面(虽然所剩无几)。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狠狠相撞,如同两头争夺领地和□□权的雄兽,无形的硝烟在弥漫着烟草和暖昧气息的休息室里迅速升腾。
容浠支着下巴,慢悠悠地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熄在剔透的水晶烟灰缸里。他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墨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聊的神色。
看狗打架偶尔有趣,但看多了,也乏味。
他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烟灰,优雅地站起身。
这个动作瞬间吸引了两个男人的全部注意力,刚才还死死锁定对方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他,里面写满了急切和不愿被留下的渴望。
崔泰璟下意识上前一步:“容浠”
韩盛沅也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去哪儿?我陪你”
然而,容浠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停止”手势。
他微微歪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漂亮的脸上一片轻松写意,语气甚至带着点劝架般的体贴:
“你们”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是还有事要聊吗?”
眼神里满是洞悉一切的、事不关己的笑意。
“好好聊。”他声音轻快,仿佛在鼓励,“聊好了再来找我。”
他才懒得当什么裁判或法官,去评判这些因他而起、又毫无营养的争吵。这些破事,在他看来,超级无聊啊。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瞬间僵住的表情,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向门口,毫不犹豫。
“容浠!”韩盛沅想追上去。
崔泰璟也下意识迈步。
但容浠在门口停下,微微侧过脸,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轻语飘散在空气中:“别跟来哦。”
然后,门被轻轻带上,将他与休息室内的风暴彻底隔绝。
短暂的死寂后,崔泰璟猛地转向韩盛沅,胸膛因愤怒和一种被丢下的恐慌而剧烈起伏,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你到底什么意思?” 野性的脸上戾气横生,“这几个周缠着他还不够,现在连这点时间都要来抢?”
韩盛沅被他这副“正宫质问小三”的姿态彻底激怒,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顶回去,凌厉的单眼皮里满是讥诮:
“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呢。” 他上前一步,“这段时间仗着近水楼台,过得很爽吧?把他圈在你那个狗窝里,很得意?”
崔泰璟眯起眼,反唇相讥,语气刻薄至极:“那也比不上你韩少爷手段高明。自己搞不定,就把亲哥都拖下水怎么?现在连你哥也不管用了?需要你像条发情的野狗一样到处摇尾巴?”
“你!”韩盛沅被戳中最难堪的痛点,额角青筋暴跳,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关你屁事!我和我哥的事,轮得到你这条疯狗插嘴?”
“轮不到我插嘴?” 崔泰璟嗤笑一声,下巴微抬,“韩盛沅,认清现实吧。你没那个能力独自留住他,就少在这里上蹿下跳,碍眼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将韩盛沅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待在他身边?凭你这张只会惹事的脸?还是凭你那个同样道貌岸然的哥?”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具杀伤力,“你不过就是靠些下作又可笑的手段,侥幸得到了他一丁点、随时可能收回的兴趣而已。跟我比?你配吗?”
“西八。” 韩盛沅那根理智的弦在这连番的羞辱下彻底崩断,他气得笑出声,脸上表情扭曲,猛地揪住崔泰璟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吼了回去:
“我不配?崔泰璟,你少在这里给自己脸上贴金!容浠的第一次是你,让你很得意?很自豪?拿这个当勋章了是吧?”
第一次是我?
崔泰璟被他这猝不及防的“爆料”弄得一愣。那双总是充满攻击性的狼眼里,瞬间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和呆滞。
容浠的第一次,是和他?
这个认知,瞬间驱散了他胸腔里所有的愤怒、嫉妒和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铺天盖地的狂喜。
啊西。竟然真的是和他
巨大的满足感和一种扭曲的优越感,冲昏了他的头脑。之前和韩盛沅争执的一切,争夺的一切,在此刻这个【事实】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他看着韩盛沅那副因嫉妒而扭曲的脸,甚至觉得有些可怜。
崔泰璟脸上的暴戾和凶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恍惚的、餍足般的平静,甚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呵”他轻轻嗤笑一声,竟然懒得再去反驳或争吵了。他觉得和韩盛沅浪费口舌,是一种对自己的贬低。
啊西,这狗崽子。
他凭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韩盛沅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所有的理智、算计,甚至对容浠可能生气的顾虑,在这一刻都被焚烧殆尽。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揍烂崔泰璟这张得意忘形的脸!
“西八!”伴随着一声怒吼,韩盛沅积蓄了全部力量的拳头,狠狠砸向了崔泰璟因为走神而微微松懈的脸颊。
崔泰璟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破裂,渗出血丝。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攻击瞬间将他从那股狂喜中拉回现实。
“西八狗崽子!你找死!” 崔泰璟眼中刚刚平息的暴戾瞬间以十倍百倍的势头反弹回来,他反手就是一记更重的勾拳,狠狠捣在韩盛沅的腹部。
韩盛沅吃痛闷哼,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立刻还以颜色,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休息室成了最原始的角斗场。昂贵的沙发被撞歪,茶几上的烟灰缸和水杯被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拳头到肉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夹杂着痛呼的咒骂不绝于耳。
“你他妈又好到哪里去?疯狗一条!”
“比你这靠卖哥上位的贱种强一万倍。”
“西八!容浠不过玩玩你罢了!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玩玩我也乐意!至少是他的第一次。你呢?捡剩饭都排不上号!”
“阿西八!我杀了你——!”
两人一边凶狠地互殴,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对方,专挑对方最在意、最脆弱的痛点下手。休息室内一片狼藉,低气压和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场毫无章法、纯粹发泄愤怒与嫉妒的斗殴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两人都挂了彩,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地分开,各自靠坐在一片狼藉中,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脸上带着淤青和血迹,衣服被扯得凌乱不堪。但他们的眼神,在凶狠敌视的背后,却都清晰地映出了同样的东西,对容浠那份无法割舍、深入骨髓的痴迷与执着。
他们都明白,眼前这个令人憎恶的家伙,对容浠的感情,或许并不比自己少半分。那不是可以用暴力驱散,或者用言辞羞辱消灭的东西。
那是一种病态的、扎根在灵魂里的顽疾。
打不倒,骂不走。
崔泰璟抹去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瞥了韩盛沅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不再多说一个字,大步离开了这片狼藉的休息室。
韩盛沅靠在歪倒的沙发上,喘着粗气,看着崔泰璟离开,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破皮的伤口,烦躁地“啧”了一声,也挣扎着爬起来。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容浠还是容浠。
他们还是他们。
既然都无法让对方消失,也无法让自己放手。
那就各凭本事好了。
眼不见为净。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阴沉着脸,走出了休息室。
不久后,清汉匿名论坛的灌水区,悄悄飘起了一个热度不低的新帖:
【新】休息室真人快打???
「楼主刚刚路过C栋顶层休息室附近,里面声音大得像在杀猪^^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偷偷从门缝看了一眼晕。HSW和CTK真打起来了。」
「有幸目睹了限量版《清汉の野兽互殴》现场版。打得那叫一个投入,表情狰狞得可以入选年度恐怖片海报^^」
「大发,为什么?」
「这还用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谁呗。」
「西八,所以之前那个说HSW和YH配的厕品帖,难道不是HSW本人发的疯,而是确有其事???」」
「哎一古,之前嘲HSW嘲得那么起劲,现在脸有点疼。能被CTK那条疯狗正经八百当成对手干一架,HSW在YH那里的地位,恐怕不是我们这些论坛狗能想象的了^^;」
「所以是两犬争主?kkk真是疯了」
「现在压力给到其他不知名潜在犬科生物。连HSW都能为了YH和CTK打得有来有回,这竞争门槛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论坛里那些天天喊can I be your dog的,先掂量掂量自己抗不抗揍吧。当YH的狗,业务能力先不说,首要技能点可能是耐打和会打^^」
「HSW藏得够深啊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下有意思了,花冠赏的庆贺宴,会不会变成修罗场?」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该贴已被管理员删除】——
作者有话说:我想想哈
第一回合:玄VS韩二
第二回合:崔VS朴
第三回合:玄VS崔
第四回合:玄VS韩大
第五回合:崔VS韩二
笑鼠。本文拳王当之无愧是玄闵宰和崔泰璟了。
韩二真是低攻低防,容易破防。可能出生的时候父母忘记给脑子了^^;
总而言之,他的心愿最终还是达到,同学们确实把他和浠浠放在一起了,可喜可贺。
第65章 软肋
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 风毫无遮拦地穿行,卷走楼内的闷热与嘈杂。
容浠撑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他微微眯着眼, 眺望着下方如微缩模型般的校园景观, 青灰色的烟雾随风逸散, 模糊了他精致的侧脸轮廓,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 却丝毫融化不了那份与生俱来的、仿佛置身事外的冷淡与疏离。
微风吹乱了他额前柔软的黑发, 几缕发丝拂过眼睫。他轻轻舒了口气,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 从身后幽暗的走廊深处传来。
容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阳台入口的阴影边界, 他才懒洋洋地挑了挑眉, 转过身, 将背脊靠回栏杆, 好整以暇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逆着走廊深处昏暗的光线, 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逐渐从阴影中剥离出来。是崔允赫。
他站在明暗交界处, 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深绿色的眼睛, 在阴影中亮得惊人,像某种冷血爬行动物,此刻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黏在容浠脸上。那目光带着一种粘稠的、近乎实质的痴迷与窥探欲,仿若冰凉滑腻的蛇信, 缓慢而执着地舔舐过容浠的每一寸肌肤。
然而,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的容浠,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慌乱或厌恶。他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是微微勾起淡色的唇角, 用那副清越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嗓音,清晰地叫出了来人的名字:“崔允赫是吧?”
此刻,容浠背对着阳光,整张脸陷在阳台屋檐投下的阴影里,只有那双墨色的眼眸,如同浸在深潭中的黑曜石,清晰地映着崔允赫的身影,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趣味与愉悦,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双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崔允赫浑身猛地一颤,他完全没料到容浠竟然还记得他?记得这个只与他有过两次短暂、甚至算不上对视的“陌生人”?
而那两次匆匆一瞥,早已将容浠的身影深深烫进他的灵魂,只是碍于崔泰璟那无处不在的、如同护食恶犬般的监视与警告,他根本不能靠近。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觑准了一个空隙,如同阴沟里的老鼠终于鼓起勇气,爬向那轮遥不可及的明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更靠近那片阴影中的光芒。
然而很快,他就停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或挣扎,“噗通”一声,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顺从,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就跪在容浠的脚边。
“容、容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好好说话,脸上却本能地堆起一个混合着激动与卑微的笑容,“您还记得我。”
容浠垂眸,看着他这副近乎癫狂的臣服姿态,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惊讶,只是扬了扬好看的眉毛,不紧不慢地抽了口烟,语气温和:
“嗯,记得。”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崔允赫那双深绿色的眼眸上,“你的眼睛很漂亮。”
崔允赫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他想剖白忠心,想献上一切,想告诉眼前这个如同神祇般的青年,无论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将他碾碎成尘他只想、只想成为他脚下最卑微的
然而,就在那些滚烫的话语即将冲破唇齿的刹那——
容浠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伸出那根夹着烟的、纤细白皙的食指,轻轻抵在了自己淡色的唇瓣上,做了一个“噤声”手势。
青灰色的烟雾自他唇间和指尖袅袅升起,氤氲缭绕,将他大半张脸笼罩在朦胧之后。跪在地上的崔允赫,视线被迫穿透烟雾,唯一能清晰捕捉到的,只有容浠那微微勾起、含着一丝莫测笑意的唇角。
那笑容,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掌控力,瞬间扼住了崔允赫所有未出口的呐喊。
然后,容浠带着笑,用闲聊般的、温和的语气,问道:“你是‘观测站’的管理员?”
对于清汉校内围绕他衍生出的一切,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论坛里疯狂滋生的板块、甚至某些人病态的迷恋,容浠其实一清二楚。他只是大多时候选择无视,只要这些“小事”不越过界线,打扰到他自身的节奏和乐趣,他乐于给予一定的纵容空间。
崔允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是的。”
“YH观测站”,是在清汉匿名论坛深处悄然生长、如今已颇具规模的板块。那里聚集着一群近乎狂热的信徒,他们像最虔诚,也最变态的朝圣者,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用目光和镜头无声地观测着容浠的一举一动,窃取他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然后在论坛里共享、分析、顶礼膜拜。
那已经超出了普通追星的范畴,带着某种扭曲的、近乎宗教性质的献祭意味。
崔允赫脸色有些发白,他急切地抬头,望向烟雾后那双模糊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如果如果影响到了您我、我会立刻将它关闭!”他不想做任何,哪怕一丝一毫,会让容浠感到不快或困扰的事情。哪怕那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圣地。
“唔?”容浠却发出一个带着点意外和玩味的音节,他轻轻晃了晃指尖的烟,任由烟灰飘落,“不用哦。”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清晰的愉悦:“不如说我还挺喜欢的。”
喜欢?
崔允赫彻底怔住了,大脑空白。随即,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荣耀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骤然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容浠!所以,我”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深埋心底的、卑微又狂热的乞求——我可以成为你的狗吗?
然而,容浠再次打断了他。
“现在”容浠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呢。”
他任由指间的香烟静静燃烧到尽头,猩红的火点即将烫到指尖时,才漫不经心地将其掐灭,随手弹进几步外的垃圾桶,动作流畅而随意。
然后,他重新将双臂向后伸展,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却又疏离的姿态。阳光从侧面照亮他半边脸颊,另外半边依旧隐在阴影中。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温和,甚至带着点慵懒,可说出来的话,却瞬间浇灭了崔允赫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我知道你想来找我说什么。”
“但很可惜的是”他微微蹙起眉,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真的为此感到困扰的神情,“我已经不打算拥有更多的狗狗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抱怨:“狗狗总是打架争宠的话我也会很苦恼呢。”
崔允赫猛地摇头,急切地想要表露真心,证明自己的不同:“我、我不会!我绝对不会和和其他人争!我只想”
“太胆小的狗,也不行哦。”容浠再次打断他,嘴角勾起弧度,“你很怕泰璟吧?”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下唇。
“我的狗啊” 容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不能拥有软肋呢。”
崔允赫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容浠这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变得苍白无力,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容浠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聊的神色。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跪着的崔允赫之间的距离。
然后,微微俯身,轻轻抬起了崔允赫的下巴,强迫对方仰起脸,直视自己。
阴影与光明的交界线在他们之间流动。容浠近距离地端详着深绿色眼眸。
声音放得更轻,如同神明降下旨意,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慈悲的冷漠:
“当然”
“我也不会驱赶你。”
他顿了顿,指尖在崔允赫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一如既往仰视着我吧。”
“看着我”
“如何站在清汉的顶端。”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手指,直起身,最后看了眼崔允赫,然后,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片天台。
只留下崔允赫一个人,依旧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仰望着容浠消失的走廊入口,深绿色的眼眸里,翻滚着被彻底驯服的痴迷、未能如愿的失落,以及一种更加扭曲、更加坚定的仰望。
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首尔璀璨却冰冷的夜景,映照着韩盛沅那张写满不爽的脸。他像只被抢了地盘又无处发泄的困兽,焦躁地陷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指纹锁解锁的轻响传来,韩成铉推门而入。男人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即使在归家后也难掩一身久居上位的冷肃与疲惫。他随手将公文包和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目光习惯性地在宽敞却过于安静的客厅里扫视一圈。
没有看到那个期待中的身影。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注意到了沙发上韩盛沅脸上那几处新鲜的、尚未消退的青紫淤痕。韩成铉的眉头拧得更紧,脱下西装外套,声音是一贯的冷淡平稳:“容浠呢?”
韩盛沅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这可真是他亲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好气地甩出答案:“和玄闵宰那狗崽子出去了。”
这个名字让韩成铉本就冷峻的脸色瞬间又沉下去几分。那个本该被“清理”掉的麻烦,不仅卷土重来,甚至还再次占据了容浠的时间。一股混杂着不悦和危机感的烦闷,悄然在他胸腔里滋生。
他没有丝毫犹豫,拎起刚放下的外套,转身就准备再次出门。
“喂!”韩盛沅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到玄关,挡在了韩成铉面前。他指着自己脸上那块新鲜的淤青,声音拔高,带着被忽视的恼怒:“不是吧,哥?你眼睛是摆设吗?看不见我脸上的伤?”
韩成铉被他堵住去路,胸膛起伏了一下,压下心头那股因找不到容浠而愈发明显的焦躁,勉强将视线落在弟弟脸上,语气带着不耐烦:“怎么回事?”他其实能猜到大概,无非又是争风吃醋下的产物。
韩盛沅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气得牙痒痒。他抱着手臂,斜倚在冰冷的墙壁上,开始抱怨,语气里充满了对崔泰璟的厌恶和对现状的焦虑:
“还能怎么回事?崔泰璟那个狗崽子,最近仗着容浠给了他几分好脸色,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今天在休息室”他话还没说完。
“长话短说。” 韩成铉冷淡的打断,他没兴趣听这些幼稚的争风吃醋细节。
韩盛沅被他这冷漠的态度彻底激怒,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控诉:“哥!你到底在不在乎?容浠他已经多久没和我们上床了?啊西!”
他焦躁地在玄关处来回踱了两步,像只被抢了骨头的狗:
“肯定是崔泰璟!又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哄着他!要不然容浠怎么会”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还是说容浠这么快就对我们厌烦了?不会吧?上一次明明他还挺有兴致的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韩成铉那张总是冷静自持、此刻却显得格外碍眼的脸,像是找到了某个可能的“罪魁祸首”,语气变得尖锐:
“还是说,哥,是你太放不开了?太保守了?啊西。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他想要内设你就让他内设!他想让你吃你就吃啊!端着那点可笑的洁癖和尊严干什么?在床上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你每次都那样,他能尽兴吗?他不尽兴,当然就去找更放得开的崔泰璟了!”
韩成铉的脸色在韩盛沅口无遮拦的指责下,瞬间阴沉到了极点,额角青筋隐现。他死死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才勉强克制住一拳将这个口无遮拦的蠢货揍翻在地的冲动。
他当然在乎。
在乎得快要发疯。
每天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时,容浠慵懒的笑脸、带着恶意的调笑、甚至是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睛,都会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那种被彻底吸引又无法掌控的焦躁,那种明知道对方身边围绕着不止一个人却无能为力的嫉妒,日夜啃噬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但他和韩盛沅不同。他无法像这个被宠坏了的弟弟一样,将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像个得不到玩具就撒泼打滚的小孩。他只能用加倍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用一层又一层冰冷完美的面具来遮盖内心的惊涛骇浪,维持着那点岌岌可危的、在容浠面前早已荡然无存的体面和尊严。
至少表面上,他不能失控。
“韩盛沅,” 韩成铉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淬着冰,“你脑子给我清醒一点。”
“清醒?我怎么清醒?” 韩盛沅几乎是在吼叫,积压多日的焦虑、嫉妒和不安如同火山般喷发,“容浠都要被抢走了!被崔泰璟!被玄闵宰!甚至可能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抢走!你呢?你一天到晚除了加班就是加班!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哥?”
他烦躁得快要爆炸,用力捶了一下墙壁。西八!没了韩成铉这个“兄长”兼“盟友”的身份加持,容浠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他怎么可能现在还在这里苦口婆心地给他这个别扭又死要面子的哥哥做心理开导?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他才是那个最需要安慰和最焦虑的人好吗?
韩成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压下喉头翻涌的怒骂和将韩盛沅扔出去的冲动。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单眼皮里,此刻沉淀着一种深沉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冰冷。
他不再纠缠于韩盛沅的指责和焦虑,用一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砸碎了客厅里弥漫的暴躁氛围:“父亲要我订婚。”
他今天提前回来,原本就是想找容浠,亲自告诉他这件事,尽管他自己也尚未完全理清该如何开口。
然而,韩盛沅的反应却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什么——!”韩盛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瞪大眼睛,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订婚?和女人吗?开什么玩笑!不行,绝对不行!!哥,你不能订婚!”
他像是听到了世界末日的预告,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抗拒,语无伦次:
“你订婚了那我怎么办?容浠绝对不会再要我了!啊西老头子是不是疯了?你都单身28年了现在突然让你订婚?西八我去跟老头子说,不管用什么方法,你绝对不能订婚。听到没有,哥!”
说着,他像是被这个可怕的念头逼急了,转身就要往外冲,一副现在就要杀回本家跟父亲拼命的架势。
韩成铉眉头紧锁,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去说什么?”韩成铉的声音压得极低,“说我和你,正在和同一个男人上床?说我们兄弟阋墙,争风吃醋,就为了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韩盛沅,你想让父亲当场气死,还是想让整个韩家沦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
韩盛沅的身体猛地僵住,冲动的热血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恐惧和无力感。
他烦躁地咂了下舌,却再也说不出硬气的话。
但他依然坚持,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但不管怎样你都不能订婚。” 他抬起头,看向韩成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同病相怜的哀求,“你订婚了的话容浠他,绝对不会再要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也绝对不会再要我了。”
我们会被一起抛弃。
这句话,韩盛沅没有说出口,但韩成铉听懂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韩成铉抓着韩盛沅胳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他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泛白。
容浠
那个美丽、神秘、恶劣、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青年。那个轻易打破他所有原则、让他心甘情愿沉沦的例外。那个他可能永远无法独占,却也绝对无法放手的人。
坚守了二十八年的准则、规划好的人生轨迹、家族的责任与期望在此刻,与“容浠”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相比,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混合着对家族长久以来的压抑的反抗,以及对容浠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执着,最终压倒了所有犹豫和权衡。
韩成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不容更改的决断。
“我不会订婚。”他清晰地说道。
韩盛沅眼睛一亮,还没等他说什么,韩成铉继续说:“明天,我会和他们说清楚。”
“你和我一起。”
韩盛沅闻言,瞬间像打了鸡血,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用力点头,眼神凶狠:“当然!啊西不管老头子说什么,我们都绝对不能妥协。”
韩成铉看着他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他沉吟片刻,补充了最重要的一条:
“另外,”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带着警告,“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容浠。”
以他对容浠的了解,那个怕麻烦到极点、对所谓责任和束缚深恶痛绝的青年,一旦知道这件事,恐怕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处理的机会,就会第一时间选择疏远、甚至直接切断联系,以避免卷入任何可能的麻烦之中。
这种风险,韩成铉绝对无法承受。
因此,他必须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在容浠察觉之前,将所有的障碍暗地里清除干净。他要以一个干净的、没有任何婚约牵扯的身份,继续留在这场以容浠为中心的、混乱又甘之如饴的游戏里。
哪怕手段并不光彩,哪怕需要违背一些他一直遵守的规则。
为了容浠,这些似乎都变得可以接受了。
韩盛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兄长的顾虑,撇了撇嘴,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毕竟,在守住容浠这个大目标上,他们暂时是牢不可破的同盟。
江南区深处,一片被高墙与森严安保隔绝的静谧区域。BH集团名义上的会长宅邸坐落于此,与其说是家宅,不如说是一座风格冷硬、彰显权力的堡垒。
建筑外观是深色的石材与大量玻璃结合,线条凌厉,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却毫无生气的日式枯山水庭院,与其说是赏景,不如说是为了确保视野开阔,毫无隐蔽死角。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薰、雪茄以及若有若无的、属于权力与暴力的冰冷气息。
餐厅更是如此。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超长黑檀木餐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繁复却光线冷冽的水晶吊灯。气氛压抑。
此前,河会长因河泯昊的事情,以及隐约听闻玄闵宰与一个男人关系非同寻常,起了见一见的心思。这个念头立刻触动了玄闵宰最敏感的神经。他以雷霆手段,在极短时间内清理了河会长在集团内的旧部残余,将财政、人事、核心业务全部牢牢抓在手中,成为了BH说一不二的真正主宰。
此刻带容浠回来,既是宣告,也是最后的清扫。
主位上,坐着已显老态但眼神依旧精明的河会长。下首,则是脸色苍白、眼神阴郁的河泯昊。当玄闵宰带着容浠走进餐厅时,河泯昊那双狐狸眼立刻死死钉在了容浠身上,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痴迷。
青年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站在这个充满□□煞气的空间里,没有丝毫怯场或不适,灯光流淌过他精致得不似真人的五官,墨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餐厅,带着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的从容。那份美丽与气势,与周遭冰冷的环境形成奇异又和谐的反差。
河泯昊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狼狈地低下头,避开了那过于耀眼的青年。
玄闵宰面无表情,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站在容浠身侧半步之后。他先是对河会长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父亲。”
然后,他侧身,目光落在容浠身上时,眼底的冰冷才略微融化,语气郑重:“这是容浠。”
河会长混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瞬间明白了所有——为何玄闵宰会突然发难,为何会以如此决绝的姿态夺权。一切根源,恐怕都在这个美丽得惊人的青年身上。
他心中了然,也清楚大势已去,自己这个“会长”早已名存实亡。他点了点头,声音苍老而平淡:“坐吧。”
接下来的晚餐在一种诡异而平静的氛围中进行。菜肴精致,礼仪周全,谈论的话题也仅限于天气、无关痛痒的时事,绝口不提集团、权力,更不提那些暗流汹涌。
玄闵宰此举,用意明确。
一方面,是向容浠展示他的决心与能力,他没有任何软肋,没有任何人,包括所谓的父亲和兄弟,可以阻碍或威胁到他和容浠的关系。他将扫清一切障碍。
另一方面,也是最后一次,对河会长和河泯昊发出警告:他玄闵宰无所畏惧,但唯一的逆鳞就是容浠。若容浠因此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打扰或伤害,他会将一切相关之人,连根拔起,彻底肃清。
晚餐临近尾声,玄闵宰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道:“泯昊,今晚启程去R国。那边的分公司需要人打理,你好好学习。”
不是商量,是命令。
河泯昊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抗拒:“不行。我父亲,您说句话啊!”他求助地看向河会长,希望这最后的“亲情”能成为救命稻草。
哪里来的什么分公司?这完全是将他流放的借口!
然而,河会长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眼皮都没抬,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嗯。也好。出去历练一下。”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断绝了河泯昊的希望。
“不!我不去!你们不能”河泯昊还想挣扎,但早已等候在餐厅门口的两位高大保镖,已经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一左一右,不容置疑地“请”起了他。
河泯昊的尖叫和咒骂声被迅速拖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将被连夜送走,远离韩国,远离这个权力中心,也远离容浠。
河会长这才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都安静用餐、仿佛对这场“家庭变故”毫无所觉的容浠。
这个青年,美丽,平静,他当然知道围绕在容浠身边的那些混乱关系,知道这个青年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无害。
但那又如何?
玄闵宰自己选的路,自己挑的人,后果自然也该由他自己承担。他这个“父亲”,早已没有插手的资格和力气了。
他放下汤匙,站起身:“我年纪大了,先回去休息了。你们自便。”
说完,他便在管家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餐厅。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玄闵宰和容浠两人,以及满桌精致的残羹冷炙。
直到此刻,玄闵宰那一直紧绷的气势,才稍稍松懈下来。他转向容浠,那张总是写满凶狠和戾气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小心翼翼。容浠从进门后就没怎么说话,这让他有些不安。
“怎么了吗?容浠。”他低声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玄:就是这样变脸
写韩二的时候觉得好吵啊,已经在尽力不那么吵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