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游戏


    朴知佑的办公室位于VIP住院部的顶楼, 是一间极为宽敞的独立空间。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熏香,沉稳而昂贵。办公桌、沙发均由色泽温润的上好金丝楠木制成,左侧挂着一张巨大的抽象画, 右侧是一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柜, 里面整齐码放着厚厚的医学典籍, 无一例外,全是英文原版。


    容浠饶有兴致地环视着这间充斥着精英主义气息的办公室, 听到了身后门扇合拢并落锁的轻微“咔哒”声。


    青年脸上没有丝毫身处险境的警惕, 反而如同参观博物馆般从容。他走到书架前,拿起一个精致的相框,照片里的朴知佑站在国外某著名学府前, 穿着合体的西装,气质优雅, 脸上是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粹的高傲精英做派,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看时间, 是五年前。


    “呵”容浠轻轻笑出声。原来那么早, 就已经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了。


    就在这时, 一个微凉的胸膛从背后贴近, 朴知佑不知何时已脱下白大褂, 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衣和深色西装马甲,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纽扣。他几乎是以一个环抱的姿势将容浠笼在身前,手轻轻覆上青年拿着相框的手背, 指尖暧昧地摩挲着, 声音低柔:“那是几年前在A国的时候。和我现在像吗?”


    朴知佑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十八岁本科毕业便进入A国医疗界最高学府攻读博士,仅用五年便学成归国, 成为WX旗下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家族的助力固然存在,但他的的确确是别人眼中的精英。


    容浠没有回答,将相框轻轻放回原位,随即转身,慵懒地靠在高大的书架上,微微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朴知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漫画第三章里,朴知佑就是将原主带到了这里。青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办公桌侧面那扇不起眼的门,独属于朴知佑的私人休息室。他抬起手,细致地将朴知佑解开的纽扣重新扣好,语气带着点似是而非的关切:“让别人看到的话,可能会对朴医生的声誉有负面影响。”


    朴知佑舔了舔干涩的下唇,喉结滚动,镜片后的眼睛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他笑着低语:“我不在意。”


    但他显然不打算太快地将眼前的“玩具”弄坏,他需要慢慢地、细致地品味才行。于是,朴知佑克制地稍稍退开,走到办公桌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点燃,容浠就极其自然地从他手里将烟抽走,含在自己淡色的唇间,随即倚靠在桌沿,那双氤氲着雾气的墨色眼瞳望向他,无声地示意点火。


    朴知佑瞳孔骤然紧缩,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过脊椎。他吞咽着唾液,顺从地凑近,拢着火,为对方点燃了香烟。


    容浠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过分精致的轮廓,平添几分疏离的神秘感。他这才慢悠悠地问,有点漫不经心:“朴医生想和我说什么?”他勾了勾嘴角,“报复我昨晚的出格行为?”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朴知佑也清晰地明白这一点,他低低地笑出了声,用指节极其温柔地蹭了蹭容浠光滑的侧脸,声音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怎么舍得报复你我只是想让你,陪我玩一个游戏而已。”


    容浠也笑了笑,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手似乎不经意地按动了桌下某个隐蔽的凸起——


    “咔哒。”一声,左侧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抽象装饰画,从中间缓缓向两侧滑开。


    青年无辜地眨了眨眼,故作惊讶地拖长了语调:“哎呀,我不小心按到什么东西了。朴医生,”他转向脸色微变的朴知佑,皱了皱眉,“你在这里藏了什么呢?”


    朴知佑呼吸一滞,他知道容浠是个聪明的人,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敏锐。男人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青年的每一个举动。出乎意料的是,容浠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厌恶或恐惧,反而夹着烟,闲庭信步般走到那敞开的暗格前。


    他微微偏过头,烟雾模糊了他半边侧脸,只留下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原来朴医生想和我玩的,是这种游戏啊。”


    暗格内,是精心打造的一小块凹陷区域,里面陈列的物品不多,但种类繁复——皮鞭、电击器、口.球冰冷的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但好可惜。”容浠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视线如同评估一件物品般,上下扫视着朴知佑,话语里的指向性再明显不过,“我有洁癖。不太喜欢别人玩过的东西。”明显是在说眼前的男人本身。


    他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墨色的眼瞳里只剩下冷淡,仿佛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


    啊


    朴知佑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他原以为,以崔泰璟那高傲暴躁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是下面那个。可现在,他注视着容浠那张过分漂亮、却带着冰冷掌控欲的脸,内心深处竟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想要臣服的错觉。


    男人眯了眯眼,抬手,缓缓取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它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仿佛卸下了一层文明的伪装。他一步一步朝容浠靠近,声音低哑:“没有人玩过。”是他昨夜才精心挑选、满怀期待购入的。


    至于他自己?他从没想过被人玩。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施.虐欲,让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


    “是吗?”容浠挑了挑眉,抬眼看向逼近的男人。朴知佑身材高挑精瘦,约莫185公分,是个天生的衣架子。青年语气平淡地问:“那你想玩我?”


    朴知佑笑了笑,努力维持着那副衣冠楚楚的假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太喜欢强迫别人。”满是道貌岸然的做派。


    听到这句话,容浠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墨色的眼里甚至泛起了生理性的水光。


    他是啊。他最喜欢强迫别人了。


    青年笑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重新投向朴知佑,轻声问:“你知道我对泰璟做了什么吗?”


    朴知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眯起眼,垂眸死死盯住青年,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你想告诉我吗?”


    “当然。”容浠轻笑,眼神冷淡,“但首先。我不太喜欢仰视别人。”


    他说着,微微侧身,优雅地斜坐在宽大的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慵懒地夹着烟,燃烧的烟灰簌簌落下,他毫不在意。青年抬起眼,目光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命令意味,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跪下来。”


    朴知佑不可置信地瞳孔紧缩。但与此同时,心脏却像被重锤擂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血液深处和灵魂颤栗的兴奋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


    男人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这样?”似乎还很从容。


    然而,他的话还未完全落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他的左脸上!力道不轻,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如同惊雷炸响。


    朴知佑被打得微微偏过头,视线茫然地聚焦在脚下昂贵地毯的繁复花纹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如此真实。他扯了扯嘴角,那副惯常的、用来伪装温和与疏离的笑容,此刻荡然无存。当他面无表情时,才终于露出了刻在骨子里的本性——高高在上、冷漠、傲慢。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耳边,传来青年如同宣判般的声音:“如果朴医生不想的话,那我们的游戏就到此为止了。”


    朴知佑扯了扯嘴角,试图重新挂上那虚伪的面具,却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他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紧紧锁住容浠的脸。


    青年眼皮微敛,神情恹恹,显得极其没有耐心,他冷笑着问:“生气了吗?医生。”


    “没有。”朴知佑的左脸滚烫,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有一丝诡异的顺从,“我怎么可能生气?毕竟是我提出来的游戏。”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地、屈辱地,却又带着某种隐秘渴望地——


    跪倒在了青年的面前。


    只是他抬起的那双眼里,怎么看都充满了冒犯与不甘驯服的野性。仿佛还以为自己掌握着主动权。


    “的确。”容浠却因此愉悦地笑出了声,他抬起脚,用鞋底不轻不重地踩在了朴知佑的大腿上,带着一种羞辱性的碾压动作,“如果生气的话这里,不会硬呢。”


    他缓缓抽了口烟。不愧是表兄弟。在这方面,倒是一模一样。


    烟雾缭绕中,青年俯视着跪在脚下的男人,如同欣赏一件新奇的玩具,轻声道:


    “我开始期待和你的游戏了。医生。”


    口*口


    朴知佑的双手猛地撑在昂贵柔软的地毯上,像是被什么刺激到,爆发出剧烈的咳嗽。黑色领带从脖子上滑落,如条死蛇般蜷缩在地。


    男人狼狈不堪,向来梳得整齐的头发散落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他指尖用力抠抓着地毯纤维,脖颈上赫然一圈鲜红的勒痕,但比皮肉之苦更甚的,是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剧痛和窒息的压迫感,他甚至能感觉到喉头已经肿胀起来了。


    然而,一股奇异的、炽热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燃烧。他一边喘息,一边竟低低地笑了起来,咳嗽声渐渐平息。他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微微仰头,用手将凌乱的头发向后捋去,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却死死锁在容浠身上。


    青年慵懒地深陷在沙发里,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他仰靠着,垂眸,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嘴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他的唇瓣异常红润,泛着诱人亲吻的水光。


    朴知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膝盖因长时间跪地传来摩擦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继续跪着,然后将手轻轻放在了青年屈起的膝盖上,系上皮带。男人声音嘶哑,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灼痛:“你是怎么让泰璟也陪你玩这种游戏的?”


    就在刚才,领带收紧的瞬间,他是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活活勒死。


    “你觉得呢?”容浠淡淡反问,忽然俯身,一把攥住朴知佑的头发,迫使他的头颅后仰,将脖颈完全暴露出来。青年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语气带着点戏谑的怜悯:“看来这段时间,朴医生不适合穿衬衣了。”


    朴知佑舔了舔发干的嘴角,固执地回到刚才的话题:“你手上有能威胁他的东西视频?哈。他那天晚上被下了药,你一定拍到了很有趣的画面吧?但是”男人敏锐地分析着,眼神异常清醒,“不一样。他好像,并不讨厌你。为什么?”


    “很聪明嘛。”容浠无所谓地承认,随即打了个哈欠,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满是玄闵宰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他看也没看,觉得这家伙有些烦了。


    就在这时,一条银行转账的提示信息弹出,紧随其后的是崔泰璟的KT消息:「已经折现给你了。」


    几秒后,又一条跟进:「你现在有空吗?」


    容浠愉悦地扬起眉毛,目光重新落回朴知佑身上,点评道:“医生。想和我玩游戏的话,还得多学习学习啊。”


    朴知佑皱紧眉头,生平第一次被人评价“学习能力不行”。但回想自己刚才的表现,他不得不承认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嘶哑地应道:“我知道了。”


    青年这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他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流畅的身体曲线在灯光下展露无遗:“那我先走咯。”


    他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角勾起:“你可以起来了。朴医生。”


    那一瞬间,熟悉的、令人战栗的臣服感再次吞噬了男人。他站起身,双腿因长时间压迫而麻木酸胀,但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容浠:“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


    青年偏头想了想,给出一个随心所欲的答案:“等我高兴的时候。”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按照往常的‘社交礼仪’,朴知佑理应送送他。可男人此刻脖颈上的痕迹和略显凌乱的仪容,却根本没法见人。他皱着眉拿起桌上的镜子,看着脖子上那圈清晰的勒痕,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勾起。


    啊西


    他抬手捂住脸,低笑声从指缝中漏出。


    自己好像真的彻底变成一个疯子了啊。


    玄闵宰从清创室走出来,手背上缠着新鲜的白色绷带,带着药水的气味。他的视线习惯性地投向走廊那张蓝色的塑料椅——


    那里空无一人。


    刹那间,他眉头死死拧紧,原本就因为轮廓硬朗而显得有些凶悍的脸上,此刻更是阴云密布,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心脏像是骤然被挖空了一块,一种混合着烦躁与恐慌的情绪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此刻急需抓住什么,或者毁灭些什么。


    男人脸色阴沉,猛地掏出手机,飞快地发出一条信息:「伤口已经清理好了,你现在在哪?」


    消息石沉大海,没有显示已读。


    他不死心地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而规律的忙音,一遍遍敲打在他已然紧绷的神经上。


    玄闵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僵立在空旷走廊的中央,四周惨白的灯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斜长。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疯狂进攻着他敏感的嗅觉,也侵蚀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所有在容浠面前努力维持的成熟、温和与耐心,在此刻荡然无存。


    “这位病人?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一个值班护士察觉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气氛,小心翼翼地靠近。这个高大的男人微微垂着头,如山般的身躯几乎遮挡了头顶所有的光线,半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神情,唯独那只紧攥着手机的手,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金属外壳捏得粉碎。护士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玄闵宰猛地回过神,抬起眼眸。那眼神如同被困的花豹,锐利而骇人,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


    护士吓得几乎要原地立正,脑子里飞快闪过要不要先报警的念头。


    然而,下一秒,玄闵宰脸上的厉色却勉强收敛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压抑而异常低沉:“刚刚坐在这里的那个人,去哪里了?”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个漂亮得如同偶像明星的青年:“呃他,他好像和一位医生一起离开了。”距离太远,她没认出来那个人就是朴知佑。


    医生?


    玄闵宰眉头微蹙,但很快自行找到了解释,按照容浠之前贫苦又混乱的生活,受伤恐怕是家常便饭,认识一两个医生也并不奇怪。


    他立刻追问:“他们朝哪里去了?”


    护士连忙指向左侧的走廊尽头:“好像是那边应该是VIP住院部”话没说完,那男人就直接转身离开。


    容浠从灯火通明的大楼里走出来时,外面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WX集团财力雄厚,旗下医院也走高端私立路线,VIP住院部前精心设计了一座庭院花园,小径蜿蜒,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供人散步休闲,但此时却没几个人。


    青年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浅色毛衣,身形清瘦挺拔,他很容易就找到了独自坐在长椅上的玄闵宰,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便沉默地隐在阴影里,那副宽厚如山峦的肩背轮廓也极具压迫感。


    “闵宰哥?”容浠走近,微微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不好意思啊,我遇见个朋友,所以聊了会儿天。让你等很久了吧?”他精致的脸庞在路灯下显得愈发白皙,眼下的两颗小痣如同落在雪地上的墨点。


    玄闵宰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勉强扯动嘴角,勾出一个笑:“没事。我没等多久。”他明白青年贪玩,一时忘了时间也很正常,他没有怪他。可心底那片空落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他半长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扎起,随意散落着,遮掩了大半神情,唯有那双隐匿在发丝阴影后的眼睛,如同锁定猎物的豹子,紧紧观察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容浠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自然地坐到玄闵宰身边。微微仰起头,望向被城市灯火映照得并不纯粹的夜空,忽然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天际:“看,闵宰哥,今天的月亮好亮啊。”


    他笑着转过头,正想再说些什么,话音却戛然而止。


    玄闵宰的目光,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他的掌心。


    青年下意识想要蜷起手指,却被男人更快一步地抓住手腕。玄闵宰宽大粗糙、缠着绷带的手,将容浠那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强行摊开,放在自己掌心,借着路灯的光,仔细观察。


    没错。他没有看错。


    玄闵宰的瞳孔骤然紧缩。


    来医院之前,青年的掌心上绝对没有这种泛红的勒痕。


    容浠垂眸,好整以暇地看着男人脸上瞬间翻涌而起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杀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语气沉了下去:“怎么了呀,闵宰哥?你果然还是在生气吧?”


    玄闵宰猛地闭了闭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强行将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压了下去。当他再次抬起眼眸与容浠对视时,一切都平静下来,如同暴雨来临前:“你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朴知佑。”容浠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坦然回答,甚至带着点好奇反问,“闵宰哥认识?”


    “啊”男人喉间溢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短促音节,像是确认了什么最糟糕的猜测,“听说过。”曾经在一些无法推拒的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那是个骨子里都浸透着假惺惺与虚伪的疯子。


    容浠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难道说握着青年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指腹不自觉摩挲过那道刺目的红痕。


    “哈哈哈,好痒。”容浠笑出了声,身体微微后仰,墨色的眼瞳在夜色里漾开涟漪,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纯净得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玄闵宰仔细感受着掌中的皮肤,肌肤细腻,除了那道新鲜的勒痕,似乎没有其他挣扎或捆绑留下的痕迹。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也许,只是误会。


    他勉强也跟着笑了笑,松开手,温声问道:“回去吗?”


    就在这时,容浠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似乎又有新的消息涌入。但青年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便直接按灭了屏幕,说:“好呀。”


    ————


    崔允赫静默地坐在母亲病床前,冷色灯光流淌下来,映得他混血的面容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他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深邃的绿眼睛,此刻像两潭沉寂的湖水,平静地注视着病床上戴着呼吸机、陷入沉睡的女人。


    母亲的爱情故事,是一本写满天真与欺骗的旧书。二十年前,她在Y国留学,遇见了当时同样年轻、野心勃勃的崔会长。在母亲眼中,那个男人拥有致命的吸引力,才华与野心交织成的光环让她义无反顾地沉沦。即便后来发现了些许隐瞒,被爱情蒙蔽双眼的母亲也轻易选择了原谅。


    直到崔允赫出生,她才知道自己深爱的男人,在遥远的韩国,拥有明媒正娶的妻子,和一个与她儿子年龄相仿的婚生子。


    理性告诉她,应该及时止损,拿着补偿,将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留给男人,自己远走高飞,开始新的人生。


    但母亲是个笨女人。


    崔允赫微微垂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母亲,就是被那个男人的花言巧语轻易挽留,心甘情愿地留在F国,成为了对方一个不见天日的情妇,将最好的年华消耗在无望的等待和自我欺骗里。而她的身体,也在这经年累月的消耗中日益虚弱。


    带母亲回韩国,是崔允赫的决定。他以为在这里,凭借崔会长的财势,能为母亲提供最好的医疗照料,延续她本就脆弱的生命。为此,他接受了那个名义上父亲抛来的、带着施舍意味的“邀请”。


    只是他没想到,母亲竟成了锁住他的镣铐。只有他表现得足够听话,只有崔会长点头应允,他才能获得这片刻的探视权,见到这个他世上唯一的亲人。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漫上心头。崔允赫默默叹了口气,他看了看时间,起身,为母亲掖好被角。


    离开VIP大楼后,夜晚的凉风拂面。就在他走向停车场时,一旁花园里传来的笑声攫住了他的注意力。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月光与路灯交织的光晕下,一个漂亮得近乎失真的青年坐在长椅上,正毫无顾忌地笑着,那双墨色的眼瞳里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崔允赫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原本死寂的、遵循着既定节奏跳动的心脏,骤然失了序,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然而下一秒,那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专注的视线,目光随意地瞟了过来。只一眼,便淡漠地移开,重新落回他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身上。


    直到这时,崔允赫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那个如同守护兽般坐在青年身边的、气势迫人的高大男人。他们之间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亲昵氛围,像情侣。


    崔允赫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股尖锐的、混合着自嘲与羞耻的情绪猛地刺穿了他。


    难道小三的儿子,骨子里也流淌着想要插足他人关系的卑劣血液吗?


    不。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那瞬间萌动的、不合时宜的心动狠狠掐灭。


    他绝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


    绝不。


    深吸一口气,崔允赫毅然转身,近乎逃离般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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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浠还在睡梦中,就被手机提示音扰了清梦。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才不情不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摸索着抓过手机。眯着惺忪的睡眼点开屏幕,是漫画更新的推送。


    他粗略扫过最新一章的内容——无非是原主在夜店打工遭遇的种种不堪,剧情粗糙得令人反胃。


    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容浠的脸色沉了下来。啊还真是半点逻辑都不讲,这身体的“韧性”也未免太好了点。他百无聊赖地想着,索性坐起身。


    突然想到今天崔泰璟说要来找他。


    什么啊真的乖乖来当宠物狗了吗?


    这时,“宠物狗”的KT消息也弹了出来:「你醒了吗?我现在来接你?」


    容浠挑了挑眉,先改了个备注,然后指尖轻点:「醒了。」顺手将咖啡店附近的某个地址发了过去。


    他可不想再被玄闵宰撞见,也懒得听那些关切的唠叨。


    青年伸展了一下纤细的腰肢,这才慢悠悠地下了床。


    咖啡店内,人声鼎沸。


    “老板,你的手怎么了?”


    “晕,看上去好严重!”


    “那位legend哥哥呢?今天又不来吗?”


    “拜托啦,能把欧巴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玄闵宰有些难以招架顾客们热情过度的询问,眉头不自觉地紧锁。沉声回应道:“他今天休息。”随后便沉默地专注于手中的咖啡。生平头一遭,他觉得连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变得如此枯燥烦闷,动作间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粗暴。


    周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针一样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就在他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时,一个含笑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注入这片嘈杂:“果然店长很受欢迎呢。”


    玄闵宰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那些原本围在柜台前的客人,瞬间调转方向,将刚刚过来的容浠围在了中间,兴奋地索要着联系方式。而容浠似乎并不觉得被打扰,反而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温柔的浅笑,好脾气地一一添加了所有人的KT账号。


    “我真的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不会打扰到你吧?”


    “欧巴有女朋友了吗?”


    玄闵宰望着那片被众星拱月般围住的区域,看着青年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光彩照人的模样,嘴角竟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才是容浠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而热烈的青春气息,而不是他握紧了拳头,而不是被那些渣滓玩.弄于股掌之间。


    “回神啦,闵宰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容浠不知何时已经打发走了那些热情的客人,此刻正坐在吧台前,手肘撑着台面,托着下巴,垂眸注视他手上缠绕的绷带,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懒散:“医生说过伤口不要沾水哦。干脆最近先别营业了吧?”


    “没关系。”玄闵宰答道,连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似乎都柔和了几分。他状似无意地问:“你今天有别的事要忙吗?”


    “唔。”容浠点了点头,没有忘记自己“勤奋优等生”的人设,“快开学了,我打算去图书馆看看书。”


    玄闵宰一愣,他几乎快要忘记,眼前这个漂亮的青年,竟然是即将进入清汉高中的特优生。一股莫名的不安随之攫住了他。


    他虽然没有在清汉就读过,却也明白那里面森严的等级制度。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贫困资助生,无疑是金字塔最底端的存在,是那些被宠坏的财阀后代最佳的捉弄和霸凌对象。


    男人皱紧了眉,昨天遇到的韩盛沅,不就是半年前因霸凌事件差点闹上委员会,才被家里强行送出国的吗?


    如果容浠在学校里遇到那些家伙玄闵宰的眉头锁得更深,他无法时刻待在对方身边保护他。


    “怎么了?突然间表情这么严肃。”容浠轻笑着问,他微微探身,抓住了玄闵宰的手腕,指尖拂过男人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还疼吗?”


    男人摇了摇头,随即反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握入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容浠。在学校里,无论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清汉高中或许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我知道啦。”容浠弯起眼眸,笑容纯净,“毕竟最初答应去,也是因为那笔丰厚的奖学金嘛。”他撇了撇嘴,带着点抱怨的口吻,“那个人欠的债实在太多了。”


    一股酸涩的心疼感如同潮水般漫上玄闵宰的心头。他伸出手,替青年理了理额前微乱的发丝,在对方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承诺道:“不用担心钱的事。他不会再有机会缠着你了。”


    这一刻,男人身上温和的咖啡店主外衣悄然褪去,隐约展露出属于昔日黑.道继承人的凌厉气势,那张凶煞却英俊的脸上,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魄力。


    青年微微睁大了那双墨色的眼瞳,随即,一抹极其愉悦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


    这样才有点意思嘛。


    「好。我马上过来。」


    发完这条消息,崔泰璟便发动引擎,驶离了前天接容浠的地点。青年发来的新地址仅相距两百米,转瞬即至。


    他将那辆线条凌厉的黑色限量版跑车随意停在路边,推门下车。


    男人身量极高,有一米九,此刻随意地倚靠在流光溢彩的车门上,更显身形挺拔悍利,一身暗色系穿搭,与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暴戾气息相得益彰。


    他抽出一支烟咬在齿间,低头拢火点燃,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周围路过的行人无不侧目,男人的腕表和戒指,无一不在无声宣告着他与普通路人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那是金字塔最顶端,遥不可及、无法触碰的领域。


    然而,就在他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人行道。


    下一秒,他眉梢不受控制地微微挑起。


    容浠。


    几乎是同一瞬间,崔泰璟那双原本写满不耐与桀骜的、如同野狼般的眼睛,骤然锁定了那个身影,锐利的目光紧紧追随,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个焦点。他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前一秒还盘踞在心头的所有烦闷与暴躁,竟在看见青年的这一刻,奇异地烟消云散。


    仿佛在容浠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身份、权势、财富,都变得不值一提。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崔家继承人,而是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角,心底冒出一个带着点卑微又隐秘渴望的念头——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资格,得到一点奖励呢?——


    作者有话说:哇,是30个币的交易![害羞]感谢订阅的宝贝们!


    第22章 校服


    容浠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乳白色粗线毛衣, 柔软的材质更衬得他脖颈修长,肤色白皙。下身是一条简单的浅蓝色直筒牛仔裤,勾勒出纤细笔直的腿型。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 让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光里, 墨色的发丝泛着健康的光泽, 漂亮得如同不慎落入凡间的天使,纯净又夺目。


    他步履轻快地走过来, 对上崔泰璟那双紧紧锁住自己的、如同野狼般深邃的眼睛, 微微挑了挑眉。随即,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直接从对方指间将那支燃着的烟取了过来, 旁若无人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将青白色的烟雾, 带着一点挑衅的意味, 直接吹在崔泰璟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 他才愉悦地弯起那双墨色的眼睛, 声音里是漫不经心的亲昵:“好久不见啊, 泰璟。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站在昂贵的跑车旁, 一个狠戾英俊, 气势迫人;一个温柔漂亮,仿佛自带光环。强烈的反差却奇异地构成了一幅极为养眼的画面,引得周围目光频频驻足。


    崔泰璟有些不爽地注意到了那些视线,他压抑着心底翻涌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替容浠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声音低沉:“先上车吧。”


    车内空间弥漫着一种高级皮革和淡淡烟草混合的气息。容浠一坐进来便垂眸摆弄着手机,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崔泰璟握紧方向盘, 启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状似无意地问,目光却紧盯着前方的路况:“在看什么?”


    “啊”青年拖长了语调,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泰璟啊,你最近对我太关注了呢。”


    崔泰璟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一股混合着被看穿的窘迫和某种隐秘兴奋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没有说话。


    “不过,”容浠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狗狗关注主人,似乎也很正常?”说到最后,他自己先忍不住轻笑出。


    啊西。真把他当狗了啊。


    崔泰璟眉头下意识地紧皱,但预想中的羞辱和暴怒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命感,甚至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被归属的安定。毕竟,从容浠第一次把他踩在脚下开始,又什么时候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看待过?


    容浠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勾起嘴角,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了与崔泰璟的KT聊天界面,随即大方地将屏幕转向驾驶座的男人:“你看。”


    崔泰璟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屏幕上,联系人备注的位置,清晰地显示着四个字:


    「泰璟小狗」。


    那一瞬间,崔泰璟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都为之停滞。


    “我觉得这样会更亲切呢。”容浠收回手机,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泰璟觉得呢?”


    崔泰璟僵硬地直视着前方道路,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无形的东西。车厢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引擎运转的细微声响。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认命意味的单音:“嗯。”


    羞辱感并非没有,却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扭曲的感觉覆盖。


    他并不是没有自尊心的家伙,但这是容浠赋予他的,独属于他的身份


    “对了,现在去哪里?”容浠的注意力似乎又被手机吸引,头也不抬地问。


    崔泰璟舌尖无意识地舔过有些干涩的下唇,答道:“带你去试校服。”


    “嗯?”青年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纤长的睫毛眨了眨,“我没有收到学校的通知。”


    “这个季度的校服在上个月就统一订好了。”崔泰璟目视前方,语气尽量平淡,“你是转学生,流程会晚一点。”这自然是谎言。真相是,清汉高中从未将资助生纳入正常校服订购体系。那些贫困生只能穿着学校提供的、质地粗糙、款式过时的廉价统一服装,如同贴上标签,在校园里无所遁形。


    金字塔顶端的人自然不想和这些“低劣”的穷人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霸凌也随之加剧,逼迫资助生退学似乎成为了他们新的游戏。


    崔泰璟不希望容浠被卷入这种游戏,毕竟以青年那没有耐心、睚眦必报的性格,如果真被霸凌,肯定会非常非常生气。而首当其冲承受怒火的,毫无疑问会是自己。想到这里,男人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唔?”容浠终于舍得将目光完全投向崔泰璟,带着几分好奇,甚至用微凉的指尖捏了捏男人紧绷的脸颊,“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崔泰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内心挣扎着,如果自己现在提出奖励的话会不会惹恼对方?容浠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青年扬了扬秀气的眉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这么听话是因为想要奖励吗?”


    崔泰璟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矢口否认:“不是!”西八,难道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男人眉头紧锁,眉眼间染上被戳破心思的暴躁。


    “可以哦。”


    出乎意料地,容浠给出了回应。他慵懒地窝在副驾驶座里,微微敛着眸子,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掩了墨色眼瞳中的真实情绪。他表情淡淡的,仿佛在施舍一个无足轻重的恩赐。


    一瞬间,崔泰璟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奔涌的声音冲击着耳膜,好像又回到了前天晚上他被青年按下头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呼吸变得困难,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他死死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车子抵达了目的地,一家位于清潭洞的顶级定制精品店。崔泰璟将车稳稳停在店门口,店内的室长早已候在门外,脸上堆满职业化的殷勤笑容。


    然而,崔泰璟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那双如同野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一旁的容浠,试图从对方平静无波的脸上寻找到一丝玩笑或反悔的痕迹。沉默在车内蔓延,良久,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嗓音干涩地试探道:“真的吗?”


    容浠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没听懂的话就算”


    “听懂了!”崔泰璟急促地打断他,像是怕他反悔。男人猛地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性的笼罩姿态。鼻尖瞬间被青年身上那股清冽独特的冷香占据,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然后,带着一种谨慎,轻柔地触碰到了那片柔软。


    容浠眉眼低垂,静静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带着紧张与渴望的表情,唇角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他抬起手,指尖掐上了崔泰璟的脖颈,力道不大,更像是一种暧昧的情.趣。


    崔泰璟微微蹙眉,见青年没有推开或扇他的意思,心底的野兽破笼而出,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试探着加深了这个吻


    店外的室长,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僵硬。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十分钟,驾驶座的车门终于被打开。


    “泰璟少爷。”室长立刻重新堆起笑容,恭敬地开口。


    一个身形高大、五官充满野性攻击力的男人跨出车门。他眉眼间还残留着未尽的不爽与被打扰的暴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眉尾不耐地挑起,接着面无表情地将车钥匙扔给室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烦躁”与“高高在上”的气场。


    啊西!真是如出一辙的上流社会狗崽子!室长脸上笑意盈盈,内心却早已开始谩骂。


    然而,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位眼高于顶、嚣张肆意的崔家少爷,竟然绕车半周,亲自走到副驾驶门边,动作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为里面的人拉开了车门。


    室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看见一个漂亮的青年,从容地迈步下车。青年有着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墨染般的眼瞳,五官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偏爱的杰作。青年似乎注意到了室长的注视,转过脸,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随即转身,走进了店内。


    室长呆立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但下一秒,一道冰冷狠戾、如同实质的视线猛地钉在他身上。


    室长一个激灵回过神,就对上了崔泰璟那双恶狼般的眼睛,正冷冷地、充满警告地盯着他。“把车停好。”


    男人命令着,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精品店内灯光柔和,环境私密,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皮革与织物香气。


    容浠姿态闲适地坐在VIP试衣间的丝绒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平板屏幕上展示的三款校服图样。今年的校服主体款式改动不大,仅在领口、袖口或纽扣的细节处有些微差异。


    崔泰璟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青年的指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见容浠神色平淡,并无特别偏好,他眉头微蹙,说:“如果你都不喜欢的话,可以按你的喜好定制。”


    事实上,在清汉,家境优渥的学生大多会选择高定款,融入个人风格或家族徽记,这早已是心照不宣的阶层象征。


    容浠闻言,终于抬起眼帘,墨色的瞳孔里映着崔泰璟有些紧张的脸。他忽然轻笑一声,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崔泰璟的眉心。


    “泰璟啊。”他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只是校服而已,需要这么郑重其事吗?”他指尖下滑,掠过男人高挺的鼻梁,最后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动作轻佻得像在逗弄宠物,“还是说你想看我穿?”


    崔泰璟的呼吸瞬间一滞,喉结剧烈滚动。青年指尖微凉的触感和话语里隐含的意味,让他心脏狂跳。但还不等他回应,就见青年随便指了一套,说:“就这个吧。”


    他站起身跟着店员去了试衣间。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终于,试衣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崔泰璟猛地抬头望去。


    容浠走了出来。


    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校服完美贴合了他清瘦却不显单薄的身形,衬得他肩线平直,腰身劲瘦。白色衬衫扣到最上一颗,禁欲感十足,却又因他眼尾那抹天生的慵懒和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平添了几分撩人心弦的意味。


    墨色的发丝柔软地贴在额角,与白皙的肌肤、深色的校服形成强烈对比,让他看起来就像从少女漫画中走出的、优雅又带着一丝邪气的贵公子。


    崔泰璟的瞳孔微微放大,他见过容浠各种模样,慵懒的、恶劣的、冰冷的、带笑的,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正统”却又极致诱人的一面。这身校服仿佛一个精致的牢笼,暂时束缚住了青年骨子里的野性,却反而激发了一种更强烈的、想要亲手撕破这层伪装的破坏欲。


    容浠走到巨大的试衣镜前,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唇角勾起:“还不错。”设计师连忙走过来为青年整理细节,只觉得到此刻,这套校服才真正找到了它的主人。


    “你们都先出去。”崔泰璟低声道。话音落下,室长与店员们立刻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宽敞的VIP试衣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窒息。崔泰璟一步步走到容浠身后,他的目光穿过镜面,落在青年穿着崭新校服的身影上。校服挺括的面料勾勒出容浠清瘦的身形,深色的基调更衬得他肤色白皙,脖颈修长。


    “很适合你。”崔泰璟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压抑的克制。


    容浠透过镜子,对上身后男人那双眼睛,微微挑眉。随即,他缓缓转过身,仰起那张漂亮得极具侵略性的脸,看向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提醒道:“泰璟啊,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崔泰璟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但仅仅是一瞬,那力道便松开了。如同被按下某个开关,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屈从的、沉重的姿态,缓缓地、笔直地跪在了光洁冰冷的地面上,跪在了容浠的脚边。


    他的呼吸因此而变得粗重,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了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紧接着,他听见了那句漫不经心的赞许:“真听话啊,乖狗狗。”像鞭子,抽打在他的尊严上,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扭曲的满足。


    “作为奖励”容浠垂眸,慵懒地俯视着男人顺从的发顶,如同君王审视他的臣仆。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崔泰璟的脸颊,“我可以稍微纵容一下你呢。”


    他的脚猛地抬起,鞋底不轻不重地踩上男人紧实的大腿。


    崔泰璟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瞬间绷紧,但他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反抗与怒火,声音沙哑道:“我知道了。”


    容浠微微仰起头,舒了口气,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看来


    那些视频的用处似乎也不大了啊——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圣诞节快乐


    第23章 眼睛


    崔泰璟只觉得自己的咽喉内壁被挤压着, 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鼻息间却充盈着容浠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冽又危险的冷香。他的头颅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按着,只能被迫抬眼, 仰视着上方的青年。


    此时的容浠, 在昏暗暧昧的光线下, 漂亮得近乎妖异。他微垂着眼眸,浓密的长睫轻轻颤动, 下意识伸出舌尖, 舔了舔自己浅淡、却格外湿润的嘴唇,随即露出一个餍足而慵懒的笑意。那只微凉的手终于松开了对他的桎梏,施舍般地放他自由呼吸。


    男人连忙捂住嘴, 闷咳了两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吞咽着唾液。他就这么跪在地上, 以一个绝对臣服的姿态仰望着青年。容浠愉悦地活动了一下纤细的脖颈, 目光转向试衣镜, 随即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 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裤子脏了呢。”


    “没关系, ”崔泰璟的声音异常沙哑, 带着未平复的喘息,“我都已经买下来了。接下来,我会让他们按照你的尺寸,再定制三套全新的。”他的手下意识地、近乎迷恋地抚上青年纤细的脚踝, 指腹带着薄茧, 在那片微凉的肌肤上轻轻摩挲。


    容浠垂眸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眼神里没有明确的阻止, 更像是一种默许的纵容。


    这无声的“许可”像火星,瞬间点燃了崔泰璟体内压抑的野兽。他的手试探着向上游移,沿着小腿流畅的线条,掌心感受着布料下温热的体温,心跳越来越快。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青年臀部裤料的瞬间——


    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容浠猛地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


    崔泰璟疼得瞬间皱紧了眉头,被迫仰起脸。然而,那双原本如同野狼般凶狠的眼睛里,此刻却奇异地褪去了所有戾气,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顺从,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宛如一只已经被彻底驯化、甘愿献上脖颈的猛犬。


    容浠勾起嘴角,眼神却冷了下来,声音平静无波:“你想上我?”


    在遇到容浠之前,崔泰璟自诩钢铁直男,也从未想象过自己会被上。因此,当青年刚才那般“纵容”他时,他下意识地、一厢情愿地以为,对方应允的是由他来主导这件事。毕竟气氛正好,水到渠成。


    男人沉默着,从对方冰冷的眼神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容浠生气了。


    崔泰璟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容浠不想和他做?为什么?


    果然,下一刻,一个清脆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了他的左脸上。


    崔泰璟舌尖顶了顶瞬间麻木的腮帮,尝到一丝铁锈味,他垂下眼,低声道歉:“对不起。”左脸火辣辣地疼,胸膛因复杂的情绪而起伏着,他甚至对这疼痛感到一种诡异的习以为常。只是他依旧困惑不解:明明都已经接受了其他的接触,为什么


    “真是的,泰璟啊。”容浠半蹲下来,与他平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表情,轻轻拍了拍他发烫的脸颊,声音轻柔,“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呢?”


    崔泰璟抬起眼,那双充满野性的脸上,只剩下茫然。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真是的。


    不愧是抹布漫画里设定的“攻”啊,竟然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被上”的可能性吗?容浠忍不住轻笑出声。不过也对,如果漫画里这种角色的后面被动过,恐怕早被愤怒的读者骂到剧情重置了吧。


    崔泰璟不明所以地看着容浠突然笑了起来,那股迫人的低气压似乎也随之消散。他暗自松了口气。啊西,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看眼色了?


    “好吧,乖狗狗。”容浠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眸,抬手,揉了揉崔泰璟略显凌乱的头发,“听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烙进男人耳中:


    “究竟,谁才是上面那一个?”


    崔泰璟的瞳孔骤然紧缩,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条被砸懵了的傻狗。


    “好了。”容浠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背对着顶灯,光线为他清瘦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如墨的眼瞳里盛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趣味,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崔泰璟的鼻尖,抛出了最终的选择题:“你可以仔细想想。”


    “要不要这份奖励呢?”


    摆在崔泰璟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要不要被上”的选项。


    而是要不要求着被上。


    崔泰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左脸依旧火辣,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复杂的羞耻、强烈的渴望、被颠覆的认知,还有那股对眼前之人的渴求所有情绪汹涌澎湃,几乎将他淹没。


    而他的考虑时间,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男人抬起眼,望向背光而立的青年,声音沙哑,却很坚决:“要。”


    他不想容浠放弃他。


    容浠脸上的笑意,瞬间加深。


    哈。


    这不是很简单嘛。


    崔允赫正垂眸看着平板里展示的校服款式,旁边的室长在一旁殷勤地介绍着今年流行的细节与面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提了一句:“话说回来,真是巧了,泰璟少爷今天也在这里呢。”


    私生子的传闻在上流社会沸沸扬扬,他们自然也有所耳闻。


    崔允赫微微一怔,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抿了抿唇,脑海中闪过崔泰璟那双充满厌恶的眼睛,下意识想要避开。


    是现在离开,还是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当口,最深处的VIP试衣间门被打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崔允赫下意识抬眼望去,恰好看见崔泰璟率先走了出来。男人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眉宇间习惯性地氤氲着不耐与躁动,但微微勾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此刻异常愉悦的心情。只是崔允赫的目光落在他发红的左脸和嘴角上,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崔允赫压下心头古怪的感觉,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前,用他那尚不流利的韩语打个招呼,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了崔泰璟的肩膀,落在了紧随其后的青年身上。


    只一眼,他便猛地僵在原地,瞳孔微缩。


    是昨天晚上在医院花园里,那个漂亮的青年。


    他今天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乳白色粗线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那双如墨点漆的眼睛微微弯起,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与愉悦。青年对目光极其敏感,几乎在崔允赫看过去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他微微偏头,精准地迎上崔允赫的视线,随即挑了挑眉,神情中带着一丝玩味与审视。


    崔允赫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不敢再看。他抿紧嘴唇,看着越走越近的崔泰璟,终究还是履行了基本的礼节,用带着口音、略显生硬的韩语低声道:“哥。”


    崔泰璟仿佛这才看见这个“杂种”。他眯起眼睛,方才的好心情如同被冷水浇灭,瞬间被翻涌而上的暴躁与厌恶取代,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骤然降低。他根本懒得回应,甚至不屑于多看一眼,径直就要从崔允赫身边越过,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然而,就在他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一个清越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泰璟。”


    是容浠。


    崔泰璟心头一跳。


    “有人和你打招呼呢。”青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VIP区域。


    崔允赫彻底愣住了。从管家、仆人口中,以及他短暂的接触里,他已经充分了解到崔泰璟是个何等嚣张霸道、目空一切的存在。他从未想过,会有人用如此平淡、甚至带着命令口吻(而且用的是平语)对崔泰璟说话。


    崔允赫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漂亮得惊人的青年,这一次,停留得太久了。


    “啊西!”暴躁的低吼炸响在耳边。下一秒,崔允赫的衣领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巨大的力道迫使他踉跄了一下。崔泰璟那张充满野性的脸逼近,眼中是骇人的阴沉与狠戾,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威胁:


    “狗崽子,你在看什么呢?!”


    衣领被死死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崔允赫能清晰地感受到崔泰璟手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力道,以及那扑面而来的、混杂着烟草与某种冷冽气息的暴怒。


    “我”崔允赫张了张嘴,因为窒息和紧张,本就生疏的韩语更加结巴,“没哥,我只是”他想解释自己并非有意冒犯,但所有的话语在崔泰璟那双骇人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装什么呢?杂种。”崔泰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淬着冰碴,他揪着崔允赫衣领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收得更紧,“我警告过你吧,别出现在我面前。”


    “抱、抱歉我刚才已经准备离开了”崔允赫微微蹙眉,避开了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凶狠视线。领口被揪紧的窒息感还未完全散去,他毫不怀疑,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真的会在这里打死他。


    崔泰璟冷笑一声:“那你怎么还不滚?”刚才崔允赫看容浠的视线他可一清二楚。他明白青年的漂亮,竟然连这个杂种都被吸引了。真是令人作呕。


    他猛地一推,崔允赫重心不稳,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


    混血儿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血色尽失,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深绿色眼瞳里,翻滚着难以言喻的东西。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依旧垂下头,用生硬的韩语重复着道歉:“对不起,哥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容浠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饶有兴味地审视着这个狼狈的家伙,忽然开口:“昨天晚上在医院花园,我见过你,对吧?”


    崔泰璟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他眯起眼,目光死死钉在崔允赫身上。


    崔允赫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维持着跌坐的姿势,垂着眼帘,视线死死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声音低得听不清:“你你看错了”然而,他白皙的耳廓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崔允赫的身形其实很高大,与崔泰璟相仿,但周身却毫无后者那种咄咄逼人的侵略性,反而萦绕着一种易碎的、别扭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的脆弱。


    真有意思。


    容浠挑起一边眉毛,语气带着点玩味:“或许吧。不过、你叫什么名字?”


    崔允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他抬起眼,望向崔泰璟。


    结果,只对上男人阴沉的脸色,和一句冰冷的催促:“哑巴了吗?”


    崔允赫这才说:“崔允赫。”


    青年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笑意盈盈:“我叫容浠。”


    崔泰璟看得分明,容浠对这个“杂种”产生了兴趣。一股混杂着暴怒、嫉妒和难以言喻酸涩的陌生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复杂又煎熬的感受,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命名。但他清晰地知道一点:他不能打扰容浠的兴致,不能让青年有丝毫不快。


    容浠。


    真好听的名字。崔允赫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深深抠进柔软的地毯纤维里。他是崔泰璟的恋人吗?他们看上去如此亲密。可是昨天晚上在青年身边的,明明不是崔泰璟,而是另一个气势迫人的高大男人。


    崔允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崔泰璟是第三者吗?


    既然如此多他一个是不是也没关系呢?


    这样的话,他就不算插足容浠和别人的关系了。


    只要,别让崔泰璟知道就好了。


    只要,不出现在他面前就好了。


    这样想着,他仿佛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通道。那双一直低垂的、深绿色的眼眸,终于缓缓抬起,再次望向容浠。然后,他撞进了青年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与愉悦的光芒。


    他听见青年评价道:“你的眼睛,很好看呢。”


    等崔泰璟和容浠离开后,崔允赫依旧坐在地上,周围的人声、室长的低语仿佛都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他怔怔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自己的眼皮、感受着其下眼球的轮廓。


    容浠觉得他的眼睛好看?


    真的吗?


    他可以把它挖出来,当作礼物送给他吗?


    “呀,允赫少爷,您还好吧?快起来,地上凉。”室长这时才敢上前,弯下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敷衍,伸手想将他扶起。唉,果然是不受待见的私生子啊,真可怜。


    崔允赫却忽然抬起头,对室长露出了一个异常温和、甚至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我没事。”


    室长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看着这个混血儿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好怪。


    他默默收回手,注视着崔允赫自己利落地站起身,甚至仔细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对方此刻的心情,似乎好得有些异常了。


    崔泰璟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下颌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虚空的一点,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容浠却仿佛对这几乎要凝固的气氛浑然不觉。他姿态慵懒地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垂眸玩着手机。


    良久,才听见男人沙哑的声音:“你对那个狗崽子感兴趣?”语调有些扭曲。


    “嗯?”容浠微微挑眉,语气淡淡,“他长得不错呢。”


    哈?崔泰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混了F国血统、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有什么地方称得上“不错”?如果是几天前,他肯定巴不得容浠对那个杂种感兴趣,最好也拍上视频,这样他就不用再承受这些了。


    可现在,一股混合着嫉妒与暴戾的邪火猛地窜起,崔泰璟狠狠咬紧后槽牙。但最终,所有质问都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只是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粗暴地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低吼声里,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容浠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意。就在这平静的行驶中,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趣味,如同逗弄宠物:“你现在想要奖励吗?”


    真是,完全被这个家伙支配了情绪。


    崔泰璟心中翻腾的怒火与酸涩,竟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诡异地消散了大半。他瞳孔骤然紧缩。


    奖励是他想的那个吗?


    啊西。还真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啊。


    男人的口腔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连带着身体深处也涌起一阵熟悉而难耐的燥热,反应来得迅速而诚实。


    “还真是小狗啊。”青年歪了歪脑袋,笑意盈盈地看过来,目光意有所指,“只要一想到就硬了吗?”


    崔泰璟感到莫名的羞耻。似乎在容浠面前,他所有的自制力都土崩瓦解,无论是情绪,还是身体,都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狼狈不堪。


    他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声音沙哑地追问,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路面,不敢偏移半分:“我该怎么、才能得到奖励?”


    西八,得快点找个地方停下来才行!否则以他现在这种浑身血液都往下半身冲的状态,真的很容易出车祸。


    容浠轻笑一声,仿佛看穿了他的窘迫。他装模作样地环视了一圈这辆宽敞的豪车内部,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真皮座椅,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暧昧的暗示:“这辆车倒是很宽敞呢。”


    崔泰璟肌肉瞬间绷紧,视线飞快地在街边搜寻,最终锁定了一家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打方向盘,将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咔哒。”


    他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


    容浠疑惑地问,眼神清澈:“你干什么?”


    崔泰璟身体一僵,狼狈地轻咳一声,目光躲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买、买套。”虽然是男人和男人之间,应该也需要这种东西吧?他紧紧盯着容浠,生怕对方下一句就说“算了”,或者直接走人。


    然而,青年却愉悦地笑出了声,肩膀都因为笑意而轻轻颤抖。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氤氲着被笑意逼出的水光,连声线都在发颤:“你还真是可爱啊,泰璟。”


    啊西!果然是在捉弄他吗?!


    崔泰璟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脸颊,耳根滚烫。他握紧拳头,眼神变得有些凶狠,试图用怒气掩盖羞赧,沉声问:“不需要吗?”


    容浠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垂眸,目光向下,语气无奈又好笑:“你打算就这个样子出去?”


    崔泰璟瞳孔地震,身体的燥热感因为对方这直白的视线而变本加厉。他喉咙干得快要冒烟,逞强道:“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然而他心里清楚,只要容浠还在身边,这种要命的状态就根本“好不了”。


    “啊真是的。”容浠发出一声似真似假的感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上男人紧抿的、显得有些倔强的唇瓣。


    微凉的触感如同电流,激得崔泰璟浑身一颤。


    青年看着他,声音轻柔:“需要帮忙吗?”


    崔泰璟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紧紧注视着容浠那双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便像被磁石吸引般,下意识地向前倾身,喉间溢出一声模糊而渴望的“嗯”。


    随即,他再也控制不住,急切地、带着点笨拙地吻上了那片柔软微凉的唇瓣,将青年所有未尽的话语和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都彻底吞没。


    车内清冽独特的冷香,混合着青年身上干净的气息,钻入鼻腔——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27号晚上23点更哈,不用等0点了


    第24章 结账


    店员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僵在脸上, 他僵硬地看着柜台前的男人。


    这人个子极高,几乎要顶到便利店低矮的天花板,一身毫无杂色的全黑穿搭, 黑发黑眸, 看上去很稳重,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沉稳,只有几乎要溢出来的不耐与烦躁, 眉头死死拧着, 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一种“下一秒就要把柜台砸了”的骇人戾气。


    然而,他面前的柜台上, 却堆满了花花绿绿、各种品牌、型号的安全套盒子。


    实际上,崔泰璟的大脑正在艰难运转, CPU几乎过载。他完全不清楚容浠的偏好, 也不知道咳, 尺寸。该死的, 他甚至连自己该用哪种都没概念。最后, 他只能采取最直接的办法, 把看起来顺眼的不同品牌、类型, 每样都拿了一盒。


    此刻,他正用极度不耐烦和暴躁的外壳,死死包裹住内里那快要破胸而出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剧烈心跳。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指节,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之前触碰时的柔软触感。


    店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些都要吗?”


    崔泰璟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而低沉的:“嗯。”


    接着催促道:“快点。”


    店员手忙脚乱地开始扫码, 内心疯狂吐槽:有钱人就是会玩,连买个这东西都摆出一副收购公司的架势,说话都像在下达最终命令。


    扫码枪“嘀嘀”作响, 终于扫完了最后一件。店员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指了指旁边货架上一排包装精致的瓶瓶罐罐:“那个,请问您需要这个吗?”


    崔泰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


    店员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润、润滑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崔泰璟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那层暴躁的硬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又迅速被更深的、恼羞成怒般的阴沉覆盖。


    他没有回答,只是动作略显粗鲁地从货架上随手抓了几瓶不同品牌、看不懂说明的润滑油,一股脑扔到了已经堆成小山的套盒上。


    “结账。”声音更冷了。


    几分钟后,崔泰璟提着一个鼓鼓囊囊、几乎要被撑破的便利店塑料袋,迈着依旧凶狠而急促的步伐,走出了店门。


    容浠正垂眸回复着手机消息,听见驾驶座车门被拉开又关上的闷响。一个鼓鼓囊囊、几乎要撑破的便利店塑料袋被有些粗鲁地塞进了中央扶手箱,甚至因为东西太多而无法完全放下。接着,崔泰璟坐了进来。


    男人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凶狠模样,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他动作利落地系好安全带,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目标明确,需要一个足够安静、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嗯?”容浠倒是被那袋东西吸引了注意,他伸手随意翻找了一下,当看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花花绿绿的各色安全套时,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捻起一盒包装上印着草莓图案的,在指尖转了转,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泰璟这是把整个便利店的货架都搬空了吗?”


    “不是。”崔泰璟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只是每种都拿了一盒。”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让他耳根的灼热感蔓延到了脖颈。


    只要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一股混合着焦躁、渴望与笨拙无措的情绪就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这些够用吗?他是不是该提前做些准备?如果容浠觉得不舒服,或者自己笨手笨脚弄疼了他青年会不会立刻冷下脸,觉得索然无味,甚至直接甩手走人?


    无数糟糕的可能性在他的头脑里激烈碰撞。这位从小站在金字塔顶端、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继承人,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这种近乎恐慌的慌乱与不安。他只能死死握紧方向盘,试图从这冰冷的触感中汲取一丝镇定。


    “现在要去哪?”容浠仿佛没察觉他的紧绷,又拿起一瓶润滑液,垂眸看了看上面复杂的外文说明,然后抬眼望向车窗外。道路越来越偏僻,已经驶入了环山公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茂密树林,将大部分阳光遮蔽,只在车内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崔泰璟抿紧了嘴唇,下颌紧绷。他今天开这辆车出来,原本多少有点孔雀开屏、在容浠面前不动声色展示财力的幼稚心思。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更没想到容浠会想和他在车里做。


    这辆车太招摇了。如果停在路边,绝对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和窥探。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拍到,明天铁定会上八卦新闻头条,标题他都能想象出来。


    男人沉声回应,像是在说服自己:“马上就到了。”


    最终,车子拐进一条几乎被植被覆盖的岔路,停在了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四周静谧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的鸟鸣,早已远离了公路与人烟。


    崔泰璟熄了火,引擎的嗡鸣声消失,车厢内瞬间被一种更加浓稠的寂静笼罩。他忍不住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然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克制力,才让目光状似不经意地瞥向副驾驶座。


    容浠却比他淡定得多,甚至还有闲心认真地看说明书。


    难道是他自己想多了?误会了容浠的意思?


    崔泰璟的眉头拧成死结,原本就因紧张而紧绷的脸上,更是蒙上了一层自作多情般的凶狠与暴躁。啊西!他现在简直像只被肉骨头吊着、却怎么也啃不到的狗,焦躁得快要爆炸!


    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那张野性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直直看向容浠,声音因极度压抑欲望而干涩嘶哑:“现在我可以得到奖励了吗?”


    容浠闻声,挑了挑眉,看向他。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男人此刻急迫又狼狈的模样。青年没有回答,只是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极其利落地“刺啦”一声,撕开了盒子上的塑封薄膜。


    然后,他才勾起唇角,吐出几个字,如同最终的赦令:“当然。乖狗狗。”


    崔泰璟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不再等待,猛地倾身过去,狠狠吻住了容浠的唇瓣,不是是轻柔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要将对方拆吃入腹般的凶狠力道,吮吸着内里的清甜与气息。


    他的手有些急躁地解开了青年领口的纽扣,灼热的吻随即顺着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一路向下,留下湿润的痕迹,带着一种近乎标记的本能。


    直到容浠的手再次按上他的头顶,同时,他含笑的、带着细微喘息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认真一点啊,泰璟。”


    口*口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漆黑的夜幕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衬得不远处的都市灯火愈发璀璨迷离。


    崔泰璟坐在驾驶座上,胸膛仍在不易察觉地微微起伏。他随手将略显凌乱的黑发向后梳,试图恢复一贯的冷硬形象,但那份故作镇定的姿态,反而让那张充满野性的脸上写满了烦躁与不耐。


    他喉结滚动,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夜风带着凉意卷入,吹散了些许车内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底那份初次体验后的、混杂着餍足与笨拙的坐立不安。


    毕竟只有最开始那次用了。


    一股更隐秘的战栗感窜过脊椎。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


    容浠已经点了一支烟,姿态慵懒地倚在座椅里,白皙修长的指间烟雾袅袅,指节处还能看到一点方才被他用力亲吻留下的浅淡红痕。不能再想了。崔泰璟猛地皱紧眉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也摸索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西八。真爽。


    车内陷入一种略带疲惫却又异常松弛的寂静。


    容浠懒散地拿出手机,屏幕上瞬间涌入韩盛沅发来的、几乎能造成卡顿的密集消息,让他忍不住挑了挑眉。自从昨天在咖啡店后,不知韩盛沅从哪儿搞到了他的KT账号,添加成功后便开始了这种近乎骚扰的信息轰炸,实在有些烦人。


    崔泰璟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试图将青年的注意力从手机上拽回自己身上。他声音带着未褪的喑哑,问得有些生硬:“你感觉怎么样?”说实在的,他现在还残留着清晰的钝痛,但对精力旺盛的他而言,这完全可以忍耐,甚至带着点奇异的满足感。


    容浠弯起眼睛,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红晕,墨色的瞳孔里盛着餍足的笑意:“很不错呢,泰璟。”不愧是漫画世界,身体构造和恢复力都如此“体贴”。他原本出于谨慎戴了套,却发现对方意外地干净,索性后面两次便随性而为了。


    “既然这样的话”崔泰璟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最直接的渴望问出了口,“我什么时候还能再得到奖励?”这辆跑车空间虽然奢侈,但对于他近一米九的身高来说,还是太过勉强了。


    下次,他一定要带容浠去最顶级的酒店套房,找一张足够宽敞、足够柔软的床。


    容浠轻轻笑出了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逗弄宠物的愉悦:“等我高兴的时候呢,泰璟。”


    崔泰璟抿紧了嘴唇,唇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像是将这个条件牢牢刻下:“我明白了。”他掐灭烟蒂,问:“现在走吗?”尽管他心底叫嚣着,想和容浠在这私密的空间里呆得更久,哪怕什么都不做。


    这算什么?斯德哥尔摩?还是某种更糟糕的、喜欢?


    “唔。好啊。”容浠笑着应道,他吸了口烟,让白色的雾气模糊了精致的侧脸,一边单手漫不经心地回复着手机信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你认识韩盛沅吗?”


    上流社会的圈子本就狭窄,同辈的财阀子弟几乎都在清汉高中这个名利场中打过照面,自然互相知晓。


    但是崔泰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为什么容浠会认识韩盛沅?难道那个肆无忌惮的疯子也和自己一样,被容浠抓住了把柄,拍下了什么?不,韩盛沅那家伙根本不在乎这些,他之前差点闹上霸凌委员会,被媒体报道过好几轮,最后也被他那个手腕强硬的哥哥韩成铉给压下去了。


    “认识。”崔泰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怎么了?”


    “他们家很有钱?”容浠又问,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


    啊西。真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崔泰璟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随即立刻补充:“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甚至更多。


    容浠愉悦地弯起眼眸,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继续抛出更关键的问题:“那如果我得罪他的话,你能帮我摆平吗?”


    崔泰璟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胸中郁结的烦躁。这算什么?是被容浠认可了?还是依赖?


    一股混杂着责任、满足与强烈保护欲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侧过头,目光沉沉地望向容浠,郑重地、一字一句地承诺:“当然可以。”


    大不了,就和韩盛沅那狗崽子打一架。


    容浠看着KT聊天框里韩盛沅那些嚣张又‘黏人’的新消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轻声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河泯昊正坐在VIP赌厅的牌桌前,指尖把玩着一枚晶莹的筹码,神情慵懒。一名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走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瞬间,男人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狐狸眼倏然睁开,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兴味。他甚至没等这一局结束,便懒洋洋地将面前堆成小山的筹码全部向前一推。


    “你们继续。”


    留下这句轻飘飘的话,他利落地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袖口的纽扣扣好,随即迈开长腿,离开了这里。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私人办公室,推开门,里面那个如山般伫立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玄闵宰背对着门口,站在办公室中央,微微仰头,凝视着墙壁上那幅色彩浓烈、笔触狂放的现代派油画。那是多年前,在他还在这里时,随手拍下的玩意儿,当时花出去的好几亿韩元,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数字。


    此刻,他半长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发揪,露出线条硬朗的脖颈和那道横亘在眉骨上、为他平添几分凶煞的旧疤。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沉寂的压迫感,但当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他倏然转头,那双如同锁定目标的猎豹般的眼睛,精准地刺向门口。


    河泯昊的目光在室内快速扫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还以为,那个漂亮又危险的“小礼物”,会跟着一起来呢。他收起那点多余的期待,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虚伪笑意的面具,语气有些不耐:“有事吗?哥。我最近可是很忙呢。”


    玄闵宰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刺,只是用下巴朝旁边的茶几方向示意了一下,声音沉冷,言简意赅:“这个。”


    河泯昊的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茶几上孤零零地躺着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


    紧接着,他听到了玄闵宰毫无波澜的补充:“两亿。”


    哈?


    河泯昊脸上的虚伪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扭曲成一个冰冷而充满讥诮的弧度。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视线从那张卡缓缓移到玄闵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几乎要气笑出声。


    他哥这是彻底疯了吗?


    河泯昊踱步到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坐下,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这位“金盆洗手”的哥哥。


    “两亿?”他拖长了语调,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在打发乞丐?” 他身体微微前倾,狐狸眼中闪烁着算计与毫不掩饰的恶意,“容浠的父亲,欠的可不止这个数。利滚利,人情债你觉得,区区两亿,够买断什么?”


    玄闵宰依旧站在原地,迎视着河泯昊充满挑衅的目光,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的债务,到此为止。这张卡里的钱,足够连本带利结清。”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释放出无声的警告,“泯昊,有些游戏,不是你能玩的。”


    “哈!”河泯昊猛地向后仰倒在宽大的皮质老板椅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却无半分暖意。狐狸般的眼睛紧盯着玄闵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哥,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他刻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是江南区那家可笑的咖啡店老板?”他停顿,舌尖舔过齿列,“还是BH集团的前任继承人?”


    他不等玄闵宰回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这可不是我想开始的‘游戏’。要怪,就只能怪他摊上了那么个烂到骨子里的爸。”


    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那个老赌鬼,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把他那个儿子,卖给我们赌场抵债了。”


    “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我才暂时没让人去‘请’他过来。够意思了吧?”


    说着,河泯早手指在键盘上一点,将面前的电脑屏幕缓缓转向玄闵宰。


    高清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赌场监控画面。容父正坐在一张赌桌前,双眼布满血丝,面容因为极度的兴奋和贪婪而扭曲,面前堆着不少筹码,正手舞足蹈地催促着发牌。


    “看到了吗?”河泯昊笑道,“这才几天功夫,他又输了五千万。哥,你能填上多少个这样的窟窿?你的咖啡店一天能赚多少?”


    他双手一摊,做出无奈状,嘴角却勾起恶劣的弧度:“我也不是开慈善机构的。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哥。”


    玄闵宰的下颌线绷紧,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随着他压抑的怒意微微抽动。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合同给我。”


    “你以为那种东西,我会随随便便放在办公室?”河泯昊挑眉,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杯酒,液体在玻璃杯里晃了晃。


    男人勾起嘴角:“不过。哥,你这么关心、甚至还替他还债他和你做过了吗?滋味如何?”


    “我也、很想尝尝看呢。”——


    作者有话说:本文打戏贡献者:玄闵宰。


    笑死了。两天打两架。我这时间流速过的太慢了。


    下一章在一个小时后哈


    第25章 礼物


    河泯昊脸上的讥诮笑容还未完全展开, 一股凌厉的拳风便已扑面而至。


    玄闵宰的动作快得毫无预兆,那饱含怒意与警告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河泯昊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意的脸上。巨大的力道让河泯昊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后背狠狠撞上厚重的红木办公桌, 震得桌上的摆件哗啦作响。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西八!”河泯昊低吼一声, 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眼底那点玩味彻底被暴戾取代。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从小在家族影响下长大, 该学的“技能”一样没少。他稳住身形,一拳回敬向玄闵宰的腹部!


    然而,玄闵宰甚至没有大幅闪躲, 绷紧腹部肌肉硬生生接下这一拳,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顺势抓住河泯昊挥拳的手腕, 另一只手已经再次握拳, 朝着对方肋下又是一记狠辣的重击。


    河泯昊闷哼一声, 疼得蜷缩了一下。他试图挣脱, 但所有的反击在玄闵宰绝对的力量、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此刻冰冷的怒火面前, 都显得苍白无力。


    玄闵宰的格斗风格毫无花哨, 是真正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杀人技,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打击要害,带着令人胆寒的效率。


    办公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碰撞的闷响、粗重的喘息,以及物件被撞倒碎裂的刺耳声音。昂贵的花瓶摔在地上化为齑粉,名贵的雪茄散落一地被践踏。


    不过短短几分钟, 河泯昊便已狼狈不堪。他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额角破裂流着血,颧骨红肿,昂贵的丝绒衬衫被扯得凌乱, 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他喘着气,抬起头,看向依旧如山般矗立在面前、只是呼吸略微急促、身上几乎不见伤痕的玄闵宰,眼中满是冰冷。


    玄闵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背上包扎的伤口又崩开了。


    男人声音低沉平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河泯昊耳中:“这笔债,到此为止。”


    他微微俯身,拉近与河泯昊的距离,那双豹子般的眼睛死死锁住对方:“这张卡里的钱,足够填上那个赌鬼的窟窿。从今往后,他和容浠,再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你,再敢把主意打到容浠身上”


    “如果让我知道,你还在纠缠他。”


    玄闵宰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不介意亲自‘处理’掉你,你明白我的手段。”


    “听清楚了吗?”


    疼痛。屈辱。还有一丝冰冷的、早已习惯的漠然。


    河泯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额角的血蜿蜒流下,滑过眉骨,带来一阵刺痒。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家伙啊!没有感情,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


    所以在这里装什么贴心大哥,装什么正常人?


    在玄闵宰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他这个所谓的“弟弟”,大概就和摆在书房巨大水族箱里那些色彩斑斓、游来游去、供人偶尔观赏片刻却从不被真正在意的金鱼没什么两样。


    一个名为“弟弟”的角色,仅此而已。


    就算死了,也没关系。


    玄闵宰。


    既然普通人在你眼中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那容浠在你眼里又是什么动物呢?


    他真的,太好奇了。


    容浠


    容、浠!


    良久,在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河泯昊扯了扯破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嘶哑地应道:“听清楚了,哥。”


    “另外。”玄闵宰瞥了一眼屏幕里的男人,眼中满是冷淡,“如果你真想‘学习’我的手段。”


    玄闵宰的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那你应该很清楚,我会怎么对付这种狗崽子。”


    他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那种犹如正常人一样的感情和共情,似乎只有在容浠身边才能感受到些许——怜惜、愉快、心疼、愤怒还有无奈。


    他绝不会让这些蝼蚁把青年拖入深渊。


    “哈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河泯昊爆发出一阵无法抑制的、近乎癫狂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弯下了腰,腹部传来阵阵疼痛,但他仍然停不下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终于,他勉强止住笑声,抬起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狐狸眼,死死盯住玄闵宰转身欲走的背影,声音因为刚才的大笑而有些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近乎预言的肯定:“你会回来的,玄闵宰。”


    “你,装不下去的。”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们什么时候约下一次?你上次说过那次不算的。」


    「难道在耍我吗?」


    「该死的玄闵宰竟然向我哥告状。啊西。我最近都出不了门。」


    「为什么已读不回?容浠。」


    「」


    韩盛沅烦躁地把自己摔进昂贵的大床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写满不爽的脸。因为和玄闵宰在咖啡店干架的事,他哥第二天就毫不留情地把他禁足了,美其名曰“修身养性直到开学”。啊西。等到开学容浠肯定早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好不容易千方百计弄到容浠的KT账号加上,结果对方消息已读不回,这都第四天了。


    搞什么?难道自己没报名字?韩盛沅暴躁地往上翻聊天记录。第一天加上他就已经自报了家门。


    果然,那家伙就是在耍他!


    可恶!要是那天没有玄闵宰,他早就和容浠上本垒了韩盛沅暴躁地抓了把头发,坐起身来,拿过床边的笔记本电脑。


    房间里光线昏暗,他轻咳一声,把所有的灯都关掉,这才点开一个隐秘的网址。他随手点开一个热门视频,但屏幕上白花花的□□交缠和夸张的声音让他瞬间皱紧眉头,胃里一阵翻腾。


    好恶心。


    他气急败坏地合上电脑,刚才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晃,让他更烦躁了。


    但如果是容浠呢?


    韩盛沅瞳孔骤然紧缩,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一股陌生的热流猛地窜向下腹。


    啊西!都怪那个西八玄闵宰!


    他颓然倒回床上,不死心地又去看手机。


    容浠的聊天框依旧静悄悄,只有他自己刷屏的消息和旁边刺眼的“已读”标记。


    韩盛沅眉头拧成死结,那张带着凌厉单眼皮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恶狠狠地戳开了转账界面。


    「您已向容浠转账:200万韩元」


    几乎是下一秒——


    「您的转账已被接收。」


    「???」韩盛沅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指用力到快把屏幕戳穿,「容浠!!!」


    他盯着屏幕,胸膛起伏。


    良久,那头才慢悠悠地回了一个词:「有事?」


    韩盛沅几乎能透过这两个字,看到容浠此刻那副懒散地倚在某处、嘴角噙着戏谑笑意的模样。他用力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想质问对方为什么已读不回,但理智拉住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


    韩盛沅:「下次是什么时候?」


    容浠:「你不是出不了门?」


    啊西!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韩盛沅眉头紧皱。


    韩盛沅:「能出去。」大不了他翻窗。他哥总不至于真把他腿打断吧?


    信息发出去,又石沉大海。


    韩盛沅的耐心彻底耗尽,一个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又要被无视时,终于被接起。


    “喂?”那头传来容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干什么?”


    韩盛沅只觉得耳朵一阵酥麻,他下意识地从床上站起来,开始在宽敞的卧室里无意识地踱步,声音因紧张和急切而显得有些生硬:“你定个时间。”


    “这么着急?”听筒里传来容浠含着笑意的反问,甚至能听到他轻轻笑了几声,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韩盛沅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警告:“你别想跑,容浠。”


    “唔,行吧。”容浠似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语气随意,“就今天,地点你定。”


    韩盛沅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一滞,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好。我一会儿来接你。”


    玄闵宰发现,最近容浠变得很乖。


    每天准时出现在咖啡店,偶尔会抱着书本去图书馆,一副沉浸于学业、即将开启崭新校园生活的优等生模样。这很好,玄闵宰想,这至少意味着青年正在远离那些混乱不堪的、可能将他拖入深渊的扭曲关系。


    然而,当他站在柜台后,清洗着玻璃杯时,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黏在容浠身上。青年正被几位熟客围在中间,脸上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耐心地回答着各种问题。甚至当被问及一些略显冒犯的私人话题时,也只是眉眼弯弯,毫不在意,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好脾气和包容心。


    正是这样的性格,才会让别人得寸进尺啊。


    就像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男人。


    就像


    玄闵宰忍不住皱紧眉头。理智告诉他,眼下这种平静规律的生活对容浠是好事。可内心深处,某种不安分的、黑暗的藤蔓却在悄然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发慌。


    不对。


    他的心,他的大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也开始“得寸进尺”了。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容浠待在视线所及的安全范围内。


    一种更贪婪、更蛮横的念头破土而出。


    他不想看到容浠用那种温柔的笑容对待其他任何人,他无法忍受青年那样随意地、毫无防备地与他人交谈、亲近,而不是和


    和谁?


    和自己。


    玄闵宰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肌肉瞬间僵硬,手中的玻璃杯脱力滑落,在地上砸得粉碎,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了吗?闵宰哥?”容浠被吓了一跳,立刻转头望过来,眉头微蹙,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玄闵宰有些失态的身影,写满了纯粹的关切。此刻,那双眼睛里似乎只盛着他一个人。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僵在原地,俊朗成熟的脸因为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而显得异常严肃冷硬,眉骨上那道疤痕在紧绷的表情下更显狰狞。他下意识握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回神,声音因压抑而沙哑:“不、没事。只是手滑了。”


    “是因为手上伤口的原因吗?”容浠却已经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靠近,垂眸专注地审视着他缠着绷带的右手,声音里带着柔软的责备,“闵宰哥,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他说着,微微扬起脸。


    暖色的灯光流淌下来,将他那张漂亮得毫无瑕疵的脸庞笼罩在一层柔光里,眉眼温和,神情依赖,像一只终于收起爪牙、全心信赖主人的名贵布偶猫,正用最无害的姿态蹭过来表达关切。


    玄闵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股混合着罪恶感与更强烈占有欲的热流冲撞着他的理智。周围客人的目光也聚拢过来,让他烦躁地蹙起眉,低声道:“我去清理一下。”随即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避开了那温柔的目光


    傍晚,结束营业后的咖啡店空旷寂静。玄闵宰独自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指间夹着的烟燃了半截,青灰色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沉郁的侧脸。


    “心情不好吗?”容浠的声音自身旁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自然地坐到对面,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娴熟地咬在淡色的唇间,然后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男人点烟。


    玄闵宰看着他的动作,心底那点烦闷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他有些无奈,却又无法拒绝,沉默地拿起打火机,拢着火凑近。


    “啪。”


    红黄的火苗蹿起,瞬间映亮了容浠近在咫尺的脸。光影在他精致的五官上跳跃,忽明忽暗,那双含着笑意的墨色眼瞳在火光后显得愈发深邃莫测,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玄闵宰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那簇火焰烫到,仓促地收回了手。


    他不是心情不好。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和应对内心这股前所未有的烦闷。它不像愤怒那样直接,不像暴戾那样具有破坏性,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处着力的堵塞感,将之前因为容浠的依赖和关切而生的那份充实与满足,瞬间凝固成了坚硬的石块,不上不下地哽在胸口,让他呼吸困难。


    这是他前二十五年都未曾体验过的陌生情绪。


    只有在容浠身边,才会被如此清晰地诱发出来。


    于是,他只能将所有翻涌的念头死死压下,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词:“没有。”随即生硬地转移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唔”容浠眨了眨眼,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晚上和朋友约好出去吃呢。”


    朋友?


    玄闵宰的眉头瞬间锁紧,那双如同花豹般的眼睛在阴影中暗沉下去,显得有些锐利。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直放在手边的礼盒拿了出来,推到容浠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容浠眨眨眼。


    “开学礼物。”玄闵宰言简意赅,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后槽牙,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在青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打开看看?”


    不愧是成熟男人,倒是很懂事嘛。


    容浠弯起眼睛,拆开了包装精美的礼盒。里面,黑色天鹅绒衬布上,静静躺着一块腕表,设计简约却不失奢华,表盘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泽,是某个以低调昂贵著称的顶级奢侈品牌。


    玄闵宰看着青年脸上的讶异,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一丝笑意忍不住攀上嘴角。他掐灭了手中的烟,伸手将腕表取出,动作小心,声音温和:“我给你戴上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并没有多贵。”


    只有不到两亿韩元。对他而言,不过是能换来眼前人一个惊喜笑容的、微不足道的数字。


    冰凉的金属表带贴合上腕部皮肤,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完美契合。容浠低头看着手腕上突然多出的、闪耀着光芒的昂贵饰品,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明媚起来。他抬起眼,笑意盈盈地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玄闵宰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带着薄茧的宽大手掌。


    微凉的指尖触及温热的皮肤。


    “谢谢你呀,闵宰哥。”


    青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撒娇般的甜意,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玄闵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从相触的皮肤瞬间传遍全身。他喉结滚动,所有复杂烦闷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声感谢和这短暂的触碰中,被奇异地抚平了些许,却又滋生出更多、更难以满足的渴望。


    他只能哑声回应,别开视线:“嗯。”——


    作者有话说:就是要主动给钱,才有竞争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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