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兄弟
对了。就是这种眼神。
这种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心, 却又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冰冷的、透彻的眼神。仿佛无论是他河泯昊,还是椅子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抑或是这世上任何珍稀或肮脏的东西, 在容浠眼中, 都不过是无关紧要、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正是这种彻底的无视, 让河泯昊的心脏像被攥紧又松开,血液逆流, 一股混合着战栗与兴奋的燥热从脊椎窜上大脑。他舔了舔突然变得干涩的下唇, 声音因压抑的兴奋而有些低哑:“那么你想惩罚我吗,容浠?”
“惩罚?”容浠极轻地笑了一声,他向后退了半步, 慵懒地靠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上。昏黄的顶光自上方洒落,将他精致的眉眼切割得愈发深邃立体, 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又蒙着一层捉摸不透的神秘阴影。他不紧不慢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烟, 叼在淡色的唇间。
“咔哒。”银质的打火机燃起一簇猩红的光, 在昏暗密闭的空间里骤然亮起, 映亮了他小半张脸, 消瘦白皙的下巴, 线条优美的下颌,还有那截在火光跳跃中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随即,火焰熄灭,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将他大半神情笼罩其中, 模糊了界限。
但河泯昊知道,烟雾之后,那双墨色的眼睛一定正看着他。
平静地、审视地看着他。
让他心脏狂跳, 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他绕过椅子上那个早已吓瘫的家伙,一步步走到容浠面前。
距离近得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淡淡烟草气的独特气息。河泯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努力克制着直接将人按在墙上的冲动。
他微微垂下那双惯会骗人的狐狸眼,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真诚,甚至带着点委屈:“我我这是在帮你,不是吗?帮你处理掉这个麻烦。”
容浠只是挑了挑眉。烟雾略微散开,露出他被氤氲得有些朦胧的墨色眼瞳。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引诱,或许两者皆有。
这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带着钩子,让河泯昊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头,着了魔般想要品尝那近在咫尺、被烟熏得可能带上一丝苦涩的唇瓣。
距离在毫厘之间,呼吸几乎交缠。
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容浠却倏然偏过头。
“呼——”一口绵长而淡薄的烟,径直喷在河泯昊凑近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青年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烟熏后的微哑,和不容置疑的冷意:“滚开。”
河泯昊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更深、更扭曲的波纹。他正想说什么,一股凶猛剧烈的电流毫无预兆地从腰间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剧痛让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所有肌肉在刹那僵硬、痉挛,他甚至来不及发出痛呼,便“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疼痛如潮水冲刷着神经,视野模糊,耳鸣嗡嗡。
但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那双狐狸眼却执拗地、一眨不眨地死死盯向上方,盯向容浠。
容浠依旧是那副表情。冷漠,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百无聊赖。
青年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以一种绝对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宛如端坐于云端、随意拨弄凡人命运的神祇,或是掌控生死的年轻帝王。
然后,冰凉的、质地坚硬的鞋底,就那样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踩上了他的侧脸。
“你应该听你哥的话,”容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离我远一点。”
鞋底开始用力,缓慢而坚定地碾磨。冰冷的皮革挤压着颧骨,摩擦着皮肤,仿佛要将“河泯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身份、骄傲、尊严,都彻底碾进这肮脏的尘土里。
一旁的容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目圆瞪,连呜咽都忘了。
“乖一点,”容浠问,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不好吗?”
河泯昊躺在地上,全身的疼痛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远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爆燃而起的、滚烫的颤栗。羞辱、疼痛、还有某种被彻底踩碎又重组的极致快意,交织成焚身的火焰。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良久,他才从几乎窒息的干涩喉咙里,挤出破碎而顺从的字句:“好当然好我会乖的。”
“既然如此,”容浠似乎轻笑了一声,像幻觉,“就滚开。”
踩在脸上的压力骤然消失。随即,一点猩红的火光划过一道弧线,“嗒”一声,落在他耳边的水泥地上,是那支燃到一半的烟。烟头灼热,距离他的耳朵仅有毫厘,再偏一点,皮肉就会被灼伤。
容浠不再看他,转身,干脆利落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外,沉默伫立的保镖挡住了去路。青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这时,地上传来河泯昊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送他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铁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地下室里只剩下容父压抑的抽泣,以及仰躺在地上的河泯昊。
他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残旧的顶灯,直到眼睛被光刺得发酸。然后,他缓缓侧过头,伸出依旧有些麻痹颤抖的手指,拈起了那支还在静静燃烧的烟。
他将滤嘴含入口中,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刺痛与清醒。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了那双狐狸眼,眼底最后一点伪装出的温顺、委屈或算计统统剥落,只剩下岩浆般滚烫、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痴迷与疯狂。
啊
他无声地喟叹,嘴角咧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笑容。
真希望你能永远这样看着我啊。
用那种,可爱的眼神。
近来的校园风平浪静,根据得到的消息,韩盛沅确实安分了不少,没再出现在容浠周围。韩成铉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些。看来,他这个弟弟或许还没有“贱”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因此,当韩盛沅难得主动提出要请他吃饭时,韩成铉几乎没有犹豫,便推掉了晚上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驱车前往那家预约好的顶级日料亭。
包厢是传统的和室风格,私密性极佳。侍者拉开纸门,昏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映照着内里简约的榻榻米与矮桌。外面是精心布置的枯山水庭院,黑色的天幕上散落着疏星几点,月亮隐入云层之后,只透出朦胧晦暗的光。
韩成铉其实并不偏爱日料,总觉得过于清淡克制。但难得弟弟主动示好,他不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缓和气氛。他脱鞋踏上榻榻米,身上昂贵的定制西装与这闲适环境略显格格不入。
他在软垫上坐下,长条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日式料理,从刺身到烤物,色泽鲜亮,却莫名让韩成铉觉得缺乏温度。
他的目光越过杯盏,落在对面的韩盛沅身上。他的弟弟有着与他相似的、极具攻击性的英俊面容,同样锐利的单眼皮,此刻却不像往常那样闪烁着叛逆或不屑的光芒,反而显得有些沉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顺?
这反常的平静让韩成铉心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疑虑,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毕竟,这段时间韩盛沅确实安分了许多,没有再去找那个叫容浠的青年纠缠。也许,他真的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开始反省了。
想到这里,韩成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作为兄长,从小被赋予的责任感让他习惯性地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盛沅。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是自那夜不欢而散后,兄弟间第一次正式的对话。
“挺不错的,哥。”韩盛沅抬起头。他的面容继承了韩家特有的、带有攻击性的英俊,单眼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有力,只是此刻眉宇间少了往日的跋扈,多了几分沉静。“哥呢?最近忙吗?”
“还可以。”韩成铉点了点头,看着韩盛沅拿起细长的酒壶,为他面前的酒杯斟满清澈的琥珀色液体。韩成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喜酒精,更讨厌失控的感觉。
“哥,谢谢你。”韩盛沅却突然开口,双手端起自己的酒杯,神情看起来异常认真,“如果不是你上次点醒我,我可能还在死胡同里转,看不清自己对容浠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所以,我现在算是想通了。我还是太幼稚了。”
韩成铉心头那点疑虑再次浮现。但他看着弟弟似乎诚恳的侧脸,又觉得自己或许是多虑了。韩成铉试图说服自己。盛沅虽然任性妄为,但从小在他眼皮底下长大,本质并非工于心计之人,更不至于做出什么真正伤害兄长的事。这或许,真的是兄弟和解的契机。
他端起酒杯,与韩盛沅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今后还会遇到更多的人,”韩成铉的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些,带着兄长的劝诫意味,“现在的喜欢,并不算什么。过去了就好。”
是吗?韩盛沅没有接话,只是仰头,将杯中清冽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口感划过喉咙,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酒杯,他看着韩成铉也依言喝完了酒,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眼底却依旧看不出真实的情绪。他再次拿起酒壶,为两人续杯。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变得有些锐利,直直刺向韩成铉:“哥,你和容浠到底是什么关系?”
韩成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冰冷:“盛沅,我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一时间,他又回想起了那个下午,容浠在床上时的笑意与美丽,青年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愉悦和恶劣,似乎十分乐意拉着别人一同沉沦。
然而,韩盛沅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警告,反而更进一步,问题直白,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咄咄逼人:
“他和你上床的时候,带套了吗?”韩盛沅单眼皮下的眼眸紧紧锁住韩成铉瞬间僵硬的表情,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内设了吗?”
“哥,”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嘲讽和某种扭曲的痛楚,“你不是有洁癖吗?从小到大,连别人碰过的东西你都要消毒。你怎么能怎么就能接受一个跟你亲弟弟上过床的男人?你不觉得恶心吗?”
“韩盛沅!”韩成铉额角青筋跳动,鹰隼般凌厉的眼眸里燃起熊熊怒火,那里面除了愤怒,更有一丝被触犯到底线的、深刻的厌恶,“如果你今天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话,那么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
他撑着桌面,想要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发力站起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晕眩感猛地攫住了他,眼前景物摇晃、重叠,大脑像是被灌入了沉重的水泥,思维变得粘滞、昏沉。他身体晃了晃,不得不重新用手撑住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
韩成铉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晕眩。他抬起手,捂住了阵阵抽痛的额头,几缕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垂落下来,贴在汗湿的额角。他的目光,倏地落在了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清酒杯上。
晶莹的杯壁上,还残留着些许酒液的痕迹。
“你给我下药?”他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这句话,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的韩盛沅,素来沉稳的声音因愤怒和药效而发颤,“韩盛沅!你他妈是真的疯了吗?!”
面对兄长的震怒,韩盛沅脸上却没什么惧色,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平静,甚至解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韩成铉因药力和愤怒而泛红的脸。
“是你,是你让容浠把我抛弃掉的,对不对?是你跟他说了什么,让他觉得我无趣,让他离开我是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重复着,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在为接下来的行为寻找一个看似合理的支点,“所以由你来改变,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改变?”韩成铉强忍着越来越强烈的昏沉,咬牙冷笑,“你要我怎么改变?陪你一起发疯?”
“对。”韩盛沅的回答干脆,“求你了,哥。再和容浠上一次床吧让他觉得有趣,让他满意。只要他满意了,他就不会再抛弃我了。”
“哥,求求你了”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像是真的在哀求,但眼底那簇偏执的火焰却烧得更旺,“只要我们两个一起只要我们兄弟俩一起服侍他,让他高兴容浠就绝对、绝对不会不要我的。他一定会觉得这很有趣,很刺激”
“休想!”韩成铉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膛因为愤怒和药力而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他拼尽全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羞辱的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
啊西!真是疯了!
他内心怒骂,仅存的教养才让他没将那些脏话当着韩盛沅的面吼出来。
他握紧拳头,赤红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弟弟,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
“韩盛沅,你现在立刻给我解药,然后道歉,.我可以当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韩盛沅缓缓摇头,舌尖顶了顶腮帮,眼神冷了下来,那里面再也没有半分对兄长的依赖或敬意,“该道歉的是哥才对。”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价值不菲的腕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视线重新落回韩成铉身上。
“容浠他马上就要到了。”
“时间,刚刚好呢。”韩盛沅的声音很轻,“哥,你得让他满意才行求你了,我真的好爱他。”
爱?
韩成铉感到一阵反胃,不仅仅是药物作用,更是心理上的极度不适。他喘着粗气,感觉神智如同陷入泥沼,越来越沉,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你怎么能”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和无法置信,“这么下贱?”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韩盛沅。”他试图警告,“你要犯贱你自己去。别拖上我。”
“可是,不行啊。”韩盛沅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指节泛白。他低下了头,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空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自我厌弃。
“他觉得我无聊他不喜欢我。”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韩成铉。那双与兄长极为相似的单眼皮里,此刻翻涌着最黑暗的嫉妒、不甘,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同归于尽的决心。
他缓缓地,清晰地说:
“但是”
“他喜欢你啊,哥。”
纸门被拉开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和着室内熏香的微甜气味扑面而来。容浠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桃花眼微微一抬,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人。
韩盛沅跪坐在案几前,背脊挺得笔直,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在暖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与这和室的柔暖格格不入。那张轮廓分明、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此刻却像是被刻意抹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紧绷和期待。
容浠脚步顿在门口,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没进去,反而慵懒地斜倚在了门框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推开的纸门边缘。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烟灰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膛线条。柔顺的黑发有些随意地搭在额前,更衬得那张脸眉眼如画,唇色嫣红,在昏黄光线下,漂亮得近乎妖异,却又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散漫。
“啧。”他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咂舌,嘴角勾起弧度,“我以为是成铉哥找我呢。”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目光却像带着小钩子,轻飘飘地落在韩盛沅紧绷的脸上,“我之前的话,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吧?盛沅啊。”
韩盛沅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又强迫自己松开。他抬起头,那双平时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祈求,甚至带上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狼狈。
“是,我明白。”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努力维持着平稳,“但是容浠,求你了就最后一次。”他指了指案几上摆得精致异常的各式料理,从刺身到寿司,从清酒到茶点,无一不是容浠偏爱的口味。
“我知道你喜欢这家店如果你还是不满意,我我发誓,永远、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空气凝固了几秒。容浠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轻轻打了个呵欠,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更添了几分撩人的慵懒。
“唔好吧。”他终于动了,像只终于被食物吸引的、矜贵的猫,迈步走进和室,在韩盛沅对面随意坐下。他甚至没再多看对面那个紧张的男人一眼,径自拿起筷子,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食物。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动作优雅,偶尔尝到特别合口的,那双桃花眼便会愉悦地弯起,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他全程没有问,为什么韩盛沅会用韩成铉的手机给他发消息,也没有对这场明显是精心布置的最后晚餐表现出任何好奇。
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或者,根本无关紧要。
直到容浠放下筷子,拿起一旁温热的毛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脸上流露出餍足的神情时,韩盛沅紧绷的神经才像是被拨动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旁边还有一间更大的和室,很安静,可以供人休息”
心思昭然若揭——
作者有话说:^ ^
第47章 混乱
容浠百无聊赖地挑了挑眉, 指尖在光滑的案几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不做。”他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带了点不耐烦, “家里有人等我呢。”
韩盛沅猛地攥紧了拳头, 死死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暴戾和嫉妒, 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继续说:“我还为你准备了礼物。”他抬起眼, 紧紧盯着容浠, 试图从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找到一丝动容,“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又是礼物?
容浠这下是真的被勾起了一点兴趣,但也仅止于一点。他挑了挑眉, 回想起上次河泯昊所谓的礼物如果还是那种让他生气的东西,他不介意再给这位韩盛沅一记耳光, 让他彻底清醒。
韩盛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急忙补充:“这次不一样!”他站起身, 动作有些急切地走向侧面的另一扇纸门, 伸手拉开。
门内的景象, 让漫不经心的容浠, 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暖色的灯光同样洒满了那间稍大的和室, 而在榻榻米中央,韩成铉正静静躺在那里。他穿着整齐的西装,平日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被打散,闭着眼, 似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容浠脸上的散漫消失了。他微微睁大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里面清晰地掠过一丝震惊。但也仅仅是一瞬。下一秒,震惊便被一种更浓烈的、混杂着兴味和玩味的情绪取代。他的嘴角重新勾了起来,这次的笑意更深。
他缓步走到门边, 垂眸。
“你下了药?”容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好奇。
“只是普通的迷药。”韩盛沅站在他身后,惴惴不安地解释,目光紧紧锁着容浠的侧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容浠你之前说过,你对他很感兴趣,不是吗?”
韩盛沅把门轻轻关上了些,他的心在狂跳,一半是恐惧,一半是病态的兴奋。
他把自己亲哥哥弄晕了,当成了取悦眼前这个青年的“礼物”。
真有意思。容浠在心底嗤笑。
在原作那本荒唐的漫画里,原主才是经常被下药、被送上各色人等床铺的那个。什么春.药、迷药,简直成了日常便饭。他时常怀疑,那种玩法真的不会把身体彻底搞垮吗?不过后来想想,不过是部追求感官刺激的抹布漫罢了,逻辑和健康,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他收回打量韩成铉的目光,转而看向身边紧张得呼吸都快停止的韩盛沅,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为难,微微蹙起眉,让他那张精致的面孔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但是呢。”容浠拖长了语调,声音软得像蜜糖,内容却冰冷,“我啊可没有这种癖好哦,我不太喜欢运动呢。盛沅。”他歪了歪头,看上去纯真极了。
韩盛沅急急地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容浠身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容浠耳畔:“没关系,药效很快就要过了,他马上、马上就会清醒过来的。”他的语气急切,带着一种扭曲的讨好,只祈求青年能因此为他停留片刻,哪怕只是片刻。
“哈。”容浠忽然轻笑出声。他伸出手,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夹住了韩盛沅一丝不苟的领带结,然后,缓缓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向下扯了扯。
韩盛沅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能清晰地看到容浠卷翘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和那张近在咫尺的、水润嫣红的唇。
容浠微微抬起眼,那双总是氤氲着雾气般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却异常清晰明亮,直直地望进韩盛沅那双因为欲望和紧张而微微放大的、凌厉的眼眸深处。
“现在嘛”容浠的嗓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你倒是变得有趣多了呢,盛沅啊。”
竟然能做出这样惊世骇俗又别出心裁的事情。为了取悦他,连血缘和道德都可以践踏。
这份扭曲的诚意,当然是值得奖励的。
他松开领带,手指顺势向上,冰凉细腻的指尖轻轻抚过韩盛沅的喉结,感受到那里剧烈的滚动。然后,手掌贴上了男人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他压向自己。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容浠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又勾人的香气将韩盛沅彻底笼罩。
容浠望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和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嫣红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轻声问:“想亲我吗,盛沅?”
韩盛沅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尊严、忐忑,在这一刻被这句直白的邀请和近在咫尺的诱惑焚烧殆尽。他几乎是本能地、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到极致的、破碎的音节:“想。”
容浠的笑意加深,他微微偏头,低声道:“那么,来吧。”
“乖狗狗。”
韩盛沅的呼吸在容浠的许可落下的瞬间彻底乱了。
他几乎是遵从着最原始的指令俯身,双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触碰上那片柔软的唇瓣。起初只是极轻的厮磨,干燥的唇瓣贴合,带着久别重逢的生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记得上一次,容浠嫌他太过急躁笨拙,所以他极力克制着,试图用这种温和的浅尝辄止来讨好。
容浠没有推开他,甚至微微启开了齿关,无声的纵容如同点燃荒原的星火。
韩盛沅紧绷的神经“嗡”地一声,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崩断。他不再满足于表面的触碰,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舔过对方温热的唇缝,然后长驱直入。动作依旧带着青涩的蛮横,却无比贪婪地开始探索、吮吸,攫取着对方口腔里每一寸气息和津液,仿佛要将这两个月的空缺一次补足。
他沉浸在攻城略地的征服感与久违的亲昵中,几乎忘形。
然而,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猝不及防地扼住了他的脖颈。
力道并不致命,却带着绝对的控制意味,瞬间截断了他所有缺氧般的索取。
韩盛沅顺从地、甚至有些慌乱地退开,唇边牵扯出暧昧的银丝。他抬起眼,那张惯常冷硬、充满攻击性的脸上,此刻混杂着未退的情.欲、被突然打断的茫然,以及一丝更深的不安——难道,这样还是不行吗?还是不能让容浠满意?
容浠却笑了。
他舔了舔自己微微红肿的下唇,指尖在对方喉结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安抚躁动的野兽,又像是在丈量自己掌控的领域。
“盛沅啊。”他声音里带着餍足的微哑,和一种居高临下、施舍的温柔,“在成铉哥醒过来之前”
他身体向后,轻松地坐在了榻榻米上柔软厚实的垫子里,然后,在韩盛沅一瞬不瞬的注视下,缓缓分开了双腿。黑色的布料包裹着修长的线条,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形成极其暧昧的剪影。
青年双手向后撑在垫子上,微微仰起脸,灯光从他上方洒落,照亮他精致的下颌线和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那眼里没有情欲的迷蒙,只有清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恶劣笑意。
“让我高兴起来吧?”他用的是询问的句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然后,他清晰地下达了指令:“用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炸在韩盛沅耳边。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缓冲,韩盛沅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昂贵的西装裤料摩擦着榻榻米,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的视线与容浠齐平,然后更低。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青年家居服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看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
容浠似乎对他这毫不犹豫的服从感到愉悦,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他扬起线条优美的脖颈,喉结微微滚动,将最脆弱的部分坦然展示。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插入韩盛沅略显粗硬的短发间,先是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随即拇指下移,带着一点力道,按在了对方的眉骨之上。
“做得很好。”
又是这句话。和记忆深处那个混乱又滚烫的夜晚,在他耳边响起的夸奖一模一样。
韩盛沅的呼吸骤然粗重,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被强行压制在沸腾的临界点之下。他抬眼,视线不可避免地撞进容浠垂落的眼眸中。青年白皙的脸颊上已然染开了动情的薄红,一路蔓延至眼尾,将那里氤氲成一片湿润的、惊心动魄的绯色。
容浠看着他,笑意加深,一字一句,清晰地将褒奖钉入他的心脏:“我很满意你呢,盛沅。”
韩盛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他遵从本能,也遵从命令,低下了头。
剧烈的头痛像一把钝斧反复劈凿着太阳穴,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脑髓震荡般的恶心。韩成铉猛地睁开眼,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白,随后才艰难地聚焦在天花板上。冷汗浸湿了鬓角,黏腻地贴着脸侧。
发生了什么?
刺鼻的酒精味。
愤怒,祈求。
韩盛沅那双充血、绝望又疯狂的眼睛。
还有
“你终于醒了呢,哥哥,睡得好吗?”一道慵懒含笑的声线滑过耳廓。
韩成铉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映入眼帘的,是容浠那张过分漂亮、此刻却带着惊人侵略性的脸。他离得极近,近到韩成铉能数清他长而密的睫毛,能看清他嘴角那抹玩味又餍足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以及那股更隐秘的、不容错辨的、混杂着情.欲与汗水的麝香。
这气味和他那天下午闻到的,如出一辙。
嗡——
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尖锐的警报。
怎么回事?梦?还是该死的幻觉?
啊西!他怎么会梦到容浠?是噩梦,绝对是噩梦!
然而,还没等他理清这混乱的思绪,另一个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幽幽地插了进来:“哥,求你了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对吧?”
韩成铉瞳孔紧缩,猛地射向声音来源,他的弟弟,韩盛沅,正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跪在那里。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所有破碎的记忆碎片,被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狠狠砸回脑海。
“你”韩成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巨大的被愚弄、被下药的暴怒,混合着生理性的极端不适,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涌。洁癖带来的强烈恶心感冲上喉头,他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干呕了两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食道。
他试图站起来,冰冷的眼神狠狠刺向跪在地上的韩盛沅,声音因为暴怒和恶心而嘶哑变形:
“你是真的疯了。” 他一字一顿,“明天,不,今天!今天我就把你送走!滚出韩国!你休想再待在这里一秒!”
这是他第一次对弟弟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怒火烧尽了他最后一丝身为兄长的容忍。
就在他想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空间时,一只微凉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触感细腻,却像一道冰铸的镣铐。
韩成铉呼吸骤停,僵硬地、一寸寸地低下头。
容浠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情动后的淡淡潮红,墨色的眼眸氤氲着一层水光,里面盛满了愉悦、餍足,以及饶有兴致的玩味。
他伸出嫣红的舌尖,缓慢地舔过自己的下唇,动作带着赤裸裸的暗示和诱惑。他看着韩成铉因暴怒和震惊而微微睁大的、凌厉的单眼皮眼睛,声音又轻又软:“唔既然都来了。”
“再陪我玩一会儿吧,韩成铉。”
“”韩成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眼前的景象和话语,竟然诡异地与不久前那个被他强行压下、深藏心底的混乱梦境,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真是疯了他当时怎么就答应了?
不,或许根本不是“答应”。
是药效,是酒精,是混乱不堪、冲破所有理智与底线的疯狂。
还有眼前这个人这张脸,这种眼神。
韩成铉靠坐在冰冷的榻榻米上,身上昂贵却已皱褶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衬衫领口敞开着,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视线,却遮不住那双向来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布满血丝与自我厌弃的眼睛。
他看着几步之外,随意坐在廊前木地板上的青年。
容浠微微仰着头,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青灰色的烟雾自他淡色的唇间缓缓吐出,袅袅升腾,在庭院昏昧的灯光与残余的夜色中弥散开来,像一层薄薄的纱幕,将他大半张脸笼罩其中,模糊了神情。只能依稀看到那被烟雾柔化的精致眉眼轮廓,以及一种近乎餍足的、松弛的慵懒。
可当那双眼睛透过烟雾,不经意般扫过来时,韩成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墨色眼底深处潜藏的一丝恶劣的愉悦,以及漫不经心的、仿佛看待有趣玩具般的笑意。
容浠舔了舔似乎有些干涩的嘴角,那动作带着一种事后的、无意识的性感,声音也染着一点沙哑,却无比轻快:“怎么了吗?哥哥。”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那笑声钻进韩成铉耳中,带来一阵细密的、耻辱的战栗:“我说过的吧你其实,很喜欢呢。”
韩成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事已至此,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和记忆无法反驳,但理智与长久以来的原则却在激烈地嘶吼、抗拒。
他无法忍受的,不仅仅是这失控的一夜,更是容浠此刻这幅浑不在意、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况且在他之前,容浠已经和他弟弟
而且,没戴套。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有严重洁癖的神经。还有玄闵宰,崔泰璟这个青年,到底和多少人有过这样混乱的关系?
强烈的排斥感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占有欲交织翻涌,让他胃部一阵不适。他终于开口,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格外冰冷、紧绷,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容浠。你到底和多少人做过?”
“唔?”容浠眨了眨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角度,“很介意吗?”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然而,这句话却猛地让一旁的韩盛沅警铃大作。他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哥哥,心中疯狂呐喊:啊西!哥!别问了!别再问这种问题了!
他太了解容浠了,或者说,他太了解容浠那看似温柔实则冷酷的脾性。这种带有审视和“不洁”意味的质问,及其容易触到对方的逆鳞,让他觉得麻烦或无趣。
如果容浠因此又不满意了那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给亲哥哥下药才换来的一切,岂不是又要泡汤?
可是,因为下药的事,因为刚才那混乱不堪的共享,他此刻根本不敢再对韩成铉多说一个字。尤其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兄长身上那股沉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与失望,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
于是,他只能祈求容浠不要被这个问题惹恼。
韩成铉没有理会弟弟惊恐的眼神,他只是死死盯着容浠,等待一个答案,或者说,等待一个能将他自己从这泥沼般的处境中暂时解脱出来的判词。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容浠是在和玄闵宰正经交往。那些混乱关系,他可以勉强说服自己,那是容浠的过去,是年轻人的荒唐。他甚至能压下洁癖带来的极度不适,试图去理解。
但是,现在不同了。
第一次,可以算作约.炮,一个意料之外的交易。
可这第二次性质变了。在他清醒,至少部分清醒的认知里,在明知容浠有男友的情况下,再次发生关系。
这让他成了什么?
第三者。
这个认知让韩成铉感到极度恶心和无法接受。他的人生信条、他的骄傲、他所受的教育,都无法容忍自己扮演这样一个不道德的角色。尤其还是和自己亲弟弟一起,卷入这种不清不楚、违背人伦的混乱关系里。
韩盛沅可以犯贱,他不行。
这不是他韩成铉应该身处的位置。
必须结束这种局面。
他的眼神逐渐凝聚起一种冷硬的决心,避开容浠那个似是而非的反问,用更为严肃、近乎谈判的语气开口道:“容浠,我们谈谈。”
容浠将烟蒂按熄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微微偏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之前的事。”韩成铉艰难地选择着词汇,试图维持最后的风度,“我不介意。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必须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所有的浊气,直视着容浠的眼睛:“你必须和玄闵宰分手。”
容浠似乎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疑惑,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很快,那疑惑被一种了然的、近乎玩味的笑意取代。他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原来如此”容浠的声音拖长,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微妙语气,“哥哥你,是想和我谈恋爱吗?”
“不是谈恋爱。”韩成铉立刻否认,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冷硬。他不需要那种幼稚的感情游戏,“我不会接受自己成为破坏别人关系的第三者。所以,你必须恢复单身。”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是小三。
容浠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终于明白了男人的言下之意。什么啊,真是奇怪的逻辑,真不愧是抹布漫画吗?
忽然,笑容在他脸上绽开,漂亮得晃眼,却也让人摸不清底下的真实温度。
“好啊。”青年爽快地应道,声音轻快。
这出乎意料的干脆,让一旁提心吊胆的韩盛沅都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然而,容浠接下来的话,却让空气再次凝固:
“但是呢,这件事”他微微倾身,目光锁住韩成铉,笑意盈盈,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需要哥哥你,亲自去和闵宰哥说哦。”
“毕竟,我和闵宰哥在一起生活也很久了,突然让我去提会舍不得,也开不了口呢。”
韩成铉的眉心狠狠一跳。这要求简直荒谬又极具羞辱性。
就像上流社会所见的某些小三逼宫一样。
但是他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他只是,想让容浠回到单身状态而已。
看着容浠那双含笑却毫无退让可能的眼睛,想到自己那无法妥协的原则,以及尽快结束这荒唐局面的迫切
韩成铉下颌线绷紧,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极其缓慢、极其冷淡地,点了一下头:“可以。”
一个词,重若千斤,砸在寂静的和室里,也砸在了韩盛沅骤然冰凉的心上。
他哥也终于疯了???——
作者有话说:韩大:只要容浠和玄闵宰分手,那么我就不是第三者(逻辑闭环)
韩二(小声蛐蛐):到底在说什么疯话和小三逼宫又有什么区别?
容浠:[竖耳兔头]
第48章 贱人
最近这段时间, 容浠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恶劣。玄闵宰小心翼翼地哄着,却总像隔着一层冰。今天下午, 容浠却难得给他发了信息, 语气也比平时温和些, 说想和他一起在家吃晚餐。
玄闵宰几乎是立刻就关了店,马不停蹄地驱车前往最顶级的进口超市, 仔细挑选容浠爱吃的高级和牛、海鲜、甜品, 甚至绕路去买了那家需要排队很久的网红奶茶。还提前预约了星级餐厅的外送,确保今晚的餐桌能丰盛得让容浠满意。
提着大包小包,像个最普通的、为爱人准备晚餐的丈夫一样, 玄闵宰用指纹解开了公寓大门。期待和一丝久违的暖意在他心口盘旋。
然而,玄关处, 却放着两双陌生而昂贵的男士皮鞋——不是他的, 更不是容浠的风格。
玄闵宰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冻结、剥落。他半长的头发垂落额前, 遮住了骤然阴鸷的眼神, 只有眉骨上那道旧疤, 在肌肉绷紧时显得愈发狰狞。他没有立刻发作, 而是先沉默地走到餐厅, 将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放下。
然后,他转向客厅。
果不其然。沙发上,那个穿着熨帖西装、坐姿端正得与这温馨客厅格格不入的男人——韩成铉。他正端着容浠常用的那只骨瓷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玄闵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棱角分明的脸上每一寸线条都写满了压抑的暴怒和深切的厌恶。他松了松领口, 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韩成铉。”玄闵宰的声音很低,沙哑得不行,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道貌岸然的贱人他怎么敢?他怎么还有脸踏进这里?
他和容浠做了吗?就在这个家里?明明容浠答应过他的。
所以,是容浠故意让他看见的?还是他又做错了什么,这是容浠给他的新惩罚?
无数猜测和翻涌的醋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毁。
韩成铉闻声,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他放下茶杯,优雅地站起身,直视着玄闵宰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豹眼,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我希望你可以离开这里。”
他一丝不苟的发型,挺括的西装,周身那股精英阶层的冷漠与规整,都与玄闵宰身上那股野性不羁的煞气形成尖锐对峙。
“哈”玄闵宰瞳孔骤然缩紧,几乎要气笑了。荒谬感冲上头顶,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开什么玩笑?”
“据我所知,”韩成铉不为所动,单眼皮凌厉而冷静,像是在进行一场商务谈判,“这套公寓现在登记在容浠名下。那么作为产权人,他自然有权决定共同居住者的去留。”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观察着玄闵宰脸上每一丝情绪波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得更深,仿佛在评估一件麻烦的资产:“你没有必要再继续纠缠他。容浠要和你结束这段关系。”
结束?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玄闵宰最脆弱的神经上。他脸上最后一点强装的冷静彻底碎裂,眉眼间积聚的怒意风暴瞬间爆发,拳头握得死紧,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即使隔着外套也鼓胀出骇人的轮廓,青筋在脖颈和额角暴起。
他咬紧后槽牙,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龈摩擦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血腥味:“容浠在哪?”
“他不会见你。”韩成铉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种近乎刻薄的傲慢与冷漠,“现在,你可以去收拾你自己的东西了。闵宰。”
“西八。”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玄闵宰怒极反笑,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狰狞的弧度,而那双豹眼却死死锁住韩成铉,里面翻涌着最原始、最凶狠的杀意,如同被侵占了领地、夺走了伴侣的野兽。
“韩成铉你还真是有够下贱的啊。”他声音嘶哑,一步步逼近,“和自己亲弟弟共享一个男人,就那么爽吗?嗯?”
“昨天晚上容浠没有回来,怎么,你们3P了?玩得开心吗?啊西”他摇着头,像是在嘲笑对方,又像是在嘲笑着可悲的自己,“你要做就做,关我什么事?为什么非得跑到我面前来碍眼?这是我和容浠的家,我们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话音未落,玄闵宰已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豹子,猛地扑了上去,他一把狠狠揪住韩成铉昂贵西装的衣领,紧接着,蓄满所有愤怒、恐惧、不甘的铁拳,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在了韩成铉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上。
一声闷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韩成铉猝不及防,被这记重拳打得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厚重的玻璃茶几上,茶几瞬间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塌陷碎裂,玻璃渣四处飞溅!
“咳!”韩成铉闷哼一声,口腔里瞬间弥漫开铁锈味。一直维持的冷淡风度和精英面具,在这纯粹暴力的冲击下荡然无存。额角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流下。他也被彻底激怒了。
“疯狗。”他低骂一句,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同样凶狠。长期自律健身练就的体魄并非摆设,在最初的眩晕过后,他猛地发力,格开玄闵宰紧随而来的又一拳,同时一记凶狠的勾拳重重回敬在玄闵宰的腹部。
玄闵宰吃痛,弯下腰,但随即更加狂暴地反击,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你难道就不下贱吗?”韩成铉一边格挡反击,一边喘着粗气低吼,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再不复之前的平静,“容浠他出轨了多少次?和多少人上过床?你竟然全都忍了,全都原谅了。玄闵宰,没有人比你更下贱!更可悲了!”
“那又如何?”玄闵宰嘶吼着,一拳擦过韩成铉的颧骨,留下红肿的痕迹,“最起码容浠他愿意在我身边,这里是我们的家!而你们这些该死的贱人算什么?以为上了一次床,就能从我这里把他夺走吗?”
混乱的扭打中,昂贵的西装和休闲外套都被扯得破烂,家具被撞得东倒西歪,装饰品碎裂一地。两个在上流社会都有头有脸、惯常以冷静或狠戾面具示人的男人,此刻像最原始的野兽,在这片曾代表“家”的废墟里互相撕咬,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韩成铉被玄闵宰按在残缺的沙发扶手上,颈侧青筋暴起,却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两次。”
他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伤,眼神却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偏执的坦然:“第一次,第二次。我都做了。”
“我有自尊心。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变成该死的第三者”他猛地发力,用巧劲挣脱些许,赤红的眼睛瞪着玄闵宰,而“你,必须滚出这里,结束这一切。”
“你他妈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玄闵宰的怒火被这句话彻底引爆,达到了沸点。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都要来抢?抢走容浠的注意力,抢走容浠的身体,现在还要来抢走他和容浠共同的空间,抢走他好不容易才构建起来的、像家一样脆弱的幻觉?
韩盛沅是,崔泰璟是现在连这个厚脸皮的装货也是。
他明明都已经不在乎容浠过去有多少人了,他明明都已经把自己的底线踩进泥里了。为什么这些贱种还是不肯放过他?为什么非要一次、两次地出现在他面前,提醒他拥有的一切多么摇摇欲坠,多么容易被人夺走?
恶心。
太恶心了。
狂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暴戾吞噬了他。接下来的打斗完全失去了章法,只剩下最本能的发泄和毁灭欲。拳头、肘击、膝盖所有能用的部位都成了武器,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客厅彻底沦为战场,满地狼藉,如同他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关系和理智。
直到——
“够了吧。”
一个清凌凌的、带着点慵懒鼻音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两个浑身挂彩、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男人同时一僵,像被冻住般,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容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穿着丝质的深色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大片白皙精致的锁骨和胸膛,潮湿的黑发软软地贴在额前颈侧,更衬得皮肤莹润如玉。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淡淡不耐。他微微倚着栏杆,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楼下的一片狼藉,以及那两个为他撕咬得面目全非的男人。
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勾勒出纤细优美的轮廓,晕染开一圈柔和的光边,与他脚下那片暴力和混乱的废墟形成极致反差。
他像置身事外欣赏闹剧的神祇,又像无意间踏入狼藉战场、却纤尘不染的妖精。
容浠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最终落在玄闵宰脸上,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废墟:“闵宰哥,我们谈谈吧。”
半小时前,容浠的卧室内。
柔和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容浠和韩盛沅坐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的大屏幕闪烁着炫目的游戏光影。
韩盛沅带来的是最新限量版主机和游戏,市面上还没正式发售。容浠似乎被勾起了兴趣,精致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漫不经心,显出一种专注的严肃。墨色的眼瞳紧紧锁着屏幕,手指灵活地操控着角色。他鼻梁挺翘,唇瓣因专注而微微抿起,在屏幕光线的变幻下,侧脸线条漂亮得不像真人。
但很快,屏幕上跳出了巨大的“DEFEAT”字样。
“啊?”容浠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轻哼,尾音拖长,听起来竟有几分像撒娇。他松开手柄,懒洋洋地向后一靠,侧过头看向韩盛沅,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你打游戏很厉害嘛?”
“咳。这个,我之前正好玩过内测版。”韩盛沅耳廓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心脏因为对方这一瞥而漏跳半拍。在喜欢的人面前展露长处,总是让人雀跃的,当然,前提是,这位喜欢的人没有过于强烈的好胜心。
“是吗?”容浠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重新拿起手柄,墨色的眸子再次聚焦屏幕,声音平静,“再来一次。”
然而,战局似乎并不乐观,他又一次陷入了劣势。
“啧。”容浠轻轻咂了下舌,那点难得的专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不耐与无聊。他忽然将视线从屏幕上彻底移开,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身旁的韩盛沅。
韩盛沅立刻察觉了他的心不在焉。游戏本身对他毫无意义,他想要的不过是容浠片刻的愉悦。他正准备不着痕迹地让这一局结束,然而视线却被挡住了。
容浠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在韩盛沅愕然的目光中,青年极其自然地向前一倾,就这么跨.坐到了他的腰腹之上。
带着体温的重量骤然压下。韩盛沅瞳孔骤缩,大脑“嗡”地一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下涌。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扔掉手柄,伸手去环抱身上这具朝思暮想的身体。
可容浠却像一只狡黠的猫,在达到目的——成功让韩盛沅彻底分心、游戏角色死亡之后,便毫不留恋地、轻巧地脱身离开,顺手捡起一旁的手柄,按下了某个键。
屏幕上,属于容浠的角色获得了胜利。
“这样玩。”容浠回过头,对着还僵坐在地毯上的韩盛沅绽开一个漂亮的笑容,眼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光芒,“才有意思,不是吗?”
不等韩盛沅从那巨大的失落和汹涌的渴望中回神,容浠再次靠近,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地、带着明确份量地坐回了他的腰上。睡袍下摆因动作而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
韩盛沅只能仰着头,目光近乎贪婪地锁住上方那张脸。容浠垂着眼帘看他,长长的睫毛像鸦羽,在眼底投下小片暧昧的阴影。他伸出拇指,轻轻按在韩盛沅凌厉上扬的单眼皮眼尾,指尖微凉。
“你们家的人”容浠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探究的好奇,“都是这样的单眼皮吗?”
“嗯是的。”韩盛沅的声音哑得厉害,只觉得小腹绷紧,有一团炽热的火在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毁。
他喉咙干渴得发疼,那双总是显得不好惹的凌厉眼睛,此刻却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容浠,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臣服。他的手试探性地、颤抖地搭上容浠睡袍腰带的边缘,只要青年一个默许的眼神,他就能立刻将其扯开。
但容浠似乎只是想逗弄他。感受到变化,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身子,随即有些不满地微微蹙起眉头,那模样纯真又带着某种不自知的诱惑:“你这样让我很不舒服呢。”
“抱、抱歉”韩盛沅立刻像做错事的大型犬般低下头,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爆红,声音嗫嚅着,带着难耐的煎熬,“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容浠却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他伸手,用指尖挑起韩盛沅的下巴,强迫他抬起那张充满攻击性、此刻却写满情.动与恳求的脸。
青年端详着他,忽然笑了:“昨天不是还胆子大得很,给你亲哥下药吗?怎么今天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韩盛沅咬紧后槽牙,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将眼前人拆吃入腹。
但他必须忍耐。
昨天的事已经踏破了韩成铉容忍的底线,但那又怎样?为了能留在容浠身边,别说哥哥,就算是亲爹他也能双手奉上,呃容浠不会喜欢他爹的。
“这不一样。”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况且,韩成铉最后不也很满意吗?否则又怎么一副小三做派的过来挑衅玄闵宰?这完全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容浠”韩盛沅的声音带上了破碎的祈求,凌厉的单眼皮看起来竟有些可怜,“可以奖励我吗?求你了。”
昨晚,容浠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韩成铉身上。他虽然也被允许在场,甚至得到了一些甜头,但更多时候,他像个只能旁观的可悲配角。不过,只要能参与其中,哪怕只是边缘,他也已经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
更何况最后,容浠选择了留在他的身体里。
这个认知足以让他燃烧一整夜。
容浠垂下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完美地遮盖住了眼底流转的恶劣兴味。他缓缓俯身,凑近韩盛沅,温热的、带着清甜气息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对方紧抿的唇瓣。
“你呀”他轻声问,气息暧昧地交融,“不担心成铉哥吗?闵宰哥可是很凶的。”
韩盛沅立刻摇头,动作带着一种笃定。他了解他哥,韩成铉是那种即使天塌下来也会先整理好西装袖扣的人。成熟,稳重,极度厌恶失控的暴力。就算面对玄闵宰,最多也只是冰冷刻薄的谈判,绝不可能真的动手。
容浠看着他笃定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然而,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一声巨大的、玻璃轰然碎裂的巨响从客厅猛地传来,紧接着,是家具被猛烈撞击、重物倒地、以及隐约的怒吼和闷响。
整栋公寓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嗯?”容浠眨了眨眼,有些讶异地看向紧闭的卧室门。真是的可别把他精心布置的家给拆了啊。
他刚想从韩盛沅身上起来,出去看看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闹,手腕却被猛地抓住。
韩盛沅仰着头,那双凌厉的单眼皮里没有丝毫对楼下兄长处境的担忧,只有几乎要溢出来的、熊熊燃烧的渴望。他紧紧抓着容浠的手腕,用那种近乎卑微的语调祈求:“求你了容浠。别管他们”
他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容浠的腰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让我亲亲你吧就一下,好不好?”
他的眼神那么烫,那么专注,仿佛正在发生的激烈冲突,远不及眼前人的一个亲吻重要。
于是,当容浠终于整理好微微凌乱的睡袍,带着一身暧昧慵懒的气息出现在门口时,客厅的战争似乎已近尾声。
或者说,暂时偃旗息鼓。
客厅如同被飓风席卷过的废墟。昂贵的茶几粉身碎骨,沙发歪斜破损,装饰品和碎片散落一地。
而在这一片狼藉中央,两个平日里有头有脸、风采各异的男人,此刻都脸上挂彩,喘着粗气,像两头刚结束生死搏斗的野兽,死死地盯着对方,也同时,被卧室门口的动静吸引,猛地看了过来。
容浠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这片混乱,然后,他轻轻打了个呵欠,眼尾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湿润,让那双墨色的眸子显得更加氤氲迷人。
他看向玄闵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穿透了客厅里凝滞的暴戾空气:
“我们谈谈吧。”
“闵宰哥。”
偌大的客厅,此刻只剩下韩成铉一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烟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容浠的冷香。
韩成铉神情冷漠地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住早已碎裂的体面。
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茶几残骸旁——一盒被撞落在地的香烟,容浠常抽的那个牌子。
他盯着那抹碍眼的蓝金属色,下颌线绷紧。半晌,他俯身,捡起了烟盒。动作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戾气。
“咔哒。”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一簇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他咬在唇间的细长香烟。
他向来烟酒不沾,认为那是意志软弱和失控的前兆。可这两天,他却将曾经的准则一一打破。
讨厌暴力?刚刚他和玄闵宰像野兽一样撕打。
讨厌失控?从昨晚开始,他的情绪就像脱缰的野马。
厌恶混乱的关系?看看他现在坐在哪里,又在想什么?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陌生的刺痛,青灰色的雾霭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冰冷的神情,却遮不住那双凌厉单眼皮下翻涌的、毁灭的风暴。
他的底线,只要一碰到那个叫容浠的青年,就像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不断降低。
他甚至像个最不堪的妒夫,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跑到容浠家里,对着他的正牌男友宣示那可笑的“主权”,逼迫对方分手。
真是疯得可以。
韩成铉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冷、极沉的笑,充满了自嘲与荒诞。
但那又如何?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试图用尼古丁压下心头那股无名躁火。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自己沦为第三者。当然,他也绝不可能和容浠发展什么正经的恋爱关系。就保持现在这样混乱、不堪、无需负责、随时可以抽身的肉.体牵连,最好不过。
既满足了那具身体带来的、该死的吸引力,又不必涉足更深的情感泥沼,完美地维系住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和骄傲。
可为什么胸口那股郁结的、暴戾的烦躁感,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随着时间流逝,随着那隐约传来的、听不真切的对话声,愈演愈烈?
“啧。”他不耐烦地将只抽了几口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如同困兽般在废墟中踱了两步,凌厉的目光死死锁住容浠和玄闵宰消失的方向,眉心拧紧。
就在这时,韩盛沅终于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餍足,以及惯有的、对周遭一切的不耐烦。但当他看清韩成铉脸上那些清晰可怖的淤青时,瞳孔骤然紧缩,大步来到韩成铉面前,眉头紧紧皱起,声音紧绷:“哥,你你没事吧?玄闵宰那混蛋下手这么重?”
韩成铉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一寸寸刮过自己弟弟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此刻却写满虚伪关切的脸。
经过昨晚的背叛与今日的闹剧,他早已彻底看清,这张皮囊下,是一颗为了所谓“爱情”可以毫无底线、甚至将亲哥哥也拖下泥潭的、卑贱而疯狂的灵魂。
“不用在这里装模作样。”
韩成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穿透力。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韩盛沅的脸上,力道之大,让韩盛沅的脸偏了过去,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韩盛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懵了一瞬,随即,他缓缓转回头,舌尖顶了顶火辣发麻的腮帮。
那双遗传自家族的、凌厉的单眼皮里,惯有的不耐迅速被一层阴鸷的暴戾所覆盖,如同乌云汇聚,危险地翻涌着。他盯着韩成铉,没说话。
韩成铉对他的变化视若无睹,眼神比刚才更加冷硬:
“昨天的事,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我可以不再追究。”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但是,韩盛沅,你给我听清楚,从今往后,你必须给我安分一点。明白吗?”
韩盛沅与他对视了足足十秒。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漂浮。
终于,韩盛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他移开视线,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行。”
“我知道了,哥。”——
作者有话说:这已经是拳王争霸赛第几期了?
我发现韩大和韩二已然成为了两个装货,笑鼠。
第49章 脚凳
餐厅里, 光线比客厅明亮些许,却也照不散那股凝滞的沉闷。
玄闵宰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刚才搏斗后的狼狈, 额角汗湿, 嘴角淤青刺眼。他几乎是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目光投向懒洋洋倚在门框上的容浠,声音刻意放得轻缓, 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
“抱歉, 容浠我刚才,有点失控了。”他试图解释,将那一地狼藉和失控的暴力归咎于短暂的意外, “客厅我等下就收拾好,很快就能恢复原样。你今晚想吃什么?我买了顶级的和牛, 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甜品店的”
他语速很快, 仿佛用这些琐碎的日常就能填满两人之间的裂痕, 就能将韩成铉的出现、那些伤人的话语、以及容浠冷淡的表现全部覆盖掉。
可是, 他说着说着, 声音却不受控制地低了下去, 最终哽在喉咙里。因为容浠只是那样看着他, 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墨色的眼瞳里映出他此刻努力维持却依旧显得可笑的模样,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那副冷淡的、全然置身事外的疏离感,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 狠狠凿进玄闵宰的心脏, 痛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男人猛地握紧了拳头,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青筋隐现。可那双在旁人看来总是凶狠慑人的豹眼, 此刻却死死压抑着暴风雨,努力向眼前这个薄情的人示弱、乞怜。
他深吸一口气,才将那个盘旋在脑海、让他恐惧的问题问出口,声音低哑:“是真的吗?”
容浠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连一个否定的音节都吝于给予。
那份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具杀伤力,无声地坐实了最坏的猜测。
玄闵宰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后槽牙传来酸胀的痛感。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纤细的青年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却又充满绝望的靠近。
他垂下头,豹眼紧紧锁住容浠那张漂亮却无情的脸,视线贪婪地描摹着每一寸轮廓,似乎要将这一刻的他刻进骨血里。
“你”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濒死般的颤音,“真的要让我离开这里?离开,我们的家?”
“唔?”容浠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墨色的眼底氤氲起一丝清晰的不耐,像是对这个重复的问题感到厌烦,“难道韩成铉没有和你说清楚吗?”他总是这样,对无趣的事情缺乏最基本的耐心。
“说清楚了”玄闵宰几乎是立刻接话,声音里的祈求意味更浓,甚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我都听清楚了但是,容浠。为什么?”
他试图理解,试图为这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能够接受的解释。
是因为容浠还年轻,贪图新鲜,被韩成铉那副精英皮囊或者韩盛沅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暂时迷惑了吗?
没关系,他可以等,可以接受。
他从来都不介意容浠在外面有多少人,只要青年最终会回来,会回到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回到他身边。
可是现在,那些外来的贱种不仅要分享容浠的注意力,分享容浠的身体,竟然还想将他从这个家里彻底驱逐出去?凭什么?!
“真是的闵宰哥还没搞清楚状况啊”容浠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像是抱怨。然后,他微微抬起眼帘,看向玄闵宰那双盛满了痛苦、不解和卑微乞求的眼睛。他伸出手,不是安抚,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轻慢,拉起了玄闵宰肌肉紧绷的手腕。
“闵宰哥,”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下,“可能需要再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了呢。”
玄闵宰浑身一僵。
他读懂了。这一次,容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陪着他去医院,用那双温柔的手为他处理伤口,或是用漫不经心的吻安抚他的情绪。
他被彻底地、单方面地“出院”了。
从对方的生活里,从对方的世界里。
“难道我对于你来说”玄闵宰的声音干涩,“已经不再有趣了吗?”
“所以说啊。”容浠无奈地笑了笑,十分苦恼的模样,可眼底闪烁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恶劣而愉悦的光芒,似乎很享受对方此刻被痛苦煎熬的模样,“我最不喜欢聊这些了呢。”
他微微歪头,用一种商量却又毫无转圜余地的语气,轻柔地吐出残忍的话语:“闵宰哥,不要让我为难,好吗?”
玄闵宰猛地闭上了眼睛。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暴怒、足以焚毁一切的嫉妒、还有无边无际的不甘与绝望,被他用尽全部意志力死死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他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跳,强忍情绪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凶狠、扭曲,甚至有些骇人。
这种从心脏开始寸寸碎裂、仿佛连灵魂都被剥离的痛苦,是他二十五年人生里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玄闵宰才终于重新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和浓重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憔悴不堪,但他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甚至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温顺的表情:“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近乎卑微地问:“那,今晚,还需要我给你做饭吗?”这是他最后能想到的、证明自己还有用处的方式。
“不用了哦。”容浠笑着回答,干脆利落。然而,就在玄闵宰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即将彻底熄灭时,容浠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不过呢”
玄闵宰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抬眸,死死盯住他。那双豹眼里,绝望的灰烬中似乎又挣扎着窜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看在闵宰哥这么可怜的份上,”容浠慢条斯理地说,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像一个慷慨施舍的神祇,又像设下甜蜜陷阱的恶魔,“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吧。”
他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前段时间,河泯昊同学送给了我一份礼物。一份让我,特别、特别讨厌的礼物呢。”容浠墨色的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冰冷的厌烦。
“作为他的哥哥,”容浠抬起眼,目光落在玄闵宰骤然变得晦暗难明的脸上,笑容甜美,“我想,闵宰哥应该能想办法,替我好好处理一下这件事吧?”
他顿了顿,给予最后的、诱人的希望,却又将其悬于一线:“等我满意了”
“或许,闵宰哥就能回来了呢?”
等容浠慢悠悠地踱出餐厅时,客厅已然恢复了惊人的整洁。
碎裂的玻璃消失无踪,歪斜的家具回归原位,连地毯都仿佛被仔细清理过,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暴力的硝烟味和昂贵清洁剂的混合气息,几乎看不出这里不久前曾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而玄闵宰也已经离开了。
容浠挑了挑眉,呵,不愧是有着重度洁癖属性的两兄弟,某种意义上,还真是居家过日子的能手呢。
他有些无趣地想着,走到沙发前,将自己陷了进去。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视线下移,原本的茶几不见了,空空的地面让他搁脚的地方都有些无所适从。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旁边正襟危坐,或者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韩盛沅身上,漂亮的唇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盛沅啊,”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绵软,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过来,给我当脚凳。”
韩盛沅一怔,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脚凳”?什么脚
随即,他明白了。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然后便被一种急于表现的神色取代。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双膝跪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俯下身,双手撑地,将自己宽阔的脊背和劲瘦的腰身绷成一张平稳的“凳子”。他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肌肉的起伏更趋平缓,然后才仰起头,凌厉的单眼皮望向容浠,声音因为姿势而略显沉闷:“这个高度可以吗?”
他身量极高,此刻却几乎完全匍匐在地,像一头被驯服后甘心充当坐骑的猛兽。
“唔”容浠将穿着柔软室内袜的脚随意地搭上他的腰侧,甚至还漫不经心地踩了踩,感受着布料下紧绷结实的肌肉纹理。他愉悦地眯起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很有天赋呢,盛沅。”
他环顾了一下异常安静的四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不过,成铉哥去哪了?”
“他”韩盛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维持着“脚凳”的姿势,声音有些发紧,“在浴室。”
容浠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恶劣的甜美:
“也对,”他拖长了调子,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韩盛沅的腰侧,“他似乎也有洁癖呢。”
真是装模作样得有趣。
韩盛沅趴在地毯上,脸颊微微发烫,无法反驳。
是啊,有洁癖又如何?他和他哥,不还是一样贱骨头,争着抢着给容浠当狗吗?
说句实在话,他到现在都想不通,他那个从小到大都自律到严苛、视失控为洪水猛兽的哥哥韩成铉,到底是怎么也一脚踏进这浑水里的。难道他们韩家祖传的血脉里,就真的流淌着什么下贱、肮脏、见不得光的因子?一个两个,都疯魔成了这副德行。
要是让他们那个古板又重视门风的父亲知道了,恐怕会气得当场吐血,大骂“家门不幸”吧?
哈他忍不住在心底自嘲。
啊西八,能和亲哥哥共享一个男人,这种事传出去,恐怕整个韩国财阀圈里,也找不出第二家像他们这么出息的了。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盛沅啊。”容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同时,那只踩在他腰上的脚微微用力,不轻不重地碾了碾。
韩盛沅浑身肌肉瞬间绷得更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展示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容浠脚底的温度和细微的压力,这触感像带着电流,让他小腹深处那簇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苗又“噌”地一下窜了起来,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赶紧找了个话题岔开这危险的注意力,声音因为压抑而愈发沙哑:
“要继续打游戏吗?我带了新的双人通关游戏,我们可以一起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地毯绒毛,指节用力到泛白。啊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光是这么被踩着,不用任何更进一步的接触,他恐怕就快要要是被容浠发现他这副丢人现眼的反应,那可真是
“行啊,”容浠似乎对他的提议还算满意,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优美的身体曲线在宽松的睡袍下展露无遗,“正好无聊呢。”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收回了脚,从沙发上站起身,看也没看还跪在地上的韩盛沅,径直朝着卧室走去。
韩盛沅顿时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骤然松弛,但身体某处不受控制的反应却更加清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不争气的状态,一股混合着羞耻和烦躁的暴戾涌上心头。
“啧。”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对自己这轻易就被撩拨的身体感到无比恼火。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了容浠清越的、带着点催促的呼唤:“还不过来吗?盛沅。”
“马上!”韩盛沅立刻扬声应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
不能再拖了。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然直接伸手,极其用力地、毫不留情地狠狠掐了一把。
剧烈的钝痛瞬间取代了所有旖旎的冲动,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闷哼一声,弯下了腰。痛感尖锐而有效,成功地让那不合时宜的反应偃旗息鼓。
他缓了两秒,才扶着沙发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步伐略显别扭地朝卧室走去。
西八他对自己,还真是有够狠的。
但只要能让容浠满意,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呢?
浴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带着未散尽的水汽。
韩成铉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面料高级却毫无个性的白色浴袍,腰间带子系得一丝不苟。热水冲刷掉了皮肤上的血迹和尘土,却冲不散颧骨、嘴角那些刺目的淤青所带来的隐痛,更冲不散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浓重的恶心。
二十八年来,他的人生如同精密运转的仪器,自律、冷静、掌控一切。可短短两天,仪器彻底失灵。他像只被本能驱使的野兽,与另一个男人在客厅里撕打得毫无体面,还像个精神失常的妒夫,跑去对别人的“正牌男友”下达可笑的驱逐令。
“啧。”他低低嗤了一声,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烦躁与阴郁。
然而,这烦躁在他踏入客厅的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冲撞得更加汹涌,甚至带上了一丝荒诞的眩晕感。
容浠背靠着沙发,随意地坐在地毯上,微微仰着头,脖颈拉伸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而他那不成器的弟弟韩盛沅,正侧着身,近乎贪婪地埋在青年的颈窝处,吮吻、舔舐,留下一片暧昧的湿痕。韩盛沅的一只手急切地探入容浠松散的睡袍,在腰际滑动。
在他们面前,巨大的电视屏幕亮着,游戏画面定格在未通关的初始界面,两个角色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人剧情打断了进程。
容浠似乎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他舔了舔被吻得有些红肿湿润的下唇,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泛着动情的潮红,眼尾也染着薄红。他微微偏过头,墨色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了在浴室门口的韩成铉。
然后,他笑了笑。慵懒、餍足,又带着一种邀请猎物踏入陷阱的、纯然的天真与诱惑。
“过来吗?”他开口,声音因为情动而有些沙哑,更添了几分勾人的磁性,“哥哥。”
而伏在他身上的韩盛沅,对兄长的出现几乎毫无所觉,或者说,完全无暇顾及。只要在容浠身边,他的理智、羞耻心、甚至基本的人伦界限都像被蒸发了一样,满心满眼只剩下如何取悦这个青年,如何让他露出更多愉悦的表情。
至于他哥?不好意思,此刻真的不太熟。
韩成铉的眉头拧成了死结,颧骨的刺痛和眼前的画面交织成强烈的讽刺。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想要立刻转身离开。换洗的西装应该快送到了,等他换上那身象征秩序与身份的铠甲,他就会立刻离开这个混乱不堪的地方。
这种扭曲的、共享的、令人作呕的关系,他绝不想再参与第二次。
可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容浠那双眼睛在情欲氤氲的水光下,依旧清晰闪烁着恶劣的、愉悦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光芒。它在邀请,也在嘲弄。
而韩盛沅那副全然沉迷、像条最下贱的狗一样摇尾乞怜的模样,更是让韩成铉的胃部一阵翻搅,厌恶感达到了顶峰。
终于,那根名为体面和兄长权威的弦,在极致的烦躁与厌恶中绷断了。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地毯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黏在容浠身上的韩盛沅,声音冰冷:
“韩盛沅。”
“滚出去。”
沉浸在欲望中的韩盛沅浑身一僵,他猛地停下所有动作,抬起头,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上瞬间布满了被打断的暴躁和不耐。那双与韩成铉如出一辙的凌厉单眼皮抬起,毫不示弱地迎上兄长的视线,里面翻滚着被冒犯的怒火:
“啊西,哥。”他声音沙哑,带着情欲未消的喘息,“昨天晚上那么久还不够吗?今天怎么样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完全理直气壮。
韩成铉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正要厉声呵斥,用更刻薄的语言将这个不知廉耻的弟弟彻底踩进泥里。
“诶?”容浠却在这时轻轻出了声,打断了这场兄弟阋墙的前奏。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热的体温,轻轻勾住了韩成铉浴袍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指尖。
那触碰很轻,却带着电流。
容浠仰着脸,墨色的眸子自下而上地望着韩成铉,眼尾微挑,右眼下那两颗小小的泪痣在情动的红晕衬托下,显得格外妖冶勾人。他摩挲着韩成铉微凉的指尖,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像在撒娇,又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游戏规则:
“哥哥,”他弯起眼睛,“这样子才好玩嘛。”
韩成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洁癖在疯狂叫嚣,韩盛沅碰过的地方,韩盛沅的气息,韩盛沅的存在本身,都让他觉得无比肮脏。
但容浠容浠的手指,容浠的眼神,容浠身上那种混杂着纯真与堕落的独特气息,却像最烈性的毒药,麻痹着他的抗拒神经。
他强压下那股生理性的不适,目光扫过容浠敞开的睡袍领口下那些新鲜的痕迹,喉结滚动:
“你和他,得戴套。”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不再提让韩盛沅滚出去。
容浠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轻颤。他微微嘟起被吻得红润的唇,露出一个有些委屈的表情:“但我说过我不喜欢嘛。”那语调,仿佛在抱怨对方不体贴。
啊西。韩成铉这个老古板管得也太宽了吧。韩盛沅听得火冒三丈,如果不是心里对昨天给亲哥下药的事还残留着那么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愧疚,他早就翻脸了。这关他哥屁事!
韩成铉没有理会弟弟快要喷火的眼神,他只是沉默地、复杂地看了容浠半晌。青年仰着脸,眼神无辜又诱惑,仿佛在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又像是在欣赏他内心底线的又一次崩潰。
最终,韩成铉有些厌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的妥协。果然,他的底线就是这样,在容浠面前,一点一点,溃不成军。
“不能内设。”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这是他为自己,也为这荒唐场面,划下的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容浠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更浓烈的兴味,他歪了歪头,像个好奇宝宝般追问:
“你,”他指了指韩成铉,指尖轻轻划过对方紧绷的手腕内侧,“还是他?”目光又瞥向一旁虎视眈眈的韩盛沅。
韩成铉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都不行。”
“我可以的!”韩盛沅几乎是在韩成铉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急吼吼地表态,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排除在外。
只要能更贴近容浠,什么条件他不能答应?
韩成铉猛地转头瞪向韩盛沅,眼神冷厉,几乎忍不住要再给这个毫无廉耻的弟弟一记耳光。
“唔好哦。”容浠却在这时轻快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要求。他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姿态慵懒又随意。
反正他漫不经心地想,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韩成铉浴袍的带子。到最后,这位总是试图维持秩序和洁癖的兄长,总会同意的。
就像现在一样。
给他一点最后装模作样、维持体面的时间好了。
毕竟,看着这些骄傲的“天龙人”们,为了他一步步抛弃原则,堕入混乱,才是这个游戏里,最有趣的部分啊——
作者有话说:[狗头][亲亲]
第50章 扯平
容浠仰起头, 脖颈拉伸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白皙的脸颊此刻晕开一片旖旎的潮红,墨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眼底氤氲着迷离的水光, 长睫濡湿, 随着呼吸轻颤。
韩盛沅几乎完全匍匐在昂贵的地毯上,从耳根到脖颈, 皮肤烧成一片滚烫的绯红, 与他一向野性不羁的气质形成扭曲的反差。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干渴得发痛。
他维持着这个卑微的姿势,却急切地抬起眼, 凌厉的单眼皮此刻紧紧锁住上方青年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像最忠诚的猎犬渴望主人的奖赏。他竭力想让容浠更满意。
一旁的韩成铉, 脸色依旧冰冷。看着自己亲弟弟那副毫无尊严、甘之如饴的下贱模样,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厌恶混合着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 狠狠冲击着他的神经。理智在崩坏的边缘摇摇欲坠。
“滚开, 韩盛沅。”
他终于无法忍受, 声音淬着冰渣, 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这种不堪入目的场景, 简直让他作呕。
韩盛沅皱了皱眉,想反驳,但头皮却传来的刺痛,容浠纤细却有力的手指正插在他的短发间,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抓握着, 像是在控制,又像是在享受这份掌控感。他只能被迫继续,喉结不断滚动, 吞咽着那份混合了屈辱与极致兴奋的复杂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煎熬又沉醉的折磨才终于暂告段落。
韩盛沅抬起头,额发汗湿,眼神带着迷蒙和未餍足的渴望,望向容浠。
此刻的容浠,神态漂亮得惊心动魄。潮红未退,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那双总是显得冷淡的粉嫩唇瓣,此刻饱满水润,泛着诱人的光泽。他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舔过自己的下唇,那动作慵懒又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无声的勾引。
然后,他垂下眼,看向跪在腿边的韩盛沅,声音沙哑而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刷牙吧,盛沅。”
韩盛沅立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嘴上还不忘急切地叮嘱:“等我!一定要等我!” 然后便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最近的浴室,门被匆忙带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昧未散的气息和地毯上无法忽视的湿痕。
“怎么了吗?哥哥。” 容浠依旧保持着仰靠的姿势,微微偏过头,垂眼看向一直坐在一旁、脸色铁青的韩成铉。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松,“还没有看够吗?”
韩成铉的视线猛地移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异常沙哑:“去床上。”
他的洁癖在面对容浠时,已经溃不成军。那些曾经固若金汤的原则和底线,正被一点一点、不容抗拒地侵蚀、瓦解。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此刻这句命令,究竟是想维护最后一丝可笑的整洁,还是仅仅为了将眼前这人带入一个更私密、更符合他某种隐秘期待的空间。
“唔不要嘛。” 容浠拖长了调子,带着孩子气的任性,又充满了成年人的诱惑。他眨了眨眼,墨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恶劣又纯真的光芒,“在这里很不一样呢,哥哥。”
他微微撑起身体,凑近了些,气息拂过韩成铉紧绷的下颌线:“上一次,太墨守成规了啦你难道,不想试试更不一样的吗?”
韩成铉那双凌厉的单眼皮骤然暗沉下去,内心深处天人交战,理智与某种被彻底点燃的、黑暗的渴望疯狂撕扯。他的喉结再次剧烈地滚动,下颌线绷得死紧。
终于,他猛地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些粗暴地扯开了自己的腰带。
“仅此一次。” 他哑声道。
浴室里的韩盛沅,几乎是以战斗般的速度完成了洗漱。他反复确认口腔里没有任何残留的味道,又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试图压下脸上的燥热和身体的余韵。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怀着某种急切的、想要重新加入“游戏”的心情,一把拉开了浴室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上,风暴瞬间凝聚。眉骨压低,眼神阴鸷得吓人,里面翻涌着被背叛的暴怒、疯狂的嫉妒,以及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委屈。
他大步走到沙发旁,坐下,将脸埋进容浠的颈窝,嘴唇带着炙热的温度,近乎啃咬般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流连,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控诉:“不是说等我吗?”
“唔,” 容浠轻笑了一声,抬起手,指尖抚上韩盛沅棱角分明的侧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凌厉的眉骨,像是在安抚躁动的猛兽,声音慵懒而沙哑,“现在不是正好吗?”
韩盛沅被这触碰和话语稍稍安抚,又或许是颈间肌肤的触感太过诱人,他抬起头,想要去捕捉那近在咫尺的、水润的唇瓣,容浠却在此刻,猛地扬起了下巴。
“啊西八!哥!你干什么?”韩盛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转过头,凶狠地瞪向自己哥哥的方向,额角青筋暴跳,
“我们也算扯平了吧?我都不计较你这次” 他口不择言地发泄着被“插队”的不满和积怨。
“你给我闭嘴。” 韩成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依旧冰冷强硬,但如果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不稳的气息。
啊西他在心里低咒,自己怎么会有一个如此疯魔、如此不知羞耻的弟弟?而更疯的是,他竟然也再次纵容、甚至参与了进来。
烦躁和一种更深的自厌让他语气更差:“再说废话,就滚出去。”
韩盛沅不甘地咂舌,眼里满是被打断的暴躁和不能彻底违逆兄长的憋屈,只能狠狠瞪着他,拳头捏得死紧。
就在这时,容浠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是餍足和一种顽劣的愉悦。他微微侧过脸,再次靠近浑身紧绷、像只委屈大狗的韩盛沅。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
青年被情欲浸染得愈发艳丽的唇瓣轻轻开合,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诱惑:“亲我吧,盛沅。”
说话间,一小截猩红柔软的舌尖,不经意般探出,舔过自己同样水光淋漓的唇角。
那一瞬间,韩盛沅脑中所有的怒火、委屈、不甘、伦理、羞耻统统被炸得灰飞烟灭。
那双凌厉的单眼皮里,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纯粹的痴迷与渴望。
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猛地凑上前,带着虔诚和狂热,狠狠吻住了那片他觊觎已久的、甘美的唇
房间笼罩在昏暗里,只有床头柜电子钟幽蓝的光,冷冷地显示着该起床去学校的时间。
韩成铉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对着穿衣镜整理自己。他将熨帖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藏青色的领带打出完美的温莎结。
动作精准,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样一个充斥着他人气息、在他标准里堪称“肮脏”混乱的环境里睡着。
甚至睡得意外沉静。
至少,那些纠缠他许久的噩梦,昨夜并未造访。当然,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罪魁祸首”正在他的身边。
只是,清醒之后,感官便无法再欺骗自己。这座公寓里,属于玄闵宰的痕迹太多了,每一处细节,似乎都在无声诉说着那个男人对容浠笨拙而固执的爱意。
这让韩成铉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烦躁。他的控制欲与洁癖在尖锐地叫嚣。
这样想着,他如鹰隼般凌厉的单眼皮更加冰冷,目光微转,落在了大床中央依旧深陷梦乡的容浠身上。
青年蜷缩在柔软的灰色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张脸。昏暗的光线柔化了他醒时那些捉摸不透的棱角,细腻莹润的皮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长睫安静地垂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息轻缓,唇色是淡淡的粉。
此刻的他,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透着一种脆弱的、惹人怜爱的恬静,像一只收起所有爪子、安心酣睡的漂亮猫咪。
但韩成铉很清楚,一旦这双眼睛睁开,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便会立刻翻涌起能将人溺毙的漩涡与暗流。
他眉头蹙得更紧,近乎烦躁地移开视线,套上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外套。
昨晚他就已经让下属送来了全套换洗衣物和日用品,今天一早,韩宅的管家和佣人更是悄无声息地进驻,准备好了符合他苛刻标准的早餐。
这个原本属于玄闵宰和容浠的小家,正在被他以绝对的效率和冷酷的姿态,迅速侵占与格式化,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在此时,床上青年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预示着苏醒。
羽绒被下,容浠整个人被另一具火热结实的身躯从背后紧紧拥住。韩盛沅的手臂如同铁箍,炽热的体温透过紧贴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将整个被窝烘得暖融融的,让贪恋温暖的青年更加不愿睁眼。
然而,生物钟和某种直觉还是让他迷迷糊糊地掀开了眼帘。初醒的迷茫在那双墨色的瞳孔中弥漫,带着空濛。随即,耳边响起了男人一如既往的、冷淡低沉的嗓音:“该起床了。去学校。”
容浠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落在了不远处已然穿戴整齐的韩成铉身上。
男人身姿挺拔,西装革履,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目光冷静而疏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精英气场。与昨夜那个失控的男人,判若两人。
容浠下意识地想翻身,却发现自己被牢牢锁在身后人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这时,他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紧贴着自己的另一具躯体,韩盛沅。男人赤裸着线条分明的上半身,麦色皮肤下包裹着饱满精壮的肌肉,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似乎正沉在美梦中,手臂收得更紧,完全没有松开的迹象。
青年清醒了大半,恶劣的念头升起。他伸手,精准地捏住了韩盛沅高挺的鼻子。
“唔!”呼吸受阻,韩盛沅在窒息感中猛然惊醒,一睁眼,便对上了容浠近在咫尺的、带着玩味笑意的精致脸庞。记忆瞬间回笼,但脑子还没有跟上来。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晨起的冲动瞬间烧灼了神经。
他的手本能地在容浠纤细柔韧的腰间滑动,指腹摩挲着细腻的肌肤,脑子里混沌地想着或许可以钻入被中,用更深入的方式帮助容浠醒神。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
“啪!”一声清脆的拍打,伴随着韩成铉冰冷的声音:“清醒点。”
韩盛沅缩回手,烦躁地“啧”了一声,彻底坐起身。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眼神不善地瞪向衣冠楚楚的兄长,满心都是后悔,他真是昏了头,才会把韩成铉也拖进这摊浑水!现在好了,想干点什么都被管着。
虽然昨晚容浠确实遵守了承诺,甚至在浴室里还给了他难以想象的奖励啧,不能再想了。
“起来。自己处理好。”韩成铉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目光扫过弟弟明显的窘态,命令道。
他的视线随即转向已经坐在床边的容浠。青年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低着头,慢吞吞地扣着衬衫纽扣,却因为迷糊而总是对不准扣眼,露出小片精致的锁骨和胸口肌肤。
韩成铉眉头拧紧,终究还是看不过去。他走过去,无声地接过容浠手里的工作。
修长的手指灵活而准确,替他扣好每一颗纽扣,抚平每一处褶皱,然后单膝跪地,为他穿上袜子,扣好皮带,最后系上领带。每一个步骤都严谨得如同在完成一项精密工程。
容浠则像个任人摆布的精致人偶,微微仰着头配合,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仰起脸,用刚睡醒的、湿漉漉的眼神看着韩成铉,语出惊人:“哥哥也帮我刷牙吧?”
韩成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冷了一度,下颌线绷紧。但看着青年这副迷迷糊糊、自己动手恐怕会把牙膏泡沫弄得满脸都是的糟糕模样,再想到时间他有些不耐地咂了下舌,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朝浴室走去,扔下一句:“过来。”
容浠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跟上。
啊,好像一不小心,又帮这位严肃古板的家伙,解锁了什么了不得的隐藏属性呢。
金秘书在大清早接到韩成铉的电话,让他立刻赶往这个陌生地址时,心中满是疑惑。然而,当他步入公寓,看到餐厅里正共进早餐的容浠和韩盛沅时,所有的疑问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悚的明悟。
原来两位少爷,都栽在这位手里了吗?
他飞快地垂下视线,不敢再看那个漂亮得惊人的青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真是恐怖如斯的人啊。
他的目光自然没能逃过韩成铉的感知。一道冰冷的警告视线立刻扫了过来,金秘书背脊一凉,立刻挂上最标准的职业微笑,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好奇。
啊西坠入爱河的老处男,护食起来可真不是一般的吓人。
容浠和韩盛沅还在慢条斯理地享用早餐,韩成铉已经准备离开。他一边看着平板电脑上秘书发来的晨间简报,一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交代:
“这段时间,我会安排设计师和施工队过来,重新装修这里。”他必须把玄闵宰留下的所有印记彻底抹除,他的洁癖已经无法容忍自己继续在充斥着“前任”气息的空间里与容浠发生任何关系。
“我在附近有套顶层公寓,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也让人收拾好了,你今天就可以搬过去暂住。”
容浠无聊地用叉子戳着盘中的煎蛋,闻言只是懒懒地点了下头,又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泪花在眼角闪烁。
看着韩成铉拿起公文包,一副公事公办、即刻就要离开的模样,容浠忽然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却又藏着恶劣的挑衅:“临别吻呢?哥哥。”
候在门口的金秘书心中猛地一跳,差点没管理好表情。他明显感觉到自家Boss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寒意弥漫。
然而,容浠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变本加厉,微微嘟起嘴,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像是在撒娇,可那双墨色的眼瞳里却分明闪烁着恶劣的光:
“闵宰哥每天出门前都会给我的。”他故意提起那个名字,像是在比较,又像是在提醒。
果不其然,韩成铉的脚步顿住了。他背对着客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最终,他还是转过身,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回餐桌旁,在容浠带着得逞笑意的注视下,俯身,极为克制地、迅速地在那柔嫩的嘴角印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干燥而冰凉的吻。
随即,他直起身,脸色比刚才更冷,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公寓,门被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一直憋着气的韩盛沅才立刻不满地凑过来,手臂环上容浠的腰:“我也要。”
容浠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又不走。”
“早安吻。”韩盛沅理直气壮,话音未落,已经急切地吻了上去,撬开唇齿,深入纠缠。
在唇舌热烈交缠的温热湿意中,容浠半阖着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呢。
是什么呢?
当容浠看到那个倚在黑色越野车旁的高大身影时,才终于想起被遗忘的事情。
崔泰璟抱着手臂靠在车门上,晨光将他那张充满野性力量的脸勾勒得愈发棱角分明。然而此刻,那双总是锐利如狼的眼眸,却死死锁定在容浠身边的韩盛沅身上,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冰冷刺骨的审视。
眼前的画面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上床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崔泰璟的心脏,痛得他几乎瞬间窒息,随即是燎原的怒火。
啊西八不过是只被容浠玩腻了、随手丢弃过的丧家之犬,到底用了什么下作手段,竟然又能重新爬回他身边?是用那张脸摇尾乞怜,还是又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花招?
越是深想,崔泰璟的心情就越是恶劣阴沉,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手臂肌肉绷紧,指节用力到泛白。但他残存的理智在疯狂叫嚣,不能在容浠面前发作。不能表现出任何嫉妒和失控。
不能再因为这种事被惩罚、被推开。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暴戾。然后,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但努力想显得自然的笑容,向前迈了一步,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接过容浠肩上的书包,却发现那书包早已到了韩盛沅的手里。
崔泰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里的血液似乎都在逆流。他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嘶吼,目光越过韩盛沅,直直看向容浠,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努力维持着平静:“早上好,容浠。”
“唔早。”容浠眨了眨眼,墨色的瞳孔清澈无辜,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崔泰璟眼底那丝压抑的狂澜。
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天真的好奇:“泰璟啊,你不太高兴?”
“没有。”崔泰璟几乎是立刻否认,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可容浠却忽然愉悦地轻笑出声。紧接着,主动上前一步,纤细的手臂亲昵地环住了崔泰璟的脖子。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勾人的气息瞬间将崔泰璟包围。
然后,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在了崔泰璟紧抿的嘴角。
“不好意思嘛,”容浠的声音又软又粘,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撒娇,“忘了告诉你,今天早上不用特意过来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和亲昵姿态,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让崔泰璟的心脏狠狠一缩,随即疯狂鼓噪起来。他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温柔,哪怕明知可能只是主人随手丢给看门狗的一块带毒骨头。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刻意放得沙哑低沉,却又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钻进旁边韩盛沅的耳朵里: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卑微又执拗的宣告,
“毕竟我是你最喜欢的小狗,不是吗?”
啊西!这贱人。韩盛沅的脸色瞬间阴沉,凌厉的单眼皮里射出冰冷的寒光。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崔泰璟能贱到这种地步?这种毫无尊严、自甘堕落的宣言,竟然能说得如此自然又充满挑衅。
不过转念一想,他自己连给亲哥下药、兄弟共侍的事都做出来了,好像也没什么资格指责别人下贱。
想到这里,韩盛沅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烦躁地咂了下舌,移开了视线,懒得再看崔泰璟那副摇尾示忠的嘴脸。
“没错呢。”容浠松开了环住崔泰璟的手臂,歪了歪脑袋,脸上绽放出一个纯粹而愉悦的笑容,“那我们一起去学校吧,泰璟啊。”——
作者有话说:祈祷nia~【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