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教你


    “为什么让我在这儿等?”韩盛沅拧着眉头抱怨, 语气不善。


    容浠发给他的地址距离咖啡店足有二百米,一处僻静的路口。这感觉简直就像在搞偷.情一样,有这么见不得光吗?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胳膊这会儿还隐隐作痛, 翻窗跳下来时不小心扭了一下, 好在没被他哥的眼线发现。


    “难道你还想再和闵宰哥打一架?”容浠微微偏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你想再被抓回去关起来?”


    韩盛沅被噎了一下, 烦躁地闭了嘴,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朝着他旗下的连锁高端酒店驶去。SY集团的产业遍布各处, 他在几家顶级酒店都有长期预留的套房。


    男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道路,下颌线绷紧, 看似平静, 胸腔里那颗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擂鼓般跳动起来。


    这次和上次在咖啡店休息室的混乱与突发截然不同。这是约定好的、目标明确的“赴约”。内心的感受也变得有些复杂, 不仅仅是紧张, 更掺杂着一种陌生的、让他坐立难安的期待, 以及随之而来的焦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余光一次又一次瞟向副驾驶座。


    容浠正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 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或不安。


    啊西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在瞎紧张、瞎期待吗?还是说,对容浠这种经验丰富的人来说, 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习以为常?韩盛沅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


    “你有洁癖?”容浠冷不丁地开口,目光却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韩盛沅握紧方向盘,从鼻腔里冷冷挤出一个“嗯”字。承认这一点在此刻显得有些讽刺, 一个自称有洁癖的人,却正急不可耐地载着人去酒店开房。


    果然,耳边立刻响起了容浠毫不掩饰的、带着促狭意味的低笑声。


    “啊西!有什么好笑的?!”韩盛沅凌厉的单眼皮狠狠扫了过去。他留着极短的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更凸显出五官的攻击性和那种不耐烦的少爷脾气。


    容浠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说:“我只是好奇。如果你真有洁癖,为什么会和我约炮?毕竟,我和别人做过。”


    手机屏幕上是刚刚刷新的漫画第六章剧情,原主在夜店厕所被路人韩盛沅发现了,觉得恶心,无意间解救原主。漫画旁白还写他“洁癖犯了”厌恶的看向原主,甚至疯狂洗手觉得脏,之后更是一句不说离开了卫生间。


    洁癖者为了原主克服“心理障碍”,甚至加入抹布行列?最后再来个追妻火葬场?要素倒是齐全。容浠漫不经心地想着,再次看向韩盛沅时,眼神里不禁带上了几分审视和玩味。不过,单看这副充满攻击性的外表和别扭性格,倒确实很有成为“攻”的潜质呢。


    啧。韩盛沅不耐地咂了下舌。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面对容浠时,那该死的洁癖似乎就自动失效了。他并不在意容浠过去和多少人有过关系,但那种“别人可以,为什么我不行”的、近乎幼稚的竞争意识和独占欲,却让他非常不爽。


    “我又不在乎。”韩盛沅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你和别人做没做过,关我什么事。反正”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去,“你马上要和我做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又像是为了掩饰什么,或者说服自己,补充了一句:“况且,不是都说经验丰富更舒服吗?”


    容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再次笑出了声,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甚至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生理性泪水。


    “虽然这样说没错,”他止住笑,转过头,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亮得惊人的眼睛看向韩盛沅,“但我更喜欢处男呢。”


    一句话,像是一把火扔进了韩盛沅的血液里。他只觉得口干舌燥,耳根发热,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他一时分不清容浠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偏好,还是又一次恶劣的戏弄。


    男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舔了舔更加干涩的嘴唇,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声音因紧绷而显得生硬:


    “我看了点视频。”他飞快地瞥了容浠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像是在汇报什么重要准备,“放心。不会、弄疼你的。”


    他可不想在第三次尝试时,因为技术太差挨一巴掌,然后眼睁睁看着容浠甩手走人。这次,无论如何,总该成功了吧?


    容浠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划动着手机屏幕。


    如今再看那些漫画情节,最初的生理性厌恶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抽离的平静审视。他依然好奇,为何被选中的是自己?这每日实时更新的漫画,终点究竟在何处?是必须走完所有既定剧情才能脱身,还是像某些游戏设定,需要攻略全部角色达成所谓的HE,或者精准锁定那个真正的“主角攻”?


    青年打了个慵懒的哈欠,随手熄了屏。无论如何,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既然来了,便将这荒诞的漫画世界当作一场沉浸式游戏。


    底线很明确: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过得憋屈。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韩盛沅裹着一件深色浴袍走出来,高大的身躯带着未散的水汽。浴袍V领敞开,露出线条分明、肌理结实的胸腹,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起伏着充满力量感的沟壑。他的脸英俊而凌厉,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攻击性,此刻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沙发上一派闲适的青年身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声音因紧张和期待而显得有些紧绷:


    “直接做吗?还是你要先咳。洗个澡?”问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笨得可以。


    容浠微微抬起眼眸,视线慢悠悠地扫过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轻缓:“盛沅啊,做这种事情要先做前.戏的。”


    韩盛沅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吞咽了一下。他绷着脸,走到沙发前坐下,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将容浠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看着对方依旧从容不迫、甚至带点看好戏意味的表情,一股混杂着羞恼和不服气的火气窜了上来。


    西八,怎么感觉只有他一个人在紧张期待?!


    他握紧拳头撑在容浠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像是给自己鼓气,然后猛地凑过去,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儿,吻上了那片柔软的唇。


    刹那间,对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冷香扑面而来,几乎要攫取他的呼吸。韩盛沅紧闭双眼,浓密的睫毛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试探着伸出舌头,生涩地舔舐了一下对方的唇缝。


    随即,他像是被烫到般稍稍退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后槽牙咬得死紧。该死,绝不能在容浠面前露怯,表现得像个没经验的处男。


    为了掩饰慌乱,他一把抓住容浠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坚实滚烫的胸膛上,肌肉在掌心下清晰地鼓动着。


    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强装的镇定和不易察觉的炫耀:“还不错吧?”


    容浠轻笑出声,指尖似乎在他胸肌上轻轻划了一下:“很好呢。”他舔了舔自己被亲吻得有些湿润的唇角,另一只手慵懒地勾住了韩盛沅的脖颈,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吐息几乎交融,“那继续吗?”


    “继续。”韩盛沅声音沙哑得厉害。他重新吻了上去,这次带上了更多的决心和蛮横,一只手顺着青年纤细柔韧的腰线摩挲,他含糊地、带着点急不可耐的意味说:“我帮你”


    “盛沅啊。”容浠带笑的声音打断了他,那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纵容,但话语的内容却让韩盛沅的动作瞬间僵住。


    青年抵在他胸膛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他推开些许,两人之间拉开一道空隙。容浠眉眼弯弯,在极近的距离里,清晰地看着韩盛沅的眼睛,一字一句,轻柔却又无比清晰地宣告:“有件事,你好像搞错了呢。”


    “我是上面那个。”???


    韩盛沅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上面那个???容浠是在开玩笑吗?!


    他那样漂亮,那样怎么看都应该是


    男人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预想和“学习资料”带来的认知都在此刻被轰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容浠嘴角那抹恶劣又愉悦的弧度,试图从中找出玩笑的痕迹。


    但紧接着,他就听见容浠用那种事不关己的、甚至带着点惋惜的语气,轻飘飘地补充:“如果不能接受的话咱们就到此为止,如何?”


    到此为止?


    哈?!


    韩盛沅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一股被戏弄的暴怒和强烈的不甘猛地冲上头顶。现在这种箭在弦上的情况,怎么可能说停就停?!


    他约了三次!


    三次!才终于把这家伙约出来!


    今天还是冒着被他哥打断腿的风险翻窗出来的无论如何,绝不能停在这里。


    啊西。下面就下面吧,反正除了容浠之外也没人知道。


    男人咬紧了后槽牙,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终于,他抬起那双锐利的单眼皮眼睛,凶狠地、几乎是恶狠狠地瞪向容浠,从牙缝里挤出决绝的句子:“我当然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吞下所有的不甘和颠覆的认知,咬牙切齿地重复:“啊西。我都说了,你别想跑。”


    那些偷偷摸摸看过的、预设好的步骤和姿势全都被粗暴地推翻。韩盛沅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狠劲,低声道:“别想就这么结束。”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像是为了掩盖内心的崩塌,猛地低下头,再次狠狠吻住容浠。


    然而,就在他手忙脚乱、带着复杂情绪去脱容浠外套的时候——


    “啪嗒。”


    一个黑色、巴掌大小的东西,从青年外套口袋里滑落,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韩盛沅动作一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去。


    那是一个电击器?!!!


    韩盛沅猛地抬头,看向容浠。


    青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辜又纯然的表情,甚至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出门在外,总要有点保护自己的措施呢,对吧?”


    西八。


    如果刚才他没有咬牙接受,如果他有任何反抗或试图用强的迹象这玩意儿恐怕早就招呼到他身上了。


    韩盛沅猛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刚才做对了选择。


    “盛沅啊。”容浠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奖励的意味。他抬起手,轻轻放在韩盛沅还有些僵硬的后脑上,安抚般地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别紧张。”


    青年的声音低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味。


    “我会教你该怎么做。”


    他原以为,以韩盛沅这种天之骄子、跋扈惯了的性格,绝无可能接受这样的“角色”反转。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彻底得罪这位SY集团小少爷、迎接后续麻烦的准备。


    却没想到


    竟然这么简单就答应了吗?


    容浠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垂眸注视着韩盛沅那双此刻写满了复杂情绪的凌厉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的愉悦感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低低地、愉悦地笑出了声,指尖滑过男人紧绷的下颌线:


    “放心。”


    “我很满意你。”


    玄闵宰独自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浓重的夜色和车内弥漫的烟雾几乎将他吞噬。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猩红的火光在绝对的黑暗里忽明忽灭,映亮了他半张紧绷的、线条冷硬的脸。


    副驾驶座上,手机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定位地图。一个闪烁的红点,稳稳地停在面前这栋灯火通明的SY集团旗下高级酒店。


    那块他亲手为容浠戴上的、镶着碎钻的昂贵腕表里,藏着一枚微型定位器。


    男人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酒店大楼,那双惯常锐利如豹的眼眸,此刻翻滚着骇人的风暴,混合着无法抑制的暴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他下颌线绷紧,眉骨上的疤痕在阴影中更显狰狞。


    到底是谁?


    这家酒店是SY旗下的产业。


    韩盛沅?


    韩盛沅仰躺在床上,胸膛仍在微微起伏,脖颈上还有未消的掐痕。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舌尖舔过有些发干的嘴唇。


    西八。真爽。


    但他偏过头,看向床边。容浠已经起身,正慵懒地倚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精致的侧脸轮廓,看不出太多情绪。


    男人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忐忑,问:“还有下次吗?”


    容浠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隔着朦胧的烟雾瞥了他一眼,秀气的眉头微微挑起,脸上露出一种无奈又仿佛带着点遗憾的神情,声音轻飘飘的:“盛沅啊,你也知道我很穷的。需要时间打工呢。”


    韩盛沅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也顾不上别的,抓起手机就开始操作,直接向容浠转了一千万韩元。


    “先给你这些。”韩盛沅解释着,语气里甚至带上点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最近我哥把我的卡冻结了。等我开学,他不管我了,再”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容浠,“等等,你要转学到清汉高中?”如果他没记错资料的话。


    “是呢,”容浠笑意盈盈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新增的余额,心情明显更加愉悦,他垂眸,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韩盛沅,补充道,“高三年级。开学后见哦,盛沅。别忘记了,否则我很可怜的。”


    那声“盛沅”叫得随意又亲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索取意味。


    “啊西,我知道。”韩盛沅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心底第一次对半年前那场导致他停学留级的霸凌事件产生了懊恼。


    这意味着开学后,他得低容浠一级,说不定还得叫这家伙“前辈”到时候容浠肯定会更得意了。


    不过,好像从一开始,这家伙就没对自己用过敬语,总是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的态度


    “你有电话呢。”容浠清淡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韩盛沅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被扔在床尾、屏幕朝下的手机,它正疯狂地震动着,屏幕透过缝隙泄出冰冷的光。


    他伸手拿过,屏幕亮起的瞬间,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懒散和餍足瞬间被冰水浇透。


    韩成铉。


    他哥!


    被发现了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


    第27章 误会


    “滚出来。”电话刚接通, 男人冰冷的声音便砸了过来,紧接着只剩忙音,还真是他哥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韩盛沅低骂了一句。


    他开的是套房, 卧室外就是客厅, 难道刚才太愉快甚至都没听见他哥来了吗?韩成铉到底听到了多少?


    西八。


    他有些仓促地往腿上套裤子, 动作到一半却猛然僵住。他还没洗澡。也就是说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暴躁几乎要从眼中迸发。留一会儿应该也没什么吧?可当他完全站直身体的瞬间。啊西, 怎么会流下来?


    韩盛沅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抬起眼, 看向依旧坐在窗边、好整以暇打量着自己的青年,心头火“噌”地烧得更旺。他猛地将额前湿发往后一捋,几步跨到容浠面前, 在对方略显疑惑的注视中俯身就要吻下去,却被轻飘飘地避开了。


    韩盛沅一怔。是了, 刚才在床上他想亲的时候, 容浠也没让。男人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眉眼间氤氲着火气。他攥紧拳头, 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为什么?”


    他现在真的很赶时间。


    容浠却只是平静地吸了口烟, 任由雾气从唇角缓缓溢出, 才慢悠悠开口:“你得先刷牙呢。”


    韩盛沅瞬间懂了。恼羞成怒混杂着被戏弄的难堪涌上来:“不是你让我口的吗?”说完才意识到喉咙还残留着灼辣的痛感。他狼狈地咽了下口水, 迅速竖起衣领,反正绝不能让韩成铉看见。接着草草整理了下自己,他语速飞快:“我先出去下次再”


    “拜拜。”话未说完,容浠已经轻笑着挥了挥手, 仿佛在打发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啊西这混蛋。韩盛沅狠狠攥了攥拳, 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拧开门把。


    客厅中央,韩成铉正静静站着。他神色很淡, 眉宇间却凝着一层薄冰似的冷与不耐。两名西装革履的保镖守在大门两侧。韩盛沅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下唇,反手将门轻轻合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才拖沓着走过去:“哥。”


    韩成铉眯了眯眼。视线像刀锋般刮过韩盛沅的脖颈,那儿留着几道暧昧的红痕。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沉了几分。同样是单眼皮,韩成铉的眼型却更锋利,像鹰隼。


    “戴套了吗?”韩成铉开口,声音冷得听不出情绪。


    韩盛沅一噎,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问题。他下意识用舌头顶了顶腮,才含糊道:“戴了。”


    下一秒,耳光声清脆地炸响在空气里。


    韩盛沅偏着头,强压下翻涌的怒意,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容浠不肯戴,他有什么办法?


    “盛沅,你真的疯了。”韩成铉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几乎瞬间断定他在撒谎。一股混杂着失望与厌恶的情绪涌上来。他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对方脸的手,对保镖抬了抬下颌:“带走。没我的允许,不准他出门。”


    “啊西!你不能关着我!韩成铉!”韩盛沅瞪大眼睛,手臂已被保镖一左一右钳住。他挣扎起来,可那两人手法老道,将他制得纹丝不动。


    韩成铉蹙眉:“不然呢?让你继续约炮?”他声音里的厌倦毫不掩饰,“盛沅,你该冷静冷静了。”说完便示意保镖将人带离。


    客厅重归寂静。


    韩成铉独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眉心越拧越紧。终究,还是要收拾这烂摊子。他戴上随身携带的皮质手套,推开房门。


    浓郁的情.欲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生理性反胃。压下不适,他抬起眼,看见了窗边的青年。


    他确实生了副极好的皮相。脸部线条流畅、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墨色的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餍足,纤长指间夹着烟,听见动静,微微偏过头来。看到韩成铉,他眉梢轻轻一挑,漾出几分玩味的笑意。


    容浠松松套着酒店浴袍,V领敞着,露出一片白皙胸膛,上面斑斑点点的红痕,全是韩盛沅留下的杰作。


    他嘴角勾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走进来的男人。和韩盛沅很像,却又截然不同。五官更凌厉,轮廓更深,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像鹰隼般锐利,此刻正压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已经通知了玄闵宰。”韩成铉开口,声音冷硬。早在来之前,他就查清了韩盛沅今晚要找的人是谁,自然也知道了之前韩盛沅找玄闵宰麻烦,根源就在这个容浠身上。


    他眉头紧锁。眼前的青年该是玄闵宰的恋人,年轻、漂亮、爱玩,都不稀奇。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玩到玄闵宰头上来。


    韩成铉眸色暗了暗,他太清楚玄闵宰以往的手段。把韩盛沅关起来,一方面是保护,另一方面也是表态。他不想哪天自己唯一的弟弟莫名其妙失踪,最后变成汉江底的一具沉尸。


    玄闵宰那个疯子,手段凶狠果决,从来不会讲什么往日情面。


    容浠眨了眨眼,忽然绽开一个乖巧得近乎甜腻的笑容:“谢谢你呀,哥哥。”


    尾音黏糊糊的,像沾了蜜的钩子。


    又是个死洁癖看起来还有强迫症。容浠漫不经心地想。


    韩成铉的眉头几乎拧成了结。他冷声警告:“容浠。你和谁玩都行,别扯上韩盛沅。”他和弟弟相差十岁,长兄如父,这些年替对方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嗯?”容浠歪了歪头,按熄烟蒂,忽然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朝韩成铉逼近,“和谁玩都可以吗?”


    男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鹰隼般的眼冷冷盯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


    在距离他不到一米处,容浠停住了。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水润的下唇,那双漂亮的眼微微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直直望进韩成铉冰冷的目光里:“那,我能找你玩吗?哥哥。”


    “容浠。”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从门口沉沉传来。


    玄闵宰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门廊的阴影里。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的光,整张脸陷在明暗交界处,看不清具体神色,只有那双眼睛,如同蛰伏暗处的花豹,在昏暗中折射出某种极为深邃、复杂的光。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包裹着饱含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仅仅站在那里,强烈的存在感便已压满了整个房间。


    韩成铉微微侧身,目光扫过玄闵宰,下颌线条略一收紧,冷淡地颔首:“闵宰。”话音落下,他心底那股洁癖带来的不适感已攀升到顶点,男人没再多言,径直向门外走去。


    门轻轻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玄闵宰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容浠。青年的眉梢眼角还残留着事后的慵懒与餍足,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见到他,似乎有些意外,微微睁大了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眼睛。


    “闵宰哥。”容浠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点软糯的鼻音。他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上那件浴袍穿得松松垮垮,腰带系得敷衍,大片白皙的胸膛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敞露在空气里,也撞进玄闵宰的眼底。


    玄闵宰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握紧,手背青筋隐隐浮现,仿佛一座竭力压抑着岩浆翻涌的活火山。良久,才缓缓迈步上前。他的身影如此高大,走近时,几乎完全遮住了顶灯的光,浓重的阴影彻底将身形单薄的青年笼罩。


    接着沉默地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僵硬,却异常小心地将容浠散开的浴袍领口拢紧,仔细掩好。


    “换好衣服,”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带着些许无奈与疲惫,“我们回去。”


    “闵宰哥生气了?”容浠歪了歪头,明知故问。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扯了扯玄闵宰的衣袖,“怎么了吗?”


    玄闵宰的后槽牙咬得发酸。所有汹涌到唇边的质问与暴怒,在触及青年那双眼睛时,都被某种更为沉重的东西死死压回心底。


    就在刚才,在那漫长的等待中,他已经将自己纷乱如麻的心绪彻底剖开,那些怜惜、心疼、愤懑、纵容,以及嫉妒,所有剧烈的情感,最终都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他过去二十五年都未曾真正触碰过的领域。


    他,或许,喜欢上容浠了。


    玄闵宰天生对情感迟钝,对外界更是漠然。可容浠却蛮不讲理的进入他沉寂的世界。这段时间心里堆积的东西,竟比过往所有岁月加起来还要多、还要沉。


    但容浠不一样。他还那样年轻,爱玩,感情对他来说轻飘飘的,不值得在乎。如果逼得太紧,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将对方越推越远,再也回不来。


    “没有。”玄闵宰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他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显得僵硬。男人抬手,轻轻揉了揉容浠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青年空空如也的手腕上。


    “腕表呢?”他问。


    容浠“唔”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随口道:“应该放在卫生间了吧洗澡的时候摘下来了。”


    玄闵宰的胸膛几不可察地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在里面冲撞。他闭了闭眼,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狠狠压回深处,声音沉缓:“我去拿,你先换衣服。”


    说完,他转身走向洗手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视线却精准的掠过光洁的地面和干净的垃圾桶。


    没有。没有任何使用过安全套的痕迹。


    男人的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盥洗池边,他看到了那块价格不菲的腕表。玄闵宰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里的男人,周身萦绕着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那双惯常锐利如豹的眼眸此刻阴沉得骇人,就连眉骨上的疤痕,也在这份阴沉下显得格外凶戾。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半晌,他才靠着这自虐般的刺痛找回一丝理智的摇摇欲坠的支点,撑在台面上的手臂肌肉缓缓放松。


    他拿起那块冰冷的腕表,转身走了出去。


    容浠正在套上衣,柔软的面料划过腰际,上半身还裸露着。那具身体精瘦而白皙,此刻却布满了刺眼的、斑斑点点的绯色吻痕,从锁骨一路蔓延至腰腹,无比清晰地昭示着方才的激烈战况。


    韩盛沅那小子,简直像条急于圈占地盘的狗,疯狂地在他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咔嚓。”一声轻微的、晶体破裂的脆响,吸引了容浠的注意。


    他偏过头,看向浴室门口。


    玄闵宰站在那里,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彻底沉入冰冷的深渊。而他握着腕表的那只手,正以一种可怕的力道收紧。坚硬的表盘在水晶和钻石的碎裂声中绽开裂痕,尖锐的碎片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皮肉,嵌入手掌。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表带,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绽开血花。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容浠,那目光里翻滚着毁天灭地的风暴。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


    容浠终于慢条斯理地将上衣穿好,柔软的布料妥帖地覆盖了那些刺目的痕迹,他微蹙着眉,目光落在玄闵宰鲜血淋漓的手上。


    “闵宰哥?”他轻声唤道,声音困惑。


    这一声仿佛解开了定身的咒语。玄闵宰猛地回神,紧绷的指关节倏然松开。那块饱经摧残的腕表“啪嗒”一声坠落在地,表盘彻底碎裂,零件散开。


    男人下颌紧绷,避开容浠探究的视线,声音粗哑:“抱歉。我会给你重新买一块。”


    “你今天怪怪的。”容浠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是因为我和韩盛沅吗?但我之前就说过呀,那次不算数。我得兑现承诺嘛。” 说得理所当然。


    青年的感情观如此单纯,却又如此扭曲,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也不在乎和谁做。玄闵宰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住那些即将破笼而出的、更为黑暗的念头,哑声问:“为什么不带套?” 为什么如此轻率地对待自己?


    “啊” 容浠的脸颊浮起一层薄红,不知是羞涩还是别的什么。他微微撅起嘴,嘟囔道:“我不喜欢嘛那种东西。” 尾音拖得长长的,黏糊糊的,像是在抱怨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又像是在无意识地撒娇。


    这模样像小猫爪子,在玄闵宰的心上又挠了一下。他一半觉得这坦率的嫌弃可爱得要命,另一半却因此燃起更盛的怒火,几乎要焚毁理智。


    “韩盛沅那小子也不喜欢?”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淬着冰渣。真是该死的狗崽子,真想把他杀了。


    不过,既然都没用那是不是意味着还留着?


    男人下意识瞳孔紧缩,他猛地别开脸,几乎不敢再看容浠,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声音僵硬:“你要先去洗个澡吗?”


    “不用啊。” 容浠的语气有些奇怪。


    玄闵宰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不会难受吗?” 还是说、已经习惯了?后面半句他死死咬在齿间,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


    容浠眨了眨眼,看着男人那副沉郁的表情,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像是发现了极其有趣的事情。


    “闵宰哥。” 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清晰地说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呀?”


    真是的,这些家伙怎么总预设他是0呢?实在很讨厌啊。


    青年向前微微倾身,凑近了些:“我是 1 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玄闵宰脸上所有汹涌的、暴戾的表情,倏然褪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眉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开,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映出容浠带着笑意的脸,但所有的思维似乎都停止了运转。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空气。


    韩盛沅如坐针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裤子布料上残留的些许濡湿,甚至自己每一次呼吸,鼻尖都萦绕着那种味道。这感觉让他无比焦躁,舌尖烦躁地顶了顶后槽牙,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咂舌。啊西本来,还想着能再来一次的。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车门被拉开,一身低气压的韩成铉坐了进来。车门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引擎低声启动,车子平稳滑入夜色。


    韩成铉的脸色阴沉。刚才在房间里,容浠那近乎调戏与挑衅的言语和神态,像一根刺,扎在他向来严谨自律的神经上。作为RP集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的人生轨迹如同精密仪器般一丝不苟,洁身自好,零丑闻,十分完美,除了眼前这个永远在给他制造“惊喜”的弟弟。


    被那样一个看似柔弱的漂亮青年冒犯,于他而言,是头一遭,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男人极度不适。


    他向后靠进椅背,微微阖上眼,仿佛想将刚才那一幕从视网膜上抹去。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以及身边弟弟明显不对劲的状态,让他重新睁开了眼。


    男人动作略显不耐地脱下那双定制手套,眉头紧蹙着,目光瞟过韩盛沅烦躁不安的脸,声音平静:“内设了吗?”


    韩盛沅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狠狠咬紧了牙关,脸颊肌肉绷紧:“啊西! 你有完没完?” 怒火混着被戳破的难堪涌上来,该死的韩成铉,到底有没有他韩盛沅已经是个成年男人的自觉?!他有自己的隐私!


    看着韩盛沅这几乎等同于默认的激烈反应,韩成铉本就冰冷的眉宇间,瞬间凝起一层寒霜。他不需要更多确认了。男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韩盛沅年轻气盛,被那样一个漂亮得极具迷惑性、又擅长撩拨的青年勾得失了分寸,或许尚在理解范围之内。


    只是


    韩成铉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想起方才容浠的模样,餍足,慵懒,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随意,完全没有预料中的不适。


    “他不在乎?”男人问。


    “啧。” 韩盛沅忍不住再次咂舌,声音压得低低的,“他有什么好在乎的。” 难受的,又不是容浠。


    韩成铉只花了不到一秒就处理完这句话背后更深的含义。刹那间,男人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几乎要实质化,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转头,直视着韩盛沅,一字一顿:“你疯了吗?韩盛沅。”


    “哈?!” 韩盛沅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质问和韩成铉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刺得火冒三丈,“我怎么就疯了?!”


    翻窗子出去找人上?韩成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弟弟,在某些方面,竟然能贱到这种地步?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训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玩不过他的。”


    “不关你的事。” 韩盛沅别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声音闷闷的,烦躁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他的手机也被收走了,这下,是彻底断了和容浠的联系。


    玩不过?那又怎么样?


    他根本就没想玩——


    作者有话说:卡哇1,美1,萌1,都是1!!!


    第28章 宴会


    “那、我能找你玩吗?哥哥。”


    青年眉眼弯弯, 带着还未消散的潮红与餍足,他毫无预兆地凑近。一股混杂着情欲与昂贵香氛的暧昧气息,就这样不由分说地侵入韩成铉的鼻息, 浓烈、潮湿, 带着刚刚与他人纠缠后的体温, 像一张无形又黏腻的网。


    强烈的生理性厌恶瞬间涌上喉头,韩成铉的喉结难以自控地滚动了一下, 胃里一阵翻搅。他蹙紧眉头, 下意识想后退,想厉声命令这个不知分寸的家伙立刻滚开,可话语却像被冻住了一般, 死死堵在喉咙深处,只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感受着。


    容浠微凉的指尖, 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挑衅, 轻轻碰触到他因烦躁而忘了戴手套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 冰凉、柔软, 像一道细小的电流, 或者更确切地说, 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蛇猝然滑过皮肤。韩成铉浑身难以抑制地战栗了一瞬,寒意混杂着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尾椎骨窜上。


    “嗯?哥哥。” 容浠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勾起更深,带着玩味的弧度, 又逼近了些许。


    距离近到足以让韩成铉清晰看见, 青年松垮衣领下,那片白皙肌肤上点缀着的、新鲜而刺目的痕迹。肆无忌惮地宣告着不久前的疯狂。


    瞳孔骤然紧缩。


    韩成铉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拳头在身侧握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肌肉紧绷。他那双惯常冷静审视、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钉在容浠脸上。


    可青年对他的怒意视若无睹,甚至因此变得更加大胆。那带着凉意的手指,竟堂而皇之地攀上他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灵巧地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带笑的嗓音,轻飘飘的:“陪我玩玩吧,韩成铉。”


    韩成铉猛地睁开双眼。


    黑暗中,他胸膛剧烈起伏,额际渗出冰凉的汗。梦境残留的黏腻触感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身周。他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却立刻察觉到了身体下方那不受控制的、可耻的反应。


    “”


    强烈的自我厌恶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几乎是冲进浴室,“砰”地关上门,将自己隔绝在冰冷的瓷砖空间里。双手撑在黑色盥洗台上,低着头,剧烈地喘息。


    恶心。


    梦境恶心,此刻身体的反应更恶心。


    “砰!”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面上,骨节传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底翻涌的怒火与自我嫌恶。他猛地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柱哗然涌出。他开始疯狂地洗手,用掉大半个瓶身的抗菌洗手液,用力搓揉,皮肤很快被搓得通红、刺痛,他才缓缓停了下来。


    水流打着漩涡,无声地消失在漆黑的排水口。


    韩成铉喘息着,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发丝凌乱,眼眶发红,眼神里褪去了平日一切完美的伪装,只剩下狼狈、失控。这是他从未允许自己展露,甚至从未想象过的模样。


    这种被强行侵入、被冒犯、继而连自身反应都脱离掌控的感觉


    甚至是在梦里。


    “西八!”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齿缝间挤出。另一记重拳狠狠砸向镜面!


    精致的防雾镜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痕从中心炸开,扭曲了里面那张同样支离破碎的、写满暴怒与压抑的脸。细小的碎片簌簌落下,几片划过他的手背,留下浅浅的血痕。


    他是个憎恶失控的人。


    他的世界必须条理分明,计划周密,一切尽在掌握。


    但容浠那个漂亮、肆意的青年,却难以预测,无法归类,是脱离掌控的变量。


    良久。


    急促的呼吸终于平复。韩成铉面无表情地扯过毛巾,擦去手上的水渍和零星血迹。他再次抬头,看向破碎的镜子。那双眼睛里的狼狈与波澜已被一点点收起,重新覆上熟悉的冷漠与高高在上,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砸碎镜子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窗外,天刚蒙蒙亮,泛着冰冷的鱼肚白。


    今夜,RP集团主办的宴会即将举行。崔会长打算在满城名流的注视下,正式将那个私生子推入上流社会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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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屏幕一闪,映亮容浠低垂的眼睫。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目光落回面前巨大的落地镜中。


    更衣室内光线极佳,柔和而明亮,将他每一寸轮廓都照得清晰。


    容浠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蓝色丝绒西装,剪裁精妙,勾勒出腰线与修长的双腿。右手腕上,镶钻腕表与同样璀璨的几何手镯相叠,折射出冷冽碎光。胸前那枚古董胸针更是夺目,镶嵌着硕大的皇家蓝宝石,无声宣告令人咋舌的昂贵。


    然而,这一切华服珠宝,在青年这张脸面前都沦为了陪衬。黑色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让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孔毫无保留地呈现。只是此刻,他神情恹恹,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厌倦,透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的疏离感。


    容浠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这里是朴知佑的私人别墅。朴知佑邀请他参加今晚的宴会,所以他过来试衣服。


    据说是崔泰璟父亲举办的,容浠并不感兴趣。


    “这套如何?”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靠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朴知佑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容浠紧窄的腰侧,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昂贵的丝绒面料。他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青年后颈那片白皙的皮肤,轻嗅着那里散发出的、混合着冷香与独特体息的诱人味道。


    一瞬间,那晚在办公室休息间里混乱而炙热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带着潮湿的触感和破碎的喘息。


    男人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喉咙发紧。那只原本规规矩矩的手开始试探性地向下滑落,意图明显,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蛊惑:“有点累了吗?宴会还早,我可以先帮你提提神?”


    容浠从镜中看着男人逐渐幽深的眼眸,轻轻笑了一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精准地抓住了朴知佑那只不安分的手腕,微敛着眸子,声音轻柔:“外面还有人呢。” 更衣室外,设计师、化妆师、静候指令的佣人,都等待着。


    “他们不敢进来。” 朴知佑喉结滚动,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容浠面前。昂贵的西装裤瞬间压出褶皱,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抬起那双狭长如蛇的眼睛,死死粘在青年脸上。


    容浠垂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嘴角缓慢地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伸出细白的手指,从男人的眉骨,沿着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最后挑起了对方的下巴,语气苦恼:“可是,我不想把裤子弄脏呢。”


    朴知佑低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放心,不会的。我会一滴不落地,吃干净。” 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连带着那张总是从容优雅的脸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痴狂与渴求。


    仿佛此刻,无形的领带再次勒紧了他的脖颈,带来窒息般的快.感。


    容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忽然伸手,取走了朴知佑脸上的金丝边眼镜。


    世界瞬间变得模糊。


    然而,容浠只是透过那失去焦点的镜片看了看跪着的男人。即便失去了清晰的视野,即便姿态如此卑微,朴知佑身上那股浸入骨髓的精英做派依然未散,头发一丝不乱,西装挺括,面容英俊,像一头暂时收起利爪、甘愿被束缚的衣冠禽兽。


    男人甚至伸出舌尖,缓缓舔过自己的唇角,动作慢条斯理。即使跪着,他也维持着一种奇异的从容,仿佛这只是一场专属于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危险游戏。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容浠突然开口,同时将眼镜轻轻架回了朴知佑的鼻梁上。


    视野重新清晰。朴知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透过镜片看向容浠:“谁?” 直觉告诉他,这不像是什么好话。


    容浠挑了挑眉,吐出三个字:“韩成铉。”


    哈?朴知佑的眉头瞬间蹙紧,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和韩成铉年纪相仿,同是金字塔尖的继承人,从小被比较到大。他们确实有许多相似之处:天之骄子,能力超群,是同龄人中最耀眼的存在。但朴知佑向来最看不惯韩成铉那副完美主义、洁癖到病态的虚伪模样。


    人人皆有阴暗面,韩成铉绝不可能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懈可击。


    朴知佑抬手,指尖抚上青年西裤的皮带扣,问:“你也想和他交朋友?” 见容浠没有阻拦,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的动作愈发大胆直接。


    “感觉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容浠想起对方那避之唯恐不及、却又强行隐忍的模样,心底升起一股恶劣的愉悦。毕竟,他最喜欢强迫别人了。


    “我可以帮你” 朴知佑吞咽着分泌过多的唾液,鼻息间彻底被独属于容浠的气息填满,这让他亢奋异常。男人喉结滚动,蛇一样黏腻又专注的眼睛,死死锁在青年脸上,不肯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容浠脸上那层无聊的冰霜似乎渐渐融化,白皙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红晕,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发真切。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男人的头发,力道不轻,扯得头皮传来清晰的刺痛。


    在遇见容浠之前,朴知佑一直厌恶疼痛,只期望在别人身上制造痛苦。


    可不知从何时起,或许就是日料店那次,被青年用鞋尖漫不经心地踩在脚下的瞬间,他竟然开始迷恋上这种受制于人的疼痛,并衷心地为此感到愉悦、满足。


    “朴医生,” 容浠轻舒了一口气,眼尾染上一抹动人的薄红,声音带着微哑与嘲弄,“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呢。”


    而后,他微微仰起线条优美的脖颈,目光投向镜中,清晰地映照出画面,笑意加深。


    RP集团宴会大厅内,璀璨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高耸的穹顶上绘着复古壁画,巨大的大理石柱撑起恢弘气势。空气中交织着高级香氛、醇酒气息与低语浅笑。悠扬的弦乐四重奏在角落流淌,为这场精心策划的“盛宴”覆上一层优雅的假面。


    崔泰璟斜倚在廊柱旁,手中香槟杯折射着冰冷的光。他神情冷漠,视线扫过那些虚伪寒暄的宾客,眉眼间压抑着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暴躁。然而,身为RP名正言顺的长子继承人,他不得不戴上完美的面具,一次次举起酒杯,与那些或探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周旋。仿佛因为那个突然冒出的私生子而感到耻辱与愤怒的,只有他一个人。


    就在这时,他竟然有些怀念在容浠身边的时候。


    在那个青年面前,那些该死的婚外情、私生子、继承权,似乎都短暂的远离。他不需要思考这些,只需要专注一件事:讨好容浠。用尽方法,让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多停留在他身上片刻。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崔泰璟仰头灌下一口冰凉的香槟,试图浇灭心底翻腾的烦躁。目光投向不远处,他的父亲,崔会长,正春风满面地与几位政要交谈,俨然一副人生赢家、家族和睦的模样。


    真是厚颜无耻。


    崔泰璟在心底冷笑。这次宴会,崔会长几乎邀请了整个韩国上流社会的核心人物,连同最具影响力的媒体,其用意再明显不过,他要将那个名叫崔允赫的“杂种”,隆重地、正式地推到聚光灯下,广而告之。


    更令他恶心的是,崔会长准备了集团7%的股份作为“见面礼”。虽然这点股份尚不足以威胁他的地位,但这种姿态本身,就是对他母亲、对他这个合法继承人最大的羞辱与背叛。


    “泰璟,表情这么严肃,可不太适合今晚的气氛啊。”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河泯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标志性的狐狸眼微微眯着,眼尾上挑,流转着看似无害实则危险的光。


    然而,左侧颧骨上那片明显的青紫淤痕,破坏了这份‘风流倜傥’,昭示着不久前曾遭受过相当暴力的对待。作为掌控着庞大地下秩序与灰色产业的BH集团继承人,河泯昊的名字本身就带着血色威吓,在场不少人看到他都下意识避让几分,毕竟,得罪BH,是真的可能悄无声息消失的。


    “毕竟是你们家的大喜事,”河泯昊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嘴角噙着玩味的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人群中的崔会长,“你得多笑笑才行。”说到最后,他自己倒是先低低笑出了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崔泰璟皱紧眉头,目光锐利地落在河泯昊脸上:“你的脸怎么回事?”


    “啊这个?”河泯昊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淤青,挑眉,语气轻描淡,“一点小意外。”他漫不经心的转移了话题,“倒是盛沅那小子,真可惜,又被成铉哥禁足了,看来今晚是来不了了。”


    崔泰璟听着,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他下意识地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指尖划亮屏幕,置顶的聊天框依旧停留在自己发出的那条信息上,旁边刺眼地显示着 “未读” ,男人皱紧了眉头。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刻意压低的惊叹和议论声。


    崔泰璟几乎和河泯昊同时抬眼望去。


    只见朴知佑率先步入厅内,一身银灰色三件套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眉眼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正风度翩翩地与迎上来的崔会长握手寒暄,一副模范精英继承人的模样。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崔泰璟瞬间凝固的视线,都越过了朴知佑,落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那个人身上。


    是容浠。


    青年穿着一身不同于午后试穿的黑色西装,剪裁极尽修身利落,面料在灯光下泛着高级的哑光质感,没有过多配饰,只有一枚造型简约的铂金胸针别在领口,低调却难掩贵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黑色的短发打理得随性而不失精致,几缕碎发轻拂额角。灯光将他本就无瑕的肌肤照得近乎剔透,眉眼精致,鼻梁高挺,那双墨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在光影下流转着某种慵懒又疏离的光彩。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目光淡淡扫过大厅,就轻而易举地将所有或明或暗的窥探、惊艳、评估都吸附过去。


    漂亮,精致,一种具有侵略性和距离感的美,明知危险,却令人移不开眼。


    崔泰璟的瞳孔骤然紧缩,握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容浠微微侧头,对朴知佑说了句什么,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一瞬间,大厅里所有的声音、光影,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那个身影,清晰地烙在他的视网膜上,连带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位是?晕,长得可真够漂亮的。”


    “是朴家那边的亲戚吗?看样子是朴知佑带进来的。”


    “不,面孔完全陌生。之前从没见过,是朴知佑的朋友?”


    “男伴?kkkk,难不成朴知佑其实是那个取向?”


    “确实没听说他有什么正经交往对象。”


    “啊西,这颜值是新出道的爱豆?”


    “WX集团难道也要进娱乐产业了?”


    “如果是的话,凭这张脸,绝对会是横扫级别的门面啊”


    无数道目光,或直白或隐蔽地,胶着在那位青年身上。


    朴知佑狭长的眼眸在镜片后微微眯起,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上颚,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不久之前,在更衣室里沾染的、独属于容浠的微妙气息与温度。他喉结微动,心底升起一丝餍足又躁动的占有欲。


    “知佑啊,这位是?”连见多识广的崔会长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打量着眼前这张过分出色又全然陌生的面孔。


    “姑父,这位是我的朋友,容浠。”朴知佑勾起唇角,露出社交场上惯有的、弧度完美的优雅笑容,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掠过一旁的崔泰璟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说到认识,还是多亏了泰璟引荐呢。”


    “泰璟?”崔会长的眉头立刻蹙紧,目光审视地转向自己的长子。


    就在这时,崔泰璟已大步走了过来。他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充满野性张力的五官上写满不耐与压抑的怒火,对崔会长只是极为敷衍地略一颔首,沉声招呼:“父亲。”随即,目光便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锁在容浠身上,半分也挪不开。


    直到容浠似乎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微微偏头回望过来,崔泰璟的喉结才难以自控地滚动了一下。


    朴知佑饶有兴致地看着崔泰璟几乎不加掩饰的反应,心底那点因为更衣室亲密而升起的优越感,却被一股更强烈的烦躁取代。尽管早知容浠与崔泰璟关系匪浅,但亲眼看到对方这副全然被牵动的模样,还是让他感到极其不悦。


    “你们年轻人先聊吧。”崔会长察觉到气氛微妙,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崔会长刚一离开,崔泰璟脸上最后一丝礼节性的克制也消失了,眉宇间戾气横生,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质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朴知佑,你为什么会和”


    “都说了,是‘朋友’。”朴知佑打断他,舌尖再次轻轻舔过下唇,答案昭然若揭。


    崔泰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股混杂着嫉妒和恐慌的怒火猛地窜上头顶,瞬间烧断了理智的弦。所以这段时间容浠对他的信息已读不回,是因为已经找到了更新鲜、更会玩的玩具了吗?


    是那天在车里,他没能让容浠尽兴?


    还是朴知佑这狗崽子用了什么他想不到的手段?


    拳头在身侧握得死紧,骨节咯咯作响。


    “泰璟?”容浠似乎才注意到他濒临爆发的情绪,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关心,“你还好吗?”


    “我很好。”崔泰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额角青筋隐现。


    他环顾四周,发现越来越多的视线似有若无地飘向这个角落,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暴戾,转向容浠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低得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我们能去别的地方,单独聊聊吗?”


    朴知佑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金丝眼镜完美地遮掩了他眼底骤然冷却的情绪,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显露出他此刻的不赞同与冷淡。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容浠,等待他的决定。


    容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最终,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看不出具体情绪的弧度:“好啊。”


    不远处的廊柱旁,河泯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晃着手中的酒杯,狐狸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真有趣啊,容浠。


    他越来越好奇了,他那位最近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哥哥玄闵宰,如果看到这场面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样想着,他漫不经心地举起手机,对着那三人微妙对峙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指尖轻点,图片发送。


    河泯昊收回手机,抿了一口酒,眼底的玩味加深。


    呵,又有好戏看了呢。


    漫画第七章的内容也很简单,大致是原主得到了在宴会做服务生的机会,却没想到恰好撞见了因为私生子事件而处于暴怒状态的崔泰璟,于是被男人带到了卫生间发泄。


    容浠背靠着冰凉光滑的洗手台边缘,微微抬眼,打量四周。不愧是顶尖财阀的手笔,连卫生间都极尽奢华。墙面铺贴着暗纹大理石,镀金的水龙头与配件在顶光下流淌着冷冽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淡雅气味,宽敞得不像一个功能性空间,更像一个隐秘的休息室。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烟,漫不经心地咬在齿间。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微微抬眼,看向面前压抑着风暴的男人。


    崔泰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上前一步,掏出打火机,“嚓”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蹿起,他小心地拢着火,凑近,为容浠点燃了烟。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像一道朦胧的纱,暂时模糊了彼此眼底翻涌的情绪。


    容浠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透过烟雾看着崔泰璟紧绷的下颌线,语调带着一丝慵懒的探究:“心情不好吗?泰璟。”


    崔泰璟的视线,死死锁在青年被烟雾润泽过的淡色唇瓣上。尽管并不想承认,但最终,他还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沙哑的:“嗯。”


    他双手撑在容浠身体两侧的盥洗台边缘,这个动作将男人高大的身躯完全前倾,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将青年禁锢在怀中的姿势。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近到崔泰璟身上那股混合着怒火与烦躁的侵略性气息彻底将容浠笼罩。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崔泰璟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强势地展露自己作为掠食者的一面,褪去了往常那份掺杂着笨拙的讨好,显露出RP继承人骨子里的掌控欲与攻击性。


    容浠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兴味盎然地勾起了嘴角。


    他没有谴责男人的傲慢与逾矩,反而伸出夹着烟的那只手,用两根细白的手指,轻轻勾住了崔泰璟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结,然后,慢条斯理地,将他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几分。


    烟草的气息与青年身上独特的冷香交织,扑面而来。


    “想亲我吗?” 容浠问。声音很轻,带着烟熏过的微哑。


    崔泰璟的呼吸骤然加重。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唇瓣,从齿缝间挤出渴望的回答:“想。”


    撑在台面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传来清晰的痛感。身体更诚实,早已有了不容忽视的强烈反应。但他没有动,像一头被无形锁链拴住的狼,焦躁地刨着爪,却仍在等待,等待主人的许可,等待那道允许他释放本能、确认存在的命令。


    这里是公共场合的卫生间。尽管私密性极好,但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如果被人撞见,拍下照片,RP集团长子与不明身份男性在宴会卫生间暧昧不清的场面,绝对会成为明天金融版与娱乐版的头条丑闻。


    但此刻的崔泰璟,理智早已被翻腾的情绪烧灼得所剩无几——对父亲的愤怒,对私生子的憎恶,对朴知佑的嫉妒,以及对容浠若即若离、可能随时转身离去的巨大恐慌所有这些混作一团,化作一股蛮横的冲动:他需要确认,确认自己在这个青年身边还有位置,确认自己不会被如此轻易地取代、遗忘。


    “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容浠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青年抬起另一只手,纤细的手指穿过崔泰璟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破坏了那份精英的规整感。然后,他微微偏头,将口中含着的烟雾,对着崔泰璟的脸,缓缓地、挑衅般地吐了出去。


    青烟扑鼻,带着尼古丁的辛辣和容浠的气息。


    “给你这份奖励吧。”


    崔泰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丝凶狠地俯身,吻上了那双觊觎已久的唇。这个吻毫无温柔试探可言,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焦躁与占有欲。他的舌头强势地顶开齿关,侵入温热的口腔,急切地舔舐过每一寸内壁,贪婪地吮吸着那清甜又带着烟草味的津液,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眼前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良久,崔泰璟才喘息着退开些许,嘴唇分离时带出一丝暧昧的银线。他下意识舔了舔自己湿润的下唇,眼神更加幽深。


    而此刻,容浠已经不知何时被他抱坐到了宽阔的洗手台上。青年微微垂眸,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瞳孔里映着顶灯细碎的光,看不清具体情绪。然后,容浠的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他紧绷的小腹。


    “真是的,坏狗狗。” 青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责备,“怎么得到一点奖励,就立刻发.情呢?”


    这两个字像带着电流,让崔泰璟耳根嗡鸣,脸颊发热。但此刻,什么羞耻,什么回避,都在青年这近乎纵容的态度下荡然无存。


    内心积压的怒火、焦躁,以及被这个吻点燃的、更为汹涌的渴望,急需要更直接、更彻底的渠道来发泄。


    他吞咽了一口灼热的唾液,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直望进容浠眼底,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孤注一掷的请求:“和我。”


    容浠挑了挑眉:“在这里?”


    厚重的隔音门并未完全隔绝外界的喧嚣,人声与隐约沉闷的交响乐,在门外起伏。确实,按照某种“漫画”般的逻辑,这种角落往往意味着无人打扰的剧情展开。


    只是他没想到,向来暴躁易怒却总顾忌场合的崔泰璟,今天会如此不管不顾。


    这份罕见的“疯狂”,意外地取悦了他。


    于是,青年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带着纵容般的应允:“好哦。”


    洗手间隔间狭窄的空间形成了绝对的密闭。崔泰璟他的双手撑在抽水箱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偏过头,视线贪婪地攫取着近在咫尺的青年。喉结在灯光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汗水从额际滑落,混入鬓角。


    真是疯了。


    但身体里奔流的灼热和心脏过速的跳动,却盖过了一切理智的嘶鸣。


    此刻的容浠,美得极具侵略性。那双总是氤氲着漫不经心雾气的墨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他崔泰璟的狼狈、失控。


    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在方才的纠缠中散落几缕,凌乱地垂在光洁的额前,又被青年的手指随意捋向脑后。


    崔泰璟那张充满野性张力的脸上,惯有的暴戾与狂躁彻底褪去。手臂肌肉紧绷隆起,昂贵的西装衬衫领口被扯松,那条真丝领带此刻正松松垮垮地缠绕在容浠纤白的指间,另一端若有似无地勒着他的脖颈,带来轻微而持续的窒息感。


    宴会厅的公共洗手间,寂静得只剩下潺潺水声。


    韩成铉站在盥洗台前,将水流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柱冲刷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一遍,又一遍。他最近感觉自己的洁癖变本加厉,仿佛皮肤上总是附着看不见的尘埃与令人不适的气息。他抬眼,注视着镜中自己毫无表情、甚至有些苍白的脸,眼眸凌厉而冰冷,内心却氤氲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


    就在这时,身后某个隔间的门锁发出“咔哒”轻响。


    韩成铉并未在意,甚至没有回头。他垂着眼,专注地、近乎苛刻地清洁每一根手指。直到那个人影靠近,一抹深色的身影映在镜中边缘,然后,一双纤长白皙、指节优美的手,轻轻撑在了他旁边的盥洗台边缘。


    男人微微蹙眉,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侧头瞥去。


    这一瞥,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啊,原来真是你啊,哥哥。” 容浠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微微歪着头,脸上露出一种假惺惺的惊讶表情,但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却泄露了纯粹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韩成铉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手上的水珠滴落,在地面晕开深色痕迹。梦境似乎化为了现实。


    他声音冰冷:“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浠对他的戒备与嫌恶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打开另一个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冲洗双手。水流滑过他细腻的手背和腕骨。接着,他微微倾身,对着镜子,开始整理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领。


    就在这个角度,韩成铉清晰地捕捉到了,青年周身萦绕的那种慵懒、餍足、仿佛刚刚饱餐一顿猫科动物般的气息。眼尾残留着极淡的绯红,唇色比平日更艳,连整理头发的动作都带着一丝事后的懒散。


    气息、神态与那晚在酒店房间里,他和韩盛沅结束后,一模一样。


    一时间,韩成铉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次又是谁?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方才打开的那间隔间的门,被再次推开。


    崔泰璟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烦闷与暴戾消失得无影无踪,眉眼间甚至有种奇异的平静,或者说是某种欲望得到暂时舒缓后的空白。


    那张充满野性的脸转向洗手台方向,在看到韩成铉的瞬间,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快。


    “成铉哥?” 崔泰璟的声音有些沙哑。


    韩成铉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胃部翻涌着不适。


    啊西。


    真是全疯了——


    作者有话说:本年度的最后一章![亲亲]


    2025年就这样度过啦,下一章就在2026年了[狗头]


    第29章 够格


    “知佑哥。”


    听到略显谄媚的呼唤, 朴知佑从方才的思绪中抽离,漫不经心地抬眼。眼前站着的是朴俊宇,半年前那场沸沸扬扬的“韩盛沅霸凌事件”名义上的受害者。也是朴知佑亲自出手处理, 以此为筹码, 迫使韩成铉不得不将惹祸的弟弟“流放”海外。


    朴知佑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这个“受害者”当初被打得鼻青脸肿, 说实话,他看了心里还挺愉快。不过是家族里一个边缘旁系, 借着朴家名头在清汉作威作福, 甚至在背后非议韩盛沅,落得那副下场也算咎由自取。


    但作为WX集团未来的掌舵人,“维护家族颜面”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更何况,能借此机会狠狠挫一挫韩成铉那完美主义者的锐气, 何乐而不为?


    此刻的朴俊宇早已不见半年前的狼狈, 重新拾掇得人模狗样, 只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傲慢与认不清自身位置的气息, 依旧让朴知佑觉得碍眼。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也压下了眼底一丝转瞬即逝的冷光。


    是该找个机会, 修剪一下过于碍事的“杂草”了。


    朴俊宇脸上堆着笑,试探着凑近:“刚刚跟堂哥一起进来的那位是谁啊?” 他眼神里闪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某种下流的揣测,那样出众的样貌,肯定和朴知佑关系匪浅。


    朴知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微微侧头, 镜片后的狭长眼睛不带情绪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问题:“听说,你下个月要回清汉继续学业了?”


    朴俊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今天敢来, 多少也是打听到韩盛沅又被禁足的消息。他下意识地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那个让他做噩梦的身影,才勉强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干:“是、是的,堂哥。”


    “俊宇啊。”朴知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朴俊宇的肩膀,动作看似亲昵,指尖却几乎没有温度,“要记得,好好‘做人’。” 他略微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别再做出什么丢了朴家脸面的事情。明白吗?”


    “不、不会的!堂哥放心!” 朴俊宇咽了口唾沫,后背窜起一阵凉意。从小到大,他对这位看似优雅实则深不可测的堂哥就怀有本能的畏惧。当初被韩盛沅揍时,他甚至没敢指望家族会为他出头。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等他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才发现朴知佑已经离开了。


    朴俊宇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立柱旁的身影吸引。


    是那个漂亮的青年。


    他独自倚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柱,微微垂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屏幕冷白的光芒映亮他毫无瑕疵的侧脸,将那份精致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朴俊宇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一股混杂着惊艳与卑劣念头的冲动涌了上来。堂哥现在不在作为堂弟,他是不是也该帮忙照顾一下堂哥的朋友?


    念头一起,他便整理了一下衣领,挂上自以为得体的笑容,朝那个方向踱步过去。


    “你好啊。” 朴俊宇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温和。


    容浠正在回复玄闵宰发来的信息,闻言,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瞥了他一眼,随即,目光又落回了手机屏幕上,指尖继续轻点。


    啊西 朴俊宇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真是个没教养的玩意儿。


    他压下火气,又靠近半步,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熟稔和探究:“你和知佑哥是什么关系?朋友?”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目光在容浠过分出色的容貌和略显松散的衣着上流连,意有所指地压低声音,“还是说是更‘亲密’的那种关系?” 在他看来,这种靠脸上位的玩物,以朴知佑那种挑剔又无情的性格,恐怕新鲜不了多久。


    “关你什么事?” 容浠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事后的微哑和毫不掩饰的厌倦,他甚至懒散地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尾那抹残留的、动人的绯红在灯光下愈发明显,周身散发着一种慵懒气息。


    朴俊宇看得愣了一下,喉结滚动,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失态,语气却变得急切而露骨:“别这么冷淡嘛,我也想和你交个朋友。”


    他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容浠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轻轻笑出了声,连肩膀都因笑意而微微颤动。良久,他才止住笑,抬起那双氤氲着水光却又冰冷疏离的眼眸,看向朴俊宇,语气轻飘飘的:


    “我对‘朋友’的标准,可是很高的呢。” 他上下打量了朴俊宇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你嘛好像还不够格。”


    “啊西!你这——” 被如此直白地羞辱,朴俊宇一直压抑的怒气瞬间冲垮理智,他脸色涨红,扬手指着容浠,脏话就要破口而出。


    “朴俊宇。”一个带着明显戏谑、仿佛看好戏般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另一个方向飘来。


    朴俊宇心头猛地一跳,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河泯昊斜倚在不远处的装饰柱旁,手里晃着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弯着,里头却没什么暖意,反而折射出玩味而危险的光。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河泯昊抿了一口酒,语气轻飘飘的,却让朴俊宇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眼前这位是BH集团的继承人,韩盛沅的好友。朴俊宇至今都记得,半年前在清汉那间仓库里,韩盛沅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时,河泯昊就靠在生锈的铁门边,嘴角噙着愉悦的笑,甚至举着手机饶有兴致地录像。最后韩盛沅被家族处罚流放海外,而河泯昊却全身而退。


    韩家的人或许还能讲点虚伪的情面,但河泯昊?那是真正活在灰色地带、视规则如无物的疯狗。得罪了他,可能真的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汉江底。


    “没、没什么!”朴俊宇连忙挤出一个难看的讪笑,“我就是想跟这位新朋友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河泯昊轻笑一声,他踱步走近,狐狸眼微微眯起,视线扫过朴俊宇僵硬的脸,又落在依旧垂眸玩手机的容浠身上,最终回到朴俊宇这里:


    “可他看起来,好像并不想跟你做朋友呢。”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还不快滚?别在这儿碍眼。”


    朴俊宇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股混杂着羞耻和愤怒的血气直冲头顶,却被他死死压了下去。他不敢,也不能对河泯昊发作。他最后飞快地、带着不甘地瞟了一眼容浠,却发现对方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仿佛他和河泯昊的这番对峙,还不如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值得关注。


    西八!狗崽子!


    他在心底恶毒地咒骂,面上却只能对河泯昊连连点头哈腰,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都透着一股狼狈。


    碍事的家伙消失,这个角落重新恢复了微妙的寂静,只剩下隐约传来的宴会喧嚣作为背景音。


    河泯昊却没有离开。他反而又靠近了些,几乎站到了容浠的侧前方,挡住了部分光线。他微微倾身,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在青年精致却冷淡的侧脸上,尤其是那微红的眼尾和略显慵懒松散的领口。


    “容浠。”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嗅到猎物的兴奋,以及一丝轻佻的探究,“你刚才和泰璟在卫生间里,做什么了?”


    容浠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终于缓缓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直直地看向河泯昊。那里面没有任何可以被轻易解读的情绪,只有一片冷淡的、近乎审视的疏离。


    “你觉得呢?” 容浠开口,声音很轻。


    河泯昊感觉自己的脊椎窜过一阵细微的战栗,像是某种被彻底点燃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他太喜欢这种眼神了,冰冷,疏离,居高临下,仿佛世间一切,包括他河泯昊,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或可供玩赏的物件。


    男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无法言喻的干渴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


    河泯昊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能嗅到青年身上那股混合着冷香与更隐秘气息的味道。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


    “猜不到啊。不过看泰璟那副样子,像是被喂饱了的狼。”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容浠松散的领口下,那片若隐若现的肌肤,“而你看起来好像也玩得挺开心?”


    容浠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嗒”声。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宴会厅中央的浮华景象,似乎完全忽略了男人。


    “怎么,跟我没话说?” 河泯昊轻笑,“还是说我也没有资格和你交朋友?”


    “你很闲?”容浠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打发麻烦般的不耐。


    “确实很闲。”河泯昊很坦率,他晃了晃酒杯,狐狸眼里闪烁着百无聊赖又兴致盎然的光,“每天都很无趣啊,所以只好到处找找乐子看了。”


    青年闻言,却忽然弯了弯眼睛,他轻笑一声,字字清晰:“那不如你和我讲讲看,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也想听听乐子呢。”


    河泯昊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玩世不恭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阴鸷的底色。他伸出舌尖,缓缓舔过有些干涩的下唇,看起来更像某种蓄势待发的危险生物。


    他盯着容浠,声音压低:“可以啊。但你想知道,总得拿点什么来交换吧?”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主灯毫无预兆地齐齐暗下,只余下几盏幽暗的壁灯。一道追光“啪”地打在中央舞台上,瞬间吸引了全场宾客的视线,低语声汇聚成嗡嗡的背景音。


    而容浠,就在这光影切换的瞬间,嘴角勾起一个轻巧又漠然的弧度。


    “呵”他语气轻飘飘的,“我突然、不感兴趣了呢。”


    话音未落,青年已经转身,径直穿过逐渐向舞台聚焦的人群,身影融入了昏暗的边缘地带,没有留给河泯昊半分纠缠的余地。


    河泯昊站在原地,脸上残余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微微眯起,死死锁住容浠离开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立柱后。胸腔里,一股比先前更强烈、更滚烫的渴望猛地窜起,带着毁灭性的偏执。


    真可惜


    他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真想让那双漂亮又冷漠的眼睛,从此只能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啊。


    舞台边缘,崔泰璟沉默的伫立着。高大的身形裹在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里,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野性张力。他脸上惯有的暴戾与不耐并未完全消退,但眉宇间却奇异地萦绕着一丝餍足后的平静。


    男人的眼睛死死钉在舞台中央,那里,崔会长正春风满面地揽着那个混血杂种的肩膀。崔允赫脸上挂着精心练习过的、温和得体的微笑,站在璀璨灯光下,接受着众人的注目与窃窃私语。


    令人作呕的表演。崔泰璟在心底冷笑。


    他的身侧,站着不得不维持表面和睦的朴知佑。作为商业联姻的亲家,WX和RP自然不能撕破脸面,他必须站在这里,见证这场“家族团圆”的戏码。


    朴知佑的目光,从刚才起就有意无意地掠过崔泰璟。男人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几缕不驯地垂落额角,挺括的衬衫领口有着不易察觉的细微褶皱,最明显的莫过于,那条原本系得规整的领带,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不久之前,在某个角落里发生的、隐秘而激烈的事情。


    朴知佑狭长的眼眸在镜片后微微眯起,完美的微笑弧度依旧挂在嘴角,但仔细看去,那笑意并未浸入眼底,反而泛着一层冰冷的、审视的光泽。镜片完美地遮掩了他眸中翻涌的暗色。


    冗长而虚伪的致辞终于结束,灯光重新大亮,象征着这场闹剧暂告段落。


    人群开始松动、交谈、举杯。


    崔泰璟烦躁地抬手,直接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之前在洗手间他还没来得及清理。


    男人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快速搜寻,很快,他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容浠正独自朝着连接露天阳台的玻璃门方向走去,步履从容。


    几乎是下意识的,崔泰璟抬步跟了上去。


    朴知佑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尖微微泛白。脸上的神情在灯光切换的明暗间,显得愈发冰冷,某种深沉的、被冒犯的不悦在心底蔓延。


    但他终究明白自己的身份。下一秒,他已调整好表情,端着无可挑剔的优雅笑容,走向正在接受祝贺的崔会长和崔允赫,开始得体的寒暄与周旋。


    毕竟,那位来自F国的情妇,目前正安心的住在WX旗下顶级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


    露天阳台与室内喧嚣仅一门之隔,汉江的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拂过,吹散了宴会厅里甜腻的香氛与燥热。


    容浠斜倚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半张精致的侧脸。他微微仰头,对着深蓝色的夜空吐出一缕极淡的烟雾,动作缓慢而慵懒,眼睫低垂,带着一种事后的、餍足的倦怠。


    夜风撩起他额前散落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夜色中更显氤氲迷离的眼眸。指尖的烟灰无声坠落,像时光的碎屑。


    “你好。”一个略显局促又刻意放柔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容浠没有立刻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身侧不远处,他才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瞥向来人,是那个碍事的朴俊宇。


    真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啊。青年百无聊赖的想着,难道抹布漫画就必须搞这种小角色吗?容浠一顿,也对,都说了是抹布。


    朴俊宇脸上堆着故作诚恳的笑容,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金黄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微微晃动。


    “刚才是我太冒失了,说话没分寸。”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歉意,“我特意来赔个罪,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将其中一杯酒递向容浠,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一丝急切。


    容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到那杯递过来的酒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他伸出手,纤长的手指握住了冰凉的水晶杯脚。


    朴俊宇的心跳瞬间加速,期待又忐忑地看着他的动作。


    快喝,只要喝一口他心底恶毒地催促着。


    在他看来,眼前这人不过是依附于朴知佑的一个漂亮玩物,就算事后被发现,以堂哥那种注重家族体面的性格,顶多训斥他几句,绝不会为了一个玩意儿真的跟他翻脸。


    这杯加了料的酒,就是他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准备的颜色。


    容浠将酒杯举到眼前,对着远处宴会场内透出的朦胧光线,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澄澈的酒液沿着杯壁旋转,折射出细碎的光。


    就在杯沿即将碰到他嫣红唇瓣的刹那,动作停了。


    容浠缓缓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眼,看向朴俊宇,嘴角勾起一个越来越深、越来越明媚的笑容,那笑容漂亮得惊人,却让朴俊宇心底骤然发毛。


    “我突然想起来。”容浠的声音轻柔,“我不太喜欢喝酒呢。”


    话音刚落,在朴俊宇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容浠手腕一翻,冰凉的、掺杂了不洁之物的香槟酒液,便精准而毫不留情地从朴俊宇的头顶浇了下去。


    朴俊宇短促地惊叫一声,冰冷的液体顺着头发、脸颊流淌,迅速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前襟,狼狈不堪。精心打理的发型塌陷,酒水顺着鼻尖、下巴滴落。


    “你你竟敢!”朴俊宇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颤,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依旧笑盈盈的青年。屈辱和愤怒像火山岩浆般轰然冲垮了理智。


    耳边传来容浠轻柔却冰冷刺骨的嘲讽:“我说过的吧?你还不够格啊。”


    “西八狗崽子!我杀了你——!!”


    朴俊宇彻底疯了,他怒吼一声,再也顾不得场合和后果,被酒水浸湿的右手猛地握成拳头,用尽全力就朝着容浠那张漂亮又可恨的脸挥去!


    然而,他的拳头甚至没能完全扬起。


    一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而狠戾地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剧痛让朴俊宇的怒骂噎在喉咙里,变成了痛呼。


    “西八!是谁?!”他扭曲着脸,愤怒地扭头看去,脏话就要破口而出。


    然而,所有的话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冻结了。


    崔泰璟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他们身侧。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狼一样锐利凶狠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闪着寒光,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的朴俊宇。眉宇间堆积着尚未散去的暴躁,以及一种被触犯所有物的、毫不掩饰的狠戾。


    “朴俊宇,”崔泰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威胁,“你要做什么?” 他攥着朴俊宇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泰璟。”容浠的声音在夜风里响起,不大,却让崔泰璟狂暴的动作微微一顿。


    青年依旧倚在栏杆上,指尖的香烟燃到一半,袅袅青烟模糊了他精致的轮廓。他侧着头,看向崔泰璟,嘴角还噙着那抹未散的笑意。


    “这杯酒。”他晃了晃手中还剩些许残液的空杯,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好像,被下药了。”


    崔泰璟眼中最后一丝理性彻底崩断。狼瞳孔缩紧,暴怒的火光几乎要喷射出来。他低头,看向满脸酒水惊恐万状的朴俊宇。


    “你真是找死。”崔泰璟松开了钳制的手腕,却在朴俊宇还没来得及庆幸或逃跑的瞬间,另一只蓄满力量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朴俊宇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前金星乱冒。熟悉的剧痛、眩晕、以及那种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恐惧,瞬间将他拽回了半年前那个绝望的仓库,韩盛沅的拳头也是这样,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


    不,甚至更糟。


    崔泰璟的暴戾是原始的、野性的,带着摧毁一切的怒火。


    “不泰璟少爷!我错了,饶了我!”朴俊宇蜷缩起来,涕泪横流,顾不上狼狈,语无伦次地求饶,双手胡乱挡在脸前。


    但崔泰璟仿佛没听见。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次击打都结实狠戾,专挑疼痛却不易致命的地方。鲜血从朴俊宇的鼻子、嘴角渗出,混合着未干的酒水,糊了满脸,昂贵的西装沾满污渍,狼狈得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露台上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宴会厅边缘的人群,几乎都是财阀二代,和崔泰璟同龄。


    有人好奇地探出头张望,随即发出低低的惊呼。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不少人朝着这个方向聚拢,目光穿过玻璃门,震惊地看着这暴力的场面。


    “啊西,是崔泰璟吗?”


    “怎么回事?”


    “被打的那个是朴俊宇。啊西,绝对是活该吧?”


    “半年前不是才被韩盛沅教训过吗?以为有朴知佑撑腰所以无法无天吗?”


    “kkkk今天崔泰璟本来心情就不好吧,正好撞在枪.口上了。”


    “真有意思。是什么原因?”


    “刚刚一直见他想和那个人搭讪呢。”


    “晕。不知天高地厚。”


    “朴俊宇向来是个厚脸皮的狗崽子呢。”


    “之前在清汉的时候也是。做了很多引人发笑的事。”


    “他好像马上要回清汉了。”


    “韩盛沅会准备一份大礼给他吧kkkk”


    “好期待啊,快开学吧。”


    “崔会长好像还不知道。”


    “kkk如果知道的话,就更有好戏看了。”


    就在这混乱将要将事态推向不可控的顶点时。


    “各位。”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朴知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优雅微笑,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的保镖。


    “这里有些家事需要处理。”朴知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为了诸位的雅兴,还请移步回主厅。舞会即将开始了。”


    保镖训练有素地拦在了门口,做出“请回”的手势,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围观的二代们面面相觑,虽然好奇,但谁也不想得罪WX和RP,特别是在朴知佑亲自清场的情况下。


    人群很快在保镖的引导和朴知佑的微笑注视下,识趣地散开了,只是投向阳台方向的余光,充满了探究与惊疑。


    “我拍了照片。”


    “打包给韩盛沅一份吧,他肯定会很高兴。”


    “不过他到底为什么又被禁足?”


    “不清楚。而且成铉哥才开场没多久就离开了呢。”


    清空了门口的闲杂人等,朴知佑才不紧不慢地踏入露台,关上玻璃门。


    夜风卷来淡淡的血腥味和烟味。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容浠身上。青年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斜倚栏杆,指尖夹着烟,仿佛眼前残忍的殴打与他毫无关系。当朴知佑走近时,他才微微抬起那双氤氲着烟雾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慵懒。


    朴知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才转向另一边。


    朴俊宇像一摊烂泥般蜷缩在地,奄奄一息,脸上青紫交加,鲜血淋漓。当他模糊的视线看到朴知佑的身影时,几乎要熄灭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


    “堂堂哥”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和无尽的祈求,“救救我崔泰璟他疯了”


    他以为,同为朴家人,朴知佑至少会维护家族脸面,至少会阻止这场快要出人命的殴打。


    朴知佑闻言,脸上优雅的微笑丝毫未变。他甚至没有去看崔泰璟,目光平静地扫过朴俊宇凄惨的模样,然后,用他那副一贯从容的、略带责备的语气,对依旧在挥拳的崔泰璟温和地开口:“泰璟啊。”


    崔泰璟的动作顿住,赤红的眼睛看向朴知佑,满是未消的暴戾:“不要多管闲事,朴知佑。”


    朴知佑轻笑,耸了耸肩:“你应该先把门关上的。” 他示意了一下通往宴会厅的那扇玻璃门,“毕竟外面还有不少媒体朋友呢。这样热闹的场面,被拍到总归不太好看。”


    话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朴俊宇的关切,仿佛他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垃圾。


    朴俊宇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这句轻飘飘的话,看着朴知佑那张微笑却冰冷的侧脸,一股比身体疼痛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沉入无边黑暗。


    朴知佑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朴俊宇涣散的目光在昏暗中搜寻,最终,死死锁定了那个始终置身事外的身影。


    青年依旧倚在栏杆边,指尖香烟明灭,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侧脸在远处宴会厅漏出的微光中,冷漠得如同俯瞰蝼蚁的神祇。


    朴俊宇挣扎着,用尽力气,发出嘶哑的声音,涕泪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模样凄惨又可怖,“对、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不该给你那杯酒饶了我求求你”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哀求,一边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沾满污渍的手,颤抖着、艰难地向前挪动,试图去够容浠垂在身侧、纤尘不染的裤脚。


    指尖距离那昂贵的面料,仅剩寸许。


    就在这卑微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


    一只锃亮的黑色手工定制皮鞋,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道,精准而狠戾地踩了下来!


    “咔嚓“一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朴俊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变形。那只试图触碰的手,被朴知佑的鞋底死死碾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指骨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朴知佑微微俯身,金丝眼镜后的狭长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他脸上惯常的优雅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上位者的漠然与厌弃。


    他踩踏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甚至微微加重,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凿进朴俊宇濒临崩溃的神经:“俊宇啊。”


    他叫着他的名字,语气却如同呼唤一件垃圾。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朴知佑说。


    “用这种下作手段。”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吗?”


    脚下再次施力。


    朴俊宇瞳孔紧缩,他错了,错的太离谱。


    眼前这位漂亮的青年,根本不是他能冒犯的人。


    直到这时,容浠才终于摁灭了烟蒂,微微歪头,垂眸看着彻底陷入绝望的朴俊宇,轻声道:“之前就提醒过你啊。朴俊宇,是吧?”


    青年笑意加深:“和我交朋友,你还不够格呢。”


    朴知佑看着他这副模样,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先前那冰冷的怒意悄然沉淀,转化为一丝被彻底勾起的、难以言喻的兴味。


    朴俊宇被保镖带走,露台上骤然安静下来。


    崔泰璟胸膛仍在微微起伏,暴怒的余烬在他眼底跳跃,但当他转向容浠时,那副狠戾的神情下意识收敛,被一种混合着担忧和未消余怒的紧绷取代。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容浠笼住,声音低哑:“没事吧?” 问话简短,眉眼间还残留着狼一般的凶光,但伸出的手却在即将碰到容浠肩膀时,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只虚虚拂过他手臂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与其说检查,不如说是一种笨拙的确认与抚慰。


    “没事。” 容浠的回答轻飘飘的,打了个呵欠。真无聊。这场宴会没有他想象的有趣呢。


    确认容浠无恙,崔泰璟的目光倏地转向一旁的朴知佑,那份瞬间转换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冷硬与警告:“朴知佑,管好你们朴家的人。” 带着未散的戾气,“再有下次,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朴知佑轻笑,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放心。我保证,类似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比起崔泰璟的怒火,朴知佑此刻更在意的,是容浠的态度。


    他不能让一个蠢货的冒犯,毁掉他好不容易在容浠这里建立起的特殊联系。他们的游戏,不能轻易结束。


    于是,朴知佑向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与容浠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歉疚:“今晚的事,扫兴了。我向你道歉,容浠。”


    说话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带着试探性地伸出,轻轻勾了勾容浠垂落的手,指尖掠过那微凉的小指,一触即分。


    然而,那指尖的触碰甚至未能停留半秒。


    崔泰璟的手用力地攥住了朴知佑的手腕。


    朴知佑金丝眼镜后的狭长眼眸瞬间眯起。


    “朴知佑。” 崔泰璟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暴怒与警告,“注意你的分寸。”


    朴知佑迎上崔泰璟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嘴角依旧噙着那抹冰冷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分寸?”


    “泰璟啊,该注意分寸的难道不是你吗?” 朴知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崔泰璟略显凌乱的领口和空荡荡的脖颈,又扫过容浠依旧带着餍足慵懒气息的侧脸,最终回到崔泰璟脸上,问:


    “在厕所做” 他顿了顿,舌尖抵了抵上颚,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感觉很爽吗?”——


    作者有话说:崔泰璟:谢邀。很爽。


    2026的第一章,希望大家在2026年都可以幸福健康、平安喜乐![害羞]


    第30章 留下


    朴知佑的话音刚落, 几乎就在同一秒,崔泰璟那沾着血迹、蓄满暴怒的拳头,没有丝毫预兆的狠狠砸向了朴知佑的侧脸。


    朴知佑猝不及防, 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那副象征着斯文败类的金丝边眼镜瞬间从鼻梁上飞脱出去, 摔落在不远处的地面, 镜片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颧骨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口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我说过。”崔泰璟的胸膛因怒意而微微起伏, 狼一样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凶悍的光,死死盯着稳住身形的朴知佑,声音低沉嘶哑, “别多管闲事。”


    朴知佑抬手,用指腹缓缓擦过刺痛肿胀的颧骨, 指尖沾染上一抹湿热的血迹, 然后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男人弯腰, 捡起地上那副破碎的眼镜, 拿在手中看了看, 接着随意地丢弃在一旁。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 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彻底暴露出来, 平日被优雅笑容柔化的锐利此刻锋芒毕露,眼底翻涌着被冒犯的冰冷怒意和一种毒蛇般黏稠的危险。


    “崔泰璟。”他的声音平稳,显得更加冷酷,“我不介意你发疯, 但我的手不是用来做这种野蛮的事情。”


    他顿了顿, 舌尖顶了顶刺痛的口腔内壁,提醒道:


    “况且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该先想想待会儿怎么和崔会长解释?” 他微微偏头, 示意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在这样的场合,揍了你的表哥、WX的继承人?”


    “解释?” 崔泰璟冷笑,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充满戾气的低吼,“他闹出的丑闻还少吗?还在乎多我这一条?”


    和容浠在卫生间做的时候,他就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怒火再次冲垮理智的堤坝,崔泰璟的拳头重新捏紧,肌肉绷起,眼看第二波冲突一触即发。而朴知佑的神情也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毫不退让的寒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啧。”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不耐的咂舌声响起。


    两个男人同时一僵,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容浠不知何时已经将烟灰缸推远,正轻轻拍掉指尖可能沾染的烟灰。他微微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两个几乎要再次大打出手的男人,漂亮的脸庞上依旧是一片事不关己的慵懒,甚至还带着点看戏看腻了的乏味。


    “你们” 他轻轻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柔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掌控感,“吵完了吗?”


    他的视线在崔泰璟血迹未干的拳头和朴知佑淤青流血的颧骨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我要回去了呢。”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微微抬起那双氤氲着夜色与烟霭的眼眸,然后,他轻轻眨了眨眼,抛出选择:“你们谁送我?”


    「kkkkk照片和故事都已经打包发给韩盛沅了呢。」


    「啊西,那家伙该不会连手机都被成铉哥没收了吧?竟然这么久都不读。」


    「放心,他总有办法知道的。朴俊宇那狗崽子干的好事,盛沅绝对第一个想问候他。」


    「啊、已读了,这下有意思了,我已经开始期待下学期的校园生活了。」


    「可以预见到,绝对会比半年前刺激一百倍^ ^。」


    「果然炸了,盛沅那暴脾气不过,他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


    「‘那是容浠?’——他居然先问这个。所以容浠是谁?」


    「好像是今晚跟在知佑哥身边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家伙。」


    「朴俊宇这蠢货,真是踢到铁板了,惹了不该惹的人呢。」


    「但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下学期不是有个特优资助生也叫‘Yong-heui’吗?不知道汉字是不是一样。」


    「kkkkk肯定是巧合啦,那种靠奖学金挤进来的平民,哪有资格参与我们的游戏?说到这个该怎么给那位转学生准备一份特色欢迎礼呢?没有人会喜欢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家伙吧?况且他好像要和崔泰璟一个班呢。」


    「我们来打个赌,赌他能坚持多久不退学我赌一个月^ ^。」


    「一个月?太看得起他了吧?我赌三周。」


    「啊西,那我们必须得努力一点才行啊。」


    「真期待啊kkkk,清汉果然永远不会无聊。」


    “请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一个温和却略显生硬的韩语嗓音突兀地插入。


    正凑在一起低语的几位财阀二代同时一愣,循声望去。只见崔允赫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几步之外,脸上挂着那种练习过无数次、却依然透着些许违和感的微笑。混血的苍白肤色在灯光下有些透明,那双遗传自母亲的、过于清澈的绿色眼眸,此刻正安静地看着他们,让人莫名有些不舒服。


    空气静默了一瞬。这几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从心底里看不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更不想因此得罪正牌太子爷崔泰璟。但此刻站在RP的地盘上,面对崔会长刚刚隆重推出的二公子,表面的礼节还是得维持。


    其中一人,也是刚才在群里最活跃的那个,扯了扯嘴角,用一种疏离的语气开口道:“哦,没什么,就是刚才泰璟少爷在外面露台,狠狠教训了朴俊宇一顿。”


    “朴俊宇?”崔允赫微微偏头,露出疑惑,“是刚才被保镖带走的那个人吗?”


    “没错,一个看不清自己位置的狗崽子罢了。” 那二代耸耸肩,语气轻蔑,和周围同伴交换了一个隐晦的、带着嘲弄的眼神,几个人配合地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但崔允赫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这层讽刺,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更真切了些,绿眼睛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用略显笨拙的韩语继续追问:“我听到你们说拍了照片?可以让我看看吗?我很好奇呢。”


    几个二代顿时觉得有些无趣,又有点被这种不懂眼色的追问弄得烦躁。最先开口那人撇撇嘴,懒得再多费唇舌,直接掏出手机,调出那张偷拍的照片,屏幕转向崔允赫。


    “喏,就这个。我刚才已经发给盛沅,啊,就是SY集团的韩盛沅,半年前因为一点小事去了国外那个,他已经看到了,估计正火大呢”


    他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发现崔允赫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他的解释上了。


    混血青年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照片拍摄于露台昏暗的光线下,构图有些混乱,焦点在崔泰璟和朴俊宇的身影上。但在背景深处,靠近栏杆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倚靠着,指尖一点猩红明灭,青色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面容。唯有那双抬起的、望向镜头的眼眸,在噪点和昏暗中异常清晰,墨色,幽深,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慵懒,和一抹若有若无、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


    崔允赫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可以把这张照片”他抬起头,看向拿着手机的人,笑容不变,“发给我一份吗?”


    那二代噎了一下,周围的同伴也投来略显诧异的目光。他迟疑了一瞬,点头:“行啊,加个KT好友吧。”


    得到照片后,崔允赫礼貌地道了谢,便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融入流动的宾客中。


    直到他走远,那个发送照片的二代才猛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压低声音对同伴说:“啊西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还是你们也那个私生子,刚才看照片的眼神,还有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好怪。让人后背发凉。”


    “不是你一个人。”


    “啧,像冷血动物一样。”


    “毕竟是RP的血脉嘛。”


    “啊西,说到底就是个私生子而已。”


    “呀,这话你最好当着崔泰璟的面说,以示忠心。要是被崔会长听见,你才真的要完蛋。”


    “西巴你们不会告密吧?”


    “kkkkk放心,我们啊也同样讨厌杂种呢。”


    地下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换气系统低沉单调的嗡鸣。惨白的顶灯在地面上投下冰冷的光晕,映照在一排排豪车上。


    玄闵宰独自坐在一辆黑色越野车驾驶座上,车窗半降,指尖夹着的香烟早已燃尽,积了长长一截灰白的烟蒂。他那双惯常锐利的眼眸,此刻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VIP专用电梯紧闭的金属门。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内散发着幽蓝的光,屏幕上定格着那张两小时前由河泯昊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容浠,站在宴会厅璀璨的光影中,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眉眼弯弯,漂亮精致得如同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的贵公子,每一寸都透着不容亵渎的、昂贵的美感。


    然而,这份美感却被站在他身旁半步之遥的男人彻底破坏了。


    崔泰璟。


    玄闵宰的后槽牙咬得发酸,下颌线绷紧。一股混杂着暴怒、烦躁的刺痛以及嫉妒的火焰,瞬间失控。


    他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将那股几乎要摧毁一切的暴戾压了下来。


    容浠答应过他会和崔泰璟断联。


    他相信容浠,那个青年或许玩世不恭,或许恶劣任性,但至少对他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那么,一定是崔泰璟这个不知死活的狗崽子,厚颜无耻地纠缠上来。


    所以,在看到照片的第一时间,他直接飙车赶到了这里。凭借BH继承人的身份,他轻易进入了这安保森严的停车场。可当车停稳,引擎熄灭,他却发现自己失去了推门下车的勇气。


    他害怕自己一旦出现在容浠面前,那压抑了整晚、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暴戾和可怕的占有欲会彻底失控,暴露无遗。


    他怕容浠那双总是漫不经心却又仿佛能明白的眼睛,会看穿他那份连自己都感到心惊、不可告人的感情。


    他更怕容浠会因此觉得他可怕,觉得他无趣,然后像对待其他玩腻的玩具一样,微笑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所以,他必须等待。无论多晚,他总要等到容浠,然后带他回家。


    “叮——”清脆的电子音划破了停车场的死寂。


    玄闵宰倏然抬头,看向电梯口。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明亮温暖的电梯灯光倾泻而出,光晕中,并肩走出两个身影。


    玄闵宰的瞳孔瞬间缩紧。


    是容浠。


    但与照片中那个一丝不苟、宛如艺术品的形象不同,此刻的青年身上多了一种事后的、慵懒的随性。精心打理过的黑发略显凌乱,几缕发丝柔软地垂落在光洁的额角和白皙的脖颈边。最上面的衬衫纽扣被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可能残留着某种痕迹的肌肤。


    他眉眼间似乎还带着未散的倦意,眼尾晕开一抹动人的薄红,嘴角却勾着浅浅的弧度,像是在听身旁的人说话,又像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似乎对那人的话语感到些许不耐,眉头轻挑,但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眼眸深处,却又漾开一丝恶劣的、愉悦的光彩。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玄闵宰几乎是本能地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他的视线死死锁着电梯口的方向。


    他看到容浠的脚步停了下来。


    青年微微垂眸,看向手中亮起的屏幕。冷白色的荧光映亮了他精致的下颌线条和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他甚至能看清容浠长睫投下的细小阴影。


    玄闵宰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几乎就要推门而出。然后,他看见容浠眨了眨眼,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接着,他抬起拇指,轻巧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了下去。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挂断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电话。


    玄闵宰整个人僵在原地,搭在车门上的手如同被冻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直到这时,他那被嫉妒和愤怒灼烧的理智,才无比清晰地确认——容浠身边的男人,就是崔泰璟。那个阴魂不散的狗崽子。


    “今天晚上不要回去了吧?” 崔泰璟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起,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浓稠的渴求。他看着容浠将手机随意地塞回口袋,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滚动,目光流连在那截露出的白皙脖颈上。


    “嗯?” 容浠微微偏头,挑眉看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在洗手间里的那一次还不够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崔泰璟微微松开的衬衫领口,稍一用力,便将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带得向自己倾斜了些许。


    他仰着脸,笑容明媚又恶劣,像在逗弄一只刚刚学会摇尾巴的狗:“而且,泰璟啊,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直男’吗?”


    崔泰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反驳。他微微垂眸,视线撞进容浠那双墨色的、总是盛满漫不经心与恶作剧般笑意的眼睛里。他知道,容浠在等他亲口承认自己的堕落,承认那份违背他过往认知的、汹涌的渴望。


    但他说不出口。


    他并不是对男人有欲望,他只是想要容浠。仅此而已。


    于是,他做了一个略显僭越的举动,特别对于他如今的“小狗”身份而言。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轻轻捧住了容浠的脸颊。掌心触及一片温润细腻的肌肤,让他心跳骤然失序。


    “我是直男容浠。” 他盯着青年的眼睛,声音低哑,一字一顿,像是在说服对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我只想要你。”


    说着,他像是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引力操控,缓缓俯身,朝着那抹嫣红诱人的唇瓣靠近。


    然而,“咔嚓!”一声。


    不远处,骤然亮起的刺眼闪光灯,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快门声,瞬间割裂了停车场暧昧升温的空气。


    啊西。崔泰璟动作猛地顿住,刚刚浮现出的那点近乎温顺的沉迷瞬间被暴戾取代。他倏地直起身,狼一样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锐利的目光射向闪光灯亮起的方向,周身散发出慑人的冷冽气息。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已经传来了惊恐的求饶声和物品摔落的杂乱声响。


    “嗯?” 容浠饶有兴味地望过去,嘴角的弧度加深。


    只见玄闵宰如同从阴影中踏出的凶兽,一手拎着不断闪烁报警灯的数码相机,另一只手揪着一个矮小男人的后衣领,如同拖拽一件垃圾,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难得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但紧绷的衬衫布料下,虬结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可见,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他脸上的表情冷硬,眉骨上那道旧疤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闵宰哥?” 容浠看清来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起眼睛,笑容变得甜美而无辜,“你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自然地补充道,“我正打算给你回电话呢。”


    玄闵宰的目光死死锁在容浠身上,尤其是在看到他凌乱的衣衫和崔泰璟近在咫尺的距离时,眼底的阴霾又厚重了一层。但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努力温和:“我来接你回家。”


    接着,他径直将手中的相机和狗仔像扔麻袋一样丢在地上。相机摔在坚硬的地面,发出塑料和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狗仔蜷缩着,连滚带爬地求饶,声音带着哭腔。


    做完这一切,玄闵宰才走到容浠面前。在近距离看清青年的瞬间,他脸上那凌厉骇人的线条似乎又柔和了一分,但紧绷的下颌依旧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哈?崔泰璟的眉头猛地拧紧,充满敌意地瞪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狗崽子,烦躁地咂了下舌。西八,怎么一个两个都想从他身边夺走容浠?该死的!


    他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握住了容浠垂在身侧的手腕。在确定容浠的注意力因此回到自己身上后,才抬起眼,迎向玄闵宰冰冷的视线,声音因为压抑着暴躁而显得更加沙哑低沉,却清晰地宣告:


    “容浠,留下来吧。” 他转向青年,目光灼灼,“我有礼物想给你。”


    尽管崔泰璟是他难得耐心“驯养”完成、且颇为满意的小狗,给予一些偏爱似乎也无可厚非。毕竟,刚刚在朴知佑和他之间,自己不就选择了这只暴躁又忠诚的狼犬吗?


    容浠漫不经心地想着,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但如果总是选择同一个人,就算是再懂得看眼色的狗,也容易滋生不该有的野心,开始恃宠而骄呢。


    这可不行。


    于是,容浠轻轻挣开了崔泰璟的手。


    崔泰璟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微微睁大那双总是充满野性与不耐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错愕,以及被冷水浇头的茫然。


    容浠微微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漂亮的眼眸在停车场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无情。


    “礼物吗?” 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泰璟啊。下次再送给我。”


    玄闵宰紧绷的脊背,在听到容浠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一直悬在喉咙口的那块冰冷巨石,似乎被挪开了一角。


    果然。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暴怒,稍稍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庆幸与余怒的复杂情绪。


    果然是崔泰璟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纠缠不休。容浠没有骗他,没有违背他们之间交易。


    是崔泰璟的错,全都是崔泰璟的错。


    玄闵宰紧绷的面部线条微微柔和,他甚至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嘴角。连眉骨上那道平日里显得凶悍的疤痕,此刻似乎都淡化了些许戾气。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者般的姿态,将容浠轻轻带向自己的车。他拉开车门,护着青年的头顶让他坐进副驾驶,然后,他俯身,宽厚的手掌带着体温,极其克制地揉了揉容浠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低缓:


    “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容浠。” 他的目光扫过车外僵立的崔泰璟,眼神瞬间冷冽,“我有些话,需要和崔泰璟单独谈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在安抚:“放心,不会太久。”


    容浠乖巧地点了点头,顺势靠进宽大舒适的座椅里,甚至还慵懒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像一只被安置在柔软猫窝里的、对主人之间纷争毫无兴趣的布偶猫,美丽,倦怠,置身事外。


    玄闵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点阴霾也被奇异地抚平了些许,他轻轻关上车门,将青年与外面一触即发的危险世界隔绝开来。


    然而,就在车门合拢、他转身面向崔泰璟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因容浠而生的、细微的柔和与暖意,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更冰冷、更沉郁的寒霜——


    作者有话说:[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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