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开学
崔泰璟倚在一辆线条冷硬、通体哑光黑的豪车前,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校服衬得他身形愈发高大挺拔。他垂眸盯着手机屏幕,眉宇间萦绕着惯有的阴郁与不耐,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机身。
然而, 他的目光却频频抬起, 锐利地扫向不远处那座门禁森严的高级公寓小区入口, 像是在狩猎,又像是在虔诚地等候。
终于, 他紧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将手机收起,抬眼望去。
容浠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昂贵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 步履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崔泰璟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在看见青年的瞬间, 如同潮水般褪去。他快步迎上前, 自然而然地接过容浠手中看起来分量不轻的书包, 声音低沉:“早上好。”
他侧身为容浠拉开后座车门, 动作细致。车内空间宽敞, 弥漫着高级熏香与一丝极淡的烟草气息。驾驶座与后座之间的隔板早已无声升起, 确保了绝对的私密。
待崔泰璟也坐进来, 关上车门,豪车才平稳而无声地启动,驶离路边。
车厢内一时安静。崔泰璟轻咳了一声,双手握拳放在膝上,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瞥向身旁的容浠。青年正垂眸看着手机屏幕, 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
崔泰璟喉结滚动,声音因为某种期待而微微发哑:“可以要一个早安吻吗?”
容浠闻声, 眨了眨眼,随即弯起眼眸,笑意加深,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大型犬:“可以哦毕竟,泰璟是我最喜欢的小狗嘛。”
说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崔泰璟一丝不苟系着的领带,稍稍用力一扯。
崔泰璟几乎是立刻顺从地倾身过去,双手撑在容浠身侧的皮质座椅上,将他圈在臂弯与座椅之间。那张野性十足、惯常写满暴戾的脸上,此刻戾气全消,只剩下专注的仰视。
他喉结滚动,近乎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容浠——今天的青年依旧漂亮得惊人,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了然与玩味。
然后,他听见容浠带着笑意的声音落下:
“泰璟啊来,接受你的奖励吧。”
与此同时,漫画最新一章也更新了,描绘了原主第一天上学的艰难。
【清汉高中坐落于半山,环境幽静,等级森严。除了登记在册的私家车,任何其他车辆不得入内。于是,原主只能拖着瘦弱疲惫的身躯,在漫长的盘山公路上徒步跋涉,每一步都耗尽力气,耗时近半小时才能抵达校门。
然而,对贫困资助生的考验远不止于此。清汉的权贵子弟们自发组织了一场名为“除虫计划”的游戏。由学生组成的“风纪委员会”把守着正门。由于校服款式与材质的差别,精英们能轻易分辨出谁是不该出现的“虫子”。他们会拦下那些试图从正门进入的资助生,强迫其绕道后门。任何拒绝或反抗,都会招致更严重的、系统性的霸凌。
于是,原主不得不再次绕行,这趟简单的上学路,最终耗费了他将近一个小时。理所当然地,他迟到了。】
清汉高中雄伟的欧式大门前,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顶级豪车,如同一个小型名车展。衣着光鲜、气质骄矜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谈笑着步入校园,空气里弥漫着特权与金钱的气息。
然而,当崔泰璟那辆极具辨识度的哑光黑豪车缓缓驶近时,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一条通路,让车辆得以停驻在最中心、最醒目的位置。
车内,崔泰璟舔了舔下唇,似乎还意犹未尽,想要再次靠近容浠。就在这时,前座传来了司机恭敬而清晰的声音:“已经到了,泰璟少爷。”
啊西。
崔泰璟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目光幽深地锁住靠在座椅上、好整以暇看着他的容浠,后槽牙暗暗咬紧。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截然相反,指尖轻柔地、仔细地为容浠整理好因方才亲近而略显凌乱的校服领口,抚平衣角每一丝褶皱。
“真乖啊,泰璟。” 容浠对他的服务似乎很满意,奖励性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当然。” 崔泰璟沙哑地低笑一声,目光灼灼,“毕竟我是你最喜欢的狗。”如果是之前,恐怕想都不想自己说出这样下贱的话来。
车辆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窃窃私语如涟漪般扩散:
“晕,崔泰璟?他今天这么早?”
“家里那摊子烂事还没完吧?居然有心情来上学。”
“那个私生子今天肯定也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崔泰璟会招待他吧?”
“啧,毕竟是混血的杂种不过这车是真帅,是全球限量款呢。”
“他出来了等等,车里还有别人?”
车门从外面被司机打开。
崔泰璟率先下车,一手拎着两个书包,高大健硕的身躯带着天然的压迫感。他短发微乱,更添几分不羁,野性的脸庞上,眉宇间重新凝聚起惯有的、生人勿近的戾气,眉头压低,似乎对被迫中断的“奖励”和周围聚集的目光感到极度不耐。
他冷冷地朝四周扫了一眼,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烦躁的咂舌声。
一群叽叽喳喳的臭虫,吵死了。
就在众人因他这明显不悦的态度而略微屏息时,容浠不紧不慢地跟着下了车。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将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孔映照得愈发完美无瑕,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他身材纤瘦却挺拔,昂贵的定制校服妥帖地勾勒出优雅的线条,使他看起来不像来上学,倒像是即将步入某场高级宴会的贵公子。
青年眉眼弯弯,含着从容的笑意,下车后先是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腕表的位置,然后才微微侧首,对等在一旁的崔泰璟颔首示意,两人并肩朝着学校大门走去。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变得密集而热烈:
“啊西我没看错吧?崔泰璟被夺舍了?”
“你没看见他旁边那个人吗?晕,是之前宴会上的那个漂亮男人,没想到真是我们学校的转学生?”
“什么宴会?”
“就是崔泰璟把朴俊宇揍得妈都不认的那次”
两人走到气派的大门口时,恰好看见一个穿着普通、背着旧书包的资助生,正怯生生地试图进入。周围不少学生已经停下脚步,抱着看戏的心态。
果然,几名臂戴风纪委员袖章的学生拦在了那资助生面前,姿态倨傲,语气满是嫌弃:“喂,臭虫,这里是你能走的地方吗?”
资助生一愣,脸腾地红了:“什么?”
“滚出去。” 对方毫不客气,指了指旁边一块不起眼却刻着“非本校正式生由侧门通行”的小牌子,声音里满是嘲讽,“你们这些穷酸的家伙,别杵在这儿,影响我们清汉的格调。”
资助生窘迫得几乎要缩成一团,连连鞠躬,嗫嚅着“明白了”,便仓皇转身,朝着远处那条偏僻的小路跑去。
“啊西,真是每年都有这种不长眼、不识相的臭虫。” 那风纪委员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不耐烦地抱怨道。一抬眼,正好看见崔泰璟和容浠走近,脸上瞬间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些:“泰璟哥,早上好!”
崔泰璟的注意力始终挂在容浠身上,毕竟青年也是资助生身份,他皱紧眉头,侧头低声道:“你不喜欢的话,我马上让他们停止这种无聊的把戏。” 他绝不允许任何潜在的不快因素靠近容浠。
“嗯?” 容浠却轻轻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呢。”
他侧过头,望向那资助生消失的偏僻小路方向,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或傲慢或麻木的面孔,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纯粹的愉悦。
果然,霸凌这种东西还是韩漫最正宗啊,他已经开始期待自己的校园生活了。
“泰璟啊,你不用太紧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玩味,“毕竟我很喜欢有趣的事情呢。”
崔泰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容浠眼中那份置身事外、甚至乐于欣赏混乱的冷漠与趣味,心头那点维护欲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深的、想要纵容他一切念头的冲动取代。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顺从:“好。”
【漫画里,原主迟到了。他走进教室时,讲课的老师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随手一指最后一排的空位。在那些财阀子弟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他慌乱地走向座位,根本没留意椅子上早已被涂满了透明的胶水。直到重重坐下去,感受到那股黏腻冰冷的触感,他才猛地发现面前桌面上也刻满了刺眼的字——「穷酸货」「臭虫」「滚出清汉」。恶意扑面而来,但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在无声的羞辱中,沉默地听完一整节课。】
容浠踏入教室的瞬间,便感受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而来。好奇、打量、评估,以及难以掩饰的惊艳。他眉眼弯弯,神色自若地朝几个正看着他的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与之前资助生初来乍到的怯懦瑟缩截然不同。
被他招呼的几人先是一愣,下意识也露出笑容回应,随即就被身旁的同学用手肘暗暗碰了碰,眼神示意他们看后面。
崔泰璟紧跟在容浠身后半步之遥。他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眉宇间凝聚着显而易见的阴郁与暴躁,狼一样的目光冷冷扫过教室,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果然,他心底戾气翻涌,容浠所在之处,总有些不知死活的苍蝇围上来。看来,是时候给这些狗崽子们上一课了。
作为转学生,教室里的座位早已固定,只剩下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空位。容浠步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阳光透过玻璃窗,正好落在那张孤零零的课桌上,也将桌面上的内容照得一清二楚。
当他在那张桌子前站定,看清桌面时,脸上一直挂着的温和笑意,悄然褪去。
他微微眯起了眼。
啧。看来,还是有不长眼的家伙,没看懂形势呢。
“怎么了?”崔泰璟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紧锁,快步上前。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里被人用尖锐的刻刀或笔,歪歪扭扭却又充满恶意地划满了刺眼的词汇:「穷酸货」、「臭虫」、「滚出清汉」、「下等人不配呼吸这里的空气」
崔泰璟的瞳孔骤然缩紧,一股暴戾的怒火猛地窜上头顶,烧得他声音都嘶哑了:“谁干的?”
“泰璟哥,”一个带着点讨好和理所当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说话的是李贤,首尔某中型集团社长的儿子。他脸上堆着讪笑,凑近几步解释道,“这个位置本来就是留给资助生的嘛。那些臭虫,坐这种地方不是正合适吗?这是咱们清汉心照不宣的规矩呀。”
他话里话外,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回应他的,是崔泰璟阴沉到极致的脸色,和那双瞬间翻涌起骇人风暴的眼睛。
崔泰璟将容浠和自己的书包随手扔在前排空桌上,下一秒,一把狠狠攥住了李贤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声音冷得掉渣:“你干的?”
“呃泰璟少爷?”李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骇人气势吓得脸色发白,挣扎着,语无伦次,“为、为什么生气啊?这不就是啊——!”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记裹挟着狂怒的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颧骨上。
“砰!”李贤整个人被打得踉跄着向后跌去,腰背狠狠撞在后面的课桌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和闷响,随即重心全失,狼狈地一屁股摔坐在地。
他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眼里却更多的是茫然和难以置信,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崔泰璟会为了一个资助生的桌子,发这么大的火。
容浠在一旁挑了挑眉,对这场面似乎并不意外。他闲适地靠在了旁边一张课桌边缘,垂眸看向这张桌子的主人,一个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嘴角还带着隐秘笑意的男生,显然正在某个聊天群里“直播”这场冲突。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忽然出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那人耳中:“给我看看。”
男生敲字的手猛地一顿,愕然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容浠的脸。阳光勾勒着青年精致完美的侧脸线条,他微微垂着眼帘,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眼底具体情绪,只能看见那微微上扬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唇角。
鬼使神差地,在这张漂亮面孔的注视下,男生竟生不出半分反抗或隐瞒的心思,怔怔地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清汉内部匿名论坛的一个活跃讨论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刷新,实时“直播”着教室里的情况:
「啊西没人提前提醒一下李贤那个蠢货吗?」
「kkk我亲眼看着他兴冲冲去刻那些字的,真是厉害啊。」
「看来他要和朴俊宇一起,成为新一代校园奴隶了kkkk你们这帮坏东西,也不拦着点?」
「早上看CTK那么温和地陪YH进来,我还以为转性了,果然疯狗还是疯狗。」
「换你有个YH那样的男朋友,你舍得他受一点委屈?理解一下啦。」
「不过YH真人是真绝啊,比照片视频里冲击力还大。」
「李贤还跑来问我刻什么词够劲,我随便说了几个,没想到他全用上了kkk」
「我也贡献了点创意呢^ ^比如在椅子上倒强力胶水,保管粘得死死的。」
「你疯了吧?要是YH没注意坐下去怎么办?」
「咳现在说实话有点后悔了,YH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怎么会跟CTK那种家伙在一起?」
容浠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这些对话,舌尖轻轻舔过下唇。
原来不止眼前这一只虫子。后面还藏着不少热心献策的家伙呢。
他指尖灵活地一转手机,将其屏幕朝向正压抑着怒火、准备继续审问李贤的崔泰璟,同时轻轻唤了一声:“泰璟啊。”
这一声不高,却奇异地让原本充斥着低声议论和紧张气氛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捂着脸坐在地上的李贤,都带着一丝扭曲的期盼看向容浠,按照他对以往那些资助生的了解,这时候,这个看起来温和漂亮的转学生,多半会说些“算了”、“没关系”、“别打架”之类息事宁人的话,试图将事情压下。
崔泰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脸上暴戾未消,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李贤,如同看着一摊令人作呕的垃圾。闻声,他眉宇间的狠厉稍缓,转向容浠时,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怎么了?”
容浠将手机屏幕直接转向他,让他能清晰地看到上面那些嚣张的讨论,尤其是关于强力胶水的创意。
崔泰璟的目光扫过屏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那张被涂鸦的课桌后,一眼就看到了椅子上那层明显反光、尚未完全凝固的透明胶状物。
“呵”他气极反笑,发出一声短促冰冷的嗤笑。下一秒,他直接弯腰,单手捞起那把沉重的木质椅子,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毫无预兆地、狠狠朝着地上还没爬起来的李贤砸了过去。
“哐!!!”椅子擦着李贤的身体砸落在地,发出巨大骇人的声响,李贤吓得魂飞魄散,连惨叫都忘了。
崔泰璟却看都没再看李贤一眼。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环视整个鸦雀无声的教室,目光冰冷,扫过每一张或惊恐、或心虚、或事不关己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清晰地问道:“是谁提议的?”
这一刻,教室里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了,眼前这头闻名清汉的狂暴凶兽,并非失去了控制。相反,他被套上了项圈,而握住锁链的那只手,此刻正从容地站在一旁。
他的主人,也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纯良无害、可以随意拿捏的温和转学生。
容浠将手机递还给那个早已吓呆的男生,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浅浅笑意,甚至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啊,同学。”
直到这时,李贤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转学生,与崔泰璟有着千丝万缕的、牢固的联系。
完蛋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绝对、绝对会死的!
他看着崔泰璟那双充满暴戾与杀意的眼睛,恐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不能就这样完了!强烈的求生欲像最后的肾上腺素,猛地冲垮了他的犹豫。他几乎是连滚爬地伸手指向旁边一直作壁上观、此刻正摆出事不关己表情的姜智宇,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锐到破音:“是他!泰璟少爷!是姜智宇提的建议!胶水、还有那些字都是他怂恿我的!”
“呀!李贤你这小子,疯了吗?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姜智宇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想要扑过去捂住李贤的嘴,一边慌忙转向崔泰璟,脸上挤出讨好的、却僵硬无比的笑容,“泰璟哥,你别听他胡说!我怎么会做那种事?绝对是这家伙自己昏了头,听错了!”
崔泰璟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发出一声极轻的咂舌声。他冷眼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像落水狗一样互相撕咬、推诿,只觉得无比厌烦又可笑。他攥紧的拳头正要再次挥出——
“啊,好像快上课了呢。”
一个轻飘飘的、带着点慵懒的声音适时响起,像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是容浠。
姜智宇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一半,几乎要虚脱。他暗自松了口气,甚至生出一点侥幸,果然,就算是崔泰璟现在护着的人,到底也是个资助生,懂得见好就收,怕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毕竟崔泰璟这种大少爷,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总有玩腻的一天。现在得罪太多人,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真是,意外的温柔啊。
啊西,我之前是疯了吗?
他竟然默许甚至纵容了李贤那个蠢货去做这种事
如果这件事就这么结束的话,他以后也一定会照顾好容浠的。
然而,他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感激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听见容浠用那种带着些许困扰的、软糯的语调,再次开口:
“但是” 青年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目光落在那张被涂画得一塌糊涂的桌子和沾满胶水的椅子上,神情有些为难,像只遇到了麻烦的、需要人帮忙的矜贵猫咪,“我的座位好像不能坐了呢。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他微微偏头,目光清澈地望向崔泰璟,那副全然依赖、等待对方解决麻烦的模样,无辜又纯然,却比任何命令都更能煽动某种情绪。
崔泰璟的眼神瞬间更冷,缓缓扫过瘫在地上的李贤和僵在原地的姜智宇。他喉结滚动,声音因为压抑着未消的怒火而显得格外沙哑低沉:“很简单。”
还是完蛋了。
李贤最终被扔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原本为资助生准备的、充满恶意的角落。他坐在勉强还算干净的椅子上,一抬头,就能看见面前桌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每一个字都像在发出无声的嘲弄。
只是现在,这恶意仿佛反弹了回来,狠狠灼烧着他自己。
他微微抬起红肿的脸,越过一排排桌椅,看向被请到前面某个位置、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的姜智宇。
该死的狗崽子
李贤扯了扯刺痛的嘴角,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这下,你也终于尝到这种滋味了吧——
作者有话说:YH是容浠^ ^
笑鼠,剧情写到开学,现实我也开学了TT
写韩式霸凌已经写到发了狠忘了情了(其实这一章算是反霸凌(思索
郑重宣告一下,本人反对任何形式的霸凌,文章三观不代表本人三观,且本文是韩国财阀背景,切勿代入现实,感恩感恩。
第42章 不悦
容浠单手托着腮, 指尖无意识地在摊开的课本边缘摩挲。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注解,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呵欠,眼尾泛起一丝慵懒的水光。
哎呀。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如果漫画的结局, 是原主考上首尔大学的话那他岂不是, 永远都回不去了?
容浠微微垂眸,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他随手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算了, 不想了。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真是的难道真要重新体验一遍高三生活吗?很累诶。
申律宪扶着门框, 胸口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作为一名在清汉高中挣扎了近三年的特优资助生,他早已摸透了这里的生存法则。如往常一样, 他会默默绕行后门那个专为资助生开设的偏僻通道。但今天不知为何,后门被人从里面恶意锁死了。
他别无选择, 只能折返前门, 在远处等待那些趾高气扬的风纪委员们玩腻了羞辱游戏、终于散去后, 才敢上前, 恳求门卫放行。
即便如此, 他还是迟到了整整十分钟。
讲台上的老师瞥见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
申律宪连忙深深鞠了一躬,他身上那套校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处能看到细密的补丁针脚, 肩上背着的书包更是边缘磨损, 颜色褪尽,无声诉说着与这所光鲜学府格格不入的、浸透汗水的贫穷。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预想中那些如影随形的、淬着毒般的嘲笑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耳边也没有响起那些刻意压低却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充满恶意的议论——“好臭啊”、“这就是穷酸味吗?”、“该死的资助生怎么还不滚?”
他甚至安然无恙地穿过了教室中央的过道,没有突然伸出来绊他的脚, 也没有从旁侧传来的、充满恶意的推搡。
申律宪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只要再坚持半年就好。他默默对自己说。考上首尔大,拿到全额奖学金,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当他走向那个早已被默认属于他的、教室最后排最角落的位置时,脚步却不由得一顿。
那里坐着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李贤。
申律宪只迟疑了半秒,便垂下眼,默不作声地走到旁边的空位坐下。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与他无关。他只想安然无恙的熬过这最后的时光。
他拿出磨损的课本和笔记,刚调整好呼吸准备听课,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道视线。
那道视线来自前排斜侧方,带着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兴味,正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申律宪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认识那个人。
之前在便利店值班时,在RP那场奢华宴会端盘子时,甚至在赛车场外做临时引导时他都曾远远瞥见过那道过于耀眼的身影。
没想到他竟然也是清汉的学生?
申律宪立刻低下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不能对视,绝对不能。
这是他三年间用无数教训换来的铁律,一旦被这些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们注意到,随之而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一看就是很聪明的优等生呢。
容浠眨了眨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默默坐到最后一排、极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身影。
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或许可以找他补课吗?
崔泰璟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容浠。此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容浠那片刻的凝视方向,眉头立刻不悦地皱起。
啊西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伙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一股混合着嫉妒与不屑的烦躁涌上心头。他能给你买昂贵的礼物吗?能像我这样陪你玩吗?
可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作为被驯养的、需要讨主人欢心的小狗,他没有资格对容浠的兴趣指手画脚,更不能惹他不快。
于是,所有的闷气只能自己咽下,化作周身越来越低沉、越来越骇人的气压,几乎让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整个教室的学生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崔泰璟那山雨欲来的怒火,一个个噤若寒蝉。
唯有容浠,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旁这只濒临暴走边缘的猛兽毫无所觉。他甚至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前桌男生的后背。
前桌的男生身体猛地一僵,做了足足三秒钟的心理建设,才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眼神死死盯着容浠桌面的课本,完全不敢往旁边那位崔泰璟脸上瞟。
啊西这位又想干什么?崔泰璟的眼神简直要杀了自己。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压低:“怎、怎么了?容浠同学?” 称呼时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刚刚进来的那个人。” 容浠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漂亮的笑容,墨色的眼眸里漾着柔和的光,配上他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竟真有一种纯洁小白兔误入狼群的错觉,“是谁呀?”
前桌男生心里一凛。他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立刻避开了“资助生”这个可能引爆地.雷的敏感词汇,干巴巴地回答:“是之前的一等,叫申律宪。不过,” 他连忙补充,试图奉承,“容浠同学你来了之后,他肯定就只能排第二了。”
说完,他脸上维持着一个极其扭曲的、祈求般的笑容,内心疯狂呐喊:拜托拜托,问完就快结束吧!不要再找我说话了!
“这样吗?” 容浠眨了眨眼,笑意加深,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谢谢你呀~”
恰在此时,上午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恰好漫过他的侧脸,在他细腻的皮肤和柔软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浅浅的、毛茸茸的金边,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仿佛变得温柔。
他微微偏头,用那双被阳光照得剔透的眸子望着对方,语气自然又亲和:“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前桌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圣洁的美好画面晃得怔住,下意识地、讷讷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身,背脊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大脑却一片空白。
什么啊
良久,一个荒谬的念头才缓慢地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
原来是天使吗?
冗长的课程终于在有些凝滞的气氛中结束。下课铃响起,老师收拾教案离开,教室里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但依旧带着小心翼翼。
容浠慢条斯理地合上课本,伸了个懒腰,脖颈拉伸出优美的线条。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崔泰璟身上。
男人依旧维持着上课时的姿势,背脊挺直,下颌线绷得死紧,侧脸线条凌厉。他面前的课本根本没翻开几页,那双总是写满不耐或暴戾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课堂上更甚,简直像是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
整个后排区域都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安静,连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容浠眨了眨眼,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好奇与懵懂的神情,仿佛真的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
“泰璟啊”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慵懒。
崔泰璟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容浠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崔泰璟放在桌面上、紧握成拳的手背,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在那片紧绷的皮肤上,极其缓慢地、带着安抚性质地画着小小的圈,“从刚才开始心情就很不好的样子呢。”
“发生了什么事吗?”
崔泰璟胸腔里的怒火和憋闷几乎要破体而出,但他猛地意识到,周围那些看似埋头收拾东西、或三两低语的臭虫们,此刻一个个都竖着耳朵,眼角的余光或手机屏幕的反射,分明都暗戳戳地聚焦在这里,等着看一场由他崔泰璟失控上演的好戏。
西八一群不知死活的杂碎。
他猛地抬起眼,那双总是充满戾气的狼眸此刻冰冷得骇人,声音压抑着狂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砸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都给我滚出去。”
没有人敢质疑,甚至没有人敢抬头多看一眼,学生们如同退潮般迅速涌向门口,生怕晚一秒就会像李贤或是姜智宇一样成为那滔天怒火的牺牲品。
申律宪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抓起书包,低着头,跟着人群快步向外走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他生存的法则。
只是在经过门口时,他眼角的余光,还是难以控制地、极快地瞥了一眼教室中央那道身影,那个漂亮得惊人的转学生,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
“砰。”教室门被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从外面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偌大的空间,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先前的喧哗与窥探被彻底隔绝,寂静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甚至能听到窗外遥远的操场喧闹,反而衬得室内更加空旷而私密。
容浠挑了挑眉,那副展现给外人看的温柔随和从脸上彻底消失,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姿态慵懒地倚靠在了旁边光洁的课桌边缘。然后,才缓缓垂眼,居高临下地投向仍坐在座位上、浑身紧绷的崔泰璟。
那眼神里,先前的水光与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毫不掩饰的不悦。
他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很轻:“泰璟啊。”
“你现在是在给我摆脸色看吗?”
崔泰璟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容浠突然转变的态度和直白的质问,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让他从刚才被嫉妒灼烧的愤怒中瞬间清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措的慌乱。
“不、不是。容浠,我”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站起来解释,动作甚至有些仓皇。
然而——
“啪!”
一声清脆而利落的耳光,打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容浠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崔泰璟。
崔泰璟被打得脸偏了过去,脸颊上迅速泛起清晰的红色指印。刺痛感传来,他却奇异地感觉心底那股躁郁的火焰被这一巴掌扇灭了大半,只剩下冰冷的余烬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驯服。
他舌尖顶了顶火辣刺痛的口腔内壁,尝到一丝铁锈味。
没有愤怒,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惊讶。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惩罚。
下一秒,在容浠的注视下,崔泰璟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顿,然后,直接屈膝,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对不起。”
青年轻笑,拍了拍崔泰璟的脸颊,声音缓和了些:“要听话啊,小狗。”
崔泰璟心脏一紧,他依旧跪着,仰头望向容浠,像等待主人下一步指示的大型犬。
容浠似乎被他这副模样取悦到,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掐住了崔泰璟的脖颈,力道不重,却恰好能感受到对方喉结的滚动和脉搏的跳动。
然后,他低头,将一个轻柔的、短暂的吻,落在了男人的唇上。
一触即分。
但这对崔泰璟而言,无异于最有效的安抚和最诱人的奖赏。
他眼底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所有的不安、嫉妒、暴戾都在这个吻中化为乌有,只剩下汹涌的爱恋与渴望。
在得到容浠眼神的默许后,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了压迫感,但他动作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急切。他双手撑在容浠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青年,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身影和气息之中,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欲的、紧密的包围圈。
他没有立刻吻下去,而是用那双燃烧着暗火的狼眸,深深地、贪婪地凝视着被圈在自己领地中央的青年。容浠依旧慵懒地倚着桌子,微微仰着脸,墨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
崔泰璟的喉结再次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呼吸陡然变得粗重灼热。他不再犹豫,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那两片诱人的嫣红。
不再是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而是激烈的、带着灼热呼吸的唇舌交缠,他有些急躁地撬开了容浠的齿关,湿热的舌尖长驱直入,带着烟草味的淡淡气息和他本身炙热的情潮,不容分说地攻城略地,急切地纠缠上容浠柔软滑嫩的舌尖。
“嗯” 容浠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哼吟,他没有推开,反而微微启唇,放任了这场深入的侵略,甚至若有似无地、带着点慵懒的挑.逗,用自己的舌尖回应了一下那急躁的探寻。
良久,崔泰璟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容浠的额头,鼻尖相触,喘息交错。
容浠的气息也有些不稳,眼尾染上了一抹动人的薄红。
他抬起手,指尖插.入崔泰璟略显凌乱的短发中,轻轻揉了揉,声音带着微哑,却比刚才任何时刻都要柔和,带着一种慵懒和微醺般的性感:“泰璟啊真乖啊”
他勾起嘴角:“不过,现在不行哦。”
崔泰璟俯身,将脸埋进了青年的颈窝,平复着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哑声道:“我明白。”
他会收敛自己的嫉妒和怒火,不让容浠知道、不让容浠发现。
由于下一节课的教学楼在另一侧,长长的学生队伍如同迁徙的鱼群,穿过连接两栋建筑的玻璃廊桥。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却驱不散空气中某种无形的紧绷。
申律宪习惯性地缀在队伍最末尾,步履放得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他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上,耳边却无法屏蔽前方那些肆无忌惮的交谈声浪:
“啊西崔泰璟刚才那脸色,简直要吃人。害我一整节课大气都不敢出,真恐怖啊。”
“谁想变成李贤和姜智宇那样?啧,真是疯了一个资助生,居然骑到我们头上了?想想就火大。”
“kkk你火大?有本事现在掉头回去,当着崔泰璟的面说啊?看他会不会把你揍得比李贤还惨。”
“倒也不是那个容浠,看上去脾气挺好的样子。只要别去惹他就行了吧。”
“的确,比我见过的任何爱豆都要好看,真可惜啊,竟然”
“呀,别提这个了。姜智宇那小子跑哪儿去了?我还想使唤他帮我拿东西呢,新晋校园奴隶不用白不用。”
“估计是去换裤子了吧?kkk啊西,忘了告诉他了,奴隶哪有资格用学生更衣室?”
“等他回来,再好好教教他规矩吧~”
李贤同样瑟缩在队伍末尾,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清汉高中就像一个微缩的上流社会,一座建立在山巅的象牙塔,塔内自有其残酷而森严的阶级规则。
塔尖永远只属于那寥寥几个名字,而塔身之下,尽是些仰人鼻息、见风使舵的聪明人。李贤曾经也是这些聪明人中的一员,熟练地扮演着欺软怕硬的角色。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他成了被审视、被欺辱的那个,曾经施加于人的,正加倍奉还。
“呀,李贤。” 果然,刺耳的声音还是找上了他,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摆出这副表情给谁看呢?晦气。”
李贤身体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脸上肌肉抽动着,挤出一个极其扭曲、比哭还难看的讪笑。
“真丑。” 对方嫌弃地撇撇嘴,“算了,没劲。还是等姜智宇那小子回来,一起玩比较有意思。”
“kkkk,那倒是绝对不会无聊了呢。”
申律宪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李贤那副强颜欢笑、却又掩不住绝望的侧脸,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就这样吧,他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视线,永远落在别人身上就好。
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安熬过这最后的、地狱般的时光。
然而,前方的谈笑声和脚步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一种诡异的寂静如同冰面般迅速蔓延开来,取代了先前的嘈杂。
申律宪也跟着停下脚步,垂眸站定,将自己隐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他微微抬起眼,透过人群的缝隙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原本密集的队伍,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个高大挺拔、穿着同样校服却张扬不羁的男生,正旁若无人地踱步而来。他双手插在裤袋里,下巴微抬,神情倨傲,那双遗传自家族的单眼皮眼睛懒洋洋地扫过两侧噤若寒蝉的学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不耐烦。
“啊西是韩盛沅?他竟然来上课了?”
“朴俊宇呢?”
“听说还在家里养伤呢,不过马上就该回来了吧?kkkk”
“啊西今天清汉可真热闹啊。”
压得极低的、带着忌惮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蚊蚋般响起。
韩盛沅。申律宪垂眸。是和崔泰璟如出一辙的家伙。同样出身顶尖财阀,同样脾气暴躁,同样视规则如无物。
申律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松开,恢复成一潭死水般的平静。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如同背景板。
但在心底某个极深的角落,一个与他素昧平生、却因今日种种而留下深刻印象的身影,轻轻掠过。
希望那个漂亮的转学生
他闭了闭眼,将这个突兀且毫无根据的担忧掐灭。
不要有事才好——
作者有话说:家1就是如此魅魔
第43章 喜欢
韩盛沅心里烦躁得要爆.炸。所有能联系到容浠的方式都被毫不留情地拉黑, 这种被彻底无视、隔绝在外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辱骂都更让他憋闷难堪。
他向来凌厉的脸上阴云密布,眉宇间堆满了毫不掩饰的阴郁与不耐, 单眼皮的眼睛半垂着, 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脚步带着火气, 直到快走到教室门口,才猛地顿住,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眉头拧紧,下意识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自己略显凌乱的短发,又扯了扯身上熨烫笔挺的校服领口, 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就在此时,教室门从里面被推开。
容浠走了出来。
阳光恰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 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青年眉眼舒展, 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却愉悦的弧度, 唇色嫣红水润, 肌肤在光线下白皙得近乎透明,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事后的、餍足又慵懒的美好气息, 仿佛刚刚被精心浇灌过的名贵花卉, 正舒展着最动人的姿态。
啊西
韩盛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所有烦躁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惊艳与不甘的情绪取代。
怎么能每次都这么漂亮?
几乎是本能地,他抬起手,喉咙有些发干, 那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容”
然而, 容浠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在他脸上极其短暂、近乎漠然地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像是看到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自然地移开。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就这么神色如常地、从容不迫地从韩盛沅身侧擦肩而过。
带起的微风,卷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容浠的清新气息,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讽刺意味。
韩盛沅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那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如同冰冷的钝器,狠狠砸在他的自尊心上。
就在这时,崔泰璟也跟着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男人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尚未完全平息的、餍足后的松弛,那张野性十足的脸上,惯常凝聚的暴戾气息似乎被冲刷掉了大半,眉目间罕见地透着一丝缓和,甚至隐约有种意气风发的味道。
他看到愣在门口的韩盛沅,略感意外,但还是出于礼节,或者说,出于某种微妙的、属于同一阶层又带着点比较的心态,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盛沅。”
但他很快察觉到韩盛沅的视线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死死钉在前方容浠的背影上。崔泰璟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立刻加快脚步,跟上了容浠,以一种守护者般的姿态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同时,一个记忆片段猛地闪过脑海,是第一次在车里,容浠曾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问过他:“你认识韩盛沅吗?”
崔泰璟眼神暗了暗,侧过头,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依旧僵立不动、背影绷得死紧的韩盛沅,然后状似无意地对容浠低声道:“他好像在和你打招呼。”
“嗯?” 容浠闻言,轻轻眨了眨眼,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点疑惑的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又无关的事情。他脚步未停,声音轻快:“是吗?”
他微微侧过脸,完美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精致,却又格外疏离。
“但是我并不认识他呢。”
声音并不算大,但那独特的、带着微哑质感的嗓音,却恰好、清晰无比地,飘进了韩盛沅的耳中。
韩盛沅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咬紧了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委屈、还有被彻底否认存在的暴怒,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带着骄纵与不耐的眼睛此刻赤红,死死盯住容浠那抹即将走远的、云淡风轻的背影,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压抑而变得嘶哑低沉,如同困兽的咆哮,砸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走廊里:“容浠。”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韩盛沅只觉得一股血冲上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他猛地向前跨出两大步,伸出手就想去抓容浠那截露在校服外套外的、纤细白皙的手腕。
他必须抓住他,必须让这个翻脸无情的骗子看着自己的眼睛,把刚才那些冰冷的话收回去。
然而,他的指尖甚至还未触碰到那片衣料,一只手就横空而来,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韩盛沅猛地抬眼,对上了崔泰璟那双此刻同样蕴满寒意的狼眸。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滚开,崔泰璟。这跟你没关系!”
崔泰璟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紧,眯起的眼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冷嘲,声音比他更冷:“该滚的是你,韩盛沅。”
“在国外的半年,是把你脑子也一起丢了吗?他说了,不认识你。听不懂人话?”
“这他吗关你什么事!” 韩盛沅低吼,“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从收到那张晚宴照片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容浠有了新的、更感兴趣的目标,他韩盛沅的机会,微乎其微。
但即便如此即便知道可能被抛弃,他也无法接受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判出局。拉黑、删除,仿佛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那些亲密的触碰,那些意乱情迷的瞬间,那些他小心翼翼捧出的、连自己都耻于承认的喜欢,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从未存在过。
他的骄傲,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属于韩家小少爷的尊严,在容浠面前,早已被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崔泰璟的存在,容浠的冷漠,都像一把把盐,狠狠撒在他鲜血淋漓的自尊心上。
“容浠” 韩盛沅不再看崔泰璟,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被崔泰璟护在身后的青年,声音里的愤怒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颤抖的祈求,“我求你别装作不认识我,好不好?”
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近乎屈辱的哀求,同时猛地发力,狠狠甩开了崔泰璟的手。
崔泰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那句卑微到极点的“求你了”弄得眉头紧锁,心中烦躁更甚。西巴他咂了下舌,身体却更加不容置疑地挡在了容浠身前,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背后。
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难道韩盛沅之前被韩成铉关禁闭,就是因为容浠?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上过床吗?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一阵窒闷的抽痛。那自己呢?一股强烈的、被比较甚至可能被舍弃的恐慌与暴怒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狼,眼神凶狠地瞪着韩盛沅,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直到这时,容浠才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一丝居高临下的无奈。
然后,他轻轻抬手,搭在了崔泰璟绷紧的手臂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在崔泰璟略显错愕和不愿的侧身中,容浠终于微微转过身,看向韩盛沅。
他歪了歪头,墨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韩盛沅期待的心软或波动,只有一片纯粹的、带着些许疑惑的疏离,仿佛真的在审视一个纠缠不休的陌生人。
他挑了挑眉,红润的唇瓣微启,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好奇:“所以呢?”
他顿了顿,目光在韩盛沅脸上停留。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音乐教室空旷而安静,上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巨大的、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尘埃,混合着旧乐谱、松香以及一种淡淡的、属于昂贵木材的沉静气味。
各式各样的乐器摆放其中,静候着不属于这个时刻的演奏者。
容浠径自走到那架钢琴前,指尖随意地落在黑白琴键上,敲下几个不成调的音符。
清脆而孤寂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漾开短暂的回音,随即又迅速被寂静吞噬。
他没什么表情地收回手,转身,姿态慵懒地倚靠在冰凉的钢琴边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咬在嫣红的唇间。金属打火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跃起,点燃烟丝。
他微微偏头,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淡青色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也在这充满艺术气息的空间里,划开一道格格不入的、慵懒又颓靡的裂痕。
直到这时,他才抬起眼,透过稀薄的烟雾,看向那个自从进入教室后,就一言不发、僵立在门口的韩盛沅。
青年漂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打破了沉寂:“怎么不说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给他摆脸色看?崔泰璟是,现在这个韩盛沅也是。
真当他没脾气?
韩盛沅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死死盯着烟雾后容浠那双平静的墨色眼眸,胸腔里翻涌着无数质问、委屈和不甘,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良久,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是因为我哥吗?”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眼神执拗地锁住容浠,“是因为韩成铉他威胁你了,对不对?”
这是他能为容浠突如其来的冷漠和否认,找到的、唯一一个不至于让自己彻底崩溃的理由。一定是韩成铉那个控制狂,用了什么手段,逼迫容浠远离他,甚至装作不认识他。
容浠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缓缓勾起,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漾开毫不掩饰的、带着嘲弄的兴味。他夹着香烟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烟灰簌簌落下。
“盛沅啊”
他拉长了语调,声音轻柔,“我记得我们之间,好像只是约了个炮而已吧?”
韩盛沅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紧。他当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场始于夜店的混乱,最初的性质就是如此赤.裸和不堪。
“我知道。” 他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嘶哑,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将那句盘旋在心底、让他自己都觉得可耻又软弱的话,说了出来:“但是我就是喜欢上你了啊,容浠。”
容浠闻言,烟雾缭绕中,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锃亮的鞋尖上,语气平淡:“所以呢?”
他抬起眼,那双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感动或涟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疑惑。
“你喜欢我所以,我就必须要给你回应吗?”
他顿了顿,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小声地、带着点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进了韩盛沅的耳朵:“所以说啊处男什么的,最麻烦了。”
韩盛沅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扇了一耳光,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苍白和屈辱。
啊西。
之前是谁在车里,用那种勾人的语气说他“纯情”、“最喜欢处男”的?现在翻脸就不认了吗?变得也太快了吧!这个骗子!
他知道容浠经验丰富,游刃有余,看不上他那生涩笨拙、近乎献祭般的第一次。可是可是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荒谬感冲上头顶。
那我哥呢?
韩成铉那个比他大了整整十岁、洁癖严重到变态、当了二十八年活化石一样的老处男!为什么他哥就可以?!凭什么他就不行?!
韩盛沅只觉得自己胸腔里那股混杂着爱意、不甘、屈辱和恐慌的情绪,像沸腾的岩浆,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倚在钢琴边的容浠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那股独特的、清冽又诱人的气息。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那双总是带着骄纵神采的凌厉眼眸,此刻被一层疯狂覆盖,死死盯着容浠近在咫尺的脸。
容浠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压迫感的逼近弄得怔了一下,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实的疑惑,他微微仰起脸,看着韩盛沅眼中翻滚的激烈情绪,指尖夹着的香烟都忘了动作。
就在容浠以为这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或许会失控地挥拳,或者做出更激烈的举动时,韩盛沅却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动作。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急于证明什么,猛地伸出手,目标明确地、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急切,探向了容浠腰间校服裤的皮带扣。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动作毫无章法,与其说是解,不如说是蛮横地拉扯。同时,另一只手也笨拙地、毫无技巧地试图去抚慰容浠,仿佛想通过这种最原始、最直白的方式,重新点燃对方对自己那早已熄灭的兴趣,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容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侵.犯般的动作彻底惊到了。那双总是氤氲着慵懒或恶劣笑意的墨色眼眸,在那一瞬间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清晰地映出惊愕与被打扰的不悦。如果他是猫,此刻恐怕全身的毛都要炸开,尾巴高高竖起。
紧接着,惊愕迅速褪去,被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不耐所取代。
“啪!”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脆、更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韩盛沅的侧脸上,冷声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力道之大,让韩盛沅的脸猛地偏了过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色指印,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蔓延。
韩盛沅所有的急切、疯狂、不顾一切,都在这一记响亮的耳光中,骤然冷却、凝固。
他僵在原地,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向来凌厉、带着攻击性的单眼皮,此刻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眼眶酸涩发热。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下颌线绷得死紧,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股即将夺眶而出的、更狼狈的湿意逼回去。那张充满锐气的脸上,交织着被拒绝的难堪、爱而不得的痛苦,以及一种极力维持最后体面的、脆弱的倔强。
他猛地转过脸去,不再看容浠,仿佛这样就能藏起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
然而,他这副强忍泪意的倔强模样,却意外地取悦了容浠。
先前被打断的厌烦和冰冷,如同潮水般退去。容浠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如同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味。
他好整以暇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捏住了韩盛沅的下巴,强迫他将脸转回来,面对自己。
然后,他微微抬眼,仔细地、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韩盛沅那双已经泛红的眼眸,看着他眼角那抹将落未落的湿意,看着他因为极力忍耐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容浠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越来越深、越来越明媚的弧度,漂亮得惊人,却也无比恶劣。
“真是的” 他轻声开口,“竟然哭了吗?”
他的指尖甚至轻轻蹭过韩盛沅微湿的眼角,“就这么喜欢我啊?”
韩盛沅的眉头因为这句轻飘飘的、带着戏谑的问话而紧紧皱起,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赤红的眼睛直直望进容浠含笑的眼底,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最后的祈求:“喜欢所以,容浠,我求你了不要”
“不要这样对我” 或者 “不要抛弃我”,后面的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完整。
“唔” 容浠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絮语,甚至有些困扰地歪了歪头。他松开捏着韩盛沅下巴的手,转而用指尖,像逗弄宠物般,轻轻点了点对方紧绷的脸颊。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眉眼弯弯,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愉悦与恶劣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但是呢,盛沅啊”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撒娇般的软糯,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冰凌,精准地刺穿韩盛沅的心脏。
“你,还有你的感情”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最恰当的形容词:“都太无聊了。”
他看着韩盛沅骤然僵住的身体和瞬间失神的瞳孔,笑容愈发灿烂。
“是我完全、完全不需要的东西呢。”
韩盛沅的瞳孔在这一刻紧缩到了极致,仿佛连呼吸都被瞬间抽空。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都蔓延开一种灭顶的冰冷。
只觉得自己一颗真心被摔了个稀巴烂。
“相比较而言嘛”容浠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嫣红的下唇。然后,他伸出手,动作堪称温柔地,替韩盛沅整理了一下刚才被他自己拉扯得有些凌乱的校服衣领,指尖抚过褶皱,慢条斯理,“你哥哥,确实要有趣多了呢。”
韩盛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容浠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为他着想的、循循善诱的意味:“所以啊,盛沅”
他微微偏头,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美好得不似真人。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总这样的话让我很难办呢。”
“既然喜欢我那就,离我远一点吧。”
“这才是你喜欢我,应该做的事,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哇塞,越写越渣[菜狗]不过一切都是家1的奖励
好爽。小浠宝宝接下来要迎接的是,兄弟盖饭!
韩二:哥我求你了,和容浠左爱吧。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机会啊!
第44章 答案
当崔泰璟推开音乐教室的门时, 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屏住了呼吸。
上午的阳光从整面落地窗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在房间中央那架黑色三角钢琴, 以及钢琴前的身影上。
容浠端坐在琴凳上, 微微垂首。柔和的金色光晕亲吻着他低垂的眼睫, 在挺翘的鼻梁旁投下小片阴影,将他本就精致无瑕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细碎的光尘在他周身浮动, 让他看起来有着一种遥不可及的纯净美感。
青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那双总是流转着疏离或恶劣光芒的墨色眼眸, 此刻低垂着,专注地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竟显出一种罕见的乖顺和温柔。
他纤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 在琴键上轻盈跃动。悠扬婉转的琴音从指尖流淌而出,填满了空旷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崔泰璟就这样僵立在门口,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然后又猛地松开, 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撞击着胸膛。
每一次, 每一次更多地认识容浠, 他似乎就更爱他一点。
他的视线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半分,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五脏六腑仿佛都在无声地喧嚣,诉说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与一种想要将对方彻底藏匿、只供自己凝视的强烈冲动。
崔泰璟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克制住那股立刻冲上前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的原始冲动。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余韵归于寂静。
容浠才缓缓停下手指, 好整以暇地微微偏头,目光投向门口的崔泰璟。
阳光在他转过脸的瞬间,为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青年脸上惯常的笑意重新浮现, 但那笑意里,先前弹奏时的宁静已然褪去,重新染上了崔泰璟熟悉的、那种混合着愉悦与毫不掩饰的恶劣的神采。
他伸出嫣红的舌尖,轻轻舔过自己有些干涩的下唇,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蛊惑。然后,用那种呼唤最亲近宠物般的、带着点慵懒命令的口吻,清晰地开口:“过来,泰璟。”
不得不说,刚才韩盛沅那番仓皇失措、近乎崩溃的举动,确实激起了容浠一些兴致。只是,那家伙对于感情的处理方式实在太过粘人且麻烦,只会凭本能撕咬和纠缠,带来无数不可控的变数。
况且,韩盛沅和崔泰璟本质上何其相似。同样的出身,同样的暴烈。
与其耗费心力去应付一个新的、不可预测的麻烦,不如好好享受眼前这只已经初步驯化完成、懂得看眼色、且足够忠诚的小狗。
崔泰璟的喉咙干涩得,他迈步上前,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钢琴边,在容浠身前站定。阳光被青年的身影遮挡,金色的光晕变成了清晰的轮廓,勾勒出容浠清瘦却优美的身形线条。
男人的喉结再次滚动,甚至没有过多的犹豫或指令,便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顺从,屈膝,跪在了容浠的脚边。
他仰起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容浠此刻的表情,那漂亮的眉眼弯着,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墨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卑微的身影。
然后,他看见容浠伸出了手,指尖微凉,带着一种评价般的意味,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随即,那只手便落在了他的头顶,揉了揉他略显粗硬的短发。
他听见容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微哑,和一种慵懒的、如同下达指令般的口吻:
“泰璟啊”
“让我高兴起来吧。”
崔泰璟的心脏猛地一缩。
太多的疑问和不安缠绕着他的心脏,韩盛沅也曾是容浠的狗吗?是因为不够乖,不够有用,才被抛弃的吗?那自己呢?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否有一天也会变得无聊?是否也会迎来被彻底厌弃、如同韩盛沅那样狼狈不堪的结局?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四肢百骸。
但此刻,这些翻腾的思绪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无比清晰地知道,现在、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唯一该做的,就是让容浠满意。
只有持续地提供价值,只有不断地证明自己的有用和与众不同,他才不至于步上韩盛沅的后尘,才不会沦为连主人都没有的、可怜的流浪狗。
无论如何崔泰璟的眼神愈发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厉,他绝不会变得像韩盛沅那样。
他抬眼,仔细地观察着容浠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不放过任何一点情绪的信号。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容浠似乎享受着他这份全然的专注,轻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那只按在崔泰璟头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陷入发根,带来一阵清晰的、带着快意的刺痛。
青年几不可闻地、舒服地叹了口气,墨色的眼眸里氤氲开一层动人的水意,眼尾泛起诱人的薄红。
然后,他微微垂眸,与仰起脸的崔泰璟视线交汇。
容浠伸出舌尖,缓慢地舔过自己嫣红的唇角,那动作带着一种餍足和居高临下的赞赏,声音低哑却清晰:“泰璟啊好乖。”
没错。
这两个字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瞬间安抚了崔泰璟心中所有的不安与猜忌。只要一直这样乖下去,只要一直能让主人满意
他吞咽着口腔里分泌过多的唾液,感受着容浠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扯住了他的领带,微微收紧,带来一种熟悉的、窒息的束缚。但他无暇顾及,因为容浠那只锃亮的、一尘不染的定制皮鞋,已经抬起,轻轻踩在了他因跪姿而紧绷的大腿肌肉上。
冰凉的皮革触感透过薄薄的校裤面料传来,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崔泰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更加驯服地弓起腰背,继续着方才的亲吻,仿佛那踩踏不是侮辱,而是荣耀的印记。
容浠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指松开了领带,转而捏住了崔泰璟早已通红发烫的耳垂,轻轻揉捏。男人的皮肤从脖颈到耳后,早已红成一片。
崔泰璟再次抬起头,喉结不住地滚动,目光灼热地锁着容浠。
容浠白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动人的嫣红,他看着崔泰璟,微微弯起眼睛,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餍足与愉快。
正当容浠似乎准备开口,给予更多的夸奖时,门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的像是门锁被轻轻碰触,又像是有人不小心蹭到的声响。
容浠漂亮的眉头轻轻一挑,脸上的笑意未减,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抬眼向教室门的方向望去。
崔泰璟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猛地站了起来,那张野性十足的脸上,先前的情.动与驯服瞬间被冰冷的暴戾和极度不耐所取代。如同一头被侵入领地的头狼,眼神锋利,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带着一股骇人的低气压。
他猛地一把拉开门,然而,门外空荡荡的。走廊寂静无声,阳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没有半个人影。
崔泰璟的眉头皱得更深,几乎拧成一个死结。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甚至向前走了几步查看,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起来。
啊西。
崔泰璟忍不住烦躁地咂了下舌,眼神阴沉。又是哪个听不懂人话、阴魂不散的杂碎?
“唔” 容浠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翻腾的怒意。青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生理性的泪水濡湿了眼角,让他看起来更加柔软无害。
“好像旷课了呢。”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无所谓。
崔泰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转身走了回来。他走到容浠面前,动作自然地开始替青年整理略有些凌乱的衣领和袖口,抚平每一处褶皱。
他的口腔里还残留着明显的涩意,这让他微微蹙眉,得尽快去漱口才行,否则容浠大概不会愿意和他接吻。
“没关系。” 他低声回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厨师已经准备好了午餐,去我的休息室吧。”
在清汉高中,每个有分量的财阀后代都拥有专属的休息室,面积与豪华程度与家族地位挂钩。私人厨师会在午间准时出现,奉上堪比星级餐厅的定制午餐。
而资助生们则没有这样的“好事”。他们只能前往学生餐厅,尽管那里的餐食标准已远超普通学校,但对于需要精打细算的资助生而言,依旧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因此,几乎所有人都会自带便当,在教室的角落默默解决午餐,然后趴在桌上勉强午休。
当然,这份清静并不总是能得到保障,偶尔会有恶劣的家伙光顾,将那些廉价的饭盒连同里面朴素的菜肴,一并扔进垃圾桶,留下饥饿与屈辱,作为资助生们午后“加餐”。
河泯昊斜倚在宽敞奢华的休息室沙发上,面前的矮几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他没什么胃口。厚重的遮光帘将正午的阳光完全隔绝,室内只靠柔和的灯光照明,营造出一种慵懒又私密的氛围。
他饶有兴致地刷着手机,屏幕上实时滚动着校内匿名论坛的各种“快讯”——关于早上教室里的冲突,关于新的校园奴隶诞生,以及那个无处不在的名字。他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容浠啊容浠他在心底轻笑,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不缺自备项圈和忠诚的狗呢。
他指尖轻点,将论坛里偷拍到的、容浠各种角度的照片一一保存。这份开学观察报告,让他相当满意。当然,他也为这位特别的转学生,准备了一份别出心裁的开学礼物。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烦躁和怒意。
韩盛沅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当他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人时,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充满攻击性的眉宇压低,那双凌厉的单眼皮里寒光闪烁,声音冷硬:
“河泯昊,你在这里干什么?”他没记错的话,这间休息室的使用权,目前属于他。
“好久不见啊,盛沅。”河泯昊丝毫不受影响,笑眯眯地抬起头,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当然得来看看,你被放出来后的校园生活适不适应嘛。”
韩盛沅的拳头紧了紧,忍下立刻把这家伙扔出去的冲动,气势汹汹地走到沙发另一头,重重坐下,抓起一块紫菜包饭,泄愤似的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咀嚼着,眼神冰冷地瞪着前方的空气。
直到这时,河泯昊才注意到他侧脸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隐约的红色痕迹,形状清晰,像是被人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留下的。
他眉梢一挑,兴趣更浓:“哎?这是谁又惹到我们盛沅少爷了?下手不轻啊。”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不加掩饰。
“跟你没关系,河泯昊。”韩盛沅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又狠狠咬了一口紫菜包饭,仿佛把那当成了某人的血肉。
河泯昊无所谓地耸耸肩,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指尖滑动,语气轻松:
“不过今天早上还真是热闹,校园奴隶阵营又添新丁。啧,我还以为容浠多少会吃点苦头,没想到倒是很快就在清汉站稳脚跟,成了话题中心呢。”他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幽光,“还真是不讲道理啊。”
听到“容浠”这个名字,韩盛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咀嚼的动作也慢了半拍。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那机械般的进食,只是捏着食物的手指,指节已然泛白。
“我说,盛沅。”河泯昊瞥了他一眼,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对他应该已经没兴趣了吧?”
韩盛沅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死死盯着地毯上繁复却冰冷的花纹。胸腔里,愤怒、嫉妒、不甘、被抛弃的刺痛,还有那份无法言说的、卑微的喜欢所有情绪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片污浊难辨的黑暗,堵得他几乎要爆炸。
为什么
为什么被放弃的是他?
是因为他太缠人,信息发得太频繁,惹人厌烦了吗?还是因为他那些幼稚的、口是心非的傲娇话语,让容浠觉得无聊又麻烦?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他会改的啊。
为什么非要用拉黑、删除,用那种彻底否定他存在意义的话语,来给他判死刑?
他握紧了拳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质问中,对河泯昊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充耳不闻。
良久,就在河泯昊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继续刷自己的论坛时,韩盛沅突然开口,声音干涩而紧绷:“河泯昊你喜欢过别人吗?”
在他看来,河泯昊这副游戏人间、浪荡不羁的模样,情感经历应该相当丰富,绝不可能还是处男,这一点,容浠就不会喜欢。是个相当安全的对手。
“嗯?”河泯昊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随即狐狸眼弯起,带着探究,“怎么?成铉哥关你禁闭,该不会就是因为你喜欢上了什么不该喜欢的人吧?”他心思电转,难道是容浠?但立刻又自我否定,不对,韩盛沅说过他有洁癖,容浠那种一看就游刃有余的类型,怎么想都不会是韩盛沅的菜。
韩盛沅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河泯昊耸了耸肩,妥协般说道:“好吧如果那种看到就觉得心跳加速、视线忍不住追随,想把所有有趣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感觉算喜欢的话那大概,有吧。”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某张偷拍照里,容浠被阳光晕染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所以呢?”他反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韩盛沅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地问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追求到自己喜欢的人?”
他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
死缠烂打、厚着脸皮贴上去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对容浠做了。
“这个啊”河泯昊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太过简单甚至无聊,视线重新落回手机,指尖滑动着保存新的照片,语气漫不经心,“很简单吧。”
“投其所好。送他感兴趣的东西——钱、车、房子甚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点恶劣的弧度,轻轻吐出两个字,“人。”
他低笑一声,仿佛在分享什么宝贵心得:
“毕竟,对某些人来说,保持新鲜感和趣味性,才是最重要的。一成不变的献殷勤,只会让人更快感到厌倦。”
人?
韩盛沅的瞳孔骤然紧缩。
刹那间,容浠那句带着比较的“你哥倒是有意思多了”,以及那天晚上韩成铉回家后,压抑着怒火与屈辱质问他的那句“你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谁!”所有的声音和画面,如同破碎的拼图,被这句话瞬间串联、整合,呈现出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合理的真相!
原来如此。
他哥和容浠也只是约过一次炮的关系。只不过,他们之间掺杂了某种交易,而内容就是容浠需要彻彻底底抛弃掉韩盛沅。
以韩成铉那种刻板洁癖到极点的性格,这种事发生过一次,就绝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所以,容浠才会觉得有意思,因为那是难以复制的、短暂的关系。
那么容浠那句“你哥倒是有意思多了”,真正的含义难道是
一个极其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轰然炸开。
是不是只要他,把韩成铉送到容浠面前?
满足容浠的兴趣和胃口?
只要容浠尽兴了,满足了
韩盛沅猛地抬起头,眼中之前的痛苦、迷茫、挣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的亮光所取代。
是不是,容浠就不会再觉得他无聊了?
是不是,他就能重新成为一个,对容浠而言有用甚至有趣的人了?
“我知道了。”
韩盛沅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又暗藏着即将喷发的疯狂。他脸上甚至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让他本就充满攻击性的五官,显得愈发凌厉而扭曲。
“谢了,泯昊。”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沙发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河泯昊,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河泯昊挑起眉,看着被他重重带上的门,一头雾水。我刚才说什么了?他好像只是随口敷衍了几句
算了,不重要。
他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机。指尖轻点,编辑好一条信息,然后,选择了发送。
邀请函已经发出去了。
河泯昊勾起嘴角,狐狸眼里闪烁着期待与玩味交织的光芒。
接下来的游戏一定会更加精彩。
放学后的教学楼,空旷得只剩下回音。申律宪独自站在男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浑身湿透,冰冷的水珠沿着他洗得发白的校服布料不断滴落,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污浊的水渍。头发紧贴在额前,水顺着消瘦的下颌线滑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不过是他在清汉高中的日常。即使有了李贤和姜智宇这两个新晋的校园奴隶分散火力,那些以欺凌弱者为乐的财阀子弟们,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这个老牌的、毫无背景的资助生?
申律宪垂着眼,从同样湿透的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早已摔出蛛网般的裂痕,花白一片,勉强能看清时间。因为没钱更换,这部破旧的手机只能继续凑合使用。屏幕显示,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
该走了。他得赶去便利店上晚班。迟到会被扣工钱。
他伸手去推隔间的门,纹丝不动。从外面被锁住了。
申律宪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的表情,他沉默地踩上马桶边缘,动作熟练地攀上隔板,翻身而出。落地后,他才看见门把手上,被人用一根脏兮兮的拖把棍从外面别住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手段。他在心底无声地评价,毫无新意。
他将拖把棍取下,放回墙角的水桶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沉重而冰冷,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转身,即将踏出卫生间门口的刹那,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申律宪的瞳孔骤然一缩,身体瞬间僵硬。
怎么会这个时间还有人?
下意识地,他想躲回隔间,或者找个角落藏起来,如果被那些折返的家伙发现他逃出来了,等待他的绝不会只是泼水这么简单。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门被完全推开,光线涌入,照亮了走进来的人。
不是预想中那群嬉皮笑脸、满身恶意的霸凌者。
而是那个人。
那个漂亮得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转学生。
容浠——
作者有话说:韩盛沅:我悟了!
容浠:?
第45章 麻烦
容浠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时间点卫生间里还有人, 脚步微微一顿,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
他似乎刚经历了一场亲密,眉眼间还氤氲着未散尽的、慵懒的餍足。嘴唇比平日更加红润饱满, 微微肿胀, 像是刚被反复亲吻吮吸过, 泛着诱人的水光。白皙的脸颊上染着动人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耳根。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 长睫微湿, 带着一种事后的、倦怠的性感。
他整个人像被精心滋润过的名贵花卉,散发着一种颓靡又惊心动魄的美。
当他看清站在里面、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申律宪时,漂亮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申律宪同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微哑, 柔和悦耳,却让申律宪背脊发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申律宪在心底自嘲。这身狼狈, 这满地的水渍不是明知故问吗?
容浠的到来, 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清汉高中部分学生对“资助生”这个群体的态度, 但也仅限于对他自己。
在那些傲慢的财阀后代眼中, 这位过分漂亮的青年, 是唯一能拴住崔泰璟那头暴戾疯狗的缰绳, 是一张需要小心对待、以免引火烧身的护身符。因此,几乎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奉承他,讨好他。
这也不难理解。容浠拥有着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的、近乎完美的漂亮皮囊, 足以让大多数人忽略他性格中可能存在的任何缺陷, 自动为他的一切行为套上美好的滤镜。
但申律宪不同。
或许是旁观者清,或许是三年压抑生活磨砺出的敏锐直觉。他看得清楚,这个漂亮的人, 看似温柔随和,实则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所有人的喜怒哀乐,所有正在发生的不公与欺凌,于他而言,似乎都只是可供观察的、有趣的现象。他的所有行为,都只遵循一个核心:他自己的兴趣。
这是一个美丽又危险的,巨大的麻烦。
申律宪将头垂得更低,本就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极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没有存在感的阴影。他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疏离和惶恐:“容浠同学。”
这是自今早那短暂的对视以来,他们第一次对话。啊西申律宪懊恼地想,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干涩又难听。
他只希望对方能快点让开路,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申同学浑身都湿透了呢。” 容浠却仿佛没察觉他的窘迫,依旧弯着那双漂亮的眼眸,笑容温柔无害,目光落在他滴水的发梢和衣角,眼神里写满了纯然的、恰到好处的怜悯,“这个时间出去,吹了风可能会生病哦。”
容浠向前走了一小步,彻底挡住了门口。他脸上那温柔的笑意丝毫未减,甚至更加明媚。然后,在申律宪紧绷的注视下,他从自己昂贵整洁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折叠整齐、质地柔软的白色手帕。
手帕一角,绣着某个奢侈品牌的暗纹logo,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
“给。” 容浠将手帕递到他面前,“擦一擦吧。”
申律宪的目光落在那方洁白得刺眼、显然价值不菲的手帕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不必了” 他声音干涩,头垂得更低,“会弄脏的。”
他赔不起。弄脏、弄坏任何一件属于这些少爷小姐们的物品,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又一根稻草。
“嗯?” 容浠轻轻发出一个上扬的音节,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瞬。
明明他什么重话都没说,甚至姿态依旧优雅,但申律宪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寒意,如同细密的针,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身体一僵,连忙改口,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方手帕,低声快速道:“谢谢。”
直到这时,容浠脸上才重新漾开一个真诚了许多的笑容,仿佛真心为他的接受而感到愉快。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走廊传来。
下一秒,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卫生间门口,将容浠整个笼罩住。
是崔泰璟。
男人显然刚进行过某种激烈活动,呼吸略沉,黑色短发有些凌乱,野性十足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餍足与情.欲气息。但当他看清卫生间内的情形,尤其是看到浑身湿透、手里捏着容浠手帕的申律宪时,那双如同狼般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眯起,里面翻涌起毫不掩饰的不悦、审视,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充满恶意的冰冷。
申律宪的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
完蛋了。
他就不该不该和容浠说话,不该接过那该死的手帕.
他立刻将头埋得更深,几乎要将脖子折断,恨不得自己立刻原地消失。
“还不走吗?”崔泰璟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驱赶苍蝇般的冷漠和厌烦。
申律宪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手里的湿手帕,朝着两人的方向仓促地鞠了一躬,然后侧着身,几乎贴着墙,以最快的速度从崔泰璟身边那点狭窄的空隙中逃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慌乱而狼狈。
直到跑出很远,确认已经离开那两人的视线范围,申律宪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顾不上了。
耳边,似乎还能隐约飘来身后卫生间里,那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崔泰璟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疑问:“他是谁?”
紧接着,是容浠那独特的、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轻轻响起:“唔是个优等生呢。”
申律宪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潮湿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下心头那股不断蔓延的、沉重的不安。
真是
他攥紧了手里那方已经变得湿冷沉重的昂贵手帕,指尖冰凉。
最糟糕的情况啊。
“你对他感兴趣?”崔泰璟低沉的声音传来。
容浠正微微俯身,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微湿的额发。镜面映出他漂亮的侧脸,还有身后那个倚在门框上的高大身影。他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透过镜子看向崔泰璟,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吃醋了吗?泰璟啊。”
“没有。”崔泰璟哑声否认,人却已经走了过来。他停在容浠身后,宽阔的身躯微微前倾,将青年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手臂从腰间环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圈进怀中,脸深深埋进那截白皙的颈窝,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那里是淡淡的香气,和他自己留下的、极淡的痕迹。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移,指尖隔着衬衫布料也能感受到温热的肌肤。崔泰璟抬眼,目光撞进镜中容浠的眼底。他那双常带着戾气的狼眸此刻温顺下来,却仍翻滚着暗沉的渴求。
容浠偏了偏头,任由温热的唇落在颈侧,但手却精准地握住了崔泰璟企图探入衣摆的手腕。
“不要总发.情呢。”他的声音温柔带笑,像在哄劝,可镜中那双墨色的眼瞳深处,却是一片平静的淡漠,“刚才不是已经好好奖励过小狗了吗?”
否则,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还留在空旷无人的教学楼里。
“是。抱歉。”崔泰璟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间。属于容浠的气息像是某种镇定剂,又像是兴奋剂,让他躁动的血液奇异地平复,又泛起另一种灼热的愉悦。他能感觉到,今天容浠给予的纵容已经接近底线。
他不能让他生气。
况且,他和韩盛沅不一样。
因为容浠承诺过,他是他最喜爱的小狗。
那么,这个称呼、这个位置,他死也不会让给任何人。任何试图靠近、试图抢夺的
他缓缓收紧了手臂,镜中的眼神重新沉淀下惯有的狠戾。
都会被他彻底清除。
深夜,崔家老宅一片死寂,只有大厅亮着苍白的灯光,佣人垂手静立在玄关,接过崔允赫脱下的大衣。
管家无声地走近,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允赫少爷少爷在等您。”
能被这宅子上下尊称为“少爷”的,只有一个人。崔允赫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脸上却迅速覆上温顺的面具。
被发现了吗?他明明确认过,那里没有摄像头
他的卧室没有开灯。窗帘大敞,冰冷的月光渗进来,勉强勾勒出沙发上那个沉默健硕的轮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早已钉在他身上。
崔允赫喉结滚动,脸上绽开惯有的、温和的微笑,用他那依旧生硬的韩语开口:“哥,您找我?”
“崔允赫。”崔泰璟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低沉、冰冷,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止一次,别出现在我视线里。”
“我的确一直遵从着。”崔允赫垂下眼睫,遮住眸底暗涌的绿,声音放得更轻缓,“哥,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顶灯骤然亮起,将满室狼藉暴露无遗,地上、床上、桌上无数打印出来的照片散落着,每一张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容浠。
微笑的,垂眸的,行走的各种角度,各种神情。
崔允赫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用尽全力才克制住扑上去捡拾的冲动。他抬起苍白的脸,努力维持着那副精心雕琢的、逆来顺受的假面,看向灯光下脸色阴沉的崔泰璟:“是误会,哥。”
“哥?”崔泰璟嗤笑一声,从沙发上缓缓站起,高大的身影带来沉重的压迫感。他那双惯常写满野性与不耐的狼眼,此刻阴鸷地锁定崔允赫,翻涌着暴戾的火星,“从刚才开始,你这杂种就在用什么称呼我?崔允赫——”他一步步逼近,“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抱歉少爷。”崔允赫立刻改口,头颅垂得更低,背脊习惯性地微微佝偻,摆出最顺从、最好拿捏的姿态。
只有这样,才能在崔泰璟的手下生存下来,但显然,生存之前,会先激怒这个骄傲暴躁的继承者。
果不其然,崔泰璟额角青筋一跳,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呵真是,见不得光的贱种。”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跨前一步,狠狠揪住崔允赫的衣领,两人身高相仿,但崔允赫那刻意示弱的蜷缩,让他如同被猛兽擒住的猎物。
崔泰璟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怒火:“像你这种只配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也敢用你肮脏的眼睛盯着他?也配得到他的关注?”
崔允赫被迫仰头,咽喉被衣领勒紧,绿眸在灯光下闪动着晦暗的光:“不是的少爷,我——”
解释的话语被一记狠戾的重拳打断,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崔泰璟像是要把所有因容浠而产生的烦躁、所有对眼前这个污点的憎恶,统统用最原始暴力的方式发泄出来。拳头裹挟着风声,沉闷地落在□□上。
崔允赫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格挡。他只是蜷缩起身体,死死护住自己的脸和头,任由那些疼痛在四肢百骸炸开。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铁锈味在口腔弥漫。
然而,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打不还手的窝囊模样,崔泰璟心头的邪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西八”他低咒一声,猛地收手,胸膛剧烈起伏,阴沉的视线如同看待垃圾。
“管家!”他扬声喝道。一直守在门外的管家立刻躬身而入。
“把这里所有东西,”崔泰璟指着满地的照片,语气森然,“一张不剩,全部处理掉。”
管家无声领命,指挥佣人迅速而安静地开始收拾。
崔泰璟最后俯视着地上蜷缩的人影,警告道:“崔允赫,不想死的话,就滚回你的阴沟里好好待着。再敢伸头出来,脏了他的眼”他未尽的话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果然第三者生下的野种,从骨子里就透着恶心的下贱。”
脚步声远去,房门被重重甩上,很快,卧室恢复了平静,狼藉被收拾干净。
许久,崔允赫才慢慢松开护着头的手臂,抹去嘴角的血迹。身上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似乎毫无所觉。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睁开,里面只有一片平静,以及沉淀在最深处的、扭曲的困惑。
崔泰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第三者?野种?
可是崔泰璟自己不也是后来者吗?不也是用尽手段才挤进容浠世界的第三者吗?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崔泰璟能做的事他崔允赫为什么不可以?他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在容浠面前,他可以没有自尊,没有自我,像最温顺的宠物一样,献上所有的忠诚与服从。
而崔泰璟那种独占欲强烈的高傲家伙,能做到这一点吗?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抢走。
他只是想加入而已。
既然崔泰璟都能被允许存在,为什么多一个他,就不行呢?
他们同样流淌着崔家的血脉,或许追根溯源,正是这份血脉中残留的下贱吧。
————
“容浠,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呢。”
河泯昊倚在吧台边,懒散地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他偏过头,目光细细缠绕在不远处的青年身上。昏暧灯光滑过对方优越的侧脸线条,河泯昊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嗓音压低,带着点亲昵的埋怨:“就这么忙吗?让我好等。”
距离开学时的邀请已经过去三天。
今晚,这位总让人捉摸不透的漂亮青年才终于姗姗来迟,赏光踏入他的领地。
容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声音清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感:“我和你可不一样,河泯昊同学。我很穷的。一个靠资助才能读书的穷学生,除了埋头苦学,还能怎么办呢?”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墨色眼瞳,直直望进河泯昊带着玩味的眼睛里,语气轻巧:“况且,我不是还欠着债么?”
虽然他从来不打算还就是了。
河泯昊笑意更深。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喉结滚动。
“所以,找我到底什么事?”容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漾开一点困倦的水光。他又回到了这家夜店,一切开始的地方。
灯光流淌过他精致的侧脸,在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让那张本就漂亮得过分的脸在明暗交错间显出某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他挑了挑眉,语调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玩笑:“要是回去太晚,闵宰哥会担心我的哦。”
“闵宰哥?”河泯昊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向前倾了倾身,语气轻佻得近乎暧昧,“你们上过床了?”
“和你有关系?”容浠眼皮都没抬,垂眸专注地刷着手机屏幕,似乎十分无聊的模样。
河泯昊耸了耸肩,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加深:“当然,和我没关系。”夜店尚未营业,里面很安静,弥漫着一种沉睡般的黑暗气息。
他放下酒杯,领着容浠走向地下层的入口,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地下长廊两侧挂着价格不菲的画作,署名皆是声名显赫的大家。容浠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浓烈的色彩,脸上没有丝毫踏入陌生领域的警惕,反而像参观画廊般悠闲。
河泯昊转过头,视线紧紧贴在青年的脸上,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玄闵宰告诉了你吗?他还清了你的债务,让我和你断干净。”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但有些事我觉得该让你自己决定。毕竟我们,说到底都是外人嘛。”
简直温和体贴、善解人意。
容浠眯了眯眼,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脚步。他们已经穿过地下赌场,这里的空间隐蔽至极,被层层把守,隔绝一切窥探。河泯昊向保镖递了个眼色,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间逼仄的屋子,像极了电视剧里拍的那种刑室。四壁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密不透风。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盏昏黄的射灯,灯下是一张椅子,上面绑着一个戴头套的男人。
河泯昊先一步走进去,站到那人身后。顶光从他上方打下,将那张英俊的脸割裂成明暗两半,阴影深重处,竟透出几分饿鬼般的森然。
他将双手轻轻搭在那人颤抖的肩上,语气温柔,令人毛骨悚然:“容浠啊,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就在容浠踏入房间的刹那,身后的大门轰然闭合,锁死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沉重。河泯昊伸手,缓缓扯下了椅子上那人的头套。
容浠脸上最后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消失了。
他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昏光,视线掠过那个瑟瑟发抖的陌生面孔,最终定格在河泯昊带着玩味笑意的脸上。
啊,真是,自以为是、惹人生气的家伙啊。
“嗯?你生气了?在对我生气吗?”河泯昊歪了歪头,唇角噙着笑,目光却垂落在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中年男人脸上,“你该生气的对象,是他才对啊。如果没有他,这些事根本不会发生。”他声音放得很轻,“而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而已。”
“所以呢?”容浠低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被绑着的男人顿时激动起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拼命扭动,即使嘴被堵着也发出含糊的呜咽。而容浠却只是重新抬眼看向河泯昊,眼底冰凉:“你以为我是什么心软的好人?”
“怎么会呢。”河泯昊叹了口气,“玄闵宰警告过我,要处理得干干净净。可是啊”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刺向容浠,“想到他毕竟是你最后的家人了,就算再卑劣、再恶心,也是这世上唯一和你流着相同血的人了吧?我啊是抱着这样体贴的心,才特意请你来这一趟的。”
他忽然笑起来,狐狸眼眯起:“容浠啊要我杀了他吗?”
椅子上的男人瞳孔骤然收缩,目眦欲裂地瞪着容浠。
容浠终于将视线移了过去。那双墨色的眼睛在昏光下十分平静,只映出对方狼狈挣扎的影子。
然后,他轻轻笑了:“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但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样子——”
“确实,让我特别、特别讨厌。”——
作者有话说:^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