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求您


    宽敞的越野车后座, 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角斗场。


    容浠舒适地坐在正中间,左边是浑身肌肉紧绷、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韩盛沅,右边是沉默如山、眼神却暗流汹涌的崔泰璟。空气凝滞, 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与对峙的电流。


    而身处这场风暴最中心的青年, 却仿佛对周身紧绷的氛围毫无所觉。他慵懒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白皙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精致的侧脸上, 神情专注而闲适, 偶尔唇角还会因为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而微微上扬。


    他完全置身事外,安然享受着这份由他亲手制造、却又刻意无视的、一触即发的平静。


    「啊西,今天早上校门口那盛况你们看见了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吓人。」


    「HSW和CTK竟然一起来的晕,那气氛差得我隔了十米都能被误伤。」


    「是因为YH吧?但他本人倒是一点影响都没有的样子, 笑得好轻松kkk」


    「不愧是YH nim, 简直是路过的蚂蚁都会停下来看一眼再爱上的程度啊。」


    「话说论坛那个新开的‘YH观测站’板块, 管理员到底是谁啊?申请了三次都没进去。」


    「权限狗罢了, 但我进去了嘻嘻。」


    「里面真的是一群变态跟踪狂啊不过照片质量绝了, 我存了好几张当壁纸, 完全是艺术品级别的美貌。」


    「能和YH同班真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每天光是看着脸就能多活十年。」


    「前提是你能扛得住CTK的死亡凝视, 以及别忘了现在又多了HSW那条疯狗。」


    「晕,差点忘了,今天朴俊宇那小子好像也要回来了。」


    「完蛋了kkk,HSW今天那脸色, 黑得跟锅底一样, 朴俊宇撞枪口上了。」


    「大发!有臭虫去找YH了!」


    「什么臭虫?」


    「资助生的‘爱称’啦kkk」(此评论已被管理员删除)


    「晕,他要干嘛?自寻死路吗?」


    「听说昨天被家访了呢,CTK的手笔吧。」


    「1000%了, 啊西,那狗崽子的嫉妒心简直突破天际。我之前只是和YH说了句话,差点被他的眼神凌迟。」


    「根本是条没拴链子的疯狗。」


    【该贴已被管理员删除】


    果然,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和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对视,不该接受对方的好意。


    哪怕只有一瞬间。不该让任何多余的视线,在那个人身上停留。


    否则也不会陷入现在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果然,糟透了。


    这一个月,情况急转直下。


    在学校里,申律宪竟意外地度过了三年来最平静的一段时光。那些曾如影随形的、明目张胆的推搡、嘲弄和课桌上的涂鸦,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他甚至能安稳地坐在最后一排,听完一整节课,而不必担心突然飞来的纸团或一旁的窃窃私语。


    这短暂的、虚假的宁静,几乎让他产生了一种可笑的错觉。


    然而,一旦踏出校门,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所有的兼职,便利店、餐厅后厨、深夜的快递分拣,接二连三地接到辞退通知,理由千篇一律又无可指摘。


    父母辛苦维持的工作也频频出问题,母亲所在的保洁公司突然挑剔起她的年龄和效率,父亲开的微型货运订单莫名其妙地锐减,甚至几次送货后遭到客户的无理投诉和索赔。


    本就微薄的收入骤然萎缩,账单和债务却像雪球般越滚越大,压得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几乎喘不过气。


    申律宪心里很清楚,这一切的源头,只可能来自一个人——那条被容浠无形中拴住,却对任何靠近他主人的“异物”都充满攻击性的疯狗,崔泰璟。


    可是该怎么办?


    去找崔泰璟求饶吗?那个男人的眼神里只有冰冷的厌恶,求饶恐怕只会招来更残酷的践踏,甚至可能牵连父母遭遇更直接的威胁。


    去找容浠?那个看似温柔、实则对一切漠然的漂亮青年?


    他会插手吗?还是只会觉得有趣?


    就在申律宪犹豫的时候,更加荒唐的一幕出现了。


    这天傍晚,当他拖着疲惫不堪、被兼职餐馆拒绝后的身躯回到家时,破旧的出租屋门口,竟飘出了久违的、浓郁的食物香气。推开门,狭窄的客厅里,那张平时只摆着简单泡菜和米饭的小桌上,竟然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是只有在每年过年时,父母才会咬牙置办一次的盛宴。


    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受宠若惊的喜悦。父亲则在旁边笨拙地打着下手,看到申律宪回来,竟松了口气般露出笑容,语气里带着埋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律宪啊,你这孩子你的朋友们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家里都没什么好招待的”


    朋友?


    申律宪的瞳孔骤然缩紧,一股不祥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猛地冲进客厅——


    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


    他们家那几把陈旧、甚至有些摇晃的椅子上,大剌剌地坐着几个穿着清汉校服、与这寒酸环境格格不入的学生。正是平日里在学校带头欺凌他最甚的那几个财阀子弟。


    他们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笑容,如同观赏动物园里困兽的游客,正打量着这间狭小、破旧、处处透着贫穷的屋子。桌上那些对申家而言无比珍贵的菜肴,在他们眼中恐怕连宠物零食都不如。


    看到申律宪僵在门口,其中一人嗤笑一声,翘着二郎腿,用那种惯常的、轻佻又刻薄的语调开口:“啊西申律宪,你还真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啊。这地方,连我们家的储物间都比不上。难怪一股穷酸味。”


    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父亲摆碗筷的手停在半空,困惑而惶恐地看着儿子,又看看这些衣着光鲜、气质骄纵的客人。


    申律宪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着冲向头顶。羞辱、愤怒、恐惧,还有更深沉的、对于连累家人的无边愧疚,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滚灼烧。


    已经


    他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会再糟糕了。


    第二天清晨,清汉高中教室。


    申律宪坐在最后一排那个属于他的角落,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字迹却一个也进不了大脑。


    周围的一切喧嚣似乎都与他隔绝。他能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等待好戏的。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容浠走了进来。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似乎格外好,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他像往常一样,对着迎上来的同学们点头微笑,轻声问好,态度亲和得无可挑剔。


    而崔泰璟,也一如既往,沉默而充满压迫感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落座于旁。他的目光冰冷,扫过教室,尤其在掠过最后一排时,停留了一瞬,带着无声的警告与厌弃。


    教室里的一切似乎都与往日无异。但无数道视线,或明或暗,或好奇或讥诮,都似有似无地飘向申律宪的方向。


    昨天“少爷团亲临资助生破屋家访”的劲爆轶事,早已像病毒般传遍整个年级。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等待这只已经被彻底剥去伪装、暴露在捕食者目光下的老鼠,会做出怎样垂死的挣扎。


    在那些看好戏的目光聚焦下,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申律宪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背脊却挺得异常笔直。他穿过一排排桌椅,最终,他停在了容浠的课桌前。


    容浠似乎有些意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总是盛着温柔水光的墨色眼眸里,浮现出一丝疑惑,仿佛不明白这个向来沉默寡言、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同学,为何会突然站到自己面前。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容浠精致的侧脸上,美好得不似凡人。


    申律宪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最终,深深地、对着容浠,鞠下了躬,几乎要将身体折成九十度。


    他维持着这个卑微到极致的姿势,声音干涩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与祈求:


    “容浠同学。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用力挤出来。


    “我求您”


    “帮帮我。”


    “啊西那小子是不是脑子坏了?”


    “他在说什么鬼话?找容浠帮忙?他算什么东西?”


    “这下他死定了,我赌一百万韩元。”


    “看见崔泰璟的眼神没?跟要活撕了他一样”


    “kkkkk这样才刺激啊,等着看好戏吧。”


    压抑的窃窃私语在教室的各个角落蔓延。一道道目光,嘲讽的、惊愕的、幸灾乐祸的、纯粹看热闹的,毫无顾忌地聚焦在那诡异的一幕上。


    容浠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微微歪了歪头,他单手托着腮,垂眸俯视着仍旧鞠着躬的申律宪,精致的脸上没有怜悯,没有惊讶,只有一丝被打扰后、淡淡的、近乎无聊的神色。他轻声开口,声音清澈,却带着事不关己的疏离:“为什么是我呢?”


    崔泰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野性难驯的脸上阴云密布。他绝不允许这种底层蝼蚁的肮脏麻烦,玷污容浠的耳朵,搅乱对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特别是今天早上那个西八韩盛沅也参与了进来,让他无比恼火。


    男人猛地站起身,高大健硕的身躯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如同巨兽俯瞰着脚边颤抖的虫豸,声音冷硬,毫不掩饰的驱逐与威胁:“别在这里找事。滚开。”


    几乎是同时,那几个昨天刚“家访”完毕的财阀二代也猛地冲了过来,脸上堆着虚伪的、故作轻松的笑容。其中一个迅速勾住申律宪的脖子,另一个死死反剪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试图将他强行拖离容浠的视线范围。


    “抱歉啊,容浠同学!”钳着他脖子的那个男生扬声笑道,语气亲昵熟稔,“这小子跟你开玩笑呢!他最近压力太大,有点神志不清了。”


    “对对对,什么事都没有!”另一个连忙附和,“我们昨天跟他闹着玩呢,可能有点过火,他这就大惊小怪上了。”


    “这种小事你就别操心了,一会儿老师就来,我们肯定好好跟他谈谈。”


    “放心吧容浠,他绝对、绝对不会再发这种疯了!”


    他们七嘴八舌,试图用嘈杂的谎言和看似体贴的“善后承诺”,将申律宪用尊严和家庭安危换来的、这唯一一次公开求助的机会,彻底抹杀、掩盖。


    容浠只是挑了挑眉,依旧没有说话,墨色的瞳孔平静无波,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喜剧。


    申律宪咬紧了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他看着容浠那副置身事外、冷淡到近乎漠然的神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为青年纤细优美的身形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那张脸在光晕中漂亮得不似真人,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总是氤氲着温柔水光的墨色眼眸里,此刻只有清晰的无趣,和一丝被打扰的困倦。


    可是


    除了眼前这个人,这个看似温柔无害、实则被无数猛兽环绕守护的中心,还有谁能还有谁可能,在崔泰璟的獠牙下,给他和他在意的人,留下一线生机?


    没有其他人了。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的犹豫、羞耻和仅存的自尊。


    在清汉,在首尔,在这个被财阀阴影彻底笼罩的世界里,像他这样的穷人,本就从未拥有过尊严这种东西。


    他们唯一的价值,或许就是像蟑螂一样顽强、可供取乐的生命力罢了。


    其他的一无所有。


    既然如此——


    “放开我!”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申律宪喉咙里迸发。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剧烈挣扎,胳膊肘狠狠撞向钳制他的人,竟然真的挣脱了那两道束缚,那几个二世祖猝不及防,被他撞得踉跄,脸上写满了惊诧,这只向来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鼠,竟然敢反抗?


    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看好戏的眼神都凝固了,空气紧绷。


    申律宪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紧接着,他俯下身,以一个最为卑微、最为屈辱、近乎祭祀般的大礼姿态,将额头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容浠脚边的地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用力。


    他维持着这个额头贴地的姿势,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的清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求求您”


    “请帮帮我。”


    崔泰璟的拳头瞬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野性英俊的脸因为暴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冰冷如刀的目光狠狠剜过那几个办事不力、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二世祖,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们烧穿。


    一群废物!连只老鼠都按不住!


    然而,风暴中心的容浠,却依旧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表示。


    他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安静地注视着脚边那颗紧贴地面的、属于申律宪的脑袋。仿佛在欣赏一件奇特的、突然出现的物件。


    然后,他漂亮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原作漫画里的申律宪似乎也是这样“识时务”呢。毕竟自身难保,难免会滑向更深的泥潭。在原主进入清汉后,作为新的最底层奴隶,再加上崔泰璟那扭曲的想法和自尊,不想别人知道原主曾和他上过床,又对当初在宴会上的失控耿耿于怀,于是动用手腕将原主转到了同年级河泯昊的班级。


    所以,孤立无援的原主,便成了完美的霸凌对象。


    只是这是一部抹布漫画啊。所谓的霸凌,到最后总会变了味道,沦为下半身支配大脑的荒谬戏码。而申律宪也被迫参与进了这场play当中,只是他曾经试图帮助过原主,在确定原主没办法脱身后,选择了接受国外大学的奖学金,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清汉,逃离了韩国这片令人窒息的土地。


    真是的容浠百无聊赖地想,带着一丝淡淡的羡慕。如果他也能量身定制一个“国外大学全额奖学金”的剧本,直接远走高飞就好了。


    可惜,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清楚原主最终走向了怎样的结局。如果能提前知道他或许也不会这么努力地学习,试图去够那遥不可及的目标了吧?


    毕竟,首尔大学真的很难考啊。


    崔泰璟看着容浠那若有所思、甚至隐约带着一丝兴致的侧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所有驱赶、警告的话都哽在嘴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每当容浠对某样东西、某件事、甚至某个人,产生微弱的兴趣时,就会露出这种神情。


    啊西八


    崔泰璟的内心焦躁得要爆.炸。一个卑贱肮脏、除了条贱命一无所有的臭虫,到底有哪里值得容浠关注?他能给容浠带来什么?除了那张勉强还算能看的脸可容浠自己就是世上最美的存在,他怎么会肤浅到仅仅因为一张脸就


    那到底是为什么?


    今天真是一大早就不痛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与猜疑中,容浠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轻笑了一声,打破了凝固的沉默。青年弯起了那双墨色眼眸,目光落在依旧跪伏在地的申律宪身上,语气轻快:“唔我知道了哦,申律宪同学。”


    他的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规律的、清脆的细微声响。


    “放学之后,留下来吧。”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温柔:“我啊有些事,想问问你呢。”


    ————


    朴俊宇几乎是蜷缩着挪进教室的。他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缩进那身熨帖却让他倍感耻辱的校服里。刚一进门,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恶意的期待,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戏即将开场”的兴奋躁动。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此刻都写满了迫不及待,仿佛在观赏一头被赶入斗兽场的、注定鲜血淋漓的猎物。


    朴俊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恐惧与愤恨像两条毒蛇,死死绞紧了他的喉咙。


    他明明已经跪在父亲和堂哥面前,声泪俱下地哀求休学,甚至愿意被远远送到国外自生自灭。但那个向来以“维护家族颜面”为名的堂哥朴知佑,却只是冷漠地推了推金丝眼镜,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告诉他:“俊宇,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回清汉去,完成你的学业,才是对家族最小的损失。”


    然后,他便被不容置疑地“押送”回了这里。甚至,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他再次被分到了和韩盛沅同一个班级。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场公开的、蓄谋已久的惩罚。


    就在刚才,朴知佑径直去了校长室。朴俊宇知道,他已经被彻底放弃了,被家族像丢弃一块污秽的抹布一样,扔回这个他曾试图逃离的地狱,任由他自生自灭,甚至可能被用来平息某些人的怒火。


    他死死埋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穿过这片无形的刑场,缩回那个属于他的、最不起眼的角落。他祈祷着,或许今天韩盛沅心情好,或许对方已经懒得再理会他这只蝼蚁


    然而,这个卑微的愿望在下一秒就被无情碾碎。


    一只穿着昂贵限量球鞋的脚,懒洋洋地、却精准无比地从过道旁的座位伸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


    第52章 疯狗


    朴俊宇毫无防备, 整个人被绊得向前猛地扑倒!沉重的闷响中,他的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地砖上,鼻梁传来一阵酸麻剧痛,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 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眼前金星乱冒, 耳朵嗡嗡作响。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指刚接触到冰凉的地面, 一双擦得锃亮、一尘不染的黑色牛津皮鞋, 出现在了他眼前。


    朴俊宇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视线顺着笔挺的裤管向上


    韩盛沅正懒散地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英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遗传自家族的、凌厉的单眼皮里, 氤氲着浓得化不开的暴戾与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看着朴俊宇, 就像在看鞋底不小心沾上的一坨秽物, 心情差到极点, 连多给一个眼神都觉得浪费。


    “盛、盛沅少爷”朴俊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甚至顾不上擦去糊了半张脸的鼻血, 手忙脚乱地维持着趴跪的姿势,双手无意识地搓动着,像只祈求施舍的苍蝇,“真、真是好久不见您、您最近过得好吗?”


    他语无伦次, 恐惧已经攫取了他全部的理智:“半、半年前的事我很抱歉!真的非常对不起!请您请您大人有大量, 原谅我当时的无知和冒犯!对不起!对不起!”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朴俊宇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他甚至荒谬地希望地面能裂开一道缝将他吞没,或者干脆就此死掉, 也好过承受接下来未知的折磨。


    然而,韩盛沅只是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那张总是写满傲慢与不耐的脸上,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没再看朴俊宇,而是抱着手臂,目光冰冷地投向讲台方向。


    “滚开。”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厌恶和驱逐。


    对于朴俊宇这种等级的老鼠,已经不需要他韩盛沅亲自动手了。自然会有大把想要讨好他、攀附韩家的人,为了向他示忠,而自发地、变着花样地让这只可怜虫吃尽苦头。这是清汉心照不宣的规则,也是底层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韩盛沅现在真正烦躁的,根本不是眼前这只蝼蚁。


    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别处,飘到了容浠和崔泰璟之间,那让他如鲠在喉、怒火中烧的诡异氛围上。


    那天他就看出来了。崔泰璟那条疯狗看着容浠的眼神,还有容浠对崔泰璟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近乎纵容的亲昵他们之间绝对不干净。肯定已经上过床了。


    但是什么时候?怎么开始的?崔泰璟那家伙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也是个暴躁的狗崽子。难道是因为崔泰璟比他更不要脸?更能放下身段去摇尾乞怜,所以更得容浠欢心?


    可他韩盛沅难道就要脸了吗?他都给亲哥下药了!啊西八这该死的崔泰璟!


    韩盛沅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更重了,连旁边想要趁机献殷勤的同学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还是说崔泰璟长得比他更好看?更符合容浠的审美?


    西八。最近不是单眼皮更流行吗?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火大。


    韩盛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行将那些翻腾的醋意和暴戾压回心底。无论如何,今天晚上,容浠已经答应了和他一起回公寓。


    至于崔泰璟?


    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滚去一边凉快吧。


    “我说,申律宪你这臭虫,耳朵是摆设吗?还是说穷到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冰冷刻薄的声音,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在空旷的男厕里回荡。几个穿着清汉笔挺校服的财阀子弟,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申律宪堵在了最里面的角落。他们抱着手臂,脸上不再是之前在教室里对着容浠或韩盛沅时那副紧张讨好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厌烦,以及一种执行任务般的冷酷。


    对于这些生来就站在金字塔上层、将踩低捧高刻入骨髓的年轻掠食者而言,清汉不仅仅是学校,更是他们练习社交、巩固阶层、向上攀附的狩猎场。任何能取悦顶端那1%的举动,尤其是对付这种毫无背景、宛如蝼蚁的资助生,都是他们乐此不疲的日常消遣和投名状。


    “你以为早上对着容浠xi摇尾乞怜,就能改变你这臭水沟里老鼠的命运了吗?哈,真是天真到可笑。”为首的人嗤笑着,用鞋尖踢了踢申律宪蜷缩的小腿,“只要你还喘着气,还待在首尔,不,只要你还在韩国土地上呼吸,我们就有的是办法,让你和你那一家子穷鬼,卑贱到死都翻不了身。”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意:“要怪,就怪你怎么不努力点投个好胎?或者干脆别生下来,省得活受罪,也省得脏了我们的眼。”


    申律宪死死咬着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抵御更深的屈辱和寒冷。身上廉价的校服外套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皮肤上,不断汲取着体温。冰冷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流进眼睛里,一片刺痛。


    他早就预料到了。早上那近乎自毁尊严的公开求助,无疑是在崔泰璟那敏感的神经上狠狠踩了一脚。所以整个上午,他几乎像个隐形人,尽量不喝水减少去厕所的次数,只敢缩在自己的座位里,不给自己任何落单的机会。


    然而,午休刚过,容浠就被学生会的人叫走了,据说是关于年度奖学金评定的事情。那个能短暂震慑住疯狗的身影一消失,申律宪就知道,自己最后的安全时间结束了。


    果然,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几个人以“老师找你”的借口强行带离教室,拖进了这间位于旧校舍、平时鲜少人来的厕所。兜头的脏水,随之而来的拳脚,还有刻意的、往他脸上招呼的耳光他们似乎要把这一个月来因崔泰璟威慑而被迫偃旗息鼓的憋闷,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脸颊火辣辣地肿痛,耳朵嗡嗡作响,口腔里满是铁锈味。他告诉自己:忍下去。只要忍过这几个小时,熬到放学,他就能去见容浠。他必须接受这些,不能反抗,不能反驳。为了那渺茫的一线生机,他什么都可以忍。


    但是心脏深处,那股灼烧般的、名为“不甘”的火焰,却始终无法熄灭。


    韩国社会那赤裸而残酷的现实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身上,70%的财富被顶端1%的家族掌控,普通人一生奋斗的终点,往往不过是进入SY、RP或WX这样的大财阀,从生到死,都被那庞然大物的阴影所覆盖。


    而这,仅仅是明面上的规则。暗处,还有更多像崔泰璟、韩盛沅那样,手握特权、生杀予夺近乎随心所欲的“天龙人”。


    普通人怎么活?像狗一样摇尾乞怜,讨好这些霸凌者,换取一丝喘息的空间?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顶端,这些锦衣玉食、从未见过真正苦难的家伙,怎么会理解地下室的阴冷、断电后蜡烛的微光、衣服永远晾不干的霉味,以及那种浸透骨髓的、对明日毫无把握的恐惧?


    他们不懂。他们也永远不会想去懂。


    所以,反驳是徒劳的。呐喊是无声的。他们看不见他,他们只看见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麻烦,一个用来取悦更高阶层的工具。


    “喂,哑巴了?还是打傻了?”见他始终沉默,另一个人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旁边的隔间门板,发出巨大的声响,“听着,臭虫。今天放学,你哪也不许去,更不准去见容浠xi。明白吗?如果你敢出现”


    “你也不想成为整个清汉,不,是整个江南区所有学校都知道的公敌吧?到那时候,可就不仅仅是挨打这么简单了。你,还有你那可怜的父母,就真的完蛋了。”


    申律宪当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触怒这些人的下场。


    但是容浠不一样。


    那个美丽到虚幻、温柔又残酷的青年,像是穿透厚重乌云的一缕奇异天光。或许只有他,能稍微撼动这令人窒息的规则。


    在不知不觉间,申律宪几乎是将对方当成了溺水时能抓住的唯一浮木,当成了可以降下神迹、给予救赎的神明。


    只要神明肯垂下目光,哪怕只有一瞬,他或许就能得到喘息。


    “啊西,看来是真打傻了,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废话了,赶紧处理掉。泰璟哥那边要是知道这臭虫还敢惦记着放学去见容浠,我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啧,真麻烦。把他锁到后面那个废弃的体育器材仓库里去。关到明天早上,应该就老实了。只要他见不到容浠,容浠觉得无趣,自然也就把他忘了。”


    “有道理。把他手机砸了,省得他联系外面。”


    “动作快点,在容浠回来之前搞定。别留下把柄。”


    冰冷的计划,如同处理一件亟待丢弃的垃圾,在他们口中被轻易决定。


    “离我远一点!”


    一声嘶哑却异常清晰的低吼,陡然撕裂了厕所里污浊的空气。


    申律宪猛地抬起头,湿透的黑发黏在额前,鲜血和脏水混合着从他脸上滑落。可那双原本写满隐忍和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几个衣着光鲜的掠食者,那些曾经让他窒息的嘲讽与威胁,此刻听起来却遥远而模糊。


    他已经受够了。


    那些娇生惯养、从未真正体会过生存残酷的财阀少爷们,怎么可能理解一只被逼到绝境、连巢穴都被践踏的“老鼠”,最后所能爆发出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申律宪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挣扎起来。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不要命的狠劲,拳打、脚踢、甚至用头去撞!一时间,原本以为能轻松制伏他的几个人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狭小的厕所隔间里顿时乱作一团,拳脚碰撞声、咒骂声、东西被撞倒的哗啦声响成一片。


    “啊西八!!我的鼻子!你他妈疯了吗?!”


    “狗崽子!你完蛋了!你和你全家都彻底完蛋了!!”


    威胁的话语被更重的拳头打断。申律宪根本不去管有多少人围攻,他的目标异常明确,那个领头的,说话最刻薄、下手最狠的家伙。他如同疯狗般扑上去,死死揪住对方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狠狠掼倒在冰冷湿滑的地砖上。


    紧接着,是拳头。


    一拳。两拳。三拳


    拳头带着风声,如同铁锤般密集地落下,砸在鼻梁、颧骨、嘴角每一下都结实而沉重。鲜血立刻迸溅出来,糊了申律宪一手,也染红了身下那人惊愕又迅速被痛苦取代的脸。


    其他人想要拉开他,却被他用肩膀撞开,或者反手用手肘狠狠击退。此刻的申律宪,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只有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屈辱、愤怒和绝望,化作最原始的力量,随着每一次挥拳倾泻而出。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真切的、令人胆寒的杀意,仿佛要将这三年、不,是将这十八年来所承受的所有不公与践踏,都在这一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西八!快把这疯狗拉开啊!!”


    “按住他!快!李旭要不行了!!”


    地上的领头者发出含糊的、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和咒骂。申律宪充耳不闻,拳头依旧机械而凶狠地落下,直到对方彻底没了声音,只有身体在无意识地抽搐。


    终于,他停下了。


    申律宪喘着粗气,缓缓直起身。沾满鲜血的拳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粘稠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但比起他此刻的神情,那血腥的拳头反而显得不那么骇人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沉淀在最深处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疯狂。


    他抬起染血的脸,目光缓缓扫过剩下那几个呆若木鸡、脸上写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霸凌者。声音嘶哑:“你们还要继续吗?”


    空气死一般寂静。


    剩下的几个人僵在原地,欺软怕硬是他们的本能,当一直逆来顺受的猎物突然暴起,露出獠牙,以命相搏时,他们反而不知所措,被那同归于尽般的气势彻底震慑。


    几秒后,才有人颤抖着出声,色厉内荏:


    “西、西八,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该死的,李旭好像快没气了!”


    “快!快送他去医务室!!”


    “申律宪你、你等着!你不可能活着走出清汉的!你绝对完蛋了!!”


    撂下最后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抬起瘫软如泥、满脸是血的同伴,像躲避瘟疫一样,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厕所,脚步声凌乱而仓皇,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那些令人作呕的气息彻底远离,申律宪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铮”地一声断裂。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潮湿的瓷砖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依旧在无法控制颤抖的、染血的手。肾上腺素带来的狂暴热度正在缓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的、遍布全身的钝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奇异的,胸腔里那块压了他多年的、名为“恐惧”的巨石,仿佛被刚才那场疯狂的反击撬动了一丝缝隙。


    一股陌生的、近乎灼热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


    他先是极轻地抽了一口气,随即,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闷笑。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最终变成了肆无忌惮的、近乎癫狂的大笑,在空旷而肮脏的厕所里回荡,混杂着血腥味和眼泪咸涩的气息。


    这么久以来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如此痛快的“活着”的感觉。


    他抬起手,用尚且干净的衣服,胡乱抹去糊住眼睛的血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泪。


    还有两个小时。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模糊的、带着水渍的屏幕。


    还有两个小时,放学铃声就会响起。


    他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沾血的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虔诚的弧度。


    容浠。


    他在心底无声地、一遍遍重复这个名字,如同最绝望的信徒呼唤着唯一可能降临的神谕。


    我请求您。


    请看向我


    请拯救我。


    求您了。


    容浠被学生会的人引领着走向校长办公室时,心里就隐约有了预感。当门被推开,看到里面端坐着的人时,一切了然,他甚至忍不住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了然的哼笑。


    朴知佑正姿态闲适地坐在中央的皮质沙发上。一身剪裁精良、价格不菲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金丝眼镜后的那双上挑的蛇眼,在镜片后闪烁着精明的光,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如同锁定猎物般,紧紧攫住站在门口的容浠。


    这是朴知佑第一次见到穿着清汉校服的容浠。纯白的衬衫,深色的制服外套,领带整齐地系着,配上那张过分漂亮、却带着少年人特有清冽气息的脸朴知佑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奇异的颤栗。


    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将他玩弄于股掌、让他魂牵梦萦的青年,严格来说,还只是个高三学生。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他产生任何道德上的顾忌,反而像一剂猛烈的催化剂,让某种隐秘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过脊椎。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角,脸上浮现出惯常的、温和而优雅的笑意。


    “朴代理,这位就是我们今年的一等奖学金候选人,容浠同学。”校长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而小心翼翼的笑容,介绍道。他心里直打鼓,不明白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财阀继承人们,最近怎么一个两个都对这个转学生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资助优秀学生这种事,以前可从没见他们这么热心过,“绝对是能考上首尔大的好苗子,品学兼优。”


    “是吗?”朴知佑的笑意加深,镜片后的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容浠身上,没有移开半分。他敏锐地捕捉到容浠脸上那丝淡淡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聊与不耐。


    真是个需要时刻被关注、被取悦的猫咪啊。只要有一点点不顺心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就会立刻蒙上冷淡的薄雾。


    朴知佑在心底轻笑,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可偏偏他就是喜欢这样任性又难以捉摸的容浠。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沙发空着的位置,声音放得柔和,带着诱哄般的意味:“过来坐吧,容浠同学。我们好好聊聊关于奖学金的事情。”


    校长一惊,眼皮跳了跳。他之前隐隐约约有听说过这位WX集团的准继承人有些特别的私人癖好,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将主意打到一个资助生身上,而且如此不加掩饰。


    他连忙朝容浠使眼色,希望这个看起来聪明又漂亮的少年能识趣一点,坐过去,毕竟这对于无数挣扎在底层的家庭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殊荣和机遇。


    然而,容浠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校长的暗示,也仿佛没听见朴知佑的邀请。他径直走向旁边的单人沙发,姿态慵懒地坐了下来。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神情恹恹,墨色的眼眸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平淡无波地回视着朴知佑。


    我还以为”容浠微微偏头,挑了挑眉,声音清凌凌的,带着点意兴阑珊的调侃,“校长找我,是真的要谈奖学金事宜呢。”


    “是这样的。”校长额角冒汗,连忙接话,试图缓和气氛,“朴代理热心教育,打算以个人名义设立一项新的专项奖学金,专门资助像容浠同学你这样成绩优异但家庭困难的学生,这是大好事啊!”他一边说,一边再次用眼神催促容浠,心中既焦急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艳,这个转学生,漂亮得确实有些过分了,尤其是右眼下那两颗并排的小痣,像是神来之笔,平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魔力,也难怪会引来这些大人物的特殊关照。


    “啧。”朴知佑终于将目光从容浠身上短暂移开,冷冷地扫了校长一眼,那眼神里的不悦和驱赶意味清晰无比。“校长,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


    “是,是!朴代理您慢慢聊!”校长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一边擦汗一边鞠躬,几乎是倒退着走向门口,关门时还不忘谄媚地补充,“请放心,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您的!”


    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偌大的校长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而粘稠。


    容浠眨了眨眼,忽然轻笑出声:“这里到底是学校还是什么高级的拉皮条会所?”


    不愧是抹布漫画设定的世界,这种桥段还真是屡试不爽,驾轻就熟。最近漫画又更新了几章,总而言之就是讲述原主是如何在学校里被抹布的,对他想了解的东西没什么参考价值——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53章 小狗


    “不高兴了?”朴知佑嘴角的笑意更深。他喉结滚动, 只觉得口腔干渴得厉害。他动作优雅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然后,站起身, 缓步走到单人沙发前, 毫不犹豫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昂贵的手工西装裤瞬间沾染上地毯细微的灰尘。


    “今天”朴知佑仰起头, 蛇眼在镜片后闪烁着近乎虔诚的狂热,“我是特意为你而来的。”


    “哦?”容浠居高临下地垂眸瞧他, 漂亮的嘴唇向上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那我应该感到万分荣幸?”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出,指尖触碰到朴知佑冰冷的镜架,轻轻一勾, 便将那副象征着他精英身份的金丝眼镜取了下来,拿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不过看朴医生这副架势”容浠的语调拖长, “你的目的, 恐怕一点也不单纯呢。”


    话音未落, 他忽然抬起脚, 穿着室内鞋的脚底, 毫不客气地、带着点狠劲, 猛地踩在了朴知佑结实的大腿上。


    猝不及防的压迫感和一丝痛楚让朴知佑的肌肉瞬间紧绷, 但他非但没有躲避或反抗,反而因为这份接触而兴奋地微微弓起了腰背,竭力展示着自己的顺从与驯服。


    他嘴角的笑意扭曲加深,手已经自动抚上了容浠纤细的脚踝, 指尖眷恋地摩挲着那光滑细腻的皮肤, 声音因渴望而沙哑:“毕竟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太久了。”


    这段时间,容浠似乎格外忙碌, 总是约不到人。他送去的昂贵礼物和巨额转账,也石沉大海,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求而不得。无计可施之下,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以奖学金为名,将人请到这里。


    “呵。”容浠轻笑,脚下更加用力地碾动,“朴医生难道没有自己解决过吗?”


    “哈”朴知佑呼吸急促,另一只手已经大胆地攀上了容浠的膝盖,试探着、想要分开那双并拢的腿,“那样就太脏了。我还没有堕落到那种地步”


    他顿了顿,蛇眼中闪过赤裸的欲望:“还是说,你希望我更放荡一点?无论你想要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满足你,容浠。”


    “不过,看你最近似乎过得很愉快啊。今早的事我都听说了。所以昨天晚上是谁有幸陪伴你?还是说两个都在?”


    他眯起眼睛,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和自荐:“我也可以的,3P。带上上次送你的那个礼物一起?”


    他指的显然是那个曾经用来讨好容浠、却被他自己后来取代的赛车手。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如果再不主动争取,再不制造更多记忆点,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这个喜新厌旧的青年彻底遗忘在角落。


    “礼物?”容浠眨了眨眼,似乎才想起那个几乎快要淡出记忆的赛车手,他歪了歪头,“你不是已经取代他了吗?”


    说着,他伸出刚才把玩眼镜的手,轻轻拍了拍朴知佑光滑的脸颊,动作亲昵,然后,在朴知佑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他的手指毫无预兆地、强硬地探入了对方微张的口中。


    不是爱抚,不是挑逗。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残暴的、探索般的抠弄,指尖刮擦过柔软的口腔内壁和敏感的舌根,毫不留情。


    朴知佑猝不及防,强烈的异物感和窒息感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难受地弓起身体,想要挣扎却又强行忍住,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


    良久,直到朴知佑几乎快要窒息晕厥,容浠才像是玩腻了一般,慢条斯理地抽出了手指。


    “咳!咳咳咳!”朴知佑立刻双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方才的精英形象荡然无存,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但容浠却清楚得很,仅仅是这样粗暴的、近乎侮辱的举动,这个外表斯文内里变态的家伙,恐怕已经


    果然,朴知佑平复呼吸后,双眼弥漫着一层更深沉的痴迷。


    “真是”容浠随意地在朴知佑那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指,然后将眼镜丢回他怀里,语气懒散,带着点点评的意味,“变态啊,医生。”


    朴知佑颤抖着手戴回眼镜,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喉间火辣辣的疼痛还在,却奇异地助长了某种灼热的兴奋。他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却带着更急切的渴望:“在这里做一次?我已经提前清理过了。”


    “不要。”容浠的调子拖得很长,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他甚至没再看朴知佑,而是垂眸看向手机屏幕,百无聊赖地滑动着,“我要好好学习呢。”


    朴知佑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艰难滚动,点了点头,顺从地接受了这个理由,却又立刻追问:“那今天晚上呢?我订了顶楼的餐厅。”


    “没空。”容浠回答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似乎在回复谁的消息,彻底断了朴知佑谈判的余地。


    朴知佑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刚刚那番互动,在他看来已经是难得的奖励和亲密了。但人总是贪心的,尤其是面对容浠时,得到一寸,就想要一尺。


    突然,他想起了之前收到的一个工作邀约,或许可以作为一个新的“诱饵”。


    “你想拍广告吗?”他试探着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嗯?”这下,容浠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抬起眼,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趣。拍广告?他还没试过,听起来似乎会挺有意思,“什么广告?”


    见引起了容浠的兴趣,朴知佑精神一振,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领口和表情,试图恢复些许精英的体面,尽管他还跪在地上,这姿态怎么看都充满了荒谬的违和感和下贱。


    “一个顶级奢侈品的亚洲区广告,还有同系列的主题杂志拍摄。他们的创意总监看到了你当时在赛车场的视频,通过关系找到了我,希望邀请你和Ethan一起合作。”朴知佑语速平稳地介绍着,仿佛在汇报一个重要的商业项目,只是内容和他此刻的姿态对比鲜明。


    容浠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手机边缘,精致的脸上难得浮现出认真的考量神色:“什么时候?”


    “初步定在下周。如果你感兴趣,我立刻通知他们推进。放心,一切条件都会按照最高规格来,酬劳方面也绝对让你满意。”朴知佑的手再次不安分地、带着讨好和试探,轻轻放在了容浠的小腿上,缓缓摩挲着。他几乎是以一种匍匐的姿态,缓缓凑近,那双上挑的蛇眼隔着镜片,紧紧锁住青年,里面写满了期盼与一种卑微的邀功,“怎么样,容浠?你喜欢这个提议吗?”


    “挺有意思的。”容浠淡淡开口,算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垂眸,看着朴知佑因为他的肯定而变得更加大胆、几乎要顺着小腿往上探索的手,忽然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捉弄:


    “但是朴医生,这里可是神圣的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你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再次被明确地拒绝。朴知佑舔了舔依旧有些刺痛的下唇,明白了容浠的意思——今天到此为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欲望和失落,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克制的模样,只是声音里的沙哑和一丝颤抖暴露了他的不平静:“我会通知他们准备合同和具体安排。放心,整个团队和拍摄方案,都会让你满意的。”


    “好啊,那么医生,我们就下周见?”容浠愉悦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男人,像是打发完成了任务的仆人。


    朴知佑瞳孔微微一缩,随即领悟了什么:“当然。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哦对了。”容浠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回头瞥了他一眼,“记得带上你的礼物。”


    朴知佑脸上笑容彻底绽开,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与笃定:“我一定好好准备。”


    放学后的教室空荡而寂静,尘埃在斜照进来的夕阳光束中缓慢浮动。容浠随意地坐在一张课桌边缘,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暖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他纤细优美的身形轮廓,在他柔软的发梢和精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他微微仰起头,吐出一口绵长的青灰色烟雾。烟雾氤氲升腾,模糊了他漂亮得过分的五官,却让那双半阖着的、墨色的眼眸在朦胧中显得愈发深不见底,里面盛着一种慵懒的倦怠与事不关己的疏离。


    他的双腿微微分开,以一种松弛又带着微妙诱惑的姿态,看着站在他面前、几乎将他笼罩在自身阴影里的崔泰璟。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带着玩味观察的弧度。


    崔泰璟那双充满野性力量的狼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地紧锁着容浠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他双手撑在容浠身体两侧的桌面上,高大的身躯前倾,距离近得能透过烟草苦涩的气息,嗅到青年颈间肌肤散发出的、那种独属于他的、清冽又勾人的淡香。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压抑的渴望而显得格外沙哑低沉:“那个家伙不会来了。”


    他指的是申律宪。作为在底层泥沼里挣扎求生的老鼠,他们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学会了最深刻的忍耐。


    早上那场公开的求助恐怕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勇气,等热血冷却,现实的教训接踵而至,恐惧和胆怯便会重新占据上风。崔泰璟太了解这种人了,他们骨子里刻着懦弱,掀不起真正的风浪。


    比起担心申律宪是否会出现,他现在有更迫切、更灼热的渴望,他想吻容浠,就在这里,他想乞求今晚的陪伴,甚至奢望留宿。


    他的唇瓣不受控制地贴近,顺着容浠线条优美的侧颈流连,落下一个个细密而克制的啄吻。他小心地控制着力道,不在那片白皙脆弱的皮肤上留下任何显眼的痕迹。


    修长而带着薄茧的手指,试探性地抬起,解开了容浠校服衬衫最上方的一颗纽扣。动作很慢,带着请示的意味。


    当发现容浠没有拒绝,甚至没有露出丝毫不悦时,一股巨大的愉悦感瞬间冲刷掉了他心头因韩盛沅和申律宪而积压了一整天的烦躁与暴戾。


    然而,这份愉悦在下一秒,被骤然击碎。


    随着领口被解开,一小片精致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与光线中。而在那片莹白的肌肤上,淡粉色、却异常清晰的吻痕,如同挑衅的烙印,赫然盘踞在那里。印记的位置隐秘又张扬,带着一种疯狗标记领地般、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崔泰璟的动作瞬间僵住。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灼烧肺腑的嫉妒与暴怒,如同岩浆般猛地窜上他的头顶。那双野性的狼眼里,原本的痴迷与渴望顷刻间被骇人的戾气所取代。他猛地直起身。


    容浠微微抬起下巴,垂眸睨了他一眼。夕阳在他长睫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嘴角的弧度未变,依旧让人捉摸不透他真实的心情,可那双漂亮的墨色眼眸深处,却清晰地映着某种饶有兴致的、近乎愉悦的光。


    他夹着烟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凑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微微偏头,将口中辛辣的烟雾,毫不客气地、径直喷在了崔泰璟骤然阴沉下来的脸上。


    “怎么了吗?泰璟啊。”他的声音带着烟熏后的微哑,语调轻缓,另一只手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顺着崔泰璟紧绷的下颌线,缓缓向下滑动,最终,不轻不重地戳在了他结实起伏的胸口上。


    “我说过的吧?”容浠歪了歪头,眼神无辜,“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摆出这种脸色呢。”


    崔泰璟的胸膛起伏了一瞬,强压住内心的嫉妒和暴躁,低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可越是压抑,内心的痛苦和惶恐就越发汹涌。容浠那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快把他逼疯了。


    明明之前还在校门口,当着韩盛沅的面,承认他是“最喜欢的小狗”,可现在他却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随时可能被一脚踢开,坠落深渊,变成像曾经的韩盛沅那样,可怜、狼狈、被彻底抛弃的野狗。


    一条没有主人的、失去归宿的野狗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活下去。


    “乖一点。”容浠似乎终于被他眼中的痛苦取悦了,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脸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安抚,“别让我生气。”


    说着,他微微抬起了那条原本垂着的腿,用脚尖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崔泰璟的腿侧,示意他靠得更近。青年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缓缓下移,落在崔泰璟身体某处因情动和情绪剧烈波动而无法自控的、明显的反应上,漂亮的唇角扬起一抹了然又恶劣的笑意。


    “还是一如既往呢,泰璟。”


    他主动凑近,在崔泰璟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唇边,落下一个吻:“不过你在害怕什么呢?”


    崔泰璟的眉心狠狠一蹙。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恐惧和不安,就这样被容浠轻描淡写地、精准地挖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徒劳的伪装和抵抗。


    他伸出手臂,近乎绝望地、紧紧地环住了容浠纤细柔韧的腰,将脸埋进对方散发着清香的颈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彻底丢弃自尊的卑微乞求:“不要抛弃我。”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心脏里挤出来:“求你了。”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容浠面前,如此赤裸地、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脆弱和恐惧。之前的嘴硬、强撑的占有欲、刻意表现的凶狠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是啊,容浠是他的主人,他是容浠的狗。


    狗不应该对主人有任何秘密和隐瞒。他应该坦白那些阴暗的嫉妒、那些龌龊的手段、那些见不得光的恐惧


    可是,他依然害怕。害怕暴露出这些不堪,会让容浠觉得他丑陋、麻烦、心生厌烦,然后彻底将他推开。


    “怎么会呢?”容浠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叹息。他向来乐于欣赏这些骄傲的野兽为他低下头颅、露出最脆弱颈项的模样。


    他的指尖轻轻抚上崔泰璟紧蹙的眉骨,动作轻柔,“我说过的呀,泰璟是我最喜欢的小狗呢。”


    他微微歪着头,墨色的眼眸里流光溢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猎物自我剖白的兴致:“所以告诉我,我的小狗,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嗯?”


    崔泰璟喉头一紧,几乎要脱口而出,坦白那些针对申律宪的、见不得光的清理手段。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容浠却伸出食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忏悔。


    “唔”容浠的笑容明媚又残忍,眼底恶劣的光芒更盛,“不用讲出来呢。”


    他的指尖在崔泰璟唇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小狗为了得到主人的宠爱,争风吃醋、耍点小心思也是理所应当的嘛。我啊,很理解哦。”


    “但是啊,泰璟也实在没有必要,在那些无聊的人和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


    他抬起眼,直视着崔泰璟那双写满痴迷、痛苦与不解的狼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只需要专注地看着我,想着我,取悦我,就够了。不是吗?”


    崔泰璟的喉咙动了动,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奇异地松开。


    果然。


    这就是他为之痴狂、甚至愿意奉上灵魂的容浠。每一次他以为自己触及了底限,对方总能以更意想不到的方式,将他拽入更深、更无法自拔的迷恋深渊。


    温柔的、恶劣的、看似善良实则残酷的、给予希望又随时可能收回的每一个面向,都让他爱到死了。


    “我明白了。”崔泰璟的声音沙哑,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仿佛要铭记这一刻的臣服与领悟。


    “我会好好成为你的小狗。只属于你的,容浠。”


    所以,请永远,不要放开栓着我的链子。


    让我留在你身边。


    当申律宪终于踉跄着推开那扇沉重的教室门时,里面空荡得只剩下斜长的夕阳,以及坐在那片金色光晕中央的容浠。


    青年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态,随意地坐在课桌边缘,微微垂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缓慢滑动。夕阳为他镀上一层虚幻的柔光,却丝毫没有软化他周身那股天然的、冰冷的疏离感。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尊精致却无温度的雕像。


    申律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喉咙干涩得发痛。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甩开那些反应过来后、变本加厉围堵他的家伙,一路狂奔而来。此刻的他,鼻青脸肿,额角的伤口还在渗着细小的血珠,之前湿透的衣服半干不湿地黏在身上,皱巴巴地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气,狼狈不堪,甚至显得肮脏。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然后,一步一步,拖着沉重而疼痛的身体,走到那片光晕的边缘,走到容浠面前。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来维持清醒。


    直到这时,容浠似乎才察觉到他的存在。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然后,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蹙了下眉。


    没有询问,没有惊讶,没有同情。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申律宪猛地屈膝,重重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额头狠狠磕向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请帮帮我,容浠xi。”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近乎狠戾的决绝。


    “我什么都能为您做。不用把我当成人狗、工具、奴隶,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


    他维持着额头抵地的姿势,脊背却绷得笔直,“求您帮帮我。”


    “唔?”容浠当然知道崔泰璟背地里做了什么,也大致能猜到眼前这个资助生这段时间遭遇了怎样残酷的清理。那些肮脏的伎俩、肆意的践踏、连同对家人无形的威胁他都知道。


    但,那又怎么样呢?


    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可不是什么散发圣光、普度众生的慈善家。


    青年甚至极轻地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淡淡的、事不关己的疏离。


    他歪了歪头:“你刚才又被他们打了吗?”


    申律宪依旧低着头,点了点:“是的。”


    容浠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百无聊赖的探究:“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把那些人揍回去?就像之前对待李贤或者姜智宇那样?”


    容浠垂眸,看着申律宪那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后脑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总是这样逆来顺受,从不反抗的话”他拖长了调子,声音悦耳却冰冷,“没有人能真正帮到你呢。毕竟,连你自己都放弃了自己,别人又何必多管闲事?”


    他顿了顿,脚尖轻轻点地,似乎准备从桌上下来。


    “况且,申律宪同学,”他语气轻快,“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啊,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善良。”


    真是无聊透顶。


    这种纯粹的、毫无趣味的绝望和乞求,甚至比之前韩盛沅那种掺杂着欲望和占有欲的纠缠,还要让人提不起兴致。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容浠轻笑一声,“更不是你该寄托希望的对象。”


    他说着,已经将一只脚踩在了地面上,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准备发信息叫韩盛沅来接他。夕阳将他低垂的侧脸勾勒得更加精致,也越发显得冷漠而不近人情。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送信息的刹那————


    作者有话说:长篇写的好累(或许也不能称呼为长篇


    不管了,下一本我要写快穿了^ ^(尽管现在一点灵感都没有,但我相信,只要开写就一定会有的。(着实乐观


    第54章 失控


    “我反抗了。”


    一个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打断了他的动作。


    容浠手指一顿,微微皱了皱眉,再次抬眼看向地上依旧跪着的人, “嗯?”


    “我反抗了。”申律宪重复道, 声音依旧嘶哑, 却不再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肯定。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了上半身, 但头颅依旧低垂着, 视线落在自己紧握的、指节狰狞的拳头上。那上面,干涸发黑的血迹与新鲜渗出的红色混合在一起,凝结成丑陋的痂。


    “就算您要我去死也没有关系。”


    “但是, 我的父母他们是无辜的。”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因为生了我,养了我”


    他抬起头, 第一次, 真正地对上了容浠那双漂亮却冰冷的墨色眼眸。鼻青脸肿、血迹斑斑的脸上, 没有了早晨的绝望, 也没有了刚才的狠戾, 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将所有筹码和软肋都赤.裸裸摊开在审判者面前的、孤注一掷的平静。


    “求您至少, 不要让他们被牵连。”


    “这很简单呢。”容浠歪了歪脑袋, 柔软的黑发随着动作滑落额前。他笑着说,语气轻快,可那双墨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暖意。


    “但是啊, ”他拖长了调子,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你刚刚说的那些狗啊, 工具啊什么的。”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仿佛在否决一份不够格的简历,“我并不感兴趣,也并不需要呢。”


    还有什么?


    除了这条早已不值钱的命,他申律宪,一个挣扎在泥沼最底层的臭虫,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足以交易这缕可能改变命运的光?


    申律宪的瞳孔骤然缩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扑面而来。他明白,如果这一次,他不能拿出让容浠满意的东西,不能证明自己还有一丝一毫的价值,那么,眼前这扇刚刚裂开一道缝隙的门,就会彻底、永远地对他关闭。


    他会被重新扔回那个冰冷绝望的深渊,连最后一丝被看见的可能,都将失去。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那是彻底失去希望、被神明彻底遗弃的恐惧。


    于是,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所能想到的、属于“申律宪”这个存在的一切,都如同倾倒垃圾般,毫无保留地摊开:“我的现在、我的未来我的人格,我的尊严,我可能永远也不会有的幸福还有我的生命。全都是你的。全部。”


    他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增加筹码:


    “任何脏活、累活杀人也好,放火也好,只要是你让我做的,我都能去做,绝不会犹豫。我很能吃苦,我什么都可以学。我、我会努力打工赚钱,全部上交”


    他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几不可闻。


    他自己都清楚,这些“东西”在容浠眼中,是何等廉价、何等空洞。就像用一堆锈蚀的铁片,去交换璀璨的钻石。


    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痴心妄想。


    “还有其他的,我”他哽住了,搜肠刮肚,再也找不出任何可以献祭的筹码。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喉咙被酸涩堵住。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染血的手,似乎想卑微地去触碰容浠一尘不染的裤腿,寻求最后一点怜悯的连接,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前一刻,猛地顿住。


    不配。


    连触碰,都不配。


    他颓然地垂下手臂,额头几乎要再次磕向冰冷的地面,声音微弱:


    “抱歉,打扰您了。”


    “我会退学,会离开清汉,不会再出现在您”


    他准备接受最后的审判,接受这缕光终究不会为他停留的现实。


    然而——


    “你信教吗?”


    容浠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平稳,打断了他自我放弃的陈述。


    申律宪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愕然地抬起头。


    只见容浠不知何时又抽出了一支烟,正咬在淡色的唇间。“咔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头。猩红的光点在昏黄的光线中明明灭灭,如同恶魔蛊惑的眼。


    空气中,烟草辛辣的气息与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清冽又勾人的冷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眩晕的氛围。


    他单手撑着桌面,微微仰起头,吐出一缕青灰色的烟雾。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一部分容颜。然后,他垂下眼眸,视线穿过烟雾,落在了申律宪那张写满震惊与茫然的脸上。


    此刻,他身后的窗户正对着沉落的夕阳,万丈金光汹涌而入,却仿佛被他纤细的身影吸收、阻隔,在他身前投下一片浓重的、带着暖金色光边的阴影。


    那阴影,恰好将跪在地上的申律宪完全笼罩。


    一瞬间,申律宪恍惚了。


    他仿佛看到了教堂彩绘玻璃窗上投下的、带着神圣色彩的十字架光影,庄严,静谧,带着一种非人间的、庇护与审判并存的气息。


    而容浠,就端坐于那光影的源头,面容在背光中模糊了细节,唯有那双含笑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清晰得令人心悸。


    “我的父母都是天主教徒。”申律宪几乎是下意识地、机械地回答,大脑一片空白,“但我不是。”他早就对神明失去了信心,如果神真的存在,又怎么会对他的苦难视而不见?


    “既然如此”容浠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说话间,露出了那一点猩红的、柔韧的舌尖,带着一种天真又邪气的蛊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魔力,一字一句,清晰地叩击在申律宪的灵魂上。


    “就把我当做你的神,信仰着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夹着烟的手指,伸到了申律宪的面前。燃烧的烟头,猩红一点,近在咫尺。细长的烟灰承受不住重量,簌簌飘落,如同神明降下的、带着灼热温度的灰烬。


    他微微俯身,光影在他脸上流动,目光锁住申律宪骤然收缩的瞳孔,如同最不容抗拒的神谕:“将你的一切,都给我。”


    不是交易。


    是奉献。


    是祭祀。


    是将“申律宪”这个渺小、破碎、毫无价值的个体,彻底焚烧殆尽,将灰烬与灵魂,一并献祭于这尊他亲手为自己选择的、美丽而残酷的“神祇”面前。


    从此,他的存在,他的意义,他的痛苦与欢愉,生与死都将只系于神的一念之间。


    申律宪跪在冰冷的地上,仰望着逆光中的容浠,望着那点近在眼前的猩红火星,望着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睛。胸腔里,那颗原本已经绝望死寂的心脏,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疼痛的力度,疯狂地搏动着。


    恐惧吗?是的,深入骨髓。


    迷茫吗?如同置身浓雾。


    可是,在那片浓雾与恐惧的深处,一种奇异的、战栗的、近乎狂热的平静,正在悄然滋生。


    他仿佛听到了某种枷锁碎裂的声音,又仿佛是新的、更加精致的镣铐,扣上灵魂的脆响。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在飘落的烟灰中,在那灼热火星的注视下,他将额头,再一次,轻轻地、却是无比坚定地,抵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圣坛前,献上他的一切。


    只是现在,他与魔鬼签订了契约。


    SY集团总部顶层,副会长办公室。


    夜色浸染了首尔天际线。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庞大都市的脉搏在脚下规律地跳动,一切都仿佛在掌控之中——就像这间象征着权力顶峰的办公室,以及坐在这里的男人。本该的那样。


    韩成铉靠在高背椅中,面前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未处理完的财报数据,旁边咖啡杯里的液体早已冷却。明早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董事会,几个海外并购案也到了关键时刻。


    作为SY实际上的掌舵人,他的人生轨迹本该是精准、高效、不容差错的直线,每一步都踩在最优化的节点上,冷静克制,掌控全局。


    当然,除了他那个永远在计划外、不断惹是生非的蠢货弟弟韩盛沅。


    然而此刻,他向来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大脑,却罕见地出现了卡顿。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散。


    窗外的璀璨夜景映入他鹰隼般锐利的眼眸,非但没有带来掌控一切的愉悦,反而滋生出一股莫名的、挥之不去的烦躁。


    这两天


    他闭了闭眼,试图将那混乱不堪的记忆压下去。酒精、药物、失控的欲望、还有容浠。


    他竟然真的,放纵自己沉溺在那具年轻美丽的身体里,甚至荒唐到和自己的亲弟弟一起。


    啊西。


    简直是疯了。


    装修队和设计师下午已经进驻了容浠原先的公寓,按照他的要求,要将那个充满“前任”气息的空间彻底格式化、重新打造。


    今晚,容浠显然已经搬进了他过户过去的那套顶层公寓。韩盛沅那个不长脑子的家伙,半小时前还发信息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将他视为“通行证”或“共犯”般的急躁和催促。


    那小子,已经完全将他也拖入了那个以容浠为中心的、混乱的引力场。


    韩成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洁的桌面,眉眼间凝聚着一层罕见的阴郁风暴。向来以冷静自持面具示人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刻着烦躁与犹豫。


    去,还是不去?


    一旦踏进那扇门,就意味着他默许了这种畸形关系,默许了自己继续滑向那个以容浠为漩涡中心的、失智的深渊。


    那里没有规则,只有欲望和混乱,与他的人生信条背道而驰。


    可是如果不去。


    那股自下午就盘旋不去的、细密而持久的烦躁感,就会瞬间放大,韩盛沅已经在那里了。那个头脑简单、只知道凭本能行事的弟弟,会独占容浠的注意力,会做更多他无法控制、甚至不愿细想的事情。


    视线落在办公桌角落,那里放着一盒烟。是容浠喜欢的那个小众又辛辣的进口品牌。鬼使神差地,他今天让秘书去买了一盒。


    他盯着那简约的烟盒看了很久,终于,他伸出手,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咬在唇间。


    打火机燃起幽蓝的火苗,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心。他深深吸了一口,陌生的辛辣感冲入肺腑,带来轻微的刺痛和眩晕。尼古丁确实有奇效,很好地抚平了一些表层躁郁,可随之升腾而起的,却是另一种更隐秘、更危险的妄念——


    他竟然开始怀念。


    怀念昨夜,在那片混乱之后,容浠带着倦意蜷缩在他身边入睡时,那平缓的呼吸和皮肤传来的温热。


    怀念自己竟然久违地,没有做那些噩梦,一夜到天明。


    那种放松与安宁,对他而言,陌生得可怕,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在他夹着烟,望着窗外夜景出神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金秘书端着需要签字的最后几份文件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自家那位向来情绪从不外露的副会长,正靠在椅子里抽烟,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周身笼罩着一股肉眼可见的、与这间高效办公室格格不入的低气压。


    金秘书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啊西这群站在金字塔尖、钱多得几辈子花不完的大人物,到底一天到晚在烦些什么?不如分点给他,他保证每天都开开心心,大家皆大欢喜。


    但面上,他依旧挂着训练有素、无可挑剔的职业化微笑,将文件轻轻放在桌角:“副会长,时间很晚了,这些是需要您过目签字的紧急文件。另外,需要为您安排司机吗?”


    韩成铉闻声,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身上,眼神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你先下班吧。”


    “是。”金秘书从善如流地点头,收拾好签完的文件,准备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时,他脚步顿了顿。看在副会长这些年给薪水和奖金都异常大方、堪称金主的份上,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多一句嘴,就当是售后服务,或者积德?


    他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标准笑容,语气却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劝慰:“副会长,如果喜欢的话,就不要再犹豫了。”


    喜欢?


    韩成铉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僵,烟灰簌簌落下。


    喜欢?容浠?


    那个漂亮、神秘、行事毫无逻辑、身边围着各种狂蜂浪蝶的青年?完全不是他韩成铉会“喜欢”的类型。他对容浠,最多只是肉.体吸引,一场意外脱轨的放纵罢了。


    “不要多嘴。”韩成铉的声音骤然降温,带着明显的警告。


    金秘书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笑容都没变。在韩成铉身边待了近十年,他见过这位年轻上位者太多不为人知的侧面。


    有些东西,旁观者清。


    他微微躬身,语气更加推心置腹,或者说,豁出去了:“可能容浠先生的确不是副会长您会喜欢的类型。但作为局外人,在下斗胆说一句,您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所以,还是不要让自己后悔得好。那位容浠先生,年轻,漂亮,身边从来不缺人。如果不好好把控的话”


    “很容易,就会被抢走呢。”


    说完,他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啊西,他只是个秘书啊,怎么还兼职韩成铉的心理咨询师?怪只怪这个严以律己的副会长从来是个单身二十八年的魔法师吧。


    “在下,就先告退了。”金秘书维持着快要僵掉的笑容,最后鞠了一躬,轻轻带上了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早上在公寓里见到的韩盛沅。啧韩家这兄弟俩,要么不开花,一开就是并蒂莲,还玩得这么刺激。


    铁树开花,果然非同凡响。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韩成铉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后悔?被抢走?像玄闵宰那样吗?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凌厉的目光垂下,落在静静躺在桌面上的手机上,屏幕漆黑。


    就在他的视线落下的下一秒——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新信息提示弹了出来,发信人的名字,赫然是 【容浠】 。


    韩成铉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血液瞬间加速流动,冲上头顶。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信息的具体内容。


    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将只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瞬间湮灭。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甚至连西装外套都只是随意地搭在手臂上,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精英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仓促的、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着的奔赴。


    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拉开,又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某种坚冰般的理智,在此刻,不堪一击,土崩瓦解。


    喜欢?


    这个词,像一道顽固的魔咒,从金秘书口中吐出后,便死死盘踞在韩成铉的脑海,随着他一路风驰电掣,穿过首尔璀璨而冰冷的夜景,直至抵达这栋位于清潭洞顶级公寓的楼下。


    电梯无声上升,镜面映出他依旧冷峻、却隐约透着一丝紧绷的侧脸。他试图用惯常的逻辑去驳斥——□□吸引,短暂放纵,麻烦的源头,需要尽快理清的混乱关系——每一个理性的定义,都在那个简单却威力巨大的词汇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直到“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直到他输入密码,推开那扇沉重的入户门。


    温暖的光晕和隐约的笑语声流泻出来。


    客厅柔和的灯光下,容浠正赤脚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微微歪着头,似乎刚和旁边的韩盛沅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骤然压缩。


    韩成铉所有纷乱的思绪、自我辩驳、理性分析都在对上那双清澈含笑、仿佛盛着星光的墨色眼眸时,轰然溃散,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像精密仪器重新启动,感官与认知猛然回笼,带来的却是更汹涌、更陌生的浪潮。


    容浠看到他,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笑容在脸上绽开,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鲜活与明亮。他扬了扬手中的可乐罐,声音清越:“一会儿我们准备看电影呢,哥哥一起吗?”


    那一刻,韩成铉高速运转却一片空白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重新开始处理信息。


    喜欢?


    韩成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这才猛然惊觉,眼前这个漂亮得惊人、轻易搅动他心绪的青年,其实只是个高三学生。和那个总是惹麻烦的韩盛沅,差不多大。


    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他的脊椎,带来一丝混杂着荒谬与罪恶感的战栗。


    而此刻,站在容浠旁边、几乎快把“不欢迎”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的韩盛沅,正疯狂地朝他使眼色,眉毛都快挑飞了。啊西!金秘书不是说他哥刚才还在办公室加班吗?怎么转眼就杀回来了?!他明明特意发了信息,暗示他哥“今晚工作忙就别回来了”,就是想抢占和容浠独处的电影之夜,结果倒好,电影刚选好,这人就卡着点出现了!


    “是喜剧片。”韩盛沅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盯着韩成铉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又不喜欢看这种没营养的搞笑片,公司不是还有事吗?快走快走快走!


    然而,此刻的韩成铉,心神完全被“喜欢”这个命题和容浠的笑容占据,根本没接收到弟弟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驱逐电波。


    他甚至对韩盛沅那副毫不掩饰的不爽表情感到一丝莫名的不悦——凭什么这小子就能理所当然地待在这里?


    他皱了皱眉,目光重新落回容浠带着期待的脸上,喉结微动,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好。”


    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


    西八。


    韩盛沅在内心爆发出无声的咆哮,额角青筋欢快地跳动了两下。但当着容浠的面,他只能强行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欢迎。”


    私人影院的空间设计得精巧而私密,光线调至最暗,只有前方巨大的荧幕散发着变幻的光影。柔软的宽大沙发几乎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三个人坐下,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容浠的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兄弟间无声对峙的硝烟味。


    容浠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他慵懒地把自己陷进沙发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目光专注地投向荧幕。喜剧片夸张的笑点接踵而至,放映厅里很快响起他毫不掩饰的、清脆的笑声。


    韩成铉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属,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身旁。


    荧幕的光影流动,明明灭灭地映在容浠精致的侧脸上。他笑得开怀时,眉眼弯成极好看的弧度,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甚至因为笑得太厉害,眼尾沁出一点点晶莹的泪花,在微光下闪烁如碎钻。


    那么生动,那么鲜活,带着一种能感染人的、纯粹的快乐。


    不知不觉间,电影里喧闹的配乐和台词仿佛渐渐远去、消失。


    韩成铉的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那片被荧幕微光照亮的侧颜,只剩下那悦耳的笑声,只剩下胸腔里,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沉重的。


    砰。砰。砰。


    心脏撞击着肋骨,带着陌生的、失控的力度。


    难道,这就是喜欢?


    这个被他理性堡垒拒之门外的词汇,此刻却携着不容置疑的感官证据,凶猛而直接地叩击着他的认知——


    作者有话说:这样的小浠,善良的、恶劣的、神性的、可爱的、纯真的


    这样的小浠,究竟还有谁不喜欢?还有谁?!(别管,此人已被萌疯^ ^


    好喜欢写这种感情啊,因为攻而魂牵梦萦、理智纠缠的拉扯的感情。


    清醒地沉沦着实赛高!


    第55章 初次


    就在这时, 他的视线无意中与坐在容浠另一侧的韩盛沅撞上。


    黑暗中,两双同样凌厉、此刻却都写满了烦躁与警惕的单眼皮,隔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容浠, 无声地对峙了一秒。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爽、同样的占有欲, 以及一丝对“第三者”存在的深切厌烦。


    默契地, 兄弟俩同时皱紧了眉头,然后像是嫌弃般, 迅速移开视线, 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尽管谁也没看进去。


    韩成铉感到一阵荒谬。他从未想过,自己自律到近乎苛刻、每一步都精准规划的人生里, 会出现“容浠”这样一个巨大的、美丽的、全然失控的变量。


    更未曾想过,自己竟会如此甘之如饴地, 朝着这失控的深渊, 一步步沉沦。


    理智在哀鸣, 本能却在欢唱。


    就在这冰火交织的煎熬中,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 轻轻触碰到了他搭在腿上的手背。


    昏暗的光线中, 容浠不知何时已经不再专注电影。


    他微微仰着脸, 正看着他。


    屏幕的光在青年墨色的眼瞳里跳跃,映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那眼神,清澈又深邃,仿佛能轻易穿透他所有强装的镇定、所有理智的伪装, 直抵他此刻兵荒马乱的心脏。


    就像他们混乱关系的第一次之后, 容浠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洞察,轻笑着戳破他:“我说过的吧?哥哥你其实很喜欢呢。”


    此刻,这双眼睛, 再次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内心最隐秘的震荡。


    “你很不专心呢,哥哥。”容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在电影音效的掩盖下,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诱人的弧度,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丝恶劣的兴味。


    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撩拨的意味,在韩成铉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电影这么无聊吗?”他微微歪头,气息温热地拂过韩成铉的耳廓,“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韩成铉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声音黏腻,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蛊惑:“我们来做点,更有趣的事?”


    韩盛沅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暂时忽略掉旁边那个碍眼的兄长,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搞笑夸张的电影情节上。不就是三人行吗?只要容浠在身边,他勉强也能忍受。


    然而,看了没几分钟,一种奇异的直觉让他猛然转过头。


    身旁,原本还因为电影笑点而微微颤动的容浠,此刻却异常安静。青年慵懒地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几乎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前方荧幕变幻的光,滑过他精致的侧脸轮廓,挺翘的鼻尖,微微张合的、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那截在昏暗中显得愈发白皙脆弱的脖颈。


    注意到韩盛沅的视线,容浠才慢半拍地微微偏过头,睨了他一眼。


    然后,他伸出舌尖,极缓地、带着一种无意识的诱惑,舔了舔自己似乎有些干涩的下唇。


    那抹猩红一闪而过。


    “轰——!”像是一把火猛地丢进了浸满汽油的仓库,韩盛沅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所有试图维持的平静假象瞬间被焚烧殆尽。


    什么电影,什么兄长,什么忍耐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汹涌澎湃的欲望和占有欲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气血疯狂下涌,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倾身过去,狠狠吻住那两片勾魂摄魄的唇瓣,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驱赶所有碍事者——


    然而,就在他身体前倾的刹那,目光不经意地下滑。


    盖在容浠腰腿间的那条柔软羊绒毯,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极其可疑的、不规则的。


    还在微微起伏。


    韩盛沅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骤然紧缩。


    一股混杂着震惊、暴怒和被背叛的酸涩感,直冲天灵盖。


    “哥!”韩盛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变形,带着尖锐的破音:


    “你这样就太过了吧?!啊西!怎么又他妈先行一步???”


    最后的理智弦崩断,他一把掀开了那条碍事的毯子。


    韩成铉的动作被迫中断,他猛地抬起头,眉头皱得死紧,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那双凌厉的眼睛在昏暗中睁开,如同被惊扰的猛兽,带着尚未褪去的欲色和被打断的极度烦躁,恶狠狠地盯向韩盛沅,里面的警告意味浓得几乎化为实质。


    “别多管闲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压抑的怒火。说完,他竟然无视了韩盛沅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再次低下头,准备继续那未完成的、荒唐至极的服务。


    啊西


    喉咙深处火辣辣地疼,是过度使用和紧张造成的。嘴角似乎也破了一点皮,传来细微的刺痛。这种狼狈不堪、近乎下贱的姿态,这种完全失控、被欲望牵着鼻子走的局面是他韩成铉过去二十八年人生里,绝对无法想象、更不可能容忍的。


    可这段时间,他却接二连三地尝了个遍。


    金秘书的话,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响起:


    喜欢?


    或许


    或许,那不仅仅是一个荒谬的词汇。


    容浠,就是他完美人生计划表里,那个无法计算、无法控制、也无力驱逐的失控变量。是他所有原则和底线面前,那个美丽又残酷的例外。


    正因为无法掌控,正因为全然例外,这个青年才以一种蛮横又诡异的姿态,一步一步,强势地侵入了他的世界,将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占有欲、控制欲、甚至深入骨髓的洁癖,都碾碎、溶解、最终消失殆尽。


    实在是


    太糟糕了。


    也太让人无法自拔了。


    韩成铉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许湿意。他有些不耐烦地、近乎粗鲁地抽过旁边的纸巾,胡乱擦拭了一下嘴角和下巴。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狼狈和自厌。


    而此刻,容浠已经被迫不及待的韩盛沅搂住,两人正肆无忌惮地、热烈地接吻,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完全沉浸在彼此的气息中。


    韩成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胸腔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嫉妒?愤怒?麻木?还是一种诡异的、见证自己也参与其中的混乱的平静?


    他不再看那接吻的身影,径直站起身,迈着依旧沉稳、却比平时略显急促的步伐,走向套房内的主卧浴室。


    门锁落下,将外面的声响隔绝了大半。


    他走到宽大的洗手台前,拧开冷水,捧起冰水狠狠地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映出一张依旧英俊、却眼角微红、嘴唇破皮、神情晦暗难明的脸。哪里还有半分SY集团副会长、那个冷静自持、一丝不苟的韩成铉的影子?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就这样吧。


    继续这种混乱的、扭曲的、违背伦常的关系。


    只有沉溺在这种极致的感官刺激和关系纠缠里,他才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深入思考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甚至感到恐惧的东西。


    只有这样,将一切都维持在肉.体与欲望的表层,维持在兄弟共享般荒谬却稳定的三角结构里


    似乎,才是眼下最安全、最稳定的结局。


    他扯下毛巾,用力擦了擦脸,将最后一点水迹和其他不该有的痕迹抹去。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了浴室的门。


    激烈的亲吻在喘息间短暂分离,唇瓣牵扯出暧昧的银丝。韩盛沅意犹未尽地抵着容浠的额头,呼吸粗重,他突然想到了今早的崔泰璟和容浠。


    荧幕上的喜剧依旧聒噪,主角夸张的肢体动作和罐头笑声充满了整个昏暗空间,却无法冲淡此刻两人之间黏稠而微妙的氛围。


    然而,越是想要忘记,那个名字却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那份不快。


    韩盛沅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将脸埋在容浠温热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对方身上那股让他神魂颠倒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沙哑,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容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鼓起勇气,“崔泰璟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完,他似乎又觉得太过直白,连忙抬起头,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急切:“我不是质问什么,真的!我就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大度又随意,可紧盯着容浠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小心翼翼的探究和藏不住的在意。


    “唔?泰璟吗?”容浠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突然提起的名字有些意外。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餍足的沙哑,更添了几分撩人的意味。青年微微勾起嘴角,笑容在昏暗光影中显得格外漂亮,也格外让人捉摸不透。


    “我还以为,盛沅你不会在意这些呢。”他的语调轻轻上扬,带着一点玩味的调侃,“毕竟,你可是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毫不犹豫地下药,一起拖下水的人呢。”


    他抬起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韩盛沅紧绷的下颌线,“怎么现在反而这么在意,我和别人的关系了?”


    “怎么会?!”韩盛沅立刻反驳,声音却更哑了,“这这不一样!”他试图辩解,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是不一样。对韩成铉,那是基于血缘和了解的、一种扭曲的共享与利用。他知道韩成铉的底线在哪里,知道再怎么闹,韩成铉最终还是会把他当弟弟。


    可崔泰璟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一个危险的、同样对容浠虎视眈眈的竞争者!


    他想知道,崔泰璟到底用了什么下作又有效的手段,才能在容浠身边占据一席之地,甚至似乎地位颇为特殊?或许,了解之后,他也能借鉴一二?


    毕竟,看容浠对崔泰璟的态度,那家伙难道一个人,就抵得上他和他哥两个?


    开什么玩笑!


    韩盛沅内心一阵暴躁。难道在容浠心里,他韩盛沅只值0.5?他哥韩成铉也只值0.5?两个人加起来才能和崔泰璟打平?或者是0.3和0.7?啊西,这个比率不能再低了!


    他都已经“卖哥求容”(虽然韩成铉本人似乎也挺享受),做到这种地步了,怎么可能还比不上崔泰璟那个空有肌肉的疯狗?


    “唔真要说的话,”容浠放松地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回忆,他挑了挑眉,墨色的眼眸在荧幕微光下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是初次的关系呢。”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他啊是我第一次上床的对象哦。”


    短短一句话,狠狠砸在韩盛沅的耳膜和心脏上。


    初次?!


    韩盛沅的瞳孔骤然缩紧到极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逆流,冲向头顶。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排山倒海般的嫉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难怪


    难怪崔泰璟那家伙看容浠的眼神那么不同。


    难怪容浠对他似乎总有一份若有若无的、区别于其他人的纵容。


    难怪那个第一次的位置,永远无法被后来者取代,无论有过多少人,那最初的印记,都带着一种该死的、难以磨灭的特殊性。


    崔泰璟那个狗崽子,他何德何能?


    难道他比自己还认识容浠早吗?的确有可能。毕竟当初在夜店遇见青年的时候,对方就一副经验十足的样子,难道从那个时候,崔泰璟就已经?


    西八,真是让人不爽。


    韩盛沅猛地咬紧了后槽牙,发出清晰的摩擦声,牙龈传来酸胀的痛感。一股混合着暴怒、不甘和强烈占有欲的火焰,瞬间烧红了他的眼睛。


    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冲动,韩盛沅猛地再次俯身,狠狠吻住了容浠的唇。


    在激烈亲吻的间隙,他气息不稳地、带着浓重鼻音,在容浠唇边模糊地嘟囔着,像是祈求:


    “别想别想那个狗崽子了”


    他的手臂收紧,将容浠更用力地圈进怀里。


    “我们继续吧,容浠”


    “现在,只看着我吧。”


    玄闵宰回到BH集团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尽管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BH的会长对他此前脱离家族事务的行为大为光火,用家法好好教训了他一顿,但最终,玄闵宰还是回来了。带着一身新添的伤痕和更加沉淀的、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天生就属于黑暗的秩序,血管里流淌着掌控地下王国的本能。离开的这段时间,不过是猛兽暂时的蛰伏与迷途。一旦回归,他便以雷霆之势,重新接管了一切。


    首要目标,自然是河泯昊,这个趁他不在,胆敢将手伸向容浠,甚至用那种肮脏方式“送礼”的蠢货弟弟。


    属于河泯昊名下的几家高端夜店和地下赌场,几乎在一夜之间易主,核心人员被清洗替换,账目被彻底清查。那些曾经对河泯昊点头哈腰的人,此刻面对着玄闵宰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豹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被河泯昊当做礼物囚禁起来的容父,则被玄闵宰的人处理得更加干净利落,一张单程机票,直接流放到了东南亚某个混乱的三不管地带,并派人叮嘱当地势力,确保这个人永远无法再踏上韩国的土地,再也无法与容浠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牵连。


    至于河泯昊本人


    此刻,他正被反绑在一张沉重的实木椅上,位于他曾经名下、如今却已易主的酒店顶层包厢里。包厢隔音极好,将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河泯昊的脸上青紫交错,嘴角破裂,显然是已经经受过玄闵宰回归后的第一波问候。然而,即使狼狈至此,他那双惯会伪装的狐狸眼里,却不见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混合着痛楚、兴奋,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恶意。


    他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西装革履却掩不住一身煞气的玄闵宰。男人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道标志性的、狰狞的旧疤,更添几分狠厉。玄闵宰没有看河泯昊,他正微微蹙眉,盯着腕上的手表,似乎在计算时间,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焦躁。


    “呵哥。”河泯昊舔了舔破裂的嘴角,尝到铁锈味,反而笑了起来,声音因为疼痛有些沙哑,“父亲知道你是为了个男人才肯回来的吗?”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玄闵宰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恶意如同毒藤般蔓延:


    “老头子可还眼巴巴等着你结婚,给BH生个正统的继承人呢他知道他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其实是个只对男人硬得起来的同性恋吗?”


    玄闵宰的眉头猛地拧紧,棱角分明的脸上覆上一层寒冰。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河泯昊,只是抬起眼,冰冷的视线扫过恭立在河泯昊身后、垂手待命的一名保镖。


    那保镖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早已准备好的、干净的布团,不由分说,死死塞进了河泯昊还在喋喋不休的嘴里。


    河泯昊的眼睛瞬间瞪大,发出含糊的闷哼,身体挣扎了几下,却被绑得更紧。他只能用那双狐狸眼,死死地、充满怨恨和讥诮地瞪着玄闵宰。


    看,这就是他们“家”。没有温情,只有价值衡量与残酷利用。


    比他更有能力、更能震慑四方、也更能带来利益的玄闵宰一回来,他这个曾经被推出来暂时顶替的次子,就立刻成了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不过河泯昊在内心冷笑。


    还得感谢这份淡薄到近乎冷酷的亲情,和老头子那利益至上的算计。否则,自己恐怕早就被沉到汉江底喂鱼了,哪还能坐在这里?


    可即便如此,还真是嫉妒,他也很想得到容浠啊。


    就在这时,厚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敲响,随即从外面推开。


    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深深鞠躬,让开通道。


    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着包厢内昏暗暧昧的光线,走了进来。


    是容浠。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黑色的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带着一点刚睡醒般的慵懒,仿佛只是来赴一个普通的约。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包厢,掠过沙发上浑身低气压的玄闵宰,最终,落在了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满脸伤痕却眼神亮得惊人的河泯昊身上。


    容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


    随即,他轻轻“啊”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什么啊


    他看着河泯昊那副狼狈却依旧带着疯狂笑意的模样。


    果然,还是这副样子


    更讨人喜欢一点呢。


    看到容浠走进来的瞬间,玄闵宰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三两步便跨到了门口,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迫切的、近乎失态的压迫感。


    他甚至没有多看容浠身后的服务生一眼,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低沉而短促的音节:“滚。”


    包厢内的几名保镖和那名服务生立刻深深低下头,以最快的速度鱼贯而出,并悄无声息地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门锁落下的轻响,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宽敞奢靡的包厢内,此刻只剩下他们三人,空气仿佛也随着人数的减少而骤然变得粘稠、紧绷,充满了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玄闵宰这才将全部注意力,近乎贪婪地、毫无保留地投注在容浠身上。


    一周。


    快整整一周没有见到他了。


    这段时间,玄闵宰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又被投入冰窟冷冻。处理家族事务的手段比以往更加暴戾果决,脾气也糟糕到无人敢近身。支撑着他没有彻底疯掉的唯一念头,就是必须尽快扫清所有障碍,处理好所有“麻烦”,然后,回到容浠身边。


    现在,他终于又站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一寸寸掠过容浠的脸庞、脖颈、每一处裸露的肌肤。青年显然被照顾得很好,甚至比之前更加明艳动人。肤色莹润,唇色嫣红,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被充分宠爱后的慵懒风情。


    尤其当玄闵宰的目光触及他耳根后那片若隐若现的、淡粉色的吻痕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那是别的男人留下的印记。在他无法靠近的这段时间。


    一股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汹涌的渴望,狠狠撞击着他的心脏。他的容浠,就像一株需要精心浇灌的珍稀花卉,离了他,似乎也开得愈发绚烂夺目了。这个认知让他既感到一阵无力的嫉妒,又涌起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看,这就是他爱上的人,如此美丽,如此引人觊觎——


    作者有话说:祈祷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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