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东西


    崔泰璟烦躁地站在原地, 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保安早已悄无声息地将那个倒霉的狗仔拖走,地面也被迅速清理干净,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男人眉头压得极低, 眉眼间氤氲着山雨欲来的暴戾, 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玄闵宰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就在这个距离,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清晰地看到了崔泰璟脖子上, 衬衫领口未能完全遮掩的、一道浅淡的、新鲜的、略显暧昧的勒痕。这让他想起了容浠来到咖啡店的第一天, 那个漂亮精致的青年就这样露出被“虐待”的痕迹,似乎在等待着别人的帮助。


    一股狂暴的杀意瞬间冲上头顶,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他会杀了崔泰璟, 这个粗鲁对待容浠的家伙,但不是现在。毕竟, 容浠还在车里等他。


    玄闵宰强行压下立刻挥拳的冲动,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相机存储卡, 直接掰碎, 声音冷硬的警告道:


    “崔泰璟, 你爱怎么玩, 和谁玩, 我都没兴趣。” 他眼底的寒意更甚,“但容浠不同,他的名字和脸,不能以任何不体面的方式, 跟你绑在一起, 出现在明天的头条上。”


    “我不会让你有伤害他的机会。”


    “否则,我保证,我绝对会杀了你。”


    啊西!


    崔泰璟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怒火烧断。他猛地将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掼在地上, 昂贵的皮鞋鞋底用力碾过,仿佛将那烟蒂当成了玄闵宰的脸。


    他抬起那双充满野性与暴戾的眼睛,如同被激怒的头狼,死死盯住玄闵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疯狂:“我和他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句话?BH的继承人?还是容浠的谁?”


    “如果你以为,用这点威胁就能让我离他远点”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而直接,“那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也太看不起RP了。”


    崔泰璟的声音带着恶意和炫耀,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玄闵宰的耳朵:


    “况且,比起你这个只能远远看着、自以为是的老板我才是和他更亲近的人吧?”毕竟,现在容浠的东西还留在他这里呢。


    “至于你——”


    “玄闵宰,你算什么东西?”


    就凭你,也想让他离开容浠吗?


    玄闵宰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崩断。没有怒吼,没有咒骂。


    回应崔泰璟的,是一声短促、冰冷到极致的嗤笑,以及一只破开空气、带着毁灭性力量的拳头!


    “砰”地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崔泰璟毫无防备的侧脸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向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口腔里瞬间充满了更浓郁的血腥味,颧骨处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


    “西八。” 崔泰璟本就濒临爆炸的怒火被这一拳彻底点燃,他怒骂一声,稳住身形,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记更凶狠的直拳,朝着玄闵宰那张冷硬的脸砸去。


    玄闵宰偏头躲开大部分力道,拳风擦过耳际,带起一阵刺痛。他顺势抓住崔泰璟挥拳的手臂,一个迅猛的肘击狠狠撞向对方肋下。


    两个人,都像被触犯领地、暴怒失控的凶兽,在空旷冰冷的地下停车场扭打成一团。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和发泄怒意的狠戾。拳头与□□撞击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压抑的闷哼,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比任何音乐都更显暴烈。


    “最起码。” 玄闵宰格开崔泰璟一记勾拳,反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重重掼向旁边一辆车的引擎盖,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声音因打斗而带着粗喘,却字字狠厉,“我不会像你那样对待他!像你这种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爱惜、只顾自己发泄的狗崽子,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


    “哈?!” 崔泰璟被撞得眼前发黑,听到这话更是怒极反笑,他猛地屈膝顶向玄闵宰腹部,趁机挣脱钳制,“我怎么对他了?玄闵宰,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在这里胡说八道?”


    玄闵宰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但眼神更加阴沉骇人:“狡辩?他脖子上那些掐痕,难道不是你的杰作?你还真是厚脸皮的混账啊。”


    崔泰璟呼吸一窒,动作有瞬间的迟缓。


    脖子上的掐痕


    没错,那确实是他留下的。可玄闵宰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知道什么?该死的,别虐待的人难道不是他崔泰璟吗?当初的脑震荡可是养了好久才见好,更何况容浠不是早就掐回来了吗?当事人都没说什么,这个狗崽子有什么资格来插一脚?


    容浠才是那个游刃有余、微笑着施加一切的人!


    该死的玄闵宰,难道真以为容浠是只需要人保护的、纯洁无瑕的小白兔吗?开什么玩笑!


    这些话在崔泰璟舌尖翻滚,带着血腥气和强烈的讥讽,几乎就要冲口而出。但他最终死死咬住了牙关,没有说。


    不能说。


    这是只属于他和容浠之间的秘密,是他扭曲的甘愿,是他区别于其他人,包括眼前这个蠢货的特殊记忆。


    他凭什么要告诉玄闵宰?凭什么要让他窥见容浠那迷人皮囊下的另一面?


    那只会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更加觊觎他的珍宝。


    于是,他咽下喉头的血沫和几乎脱口而出的真相,只是用更冰冷、更不耐烦的语气吼道:“少他妈多管闲事!”


    然而,激烈的打斗和身体大幅度的动作,让某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隐秘的事实变得愈发清晰而恼人。


    啊西


    崔泰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属于容浠的、留存的证据,正违背他的意志,沿着大腿内侧缓慢地向下流淌,带来一种黏腻而羞耻的触感,同时也牵扯起方才在洗手间里那些混乱而极致的记忆。


    这感觉让他更加暴躁,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扭曲的兴奋感。他顶了顶刺痛的口腔内壁,眼神发狠,趁着玄闵宰因他刚才的话而分神的瞬间,猛地抬腿,用尽全力一脚狠狠踹在了对方的腹肌上。


    玄闵宰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向后连退几步,后背撞上另一辆车的车尾,发出一声闷响。


    但崔泰璟自己也不好过。剧烈的动作扯动了某个隐秘部位的肌肉,带来一阵尖锐的酸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是这片刻的间隙,停车场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住手!”


    “快拉开他们!”


    “泰璟少爷!玄先生!”


    被惊动的保安终于带着人赶到了。他们训练有素地冲上前,几个人死死拉住了眼看又要扑上来的玄闵宰,另外几人则隔在了他和崔泰璟中间。


    玄闵宰直起身,挣脱了保安们的束缚,面无表情的瞪着崔泰璟,胸膛剧烈起伏。


    崔泰璟也勉强站稳。他抬手,用拇指指腹缓缓擦去嘴角新渗出的血迹,然后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带血的嘴唇,尝到浓重的铁锈味。


    他看着被众人拦住的玄闵宰,忽然低低地、充满嘲弄地冷笑了一声。


    “玄闵宰,” 他开口,“看来你的脑袋,还是不够清醒。”


    他微微偏头,视线仿佛能穿透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窗,看到里面那个或许正慵懒旁观一切的身影。


    “容浠他” 崔泰璟一字一顿,带着扭曲的骄傲和不容置疑,“是甘愿和我在一起的。”


    他是甘愿俯首,甘愿被索取,甘愿成为容浠脚下最凶悍也最忠诚的狗。


    他重新看向玄闵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怜悯与挑衅:“我们之间的事情,是你这种局外人”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嚣张的笑容:


    “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车门隔绝了外面暴力而原始的声响,仿佛将世界分割成两个互不干扰的次元。


    容浠坐在副驾驶,舒适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便从口袋里掏出无线耳机,塞入耳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加载好的游戏界面亮起,色彩绚烂的光影瞬间占据了他的视线。激烈动感的游戏音效通过降噪耳机,将停车场隐约的闷响和怒骂彻底隔绝在外。


    他偶尔会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瞥一眼外面那两个如同野兽般扭打在一起的高大身影。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乏味的动作电影预告片,看了几秒,就兴致缺缺地重新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灵活滑动。


    外面的腥风血雨,远不如一局游戏的胜利来得有趣。


    然而,没过多久,屏幕上端开始接连不断地弹出提示。


    【KT:韩盛沅发来一条新消息】


    【KT:韩盛沅发来一条新消息】


    【KT:韩盛沅转账 1,000,000 韩元】


    【KT:韩盛沅撤回了一条消息】


    【KT:韩盛沅撤回了一条消息】


    源源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和震动,终于打断了他的操作,游戏角色因为指令中断而瞬间被击杀。屏幕上浮现出“Game Over”的字样。


    容浠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退出游戏,点开那个已经被消息刷屏的聊天界面。


    韩盛沅的信息如同他本人一样,带着一股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的急切感:


    「你还在宴会里?朴俊宇那狗崽子没对你做什么吧?」


    「啊西,等开学了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真是无法无天的家伙。」


    「我今天才拿到手机,所以之前一直没给你发信息。」


    「怎么又不回答我?难道还在晚宴上没空看手机吗?」


    「你以后能不能回一回我的消息啊,被关在房间里很无聊诶。」


    「转账一百万韩元(待接收)」


    「这是我这两天的生活费,全都给你了。容浠,回我一下吧。」


    「上次我清理了好久才弄出来,下次能不能戴套?」(已撤回)


    「啊西,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我就是说一说。」(已撤回)


    完全是一副极其“粘人”又别扭的姿态。容浠百无聊赖地想着,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生理性的泪水微微濡湿了眼角。


    他指尖轻点,先接收了那笔转账。数字跳动,账户余额增加,这个过程让他心情稍微愉悦了一些。


    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打字回复:「你有雏鸟情节?」


    几乎是信息显示“已读”的瞬间,对面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狮子一样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我才不会上个床就喜欢你,别自恋了」


    「只是我也有生理需求而已」


    「只是生理需求,没有别的什么。」


    容浠挑了挑眉,看着这欲盖弥彰、嘴硬到极点的话,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韩盛沅面红耳赤、急于否认却又漏洞百出的模样。


    他勾起嘴角,指尖轻点,回复了一句足以让对面彻底抓狂的话:「那你去找别人。」


    果然,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韩盛沅的直接通话请求跳了出来,铃声尖锐。


    容浠眼都没眨,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几乎是同时,一连串更加密集、几乎能看出打字人手抖程度的消息轰炸了过来:


    「我才不去找别人,好脏,况且我又不喜欢男的」


    「好吧我承认」


    「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你」


    「但仅此而已」


    「你不要得寸进尺!」


    最后那句得寸进尺,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底气不足的虚张声势,夹杂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愿完全服输的骄傲,却又掩不住那句喜欢泄露出的、连韩盛沅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悸动。


    毕竟,从夜店里那混乱又惊艳的第一眼起,某种名为一见钟情的种子,就已经在桀骜不驯的狮子心里,不受控制地扎了根。


    容浠嘴角愉悦的弧度加深了些,简简单单地回了一个字:「哦」


    发送完毕,他直接退出了KT账号,切断了这单方面的信息轰炸。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精致侧脸。


    恰在此时,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


    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混合着血腥气、烟草味和冰冷怒意的气息,玄闵宰坐了进来。


    车门关闭,将地下停车场最后一丝混乱与寒意隔绝在外。


    玄闵宰坐进驾驶座便伸手探了探容浠身侧出风口的温度。不算温热的空气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立刻将车内暖气调高了几度。做完这些,才似乎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右手拳头上的白色纱布此刻已被暗红的鲜血彻底浸透,他却浑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旁的青年身上。


    “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侧过头,声音放得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微微偏转脸庞的角度,试图将颧骨上那块新鲜的、因方才打斗而颜色加深的青紫,藏进车内昏暗的阴影里,不愿让容浠看见更多狼狈。


    “我不饿呢。” 容浠眨眨眼,目光却没有落在玄闵宰脸上,而是微微下垂,停驻在那只染血的拳头上。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只是随口一提的关切,“闵宰哥总是这样的话,它伤口可是永远都好不了的哦。”


    “没关系。” 玄闵宰立刻回答,声音有些发干。他勉强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却只让脸颊的肌肉显得更加僵硬。他收回视线,启动了车子,引擎的低鸣在封闭空间内响起。


    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出停车位,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车厢内一时只有暖风流动的细微声响。容浠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今天遇到崔泰璟只是个意外啦。” 他微微侧过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街景。


    然而,车内昏暗的光线,却让车窗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神情,那双墨色的眼眸正透过倒影,一瞬不瞬地、带着某种饶有兴味的探究,观察着驾驶座上男人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玄闵宰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骤然收紧,皮革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目视前方,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知道。” 他顿了顿,“是那个不知死活的狗崽子,一直在缠着你。”


    “唔” 容浠拖长了尾音,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说法。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温暖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带着一种纯粹的、恶劣的愉悦,“这么说的话其实也不算完全对呢。”


    玄闵宰的心脏猛地一沉。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容浠的声音轻快,“我还挺开心的。”


    玄闵宰的瞳孔紧缩,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前方的道路在视线里有些模糊,心底却像是被倒进了一大桶滚烫的酸液,腐蚀着每一寸理智,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将那些失控的情绪,连同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他那样对你你怎么能开心”一起,狠狠咽了回去。


    不能发火,不能失控,不能吓到他。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声音沙哑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容浠” 他开口,“就算就算你是1号,这也是一种非常不健康的关系。他那种人,根本不懂得珍惜。”


    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用力: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爱惜自己。” 他恳求地补充,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后视镜中容浠模糊的侧影,“就算是和他们做的时候,也一定要记得戴套。他们那种爱玩又放纵的财阀二代,私生活混乱,总是很脏的。”


    说出“脏”这个字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厌恶与痛楚,既是对崔泰璟,也是对那个不得不提及这个话题、不得不想象某些画面的自己。


    容浠安静地听着,然后,慢慢地弯起了眼睛。那笑容纯净又无辜,在车窗映照的流光中显得格外动人。


    “闵宰哥对我真好呀。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 他轻声说,“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玄闵宰整个人猛地一怔,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咆哮着冲向理智的闸门。


    然而就在那瞬间,男人的视线,猛地抬起来,看向了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的模样。因打斗而略显凌乱的头发,颧骨上刺目的青紫,眉骨处那道随着年龄增长非但没有淡化、反而更显狰狞的陈旧疤痕,还有从微微敞开的领口隐约可见的、蔓延至颈侧的暗色纹身线条


    他太丑陋了。这张脸,这副身躯,充满了暴力留下的痕迹,以及与上流社会格格不入的粗粝与野性。


    他太老了。二十五岁,对十八岁的容浠而言,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青年肯定会更喜欢他和年纪相仿的男人


    他太复杂了。BH的过往,那些血腥与邪恶,哪一样配得上触碰这样的纯净?


    而容浠呢?


    漂亮,精致,年轻,像一株生长在无菌温室里的、价值连城的花,干净,明媚,理应被最温柔的光和最纯净的水呵护。


    他配不上。


    他根本不配。


    玄闵宰猛地压低眉头,那双锐利如豹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前方道路,眼神凶狠,却又透着深切的无力。


    于是,在漫长的沉默后,玄闵宰开口,说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的谎言:


    “你。”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避开后视镜中容浠的目光,“感觉,很像我记忆里的弟弟。”


    他立刻又补充,像是急于划清界限:“当然,不是河泯昊那种弟弟。”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但他只能继续下去,用谎言来包裹自己无处安放的心:


    “所以,作为哥哥,保护你是应该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后槽牙咬得死紧,口腔里血腥味更浓了。


    “原来是这样啊”容浠轻轻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恍然,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他顿了顿,然后,轻飘飘地说:“我还以为闵宰哥是喜欢我呢。”


    车子猛然停到路边,玄闵宰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飞快褪去,留下一片冰凉的麻木。


    他僵在驾驶座上,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转过去,看向容浠。


    青年的脸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半明半暗,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无害的笑意,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在求证一个无足轻重的猜测。


    玄闵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不不是。你误会了。”


    他会以“哥哥”的身份,守护在容浠身边。看着他远离崔泰璟、韩盛沅那些肮脏的家伙,看着他将来或许会走向一段健康、光明、般配的关系。


    而他自己


    玄闵宰重新握紧方向盘,指尖深深陷进皮革里。他重新目视前方,将所有的汹涌、所有的痛楚、所有不敢言说的爱意,都死死封进眼底。


    也绝对、绝对不会触碰对方——


    作者有话说:当哥哥还是当情哥哥?


    flag还是不能立的太早


    第32章 家人


    看着聊天界面上那个孤零零、冷冰冰的「哦」, 韩盛沅烦躁地“啧”了一声,浓黑的眉头紧紧拧起,几乎要打结。他暴躁地抬手, 用力抓了抓自己那头本就有些凌乱的短发, 几缕发丝不驯地翘起。


    怎么?


    容浠生气了?


    他手指快速上滑, 重新浏览了一遍自己刚才发出去的消息。那些急于否认、又忍不住透露心迹、还夹杂着撤回痕迹的混乱发言是因为他反驳了“雏鸟情结”的说法,让容浠觉得没意思了?还是因为他最后那句“不要得寸进尺”, 显得太凶了?


    啊西韩盛沅狠狠咬住后槽牙, 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丝自我厌恶的涩味。真是难伺候的骗子!


    心里这么恶狠狠地想着,身体却无比诚实。他几乎没怎么犹豫, 手指已经点向了通话键。


    但无人接听。


    韩盛沅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压低眉头,单眼皮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凌厉, 也格外焦躁。他不再等待,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得又快又重, 几乎要把屏幕戳穿:


    「你生气了?」


    「对不起」


    「我确实, 还挺喜欢你的」


    「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这下你满意了吗?」


    最后一句, 几乎是破罐子破摔般的、自暴自弃的宣告。发出去之后, 韩盛沅像被抽空了力气, 猛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装饰华丽却空洞的天花板,胸膛因为莫名的紧张和一丝隐秘的期待而微微起伏。


    看到了吧?我都承认了。


    这下总该回我一下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手机屏幕安静地躺在枕边, 再也没有亮起。


    等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韩盛沅终于忍不住,猛地坐起身, 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依旧暗着。


    他点亮屏幕,点开KT,容浠的头像旁边,清晰地显示着离线状态。


    西巴。一股被彻底无视、戏耍的怒火混合着更深的失落,猛地窜上心头。韩盛沅狠狠皱紧眉头,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感让他几乎要爆炸。他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就大步走向卧室门口,用力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如同过去几天一样,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的保镖像门神般一左一右伫立着。见到他出来,两人立刻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盛沅少爷,时间不早了,请您回房间休息。”


    “我要见韩成铉。” 韩盛沅看都没看他们,冷着脸,声音里压抑着烦躁,径直就要往外走。


    “少爷,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保镖立刻移动身体,试图阻拦,但又不敢真的对他动手,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用身体构成一道屏障。


    韩盛沅根本不管这些,冷哼一声,带着不管不顾的冲劲,直接冲向了走廊尽头那间书房。保镖们不敢用力拉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实木门。


    书房内,韩成铉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文件。门被猛然推开,他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眸光冷了一瞬。


    门口的保镖立刻低头,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韩总,我们拦不住小少爷。”


    韩成铉这才缓缓抬起眼,冰冷的视线掠过门口一脸怒气的弟弟,淡声道:“没事。把门关上。”


    “是。”


    房门轻轻合拢,将内外隔绝。书房里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韩成铉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站在房间中央、胸膛还在起伏的韩盛沅,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耐:“什么事?”


    “哈?” 韩盛沅像是听到了什么废话,直接走到旁边的真皮沙发上,重重坐了下去,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我不想再被关着了,我要出去。” 带着被禁锢多日的暴躁。


    “在你学会冷静之前,” 韩成铉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哥!” 韩盛沅不可置信地提高了音量,“不就是约了一次炮吗?有这么严重?需要把我像犯人一样关起来?!”


    韩成铉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慢慢抬起眼,用指尖捏了捏眉心,再抬眼时,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约.炮?” 他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毫无笑意的弧度,“他是玄闵宰的恋人。你就这么”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那个词都脏了他的嘴,“这么贱,非得要去当个插足的第三者?”


    “韩家的家教里,可没有这一条。”


    韩盛沅不耐地咂了下舌,心里那股邪火和叛逆劲儿被彻底激了起来,破罐子破摔道:“啊西,那又怎么样?容浠都愿意和我约.炮了,说明他根本不想和玄闵宰在一起,呵,或者玄闵宰根本满足不了他。”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带上了一丝扭曲的得意:“况且,他对我挺满意的。说不定过两天他就和玄闵宰分手了。我提前排个队,有什么错?”


    “他只是玩玩你而已,韩盛沅。” 韩成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是结了冰。他想起今晚在宴会洗手间看到的那一幕,想起容浠那副慵懒餍足、事不关己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那也得感兴趣才会玩啊。” 韩盛沅冷笑,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拉回主题,“总之,哥,别关着我了,我要出去。”


    “闭嘴。” 韩成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了,一股深深无力的疲惫感席卷了他。他不再想和这个愚蠢的弟弟多费口舌,直接按下了桌边的内部通讯铃。


    “滚出去。”


    话音落下,书房门被再次推开,那两名保镖无声地走了进来,站在韩盛沅面前,姿态恭敬却坚决。


    韩盛沅知道今晚的“谈判”又失败了。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韩成铉那张冰冷无情的脸,所有的怒火和憋屈无处发泄,最终狠狠一脚踹在了刚才坐过的沙发椅上。


    沉重的实木椅子撞在旁边的书架上,发出巨大而刺耳的声响,上面的摆件都晃了晃。


    韩盛沅看都没看,冷哼一声,带着满身戾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咚咚作响,逐渐远去。


    书房门再次被保镖轻轻关上。


    世界终于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韩成铉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将胸腔里翻腾的怒意和头痛勉强压下去。良久,他重新睁开眼,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与思考。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一旁的平板电脑上。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份关于容浠的背景资料,附有一张清晰的照片,照片上的青年眉眼精致,笑容清澈,漂亮得毫无攻击性。


    但韩成铉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今晚在宴会洗手间里,那个青年倚着盥洗台,抬眸看向他时,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与恶劣的笑意。


    玄闵宰,崔泰璟,朴知佑再加上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青年,周围缠绕的关系网,复杂得令人心惊。他绝不像他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无论如何


    韩成铉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如同锁定目标的鹰隼。


    得让盛沅彻底离开他。


    无论用什么方法。


    “唔?我们现在是到哪里去?”窗外的街景逐渐从繁华的商业区,过渡到更为静谧、绿植繁茂的高档住宅区,灯光也由绚烂变得柔和。道路两侧是精心修剪的景观和高耸的围墙,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私密与昂贵感。


    容浠眨了眨眼,微微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玩味。


    怎么?这只看起来最温顺、最隐忍的豹子,终于也受不了他的反复无常和四处招惹,终于决定不再压抑,要把他带到某个偏僻角落,沉尸汉江底了吗?


    这样想着,他弯起眼睛,轻轻笑出了声。


    玄闵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目光依旧直视前方,声音却放得很缓,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终于,黑色的越野车驶进一个门禁森严的高档小区。穿过夜间依然灯火通明的园林景观,车子平稳地滑入地下停车场,停在一个标注着“私人专用”的车位上。


    玄闵宰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替容浠拉开车门。动作是一如既往的自然。


    容浠跟着他走向电梯,地下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电梯需要特殊的磁卡才能启动,玄闵宰刷卡后,轿厢无声地上行。


    “这里是一梯一户,私密性很好。” 玄闵宰打破沉默,解释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低沉,“我查过了,离清汉高中开车不到十分钟。”


    容浠微微偏头,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电梯平稳地上升,最终停在顶层。


    玄闵宰拿出另一张卡,刷开了厚重的入户门。


    门后,并非预想中冷硬奢华的样板房风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视野极其开阔、装修风格现代却透着温馨暖意的大平层。


    两百平的空间被巧妙分割,线条流畅,色调是柔和的米白与原木色搭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框了进来。柔软的羊毛地毯,造型别致的暖黄落地灯,还有空气里淡淡的、清新的香氛气息


    像是一个家的雏形。


    玄闵宰没有多做介绍,而是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大理石茶几。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份文件。


    “容浠,” 他拿起那份文件,转身看向仍站在门口、打量着四周的青年,“只要你在这里签下名字,这套公寓,以及里面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说道:“就当是开学的礼物。之前那块表,不够。”


    他总是想给他更好的,最好的。


    就像那些狂热而虔诚的饲主,面对自己珍贵的布偶猫,总忍不住倾其所有,恨不得将全世界最柔软的垫子、最鲜美的食物都捧到对方面前,只为了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能多停留一丝满足的光彩。


    因为他值得。


    容浠的目光从华丽的吊灯上收回,落在玄闵宰手中的文件上,又缓缓抬起,看向男人那张线条硬朗、此刻却因紧张和某种期盼而微微绷紧的脸。


    “唔” 他拖长了音调,然后,愉悦地笑了起来,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仿佛真的被这份惊喜取悦了,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试探和恶劣心思也烟消云散。他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接过文件,随意地翻了翻。


    条款清晰,赠与,无任何附加条件。


    他垂眸,确认无误后,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钢笔,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漂亮又带着点随性的不羁。


    签完,他将文件递还给玄闵宰,然后微微歪了歪脑袋,那双墨色的眼睛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具有迷惑性。


    “那么,闵宰哥呢?” 他轻声问。


    玄闵宰正小心地将文件收好,闻言一怔,下意识反问:“什么?”


    容浠的嘴角翘得更高,笑容甜美:“你不是我的哥哥吗?”


    “这里,现在是我们的新家了呢。”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玄闵宰手里的文件,又环顾了一圈这个宽敞温馨的空间,“闵宰哥想住哪个房间?”


    家?


    这个字眼,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玄闵宰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家。


    从他记事起,“家”这个概念就与冰冷的餐桌礼仪、父母公式化的问候、兄弟间隐晦的算计、以及无处不在的、衡量价值与忠诚的视线联系在一起。


    那是一个需要佩戴面具、时刻警惕的战场,而不是港湾。


    后来,母亲早逝,父亲忙于扩张那灰色的帝国,所谓的“家”就只剩下空荡荡的、布满监控的豪宅,和永远守在暗处、不知是保护还是监视的保镖。


    对他而言,那早已是一个遥远、模糊、甚至带着讽刺意味的词汇。


    但是此刻


    容浠说,家。


    玄闵宰和容浠的家。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深切的渴望、以及巨大惶恐的洪流,猛地冲上他的喉咙,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温暖而沉重的东西填满了,胀得发疼,又酸涩得让他眼眶发热。


    男人站在那里,久久无法动弹,只是那双总是锐利或压抑的豹眼,此刻死死地看着容浠,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到难以解读的情绪。


    直到容浠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玄闵宰才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沙哑、干涩:


    “哪个房间都可以。” 他几乎是仓促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容浠的眼睛,怕泄露太多,“你、你来决定吧。”


    容浠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点不耐瞬间消失,笑容重新变得明媚。


    他像一只终于得到新领地的、好奇又兴奋的猫,脚步轻快地开始在公寓里穿梭起来。


    玄闵宰默默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看着他探索这个属于他们的空间。


    走进宽敞明亮、带独立浴室和衣帽间的主卧,容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停留,看着外面的夜景,然后转身进入旁边的衣帽间。里面已经安装好了顶天立地的衣柜和陈列柜,空空荡荡,等待着被填满。


    “这里可以放我的衣服。” 容浠摸了摸光滑的柜门,语气轻快,“但是好空旷呢我要再买多一点才行。”


    “好。” 玄闵宰立刻点头,“我陪你逛街。”他有足够的钱去供养容浠。


    走到主卧配套的浴室,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引人注目。


    容浠眼睛一亮:“今天晚上可以泡澡吗?”


    “可以。” 玄闵宰立刻回答,“都已经让人提前清洁调试好了,生活用品也备齐了,你现在就能住在这里。”


    容浠又进入开放式厨房,拉开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面装满了新鲜蔬菜水果。


    他皱了下鼻子:“冰箱好大但是我不会做饭呢。”


    “我来做就好。” 玄闵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最后,容浠和玄闵宰走到了靠近厨房的一个小房间门口。那是一个标准的佣人房,面积不大,但有独立的卫浴和小窗,装修简洁。


    容浠推开房门,转身,笑盈盈地看着玄闵宰,用那种给予恩赐般的口吻说:“闵宰哥,你就住这里吧。”


    玄闵宰的目光扫过那个与主卧天差地别的狭小空间,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或不满。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顺从:“好。”


    只要是在这个家里,哪怕是最边缘的角落,也足以让他那颗漂泊无依的心,找到一丝落脚点。


    容浠弯起了眼睛,那双漂亮的墨色瞳孔里,清晰地映出玄闵宰此刻顺从的模样,也闪烁着一种纯粹的兴味与满足。


    他看着玄闵宰,声音轻柔:“谢谢你呀,闵宰哥。”


    “我真的好喜欢这里。”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抬眸,目光直直望进玄闵宰的眼底,清晰地、缓慢地说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我们,就是家人了。”


    家人。


    不是恋人,不是情人,不是任何暧昧或占有的关系。


    却是比那些更稳固、更难以割舍、也更安全的羁绊。


    玄闵宰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瞬间汹涌的、深沉的爱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家人。


    很好。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以任何身份。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肌肤,崔泰璟闭着眼,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肌肉线条分明的脊背滑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属于容浠的、冰凉的证据,正违背重力,缓慢而黏腻地沿着大腿内侧向下流淌。


    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水流顺着他野性而英俊的脸庞流淌,眉宇间是惯有的不耐与躁郁。颧骨上被玄闵宰揍出的青紫在热水刺激下隐隐作痛,提醒着不久前那场野蛮的互殴。


    他握紧了拳头,水流在绷紧的指节上飞溅。眉眼间的暴戾几乎要凝成实质。


    该死的玄闵宰!


    非得像个阴魂不散的狗崽子,硬生生插.进他和容浠之间吗?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懂什么?他和容浠之间有着那个家伙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介入的秘密。


    那种被完全掌控、甚至甘之如饴的扭曲快感,玄闵宰那种家伙,怎么可能会懂?


    西巴。


    他烦躁地关停了花洒,浴室里瞬间只剩下水滴从身体和金属杆上滴落的细微声响。他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身体,然后站到了宽大的镜子前。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他抬手随意抹开一片清晰。镜中的男人身形高大健硕,肌肉饱满而不夸张,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是常年运动和良好基因的产物。水珠沿着沟壑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滑落。


    崔泰璟的目光挑剔地扫过自己的身体,突然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看来这段时间懈怠了,得加大去健身房的频率才行。他捏了捏手臂的肌肉,又对比了一下记忆中玄闵宰那身更显魁梧悍厉的体格,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西巴,绝对不能被那家伙比下去。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盥洗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韩成铉:只要能让容浠离开韩盛沅,就算我亲自上场也没关系啊[鼓掌]


    发一下身份牌吧:


    崔泰璟:小狗


    韩盛沅:电子宠物


    玄闵宰:“家人”


    其他没有得到身份的男嘉宾继续努力[狗头叼玫瑰]


    第33章 电话


    崔泰璟几乎是立刻伸手抓过, 指尖还带着水珠。点亮屏幕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光芒,但在看到发信人是河泯昊时, 那光芒又迅速熄灭, 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烦躁。


    啊西, 又是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死狐狸。


    他心情本就恶劣,此刻更是不耐烦到了极点。他甚至阴暗地觉得, 今晚玄闵宰能那么准时地出现在停车场堵人, 是不是就是这个混蛋告的密?


    他忍着质问的冲动,点开了那条信息。是一个链接,来自清汉高中内部匿名论坛。崔泰璟虽然挂着管理员的名头, 但他向来对学校里那些狗崽子们的八卦扯皮毫无兴趣,觉得幼稚又无聊。


    他皱着眉, 回了对方一个充满戾气的「?」


    几乎是秒回, 河泯昊的信息弹了出来:「很有趣呢, 泰璟。你会感兴趣的^ ^」


    后面那个笑脸表情, 让崔泰璟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眯着那双讨厌的狐狸眼、一脸看好戏的欠揍模样。


    他捏紧了手机, 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强压下顺着网线过去揍人的冲动, 顶了顶还有些刺痛的腮帮,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链接。


    页面跳转,首当其冲的标题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眼帘——


    【我知道今晚宴会里那个漂亮男人是谁了】


    几乎是一瞬间的直觉,崔泰璟的心脏猛地一跳。


    容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主楼内容很简单, 只是一个转发链接, 标题是:【咖啡店惊现偶像级员工】


    崔泰璟点开那个链接。


    加载出来的照片,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在明亮日光下拍摄的照片,背景是一家装修温馨的咖啡店。容浠穿着干净的白色高领毛衣, 外面套着深棕色的咖啡店围裙,站在收银台后。他脸上带着温暖柔和的笑容,微微偏着头,仿佛正在认真倾听顾客的点单。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墨色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浅金的光晕,那双总是氤氲着疏离或恶劣笑意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显得如此精致、温和,纯净得像天使。


    就是这样的“天使”崔泰璟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一股混合着得意、迷恋与更深处黑暗欲念的干渴感袭来。


    今晚,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那么深刻、那么滚烫的印记呢


    男人几乎是本能地长按屏幕,将这张与夜晚判若两人的照片保存了下来。然后,才像完成某种仪式般,返回到最初那个帖子,继续往下看。


    然而,越往下翻,他的眉头就皱得越深,脸色也越发阴沉难看。


    「晕,这脸蛋真是漂亮得不像真人啊。」


    「所以他到底和PJW是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kkkk,PJW这么多年零绯闻,原来喜欢这种类型」


    「[照片] 但为什么动手的是CTK???」


    「真是大发,什么时候的事?」


    「晕,就今天晚上啊,朴俊宇那小子真可怜啊kkk」


    「不是匿名?」


    「竟然得罪了CTK,开学后我们当然得好好欢迎他才行。连带着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资助生们一起,kkk赌他们撑不过一个月就会哭着退学^ ^真可怜啊」


    「说到资助生新学期那个特优名额,名字好像就是Yong-heui?和照片里的是同一个人吧?」


    「但背后是PJW的话,谁敢动他?」


    「啊西他长得真的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如果我砸钱的话,他会考虑和我交往吗?」


    「kkkk你疯了吧?不过对于那种穷人来说,最想要的不就是钱吗?你可以去试试看啊^ ^」


    「CTK会杀了你吧。」


    「[图片][图片][图片] 呀,你们是真没看见还是装傻?」


    「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PJW只是挡箭牌,CTK才是正主。」


    「啊西那还真是踢到铁板了,完全没法照顾资助生了呢TT。这样开学岂不是超~无~聊~」


    「不是还有朴俊宇吗kkk,他肯定会心甘情愿陪我们玩到毕业的,放心啦^ ^」


    【该帖已被管理员删除】


    帖子里的匿名讨论越来越肆无忌惮,崔泰璟看得心头火起,一股想要顺着网线把那些躲在屏幕后的杂碎全都揪出来揍一顿的暴戾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烦死了,一群只会叽叽喳喳的臭虫!


    但骂归骂,在删帖之前,他的手却异常诚实,快速地滑动屏幕,将论坛里偷拍到的、所有角度和清晰度的容浠照片,一张不落地保存到了手机加密相册里。


    没办法,今晚的容浠在宴会灯光下的模样,实在是太耀眼、太勾人了。就连那些眼高于顶的财阀后代们,都忍不住偷偷按下快门,企图留存这份美丽。


    就在他刚保存完最后一张照片,胸口那股无名邪火与某种阴暗的满足感交织升腾时,手机屏幕陡然一变,熟悉的头像跳动起来,伴随着独特的铃声。


    容浠的视频通话请求。


    崔泰璟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倏地松开,狂跳起来。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看向镜子,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上半身赤裸,水珠沿着胸肌和腹肌的沟壑蜿蜒而下,浑身都散发着刚沐浴完的热气和水汽。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让腹部肌肉更加紧绷,轮廓清晰地隆起,在浴室顶灯下投下分明的阴影。他胡乱用手理了理湿发,试图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凌乱,又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做完这些毫无意义、近乎本能的准备,他的指尖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按下了接听键。


    下一秒,容浠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崔泰璟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瞬间起立敬礼。


    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里,恒温的热水包裹着身体,水流带着细微的气泡轻柔地按摩着肌肤,容浠惬意地靠在边缘,温热的水汽蒸腾,让他白皙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绯红。


    长而卷翘的睫毛被水汽濡湿,微微垂着,遮掩着那双总是流转着疏离或恶劣光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被热气熏出的、朦胧的水色,显得格外温顺无害。


    水面上漂浮着绵密的泡泡和几片新鲜的玫瑰花瓣,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精油的舒缓香气。


    泡得太舒服,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容浠刚打了一局手机游戏,退出游戏界面后,才忽然想起了什么。


    唔崔泰璟。


    那只好不容易才驯服的、脾气暴躁却对他异常忠诚的狼犬。今天先是被朴知佑刺激,又在停车场被玄闵宰堵截,还挨了揍如果就这样冷落他,让别的人或事占据了他的注意力,小狗可能会委屈,甚至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逆反心理呢。


    作为合格的主人,适当的安抚和奖励,对于维持宠物的依赖和热情,可是非常重要的。


    这样想着,他慵懒地抬起手臂,指尖还沾着水珠,轻轻点开了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映出他被水汽晕染得愈发精致柔和的眉眼。电话接通,崔泰璟那张带着水痕、略显呆滞的英俊脸庞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浴室冰冷的瓷砖和氤氲的湿气。


    容浠的目光在对方赤裸的上身上扫过,了然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的笑意,声音因泡澡而有些微哑,更添了几分撩人的质感:


    “硬了吗?泰璟啊” 他拖长了尾音,评价道,“很纯情呢。”


    这几乎是崔泰璟第一次见到容浠如此毫无防备又极尽诱惑的模样。


    之前做的那两次,虽然激烈,但地点不对,青年的衣服始终没有脱掉过,更像是一场带着游戏性质的、居高临下的掌控。


    而现在,容浠浸泡在温暖的水中,大片白皙光滑的胸膛裸露在空气中,热水漫过胸口,水波荡漾间,若隐若现的粉红在水面下勾勒出诱人的轮廓。


    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事后的、餍足的慵懒,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被精心滋养过的光泽。


    这画面,瞬间与今晚在隔间里的、激烈混乱却极致诱人的景象重叠,甚至更加清晰,更加引人遐想。


    崔泰璟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口腔里弥漫开一种干燥的渴意。他舔了舔同样干涩的嘴唇,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屏幕上。


    下一次他近乎偏执地想,一定要找一张足够舒适、足够宽大的床。而不是冰冷的隔间,或者任何其他将就的地方。


    就在他思维都有些涣散的时候,容浠那带着微哑笑意的问题传来。


    崔泰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坦率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和臣服。


    “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小狗呢。” 容浠似乎有些苦恼地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但那双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恶劣光芒,“这可怎么办呢?”


    崔泰璟咽下一口唾沫,看着屏幕里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一股混合着冲动和被全然掌控的兴奋感冲垮了所有理智和顾忌。


    他哑着嗓子,说出了近乎疯狂的话:“你可以,看着我”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容浠愿意,随时可以截屏、录像任何一点证据流出,RP继承人在浴室里对着男人自渎的视频或照片,足以让整个韩国媒体疯狂,让他和他背后的家族沦为笑柄,陷入难以想象的丑闻风暴。


    这是赤裸裸的、将自己的把柄和尊严,双手奉上。


    但此刻的崔泰璟,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屏幕那头,泡在温暖水中的、对他露出微笑的漂亮青年。


    只要能取悦他。


    容浠似乎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轻轻笑了笑,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诱惑。他微微眯起眼睛,然后慢条斯理地给出了游戏规则:“那就好好表演一下吧,泰璟啊。”


    他的语气轻快:“不有趣的话” 顿了顿,笑容加深,“我会直接挂掉哦。”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效。


    崔泰璟的心脏猛地一紧,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欲望填满。


    他不再犹豫,将手机稳稳地放置在盥洗台上,调整好角度,然后向后,靠在了冰冷潮湿的瓷砖墙壁上,将自己彻底展露在镜头前,目光却一瞬不瞬地、死死锁住屏幕里那个水汽氤氲的身影。


    “我会让你满意。”


    他顿了顿,舌尖舔过下唇,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屏幕烧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容浠。”


    SY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首尔春日上午略显苍白的阳光。楼下往来皆是步履匆匆、衣着考究的精英人士,空气里弥漫着高效与资本交织的冰冷气息。


    金秘书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青年独自站在大楼正门外的空旷处,穿着一件剪裁优良的驼色大衣,衬得身形越发颀长清隽。内搭奶白色的高领毛衣,柔软地包裹着线条优美的脖颈。墨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几缕发丝被微风轻轻拂动,仿佛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似乎等得有些不耐,微微侧身,那张脸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金秘书眼前——


    漂亮得近乎具有冲击力。眉眼精致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嫣红,右眼下的两个小痣如同雪地上的墨点。


    然而此刻,那双墨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和显而易见的不耐。他微微蹙着眉,神情恹恹,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金秘书心头一凛,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起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容先生,您好。我是韩副会长的私人秘书,姓金。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副会长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容浠闻声,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金秘书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随即,青年挑了挑眉,脸上那层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抬步跟上了金秘书,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我还以为哥哥会亲自下来接我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微哑,听不出是抱怨还是玩笑,但那声自然而然的“哥哥”,却让金秘书心中警铃大作,脸上的笑容更谨慎了几分。


    “副会长上午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实在抽不开身,特别吩咐我一定要第一时间接您上去。还请您见谅。” 金秘书一边刷卡通过门禁,一边恭敬地解释。他心里却暗自嘀咕,他跟在韩成铉身边多年,很少见到那位向来以冷静自持、掌控一切著称的副会长,露出今天早晨那样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快。


    那不仅仅是工作遇到难题的严肃,更像是一种事情脱离预期、却又无法用惯常雷霆手段立刻解决的憋闷。对于韩成铉这种强迫症晚期、控制欲深入骨髓的掌权者而言,任何失控的苗头,都足以让他如坐针毡,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扼杀或理顺。


    SY大楼内部宽敞明亮,挑高的大厅气派非凡。正值工作时间,衣着光鲜的职员们或抱着文件步履匆匆,或低声交谈。容浠跟着金秘书一路走向高管专用电梯,几乎吸引了沿途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


    那张过分出色的面孔和与周遭精英氛围迥异的、带着慵懒疏离感的年轻气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无数涟漪。


    窃窃私语声在两人经过后悄然响起,通讯软件上的内部匿名小群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晕,来了个好漂亮的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和副会长有什么关系?」


    「和盛沅少爷一样的年纪呢,应该是亲戚吧。」


    「看金秘书那狗腿子的模样可不简单呢^ ^」


    「大发,直接去了顶楼」


    「不会又是盛沅少爷闹出的问题吧?」


    「应该没错了kkk」


    电梯厢内,只有他们两人。


    金秘书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再次悄悄打量身边正垂眸看着手机的青年。


    作为韩成铉的心腹,之前那份关于容浠的初步背景资料,正是他亲手整理并呈交的。因此他比公司里那些胡乱猜测的职员更清楚,眼前这个漂亮得惊人的青年,只是个家境普通、依靠顶尖成绩获得特优资助资格的普通学生,与SY这样的财阀帝国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偏偏,副会长对这个人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注,或者说,是警惕与急于处理的态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金秘书内心焦虑地思索着。能让副会长如此头疼却又不能直接动用权势碾过去的,绝不仅仅是弟弟韩盛沅那点风流韵事那么简单。这个看似无害的漂亮青年身上,恐怕藏着更麻烦的漩涡。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不断跳动,朝着那座象征着SY集团最高权力中心的顶层逼近。金秘书收敛心神,不敢再多想,只是将姿态放得更低,准备迎接接下来未知的会面。


    顶层副会长办公室内,阳光被巨大的落地窗过滤成冷调的光线,均匀地洒在每一寸纤尘不染的空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般洁净的气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顶级雪茄和昂贵皮革的冷冽香味。所有物品,从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到墙上挂画的角度,从笔筒里钢笔的排列到待客区沙发的间距,都遵循着某种严苛的几何美学,精确得如同手术室。


    韩成铉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背脊挺直,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垂眸,目光落在腕表上,秒针规律跳动,眉头却紧紧锁着,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终于,厚重的实木门上传来三声克制而清晰的叩响。


    “进。” 韩成铉的声音没有起伏。


    门被推开,金秘书侧身而入,扶着门把手,恭敬地对着门外微微鞠躬。然后,容浠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相比昨晚宴会上的慵懒随性,今日的青年似乎收敛了一些。驼色大衣妥帖地穿在身上,奶白色高领毛衣柔和了面部线条,整个人看起来温顺而无害。然而,那双抬起的、望向韩成铉的墨色眼眸深处,却跳跃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恶劣光芒,美丽又致命。


    他甚至没有等待主人示意,便径直走向宽敞的待客区,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姿态舒展,紧接着,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在韩成铉骤然冷却的注视下,毫不客气地双腿交叠,直接架在了光洁的黑色大理石茶几上。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韩成铉强迫症与洁癖叠加的雷区上,挑衅意味十足。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降温。金秘书站在门口,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几乎能感受到副会长身上散发出的、如有实质的冰冷怒意。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韩成铉的脸色只是更沉了几分,下颌线绷紧,却没有立刻出声斥责或制止。


    啊西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秘书内心疯狂呐喊,阳光明明洒满了房间,他却只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冒。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上前,动作略显慌乱地从旁边的咖啡机上接了一杯现磨的黑咖啡,小心翼翼放在容浠面前的茶几上。


    “容先生,请用咖啡。”


    果不其然,容浠只是瞥了一眼那杯深褐色的液体,漂亮的眉头就嫌恶地蹙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我不喜欢咖啡,太苦了。”


    “那那您想喝点什么?我立刻去准备” 金秘书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冰锥般钉在他身上。他霎时间僵住,对上韩成铉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立刻噤声,挺直背脊退到门边,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多言。


    韩成铉这才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迈着沉稳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步伐,走到容浠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扫过对方依旧架在茶几上的腿,不悦几乎化为实质,但他强行压下,选择直奔主题,试图夺回主动权:


    “容浠,”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硬,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关于盛沅的事情,我认为我们需要明确”


    “哥哥” 容浠却像是根本没在听,微微仰起头,目光饶有兴致地环顾着这间庞大、严谨、每一寸都透着“控制”与“秩序”的办公室,仿佛在参观某个奇特的展览。然后,他毫无预兆地打断了韩成铉,语气直接,“你有洁癖吗?”


    那声自然而然的“哥哥”,让韩成铉的眉头皱得更紧,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他无视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继续自己的节奏,语气加重:


    “我的意思是,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钱、房子、车,或者其他合理范围内的资源。条件是,你必须彻底离开盛沅,不再与他有任何联系。”


    这是他预设的、最直接也最干净的解决方案。用资本的力量,抹平一段不该发生的麻烦关系——


    作者有话说:审核太太,真的没写啥。爱您。别锁我了。感恩的心[红心]


    第34章 问题


    “嗯?” 容浠眨了眨眼,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出了声。他微微歪头,目光直直看向韩成铉, 语气轻佻, “我还以为这种事情, 我们应该单独聊聊呢。”


    站在门口的金秘书瞬间感觉头皮发麻,恨不得自己立刻隐形。


    啊西,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更多了!


    原来韩成铉是这种剧情走向吗?容浠的思绪不着边际地飘了一下, 或许在原作里,韩盛沅将原主折磨得死去活来后,是由这位冷酷的哥哥出面收拾烂摊子, 结果在日复一日的管教与补偿中,反而被那种破碎感吸引, 最终克服了刻在骨子里的洁癖, 心甘情愿加入了抹布大军?


    唔听上去,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呢。


    这个想法让他愉悦地弯起了眼睛, 看着韩成铉因为他那句“单独聊聊”而变得更加冷硬的侧脸。


    韩成铉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 正派得近乎刻板, 却也暴露了他的回避:“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在这里谈清楚就可以。”


    但实际上,他心底深处极度抗拒与容浠单独、密闭地相处。那会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失控感,仿佛节奏、呼吸、乃至思维,都会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漂亮青年轻易带走。


    他必须维持公开、正式的氛围, 用规则和筹码来框定这场对话。


    “这样啊。” 容浠似乎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 但那双眼睛里却毫无遗憾之色。他慢悠悠地将架在茶几上的腿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单手托着腮,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庞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劣与兴味,像盯上了新奇猎物的猫。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正经谈判瞬间崩盘、极具侮辱性的问题:“那哥哥,你是处男吗?”


    “!!!”


    金秘书瞳孔地震,几乎要窒息。他跟在韩成铉身边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也见过各色人等对副会长或巴结、或畏惧、或挑衅,但如此直白、如此精准地踩在人格尊严线上进行冒犯的,容浠绝对是头一个。


    韩成铉的眼眸骤然眯起,凌厉的单眼皮线条显得愈发冰冷而危险。他没有看容浠,而是将目光转向门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金秘书,出去。”


    “是!副会长!” 金秘书如蒙大赦,立刻深深鞠躬,逃也似的退出了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门。直到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他才靠在墙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西巴办公室里的氛围简直太恐怖了。


    他心有余悸地想,副会长好像完全被那个漂亮的年轻人牵着鼻子走了。


    门内,空间变得更加私密,空气也更加凝滞。


    “容浠,” 韩成铉重新将目光投向对面的青年,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告,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仿佛要蹭掉什么看不见的脏污,“我和盛沅不一样。”


    他强调,试图划清界限。他不是韩盛沅那种能被欲望冲昏头脑、轻易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毛头小子。他是韩成铉,SY集团的继承人,他的世界由规则、计划和绝对的控制构成,容不下这种低级又混乱的游戏。


    “是吗?” 容浠靠在沙发背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倒觉得很像呢。”


    说着,他将手机屏幕转向,轻轻放在了韩成铉面前的茶几上。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他与韩盛沅的KT聊天界面。最新的消息几乎全是韩盛沅单方面的、急不可耐的刷屏,言语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黏腻的思念,以及毫不掩饰的渴望,活脱脱一副恋爱脑上头、把自己位置放得极低的舔狗模样。


    “并不是我不想离开他呢,” 容浠单手托腮,语气苦恼,“是盛沅他实在太粘人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哥哥。”


    韩成铉的目光落在那些刺眼的文字上,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他看着自己那个向来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竟然用如此卑微甚至下贱的口吻对着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说话,一股混杂着怒其不争、家族蒙羞以及更深层不适的怒火在胸腔里冲撞。


    就在聊天记录显示“已读”的瞬间,屏幕骤然亮起,韩盛沅的通话请求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震动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容浠歪了歪脑袋,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又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韩成铉,轻声笑着,抛出了那个看似将选择权交给对方、实则步步紧逼的问题:“哥哥,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果然。容浠在心底轻笑。相比较韩盛沅那种直白热烈、几乎毫无挑战难度的年轻小狗,眼前这个冷静自持、克制到近乎冷漠、将一切掌控欲和洁癖都写在脸上的韩成铉,显然更具有驯服的价值和乐趣。


    “我不需要你的钱,那些东西,太没意思了。” 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蛊惑,“除此之外你还能给我什么呢?哥哥。”


    韩成铉猛地想起那晚在酒店里,容浠那声带着挑逗与恶意的“陪我玩玩吧,韩成铉”。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头,他眯起眼,声音冰冷,试图用道德和身份筑起最后的防线:


    “你是玄闵宰的恋人。” 他强调这个事实,既是提醒容浠,更是提醒自己,“而我,也绝对、不会去当什么第三者。”


    那太脏了。违背他的原则,玷污他的自律,是他完美人生蓝图上绝不能出现的污点。


    容浠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意加深,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玩味。他没有解释,没有否认,然后,他挑了挑眉,在韩成铉紧缩的瞳孔注视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了手机屏幕那个绿色的接听键上。


    「容浠!你你不生气了吗?」韩盛沅小心翼翼、带着讨好和不确定的声音立刻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清晰回荡。


    韩成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什么时候听过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弟弟,用这样卑微、甚至带着点讨好的语气跟任何人说话?


    “唔,没有生气呢。” 容浠轻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韩成铉。他甚至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咬在嫣红的唇间,然后“咔哒”一声,用一只银色的打火机点燃。


    果不其然,看到烟雾升起,韩成铉的眉头皱得更深,眼底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电话那头,韩盛沅像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语气都轻快了些:「你还好吧?我不会放过朴俊宇那狗崽子的容浠,其实我有点想你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啊?」


    “你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容浠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慵懒地问,视线却像带着钩子,缠绕在韩成铉紧绷的脸上。


    「没关系的。我能跑出来。」韩盛沅急急地保证,语气里满是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唔” 容浠拖长了尾音,像是在认真考虑,眼神却一瞬不瞬地钉在韩成铉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又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终于,韩成铉再也无法忍受听筒里传来自己弟弟那副毫无尊严、甘愿被牵着鼻子走的贱样,也受不了容浠那副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挑衅姿态。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过茶几上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静音键。


    世界瞬间清净了。


    但他胸腔里的怒火和那种被彻底冒犯、却又无可奈何的憋闷感,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抬起眼,凌厉的五官因为极致的克制和厌恶而显得有些扭曲,鹰隼般的眼眸死死盯着容浠,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字一顿:“你想要什么?”


    容浠看着他这副不得不妥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都因为笑意而微微颤抖。他伸手拿回被静音的手机,看都没看,直接挂断了韩盛沅那通可能还在喋喋不休的电话。


    然后,他迎上韩成铉冰冷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极致恶劣、又充满诱惑的弧度:“我啊倒是很想玩玩‘地下情人’的游戏呢。”


    他微微歪头,眉眼间满是对这种禁忌关系的兴味,仿佛在提议一个有趣的冒险。


    “不可能。” 韩成铉脸色更冷,咬紧了后槽牙。


    “真可惜。” 容浠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可惜,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因为被挂断而疯狂弹出的、来自韩盛沅的焦急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眉眼弯弯,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温润无害的笑容,声音也放得轻柔:


    “这样的话我就只能继续和‘盛沅’玩玩了。毕竟,他好像真的很需要我呢。”


    韩盛沅年轻气盛,之前从未有过真正的情感经历,被这样一个美丽、危险又擅长玩弄人心的青年所吸引和掌控,或许尚在理解范围之内。但他作为兄长,作为韩家的继承人,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在这样明显不对等、充满操纵和潜在危险的关系中越陷越深,最终可能毁掉自己,甚至给家族带来不可预测的麻烦。


    相比较之下


    韩成铉的目光重新落在容浠身上,审视着这个漂亮却如同毒药般的青年。自己,远比盛沅成熟、冷静、理智,也更不容易被情感和欲望左右。或许由自己来介入,来接管这个麻烦,将其控制在一个可控的、短期的范围内,彻底斩断它与盛沅的关联,才是最有效率、也是最安全的解决方案。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迅速成形。尽管每一步都违背他的本能和原则,但为了更大的秩序和控制,似乎成了唯一可行的选择。


    他眉头紧锁,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令他自己都感到恶心的决定,声音干涩而冰冷:“不行。”


    容浠似乎早料到他会反对,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靠回沙发,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嗞”声。他墨色的眼眸微微垂下,显露出几分被打扰后的慵懒与不耐:“那哥哥倒是给一个能让我满意的解决方案呀。”


    他的姿态,分明是吃定了韩成铉的软肋。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缓慢移动。


    终于,韩成铉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容浠,他开口,语气冰冷:“一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试图维系最后一丝尊严和控制感:“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容浠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被点亮的星辰,璀璨得令人心惊。


    “呵” 他轻笑出声,带着得逞的愉悦,“可以呀。”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当着韩成铉的面,将KT好友列表里的韩盛沅直接拉黑、删除,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放心吧,哥哥,” 他抬起头,笑容甜美无害,语气轻松,“我不会再给盛沅任何缠着我的机会了。”


    他将手机随意丢在一边,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偏头望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天际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沉静而美好,与刚才的恶劣判若两人。


    “我明天有空。” 韩成铉冷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被某种超出常理的威胁和责任感逼迫着,踏入这个显而易见的泥潭。但事已至此,拖延只会让情况更糟,他必须速战速决,用最短的时间解决掉这个麻烦。


    容浠闻言,挑了挑眉,似乎反应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随即,他弯起眼睛,那笑容纯粹又灿烂,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愉快的邀约:“好啊。”


    他重新坐直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然后抬起眼,看向韩成铉,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掌控者的笃定:“但是”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


    “地点,由我定。”


    真是疯了。


    这个念头,像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韩成铉的神经。


    他站在浴室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强力清洁剂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地上散落着刚刚使用过的、用于清理的专业工具和包装,昭示着不久前的仓促与屈辱。


    他当然不认为那个任性又恶劣的青年会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所以,在开车前往那该死的约会地点之前,他几乎是怀着一种自虐般的冷静和效率,在家里先行完成了最令人作呕的准备工作。


    此刻,他双手握拳,用力撑在光可鉴人的黑色盥洗台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身后那个被仔细清理过的位置,依旧残留着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和空荡的异物感,时刻提醒着他即将发生的事情是多么荒谬绝伦。


    镜子里映出他苍白而紧绷的脸,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自我厌恶与阴郁。他闭上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翻涌的恶心、愤怒和失控感都强行排出体外。


    良久,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镜中人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严肃,只是那眼底深处,却沉淀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和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复杂。


    他换好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裤,最后套上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将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紧。每一步都像是执行某种既定程序,试图用外在的严整来对抗内心的崩坏。


    然而,当他经过卧室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盒未开封的、银色锡纸包装的安全套,是他方才准备时一并拿出来的。


    男人的下颌线瞬间绷紧,后槽牙紧咬,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无论如何。


    绝不可能让容浠内设。


    那太脏了。脏到超出他所有洁癖和心理防线的极限,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


    当他穿好大衣,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空间时,在走廊里迎面遇上了忧心忡忡、快步走来的老管家。


    管家见到他,立刻停下脚步,深深鞠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副会长,小少爷他还是不肯吃东西。他说除非您放他出去,否则他就一直绝食”


    “那就让他饿着。”韩成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甚至比平日更冷硬了几分,打断管家的话。他此刻心情恶劣到了极点,所有压抑的怒火和屈辱,似乎都找到了一个迁怒的出口,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永远不懂事、只会惹是生非的弟弟,他怎么可能会被逼到如此境地,做出这种连自己都无法直视的荒唐交易?


    “可是小少爷的身体” 管家还想再劝,却在抬头对上韩成铉视线的瞬间,所有话语都噎在了喉咙里。


    那双凌厉如鹰隼的眼眸,此刻没有丝毫属于兄长的温情或担忧,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威严,以及一丝隐约的、被触犯后的不耐。


    这个从二十岁起就开始逐步接手SY庞大帝国、在无数明争暗斗中磨砺出钢铁般意志和绝对控制欲的男人,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说一不二。他的世界由秩序和掌控构成,任何试图挑战或扰乱这份秩序的存在,即便是他的亲弟弟,都会引发他毫不留情的压制。


    “管家,” 韩成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看好他。如果这次再让他跑出去”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冰冷的看着管家。


    “我不介意,换一批更有能力的人过来接手你的工作。明白?”


    “是,在下明白了。” 管家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几乎成九十度,额际渗出冷汗,再不敢多言,只能恭恭敬敬地目送着韩成铉大步离开的背影,那背影裹在黑色大衣里,挺拔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按照容浠发来的地址,韩成铉将车开到了一处门禁森严、环境清幽的高档私人小区。地下停车场空旷寂静,停放的车辆无不价值不菲。


    韩成铉停好车,目光扫过周围,眉头皱得更紧。这里离清汉男子高中极近,无论是地段、安保还是品味,都明显是精心挑选的结果,一看便知是玄闵宰的手笔,为他的恋人置办的、金屋藏娇的巢穴。


    这个认知让韩成铉胃里一阵翻搅,厌烦感更甚。他面无表情地戴上那双纤尘不染的黑色皮质手套,然后推门下车。


    一次。


    他在心底再次默念这个数字。


    只要完成这一次,所有麻烦都会彻底解决。


    然而,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隐隐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以那个青年的恶劣秉性,事情真的会如此简单就结束吗?他会甘心只一次就放手?


    韩成铉轻“啧”了一声,将这恼人的疑虑强行压下,走向电梯。金属轿厢,倒映出他此刻僵硬的身躯和紧绷的面容。数字不断攀升,如同他心中那份荒谬感在不断累积。


    开车过来,就为了这个?


    他甚至提前自己做好了那种屈辱的清理。


    还真是有够贱的。他后槽牙咬得死紧,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和抗拒的状态,只有不断攀升的楼层数字,在冰冷地提醒他无法回头的事实。


    “叮——”电梯门终于滑开。


    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走廊,而是一扇早已敞开的入户门。


    容浠就斜倚在门框上,姿态慵懒而惬意,仿佛等候已久。他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淡青色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和神情,却让那双透过烟雾望过来的、含着笑意的墨色眼眸,显得愈发深邃而具有穿透力——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35章 过火


    容浠微微张开那被烟草熏染得愈发红润的唇瓣, 舌尖若有似无地舔过下唇,声音带着微哑和毫不掩饰的玩味,清晰地飘了过来:“你来了啊, 哥哥。等你很久了呢。”


    而那双眼睛, 仿佛清晰地传递着无声的嘲讽与评判:「看啊, 你和你的弟弟,确实没什么本质的不同嘛。」


    韩成铉胃部猛地一抽, 一股强烈的反胃和羞耻感混合着升腾的怒意, 直冲头顶。他强行压下喉咙里几乎要涌上的酸水,下颌线紧绷。


    他迈步,踏出了电梯厢, 皮鞋踩在光洁的走廊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响声。他没有看容浠, 目光直视前方空荡的门内, 声音冷硬, 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急于结束的迫切:“现在就开始?”


    必须速战速决。


    这是他此刻脑中唯一的念头。将这场肮脏的交易尽快完成, 然后彻底抹去, 回归他原本冰冷、洁净、一切尽在掌控的轨道。


    踏入门内, 一股与韩成铉自身冰冷规整的居所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柔和, 色调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香氛味道,混合着一点刚煮过咖啡的余香。


    客厅布置得舒适而有生活气息,柔软的羊毛地毯, 随意搭在沙发扶手的薄毯, 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时尚杂志和一个造型可爱的马克杯。一切都透露出一种精心营造的、属于家的亲密感与被妥帖照顾的痕迹。


    这显然是玄闵宰为容浠打造的巢穴,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那个男人笨拙却倾尽全力的关切与占有。


    韩成铉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恶心感比刚才在电梯里更甚。但他脚步未停, 神色冰冷地走了进去。答应过的事情,此刻没有反悔的余地。


    容浠饶有兴味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像执行某种特殊任务的特工一样,从随身携带的、看起来就很专业的黑色手提包里,先是掏出一大包一次性无菌床单,动作利落地铺在了主卧那张看起来就极度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边缘抚平,不留一丝褶皱。接着,又拿出小瓶装的强力消毒喷雾,对着床周围的空间、甚至包括床头柜和空气,仔细地喷洒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眉头紧皱,神情是毫不掩饰的不虞与厌烦,看向一直站在原地、只穿着深色丝质睡衣、好整以暇旁观他表演的青年,声音冷硬:“你不去洗澡?”


    “哥哥啊” 容浠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韩成铉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都到这种时候了,洁癖还是这么严重吗?”


    话音未落,他伸出手,在韩成铉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轻轻一推。


    韩成铉本就因为刚才的准备工作和极度的精神紧张而身体僵硬,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推,脚下微微踉跄,顺势坐倒在了铺着一次性床单的床沿上。


    失控感。这个词瞬间攫住了韩成铉的心脏,让他烦躁得几乎想要立刻起身离开。他抿紧嘴唇,试图挽回一丝主动权,声音紧绷:“我先把外套脱掉。”


    “不用。” 容浠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韩成铉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上。纤长白皙的手指伸出,动作灵巧,轻而易举地解开了韩成铉领口最顶端那颗扣得严严实实的纽扣。


    冰凉的手指无意间蹭过颈侧温热的皮肤。容浠弯起眼睛,笑容纯真又恶劣:“哥哥这副明明厌恶得要死,却不得不坐在这里的样子”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让我觉得非常有趣呢。”


    说着,在韩成铉骤然阴沉的目光中,他抬起一条腿,直接跨坐到了韩成铉紧绷的大腿上。


    容浠舌尖轻轻舔过自己嫣红的下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浓的兴味:


    “什么嘛,哥哥” 他的声音带着调笑的沙哑,“我还以为,像你这样重度洁癖的家伙,多少会有点养胃呢。”


    他的手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韩成铉冰冷紧绷的脸颊,带着狎昵的意味。完完全全的坐在了男人的腿上。


    “不过,总是摆出这副烦躁的死人脸”


    容浠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真是让人的心情很不好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扬起另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清脆地一巴掌,扇在了韩成铉的左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韩成铉的瞳孔骤然紧缩,脑袋因为力道偏了偏。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感远不及内心翻涌的滔天巨浪,震惊、暴怒、以及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彻底践踏尊严的极致羞辱。


    从他记事起,从他被确定为SY继承人开始,就再也没有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更遑论是掌掴。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把抓住容浠那只刚刚行凶的手腕,然后狠狠一拽,将坐在他腿上的青年整个掼倒在铺着一次性床单的床上。


    床垫柔软,容浠陷进去,发出一声闷哼,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因为激烈的动作,睡衣领口散开,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韩成铉俯身,双手撑在容浠身体两侧,将他禁锢在自己身下的阴影里。他低下头,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容浠脸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警告:“容浠,你太过火了。”


    “嗯?” 容浠却像是浑然不觉危险,甚至伸出舌尖,再次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下唇。他抬起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轻轻环住了韩成铉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廓,声音很轻:“还有更过火的呢”


    他微微抬起膝盖。


    “哥哥,要试试吗?”


    韩成铉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垂眸,冷冷地注视着身下这个青年。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猛地甩开容浠环住他脖子的手。


    容浠顺势松开手,慵懒地瘫在床上,睡衣凌乱,墨发铺散,一副全然不设防的、甚至有些脆弱的模样。但韩成铉知道,这不过是假象。此刻感到被无形绳索捆缚、无法挣脱的,不是床上这个漂亮的青年,而是他自己。


    这种认知让他心底的烦躁和失控感达到了顶点。


    他直起身,不再看容浠,动作有些粗暴地解开自己颈间那条束缚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接着脱掉了昂贵的西装外套,同样丢弃一旁。他试图用这些动作找回一点掌控感,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下达指令:“开始吧。”


    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哥哥清理得很干净呢” 容浠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他的脸颊泛起薄红,那双墨色的眼眸氤氲着一层诱人的水雾,然而眼底深处,却依旧闪烁着恶劣而清醒的光芒。


    “闭嘴。” 韩成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愿再回想那屈辱的准备工作。他拿出了那盒安全套。


    正准备拆封的时候,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轻而易举地从他指尖抽走了。


    容浠看都没看,手腕一扬,盒子便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落在了远处的地毯上。


    韩成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角青筋跳动。啊西。


    “我不喜欢那个。” 容浠无辜地眨眨眼,他的手指却不安分地爬上韩成铉紧绷的腹肌,隔着衬衫布料,“戴上的话会很不舒服呢。”


    韩成铉眯起了眼睛,凌厉的单眼皮线条显得愈发危险。他感觉自己的底线在这个青年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这个恶劣任性的家伙甚至乐见其成他的退让。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无声的角力。


    终于,韩成铉从牙缝里,挤出了他最后的、摇摇欲坠的坚持,声音沙哑而紧绷:“可以,但你不能像对待韩盛沅那样。”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是他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可怜的底线。


    容浠闻言,先是微微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眸,随即,那惊讶化为了更加浓郁的、得逞般的愉悦,笑意从他眼底漾开,弥漫至整张脸庞。


    他弯起眼眸,声音轻快而顺从:“好哦”


    他拉长了尾音:“我会提前告诉哥哥的。”


    口*口


    到底还是内了。


    淋浴声在紧闭的卫生间里持续响起,水流开到最大,水温调至近乎烫人的程度。韩成铉站在花洒下,水汽氤氲,镜面模糊,却模糊不掉他眉眼间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自我厌弃。


    他用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感,穿上那套已经皱皱巴巴、沾染了不属于自己气息的衬衫和西裤。他皱着眉,动作略显僵硬地整理自己,试图恢复一丝体面,但镜中那个头发湿漉、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烦躁与倦意的男人,却与平日那个一丝不苟、冷硬如铁的SY副会长相去甚远。


    方才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慢镜头在他脑中回放,青年挑衅的话语、恶劣的笑容、还有最后那故意般的、违背承诺的举动都让他胸口堵着一团无处发泄的邪火。


    他无比想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的嘴堵上,或者干脆让他永远消失。


    卧室里,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尽的、暧昧而温热的气息。


    容浠懒散地仰躺在凌乱的床上,一次性床单被揉得不成样子。墨色的短发被汗水濡湿,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和泛着动人红晕的脸颊上。他微微喘息着,整个人浸泡在一种极致满足后的、慵懒又危险的氛围里,像一只刚刚饱餐一顿、正在阳光下梳理毛发的美丽猫咪。


    他撑起身体,从床头柜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熟练地点燃。猩红的火光在渐暗的天色中明明灭灭。他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眯着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算算时间玄闵宰,好像快回来了呢。


    青年愉悦地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打开。


    韩成铉走了出来。他已经穿回了那身皱褶明显的衬衫西裤,头发半干,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试图重塑威严,但眉宇间那层浓重的、挥之不去的烦躁与冰冷,却泄露了他的真实状态。扣子扣到最顶端,领带不知去向。


    他看着床上那个吞云吐雾、一脸餍足的青年,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层。


    “不好意思嘛,哥哥,” 容浠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挂着毫无诚意的笑容,“我忘记了呢。” 语气轻飘飘的。


    韩成铉没有回应这句显而易见的谎言,他的目光落在容浠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扣着最后一颗袖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不容置疑:“把照片删掉。”


    他记得,在某个最混乱、最失控的瞬间,这个恶劣的家伙似乎举起手机,对着他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容浠眨了眨眼,将烟灰轻轻弹进烟灰缸:“唔别担心啦,我不会给别人看的。”


    “删掉。” 韩成铉眉头皱得更深,语气加重,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绝不会信任这个满口谎言、行事毫无底线的小骗子。任何可能留下把柄的东西,都必须彻底清除。


    他不再等待,径直走到床边,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伸手拿起了容浠的手机。


    “密码。” 他冷声命令。


    容浠似乎对他的强势有些不满,微微嘟了嘟嘴,但还是懒洋洋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韩成铉解锁手机,指尖快速划动,直接点开了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赫然是他自己。


    男人瞳孔微缩,下颌线绷紧,毫不犹豫地选中了这张,以及相册里另外几张可能相关的模糊影像,全部彻底删除,并清空了最近删除文件夹。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扔回床上。


    容浠全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操作,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手机被扔回来,他才抬起眼,看向居高临下、脸色冰冷的男人。


    他伸出舌尖,缓慢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下唇,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了韩成铉垂在身侧的、微微松开的裤腰边缘。


    “哥哥” 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再次抛出了那个曾让韩成铉不悦的问题,但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般的探究,“你真的是处男吗?”


    韩成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眉头狠狠拧起,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挣脱了那根勾住他裤腰的手指。


    他不再看容浠,弯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黑色大衣,穿到身上。今天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地踩爆了他所有的洁癖雷区。


    但,结束了。


    他在心底对自己重复。


    也就只有今天了。这该死的、屈辱的、失控的一切,都将被彻底封存,当作从未发生。


    “结束了,容浠。” 他转过身,背对着床上的青年,声音恢复了完全的冰冷与疏离,依旧强硬,“我希望你信守承诺。”


    不再与韩盛沅有任何瓜葛,不再提起今天,让一切回归正轨。


    “当然,我说话算话。” 容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韩成铉即将迈出的脚步,生生顿住。


    “但是哥哥啊” 容浠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般的、恶劣的愉悦,“我感觉你其实,很喜欢呢。”


    韩成铉的身体瞬间僵直,一股混杂着被说中的慌乱、极致的愤怒和更深层羞耻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怕自己失控的表情会泄露更多。


    “你有我的联系方式。” 容浠含着笑意,继续道,“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哦。”


    啊西!韩成铉再也无法忍受,他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一句反驳或警告,猛地加快了脚步,近乎狼狈地打开门,快步冲出了卧室。


    容浠躺在依旧弥漫着暧昧气息的床上,听着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脚步声远去,嘴角愉悦的弧度越发明显。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


    窗外,夜色渐浓。属于玄闵宰的、沉稳的脚步声,似乎正从电梯的方向,由远及近。


    玄闵宰用指纹解锁,推开那扇厚重的入户门时,心中还带着一丝工作提前结束、赶回家看到容浠的轻松与暖意。他手里提着青年不久前发消息指定要的奶茶和炸鸡,包装袋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散发着甜腻诱人的香气。


    然而,门内的景象,却瞬间将他所有温暖的情绪冻结、粉碎。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玄关处、正准备弯腰换鞋离开的身影——韩成铉。


    玄闵宰高大健壮的身躯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堵在了入户门的正中央,挡住了去路。脸上原本因为想到容浠而流露出的一丝柔和,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翻涌着风暴的阴霾。


    他和韩成铉打过不少交道,无论是商场上的博弈,还是因为韩盛沅那摊子破事。在他印象里,这位SY集团的副会长永远是一丝不苟、冷漠疏离、将精英做派刻进骨子里的典范,像一台精准运转的冰冷机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昂贵但此刻明显皱巴巴、甚至有些凌乱的白衬衫内衬,最上面的扣子不翼而飞。领带也不见踪影。黑色大衣下摆,沾着几处可疑的、半干的水痕,颜色略深。头发虽然梳理过,但发梢依然带着未干透的湿气。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经历了一场匆忙清理后的狼狈气息,与平日那个拒人千里、高高在上的韩成铉判若两人。


    但这些细节,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为什么?


    为什么韩成铉,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他和容浠的家里?


    玄闵宰提着袋子的手猛地收紧,塑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韩成铉也在门开的瞬间,看清了来人。他眼神几不可察地一沉,但面上却迅速恢复了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寒意凛冽。他下颌线绷紧,目光扫过玄闵宰手中那明显是给容浠带的、与他本人气质格格不入的奶茶和炸鸡包装袋,心底那丝被算计的冷意更甚。


    容浠还真是个小骗子。


    故意让玄闵宰看到这一幕吗?


    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恼怒、事情败露的难堪,以及更深层的、对自己今日荒唐行径的极致厌恶,如同毒藤般缠绕住韩成铉的心脏。


    他洁身自好、近乎苛刻地自律了二十八年,人生头一遭被迫踏足这种混乱不堪的关系,扮演了一个他自己都唾弃的角色,结果头一遭,就被正主堵在了家门口?


    果然。从答应那个交易开始,每一步都是错误。他就不该踏足这个泥潭。


    但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他也绝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韩成铉。”玄闵宰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暴怒意。他如同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那双总是锐利、此刻却燃烧着骇人火焰的豹眼,一瞬不瞬地死死钉在韩成铉脸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握着奶茶袋子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虬结,全身肌肉绷紧,处于一种随时可能爆发的临界状态。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硝烟味。


    他们做了吗?


    容浠怎么会和这种男人?


    韩成铉比他玄闵宰还大了三岁,是个刻板、冷漠、毫无情趣的老古板。


    这种老东西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玄闵宰猛然想起了那晚在酒店套房里,容浠对着韩成铉吐出的那句带着挑逗的“陪我玩玩吧”。难道从那个时候起不,或许更早,这个表面正经、内里肮脏的老男人,就已经暗中觊觎上了容浠吗?


    真是个道貌岸然的贱种——


    作者有话说:写爽了


    求求你了审核[彩虹屁]只是嘴上说了说,真没动作描写啊。请仔细的看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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