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车子开出酒店停车场,汇入车道车流。晚间奥斯汀城市有不少轰隆隆飙着的改装摩托车,因为是大奖赛周末,有警察24小时巡逻。


    路上也有敞篷跑车在大声放音乐,他们旁边车道就是一两,车主在红灯熄灭后一脚震天的油门踩下去,发动机转速恐怕给他踩到六七千了,离弦之箭般窜出去。


    而作为F1正式车手并且刚刚在这座城市拿下分站冠军的程烛心,先是左右看看有没有神人闯红灯,然后才丢开刹车给油门往前开。


    科洛尔笑道:“你起步落后霜翼了。”


    方才窜出去的敞篷跑车就是一辆霜翼。程烛心佯装无奈:“没事,我让狄费恩去报他抢跑。”


    科洛尔皱眉:“他抢跑了?”


    “管他的,报了再说。”


    科洛尔笑了。


    车子正在往城外开,向达拉斯方向。德州国会大厦在晚上的灯光打在它的建筑中段,顶端偏暗,底部被植被遮挡,从远处开向它,看起来有一种威压的森严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个人问题,感觉奥斯汀的红绿灯那个绿灯更像是蓝色的灯。”程烛心跟他闲聊。


    “嗯?”科洛尔思索。


    “我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不是。”科洛尔摇头,“我没注意刚刚的灯,我在回忆。”


    面对国会大厦向右转是机场方向,他们向左转。


    他们已经在夜色弥漫的奥斯汀开了二十分钟,科洛尔仍然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他也并没有问。


    车子看上去是租来的,它只是一辆平平无奇的日产SUV,它的厂商在F1没有合作项目。再回头看看后座,两个装得满满的书包,书包旁边放着几瓶矿泉水和饮料。


    正好,程烛心说:“拿瓶水过来。”


    “喔。”科洛尔够了瓶矿泉水拿到前边,拧开瓶盖递给他。他喝完两口,自己再喝一口,还是没问往哪儿去。


    出城的路上车子越来越少,路边巨大的LED警示牌上写着“遇紧急情况请拨打911”,上面大约是有几枚灯珠故障,导致它的笔画有断漏。


    德州十月末仍很暖和,车窗降下来后涌来的风吹得很舒服,于是程烛心把四个车窗都降了下来,风在车里穿梭。


    科洛尔眯了眯眼睛:“你想兜风怎么不租辆敞篷?”


    “会被拍啊。”程烛心说,“我们俩现在在媒体面前已经感情破裂了,被拍到坐在同一辆车里,你的跳出计划又会出问题,你也知道伊瑞森会怎么绑架你PUA你。”


    双方律师团队还在就科洛尔的解约流程不停歇地交涉,力求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只要利益达成,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谈。


    两个车手感情破裂也可以是合约跳出的一份助力,因为车队需要维护舆论,需要在一号车手制度下维护一号车手的各方面状态当然也包括心理状态。


    显然现在程烛心就是要让伊瑞森和车队高层以及围场里的所有人都明白,他跟二号车手之间的关系很紧张,他们已经连续三站没有出现在车队运营的视频里了……剪辑的不算。


    总之事情从来都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程烛心曾大言不惭说二号车手给谁做不是做不如给我做。科洛尔同样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完全招架得住火星车队二号车手的位置。


    当一切罗列清晰的时候,大家会觉得不过如此,简简又单单。可人类总是矛盾,信念跟情绪在矛盾,尊严和利益在矛盾,理性和感性也矛盾。没有结论的、无限延长的矛盾只会越来越痛苦。


    最后事实证明,这些矛盾存在的终极表现是它会蚕食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梦想,于是它从矛盾变为弊病。


    车越开风越冷,程烛心关上了车窗,快速看了眼他,没说什么别的话。


    车载音响没有连接谁的手机,它在播放本地的晚间电台,大约是信号不佳,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


    其实科洛尔有点困了,他只知道这辆车在向北方开,究竟是开到达拉斯还是要离开德克萨斯州,虽然不在乎目的地,但他得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在车上睡一觉。


    在他看见程烛心已经开过朗德罗克之后完全没有要在哪里停车的意思,车子依然驶在35号州际公路,他终于问:“你后面的路程足够我睡一觉吗?”


    “嗯?”程烛心没想到他困了,“要睡觉你早说啊,睡吧,到了我叫你。”


    科洛尔把椅背向后放一放,正准备给脑袋和脖子找个舒服的角度时,他收到拉尼卡发来的消息,对方小心翼翼地询问他和程烛心还好吗。拉尼卡在围场里朋友不多,科洛尔算是和他关系不错的。


    无奈这个时候比较敏感,科洛尔只能含糊回一个“我也不知道”。


    回完了又觉得其实没必要跟拉尼卡隐瞒,纠结之际程烛心见他还看着手机,便问了句怎么了。科洛尔简单说了一下拉尼卡比较担心自己,程烛心暗暗不爽地“哼”了一声。


    莫名其妙的,科洛尔锁屏睡觉了。


    车子从奥斯汀开出一百多公里,最终停在奥斯汀与达拉斯中间的一座城市,德州韦科市。程烛心预订的酒店附近有一间电影院,科洛尔下车关门后看见电影院建筑外墙上张贴着最近放映的电影广告。他们正在重映一部意大利语电影,科洛尔很喜欢它的片尾曲,其中一句歌词是“每当我望向你,都唱了一句掩不住的秘密”。


    酒店房间是顶楼最大的套房。


    进门后两人边脱外套边接吻,夜间入住所以服务员提前为客人保留了房间里的小夜灯。这间房间的夜灯沿着墙根贴着一条浅黄色的灯带,两人鞋尖顶着鞋尖在移动,腕表表带和皮带在叮叮啷啷碰撞。


    逃开围场车队和媒体,大半夜跑来另一个城市,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们不断地亲吻着彼此,嘴唇、脸颊、眼角、耳垂,吻到科洛尔侧颈时两人同时发出陌生的声音。一个是因为触感的刺激,另一个是因为嗅到更近的,更不一样的气味。


    科洛尔被他按着肩推在墙上,无意识地抬头,向他展露最脆弱的喉咙。两个人紧密相贴着,然后暂停片刻,心跳声被放大,在一阵凌乱的亲吻之后他们默契地拥抱。


    可以是很多理由的拥抱,劫后余生也好,差点真的一别两宽也罢。拥抱永远都是安全的象征,程烛心的嘴唇贴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轻声问:“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的吧?”


    “我知道。”科洛尔温柔地摸摸他头发,声音也温柔,“我们去洗澡吧。”


    他们仍然没有开灯。


    因为光源在房间的地板,最亮的部分是床边的两双鞋,和洗过澡赤脚走过来的水痕。


    床垫在轻微地起伏,两只汗涔涔的手十指交扣,科洛尔轻声抱怨了一句“我刚洗干净”。程烛心立刻跟他道歉:“对不起。”


    科洛尔笑起来:“不是说我们永远不道歉吗?”


    “那以后可以道歉。”程烛心说。


    “怎么每次都是你说了算?”科洛尔起初容纳他有些辛苦,但他退出去之后,又涌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以他问的语气有些委屈,让程烛心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程烛心只能撑着自己身子,摸摸他脸,说:“因为我知道你在包容我。”


    小时候觉得“永远”是一个很简单的词,永远在一起有什么难的,每天都这样过就好了呀。长大后“永远”是一个偶尔会变得简单的词,因为他们明白了永远和此时相比,此时更重要。


    “你是不是买了那场电影的票才过来的?”科洛尔问。


    “嗯。”程烛心点头。


    “幸好它只是在韦科不是在华盛顿。”


    程烛心看着他眼睛:“华盛顿也去。”


    说完又说:“在洛杉矶也去,拉斯维加斯也去。”


    浴室里又来了一次,这次科洛尔说他想试试,程烛心欣然同意。他想感受科洛尔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就这么简单。


    只能说赛车手的身体素质极好,为他们两人这疯狂的夜晚托底,可以尽情欢度。程烛心还是非常喜欢他的一双眼睛,在床上用手拨开他因为俯下来而挡住眼睛的刘海,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眼睫。他跟科洛尔说我爱你,然后手臂绕过他脖子将他搂下来接吻。


    电影在第二天下午,因为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电影院人很少,两人戴着帽檐比较宽的棒球帽,穿着低调简单,没有被人认出来。


    两人静静地看完整部电影,影厅本就不多的人先后离场,他们还坐在那里,把片尾曲听完。


    后一站墨西哥。


    接连几站大奖赛,周四媒体日成了阿瑞斯双车手的“薛定谔盒”开启日。


    大概是“让我们观测一下这站两个人是什么状态”这样的采访主题。


    记者首先采访的是科洛尔:“本站仍然会保持竞争状态吗?”


    “和谁?”科洛尔问。


    “和程。”


    程烛心就站在他侧后方,正在和体能师做简单的蹲起热身运动。


    科洛尔回答:“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在和其他19位车手竞争。”


    记者:“你会尤其追击程烛心吗?”


    “如果我前面只有他的话,我只能追击他不是吗。”


    “那么即使车队指令希望你不要追赶队友,你也会这么做吗?”


    科洛尔无所谓地耸肩:“我认为我使用银石赛道的底板和尾翼,应该是造不成任何威胁。”他语气带着讥讽,大意是,追什么追,旧底板旧尾翼,油门踩死了也就那样了。


    听起来很像是破罐子破摔的二号车手——


    作者有话说:我们两位车手真是做1做0都精彩。


    明天(1.31)可能不更,来个计划外活要干


    第72章 “Both?”


    墨西哥城,赛道空气温度26.2摄氏度。


    年年到这里都是一场万圣节主题的F1大奖赛,车迷们的装扮五花八门,程烛心看见了几个装扮非常不错的车迷,但因为他们的扮相有明显的ip特色,碍于版权所属,导播不能细拍,很是可惜。


    “哇哦~V字仇杀队!”狄费恩看见转播屏幕上扫过去的一幕。


    程烛心也看到了,评价说:“怎么刚刚那个扮成米老鼠的也不能拍啊?迪士尼不是跟我们F1合作了吗?”


    狄费恩扭头看着他:“你什么眼神啊?刚才那个米老鼠是黑-童-话风格的,巫毒娃娃米老鼠!脸上抹了血肚子上还剪开露出棉花的!”


    “……哦。”


    背靠背美洲赛事从奥斯汀来到墨西哥城,罗德里格斯兄弟赛道的海拔更高,每年到这里,工程师们都要考虑到氧气含量影响下赛车从引擎到胎压的调校。


    伊瑞森在三练后和工程师们又开了个会,主要是远程跟伯明翰总部的技术团队交涉排位赛调校的几个问题。也是由于海拔和高原阳光直射下赛道温度在正赛里程中的变化,他们决定再最后调整一下两台赛车的冷却系统。


    墨西哥城年年来,其实经验已经很足,但每家车队还是在年年精进。


    大家都明白排位赛和正赛需要不同的调校,所以大家必须在单圈圈速和长距离上做平衡。既不能只为了排位赛而去追求单圈极致,也不能为了长距离而影响排位赛排名。


    本站倍耐力带来了跳档轮胎,从硬到软是C2、C4、C5,这样一来正赛一停依然会是主流策略。高原地区气动套件受到气压影响,整车的下压力大约只能达到平原地区的75%。


    阿瑞斯车队为双车侧裙换上了更大的导流槽,以这种赛车改动来弥补气压影响下丢失的下压力。


    不过这套气动组件升级在三练上没有伊瑞森所预想的提升,他们的长距离表现主要损失在4、5、6三个慢速弯角,两位车手在6号弯出弯后进入7、8、9三个连续高速弯的衔接处理没有那么好。


    同样,为履行FIA对各家车队要求的储备车手上场原则,本站一练有一半车手没有参加,其中就包括程烛心。阿瑞斯车队一练上场的是储备车手伽瓦里,他驾驶程烛心的赛车完成了一练。


    中文解说频道因为练习赛与其他赛事撞档所以没有直播。解说A在排位赛准备期间简单讲了一下练习赛的状况:“本站练习赛上有很多新人出场,驾驶程烛心AR28的车手是阿瑞斯的第二顺位储备车手伊萨克·伽瓦里。之前练习赛的时候程烛心一直在他们阿瑞斯的指挥墙提心吊胆地看着赛车啊哈哈哈哈哈哈生怕这小将把他车给撞了。”


    解说B跟着笑了笑:“这条赛道上墙不丢人啊,你想想去年安迪·多罗斯也在墨西哥上墙啊,没事的没事的,阿瑞斯修车也是一把好手,根本不用慌。”


    解说B说完了接着补充:“不过从伽瓦里在练习赛的表现来看,这条比较有难度的赛道上他的个人能力还是挺强的,墨西哥还是老生常谈的那几个弯啊,伽瓦里在456这三个慢速弯的处理在新人车手行列已经是及格偏上了。最近是有传言说科洛尔正在跟阿瑞斯谈解约条件啊,前面几站能看出来这位意大利车手和小程之间有些微妙哈,更具体的问题我们肯定是不知道的,但如果、如果说科洛尔真的离队了,伽瓦里可能是最有希望拿到二号车手席位的人,就看伊瑞森如何评价他的一练表现。”


    解说A继续道:“那么说回正式车手,在三练上可以看出程烛心在这几个弯道里是更成熟的。两个直角弯和一个极窄的弯,程烛心的走线掌握会更好,尤其6号弯他一直是极端走线处理,但他在三练结束后说,连续高速弯里赛车有一些转向不足,他们正在处理这个问题……好的,Q1已经有人出来了,王国之焰的托费赛特。”


    托费赛特今年的表现仍然很挣扎,他在本站的媒体日坦言自己还有很多待解决的问题,赛道能力和自己心态上的问题。


    “其实托费赛特应该压力挺大的。”解说B说完停顿了下,在斟酌自己的语言,接着说,“因为今年到这里,阿瑞斯的车队冠军已经是拍板了,王国之焰现在要做的是跟霜翼争这个车队亚军,两千多万美金呢。霜翼车队上半赛程韦布斯特没能跟赛车有非常好的契合度,下半赛程他找到感觉了开始拿分了,压力就来到托费赛特身上,他虽然在媒体日说了自己会尽全力帮助车队也帮助格兰隆多……先看看他这圈怎么样。”


    “托费赛特的圈速怎么样?”伊瑞森问工程师。


    工程师回答:“比格兰隆多差0.3。”


    “不错啊。”伊瑞森说。


    工程师随口应了句“是啊”就没再说话,最近伊瑞森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感觉,抓着谁都觉得是不是可以抢过来给程烛心当二号车手。


    因为伊瑞森在这句“不错啊”之后紧接着自言自语:“很为车队着想。”


    他弦外之音无非是在他眼里科洛尔没有为车队着想罢了,工程师很想吐槽一句人家托费赛特本身就是王国之焰青训体系的车手,坐了两年储备车手两年多正式车手,人家跟车队有感情在。


    但这个时候伊瑞森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所以工程师没有说话。


    不过工程师很快重新回到工作状态,他将赛道窗口模拟情况汇报给策略师,策略师决定放程烛心出场。


    在屏幕左侧的车手排行榜上,“CHE”的状态从“IN PIT”变为“PIT OUT”。


    程烛心出场的时间比较晚,科洛尔已经在外面跑了一个飞驰圈回来,从他的红胎数据反馈来看,赛车线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问题。


    “看来程烛心今天Q1只跑一个飞驰圈咯?”解说A犹疑着问。


    “呃是的。”解说B点头,“这个决策是有风险的,因为科洛尔出去的那圈其实抓地力不是很好,但不知道程烛心的赛车状态怎么样。”


    “是的。克蒙维尔也出来再跑一次,这站他们官宣了鲁特·李将在下赛季上任领队,是一次比较平和的职位更新。”解说A看着出来的克蒙维尔,“今天所有车队都调整到了最大的下压力,但由于高原特性,大家在这种高速弯里还是比较不稳……哦!程烛心很稳!”


    程烛心的优势之一就是稳。


    世界冠军要做到在所有人打滑的地方稳稳过去,在所有人不得不丢开油门的地方保持速率,在所有人保持自己0.1以内的刹车区间,世界冠军要把刹车区间放得更宽——要能更晚刹车之后仍然能在出弯时精准地开油而不是抱死冲出赛道。


    程烛心就是这么做的。


    “他只跑这一圈吗?”解说B困惑,“时间还够他再飞一次的。”


    “应该是只跑这一圈,时间够但是他搭载的燃油不够。”解说A解释。


    “哦对。”解说B反应过来了,“他们只给程烛心带了一个飞驰圈的燃油。”


    极致的轻载油,阿瑞斯赛车的DRS效能都比别人更好,程烛心在他唯一的飞驰圈跑进1分16秒进入Q2。


    排多少不重要,进Q2就行。这是抛出了一个信息,程烛心留有新红胎,给其他车队保留一个正赛轮胎策略上的悬念。


    解说猜这个程烛心藏了些引擎功率,不过这些不重要了。


    阿瑞斯P房里的气氛还是那样,以及最近队内生出了一些言语,大致是有员工认为过于极端的一二号车手制度让这支车队逐渐病态,在赛场里追求排名是没错,但不能让一个人完全化作踏板。


    当然,这样的言论主要由科洛尔车组传出来,甚至伊瑞森都能锁定那个具体的人,科洛尔的比赛工程师凯伦。


    肖恩·凯伦已经送走了一个博尔扬,现在他又保护不了科洛尔,这对一个有些心性的比赛工程师来讲实在太残忍。其实凯伦不是不能理解一二号车手制度,但这个制度是个悖论。一个人的能力和野心必然是相匹配,让强者心甘情愿俯首称臣,你得是一个多么令人信服的明君?


    有一件事凯伦记在心里很多很多年。曾经某年在赞德福特赛道,博尔扬曾经在车队会议上言明自己想要那么一两站来跑一跑。他只需要一站或两站,让这辆赛车围绕他自己调校一次,策略上对他公平一次,就放他去赛道上跑一跑而已。只有一两站,不会影响韦布斯特的世界冠军,但还是被伊瑞森拒绝了。


    心态上的纠结和挣扎一直在折磨着凯伦,他一方面是车队重臣之一,另一方面又有着对赛车事业最初始的热情。加上科洛尔的痛苦不断地落在他眼里,以至于到这一站,阿瑞斯车队中弥散着怪异的气息。


    “前端下压力有点奇怪。”科洛尔向凯伦转述,他还没有离开座舱,“6号弯我没办法让车头精准地对着我想让他出弯的点。”


    “好的我们会调整一下,科洛尔。”凯伦说。


    “Q3能让我直接出去吗?”科洛尔问。


    “嗯?”凯伦不解。


    “用旧红胎出去,我想再给你一些更具体的反馈。”科洛尔说。


    ……凯伦太痛苦了,他没办法让这样一个赛车手永远被“二号车手”压制着。尤其经历了博尔扬的痛苦之后。他说:“好的科洛尔。”


    Q3一起表,科洛尔就被放了出去。


    包括解说在内的大家都觉得这是出去跑数据的。程烛心却不这么觉得,他相信科洛尔的一切选择。


    按照往年经验,墨西哥的杆位起码需要1分15秒6以内。程烛心在Q2跑的那星辰一圈是1分15秒9,他还需要更快一点。


    同样,科洛尔在Q2的成绩比程烛心慢0.025,他也需要再快一点。


    所以程烛心待在座舱里等一个最好的窗口,而科洛尔选择出去再多体验几次过6号弯时赛车前端气流的变化。


    “Ok,程。”狄费恩在TR里说,“我们准备放你出去,你准备好了吗?”


    “Yep。”程烛心盖上护目镜,呼吸,等着机械师把千斤顶放下来。


    赛季的最后几站,年度车手争冠行列是程烛心、格兰隆多和安迪·多罗斯。距离阿布扎比还有三站,圣保罗、拉斯维加斯和卢塞尔。


    他们各自的队友分别是顶级二号车手科洛尔、励志为车队争下第二的托费赛特,和前世界冠军韦布斯特。


    不过现如今,那位顶级二号车手毅然脱离制度与一号车手竞争。托费赛特的个人能力总体不错,能到差强人意的程度,而韦布斯特,他在Q3刷出全场最快之后,程烛心出场了。


    “放他出来。”狄费恩说。


    机械师在前向他做出场动作,程烛心挂挡驶出P房,开始做他Q3的有效成绩。


    墨西哥的组合弯和上海的组合弯不太一样,这里是两个硬邦邦的直角弯。韦布斯特的成绩是1分15秒991,程烛心出去之后,霜翼车队开始关注他的圈速。


    这条赛道需要车手有非常好的节奏,如果在5号弯的出弯不要去吃太多路肩的话,出弯对着6号弯再到7号弯这个中速弯,是一套节奏。反之是另一套节奏。对车手来讲墨西哥是一条难跑的赛道,赛车Push超过一点点就会冲出赛道,但收着跑,underdrive,又很不甘心。


    程烛心过了第一计时段,27秒042,比韦布斯特快0.1。


    科洛尔在看他的圈速。


    第二计时段时赛道温度轻微下降,来到43摄氏度,狄费恩很紧张。


    尾速来到350,第二段吃路肩有点太多,跑到29秒3。第三计时段还是有机会,19秒61。


    “跑得很好。”狄费恩说,“你暂时在P3。”


    “我们换新红胎再出来。”程烛心说。


    他回场的同时科洛尔出场。


    所以在这一场排位赛上,科洛尔不会给程烛心拉到尾流。


    在大家关注着阿瑞斯双车和韦布斯特的成绩时,有一位整场排位赛都没什么激进声音的车手悄然把自己刷到P5,维克多·博尔扬。


    当大家注意到他今天状态其实非常不错的时候,他又爬上来一个名次。最终墨西哥城的发车顺位让人们意识到,明天的正赛将会非常、非常精彩。


    最后一个飞驰圈拿下杆位的程烛心,P2发车的他的队友科洛尔。


    P3是老牌世界冠军韦布斯特,P4是为菲莱克车队又一次拿下前排发车顺位,韦布斯特的前队友博尔扬。


    所以明天的起跑将是新旧阿瑞斯的对决。


    排位赛后、车手会议前的采访,因为万圣节而有些混乱的采访窗口里,记者话筒递到程烛心面前:“明天的发车你被队友追击的可能性有多高?”


    “很高吧。”


    这时候科洛尔从侧面路过,正在喝饮料。


    记者立刻询问:“你有什么打算呢?”


    程烛心干脆看向科洛尔,采访窗口很小,他们站着的距离用这样的声音能够听到。程烛心说:“Come and hunt me?……or fuck me。”


    科洛尔第一反应是你采访讲脏话又要被罚款了,不过他没在意这个,于是吸管离开嘴唇,淡淡接话:“Both?”


    第73章 “@稻草人TR”


    “OK先向观众们为你刚刚说的脏话而道歉。”记者说。


    “我很抱歉。”程烛心看着镜头。


    Fuck me可以根据语境被翻译成不同的内容,在围场里一个车手说“come and fuck me”多半是一种挑衅,类似中文语境中的“不服你咬我啊”。


    但现状已经不是服不服气的问题,眼下最大的问题其一是他现在已经不是克蒙维尔的稻草人,赛事干事会根据他年度车手冠军的影响力加重采访中讲脏话的罚款力度,其二是,你这个“F**k”它正经吗?


    它是正经的原词意吗?


    你们真的会做这个词意的事情吗?


    还有那个回敬的“Both”又是何意,你这个Both它也正经吗?说了就要做到哦……总之社交媒体上发散的内容已经完全失控,大家在网络社区的讨论已经不管任何人的死活,话题最终的走向已经是“请你们说到做到”这样诚恳的要求。


    “多少??”程烛心瞪大眼睛。


    “一万五千欧。”狄费恩回答他,“进入预算帽,我真的麻烦你了,赛季末了我们预算帽已经没有这种余量给你交脏话罚款了,控制住自己的嘴巴好吗?”


    “Ok sorry。”


    一万五千欧不足以让一个F1正式车手胆寒,但它如果进入预算帽,那真是哭都喘不上来气。


    “快…快上车去吧,回酒店休息。”狄费恩挠了两下头发,“呃,不要再跟科洛尔发生摩擦了,你们两个之间的问题我们会找个时间再讨论,总之暂时放下你们的恩怨,好吗?”


    “……好。”程烛心点头。


    最近两个车手的纷争人尽皆知,或许是曾经韦布斯特和博尔扬维持着阿瑞斯的体面,表面功夫做得太好,这次程烛心和科洛尔之间的矛盾让人们重新正视车队残酷的内部制度。


    F1很看重舆论,因为舆论会引导市场,市场会影响效益。


    科洛尔同样有着不低的市场价值,所以这阵子伊瑞森一直在接受赛事干事的盘问,他本人坚持称车队队内维持着尽可能的公平。


    从进入F1的第一年,新秀赛季的程烛心就明白这个围场充满了政治,而伊瑞森在这巨大的政治旋涡中斡旋多年,他在其中搅动风云的时候同样不少。


    墨西哥排位赛车手会议之后,伊瑞森又一次被赛事干事召见,围场魔王整理了一下他衬衫领子,不疾不徐地先后去跟程烛心和科洛尔交待了几句话,最后前往新闻中心。


    程烛心是从不关心社交媒体平台的车手,围场里车手们性格各异,有的上网高速冲浪,会去看媒体的评价车迷的留言,程烛心和科洛尔在这方面都没有太大兴趣。


    所以他们自然也没有刷到“稻草人TR”在正赛前三个小时发布的一篇千字长文。


    当然,刷不到的前提是,这位博主早已将两人拉黑。


    @稻草人TR:


    先带个话题吧~难得我们F1有如此热度哈哈哈哈,蹭一下哈#come and hunt me#


    两年克蒙维尔,两年阿瑞斯,今年是两只稻草人进入F1的第四年。哦可能“稻草人”这个头衔已经不适配他们现在的成绩和能力了,但我个人已经习惯,先暂且这样。


    中国籍F1正式车手在赛车历史上并不多见,他们每一位的来路都堪称奇迹,众所周知这项运动需要耗费大量的金钱和时间,说得直白点,它又氪又肝,所以层层筛选后,能够肝得下来的车手寥寥无几,程烛心就是其一。


    第一年我们稻草人组合有目共睹,松油滑行、引擎过热、刹车太冷、转向过度的同时伴随转向不足,你第十七我十八,我们的轮胎很挣扎。说实话那一年我们还是过得很快乐,看比赛也好嗑CP也罢,总有一种“孩子进了高校但是吊车尾,算了啦孩子开心就好”的家长感。


    第二年稻草人迎来了围场严厉的父亲之一,赛车设计师鲁特·李。他们开始区分一二号车手,但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苛,他们还是会在赛道上互相掩护,他们为车队带来了久违的领奖台。这一年我们依然快乐,我们双车DSQ,我们在上赛跑了两圈烈火战车。


    第三年稻草人双双离队并加盟阿瑞斯。


    我偶尔会想起法兰克福卡丁车锦标赛的那年,你们捧着自己的奖杯站在冠军和亚军的台阶上,因为年纪太小还没有“冠亚”的实质概念,那时候你们是迷茫的。来到阿瑞斯的第一年,第一站,意大利稻草人站上他的第一个分站冠军领奖台,他为我们展示了这辆赛车、这套黄胎在他手里能够到达的最极限、最边缘的能力,那个冠军实至名归,这年你们一二带回,你们对“冠亚”已经有了无比具象的概念,但你们怎么眼中还是那么迷茫?


    这一年我们快乐吗?你们两个,和我们车迷,我们快乐吗?


    我想带来更好的成绩和更快的赛车,我们应该是快乐的。


    第四年,这一年快结束了,到这里往后数,还有四站就正式结束。


    今年发生了一件过往几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你们在夏休期没有任何社交媒体的动态……好吧其实以前也很少,但依然会被车迷们在其他车手的动态里找到。比如那年你们一起去看温网,比如某年在索格托斯的快拍里你们俩在玩别人家院子的秋千。


    加上今天有人在上海拍到了程烛心,他是一个人。


    其实我们都明白“围场里没有朋友”这句盛传多年的“诅咒”或许终于落在了你们身上,可能我还抱着科洛尔在澳大利亚的黄红一停是一次奇迹,所以奇迹会常常眷顾你们这样的念头。可能我总是嗑上这样的CP,一如当年的韦布斯特和博尔扬。


    说句OOC的,少年相伴至今总会与旁人不同,爱也爱的不同,恨也恨的不同。


    最怕的不是爱过又恨上。


    最怕的是爱得稀里糊涂,恨得不清不楚。


    下方一条高赞评论:“好希望他们两能看到TvT”


    稻草人TR回复:“不不不我希望他们永远看不到。”


    第74章 孩子们,我们非法组队了……


    在墨西哥,一号弯出来的排名,基本就是这场比赛的最终排名。从前大家看墨西哥的比赛,头几圈看完就开着转播当BGM去干别的了。


    但今年不太一样,前排起跑的四位车手让人们对一号弯充满期待。


    科洛尔P2的发车顺位又是在脏侧起步,他的抓地力相对会更弱些。八百多米的起步到1号弯,比上海16号弯出来进1号弯还要长。


    解说们兴奋地聊着前排的四位,四位车手目前属于三支车队,都接受过阿瑞斯的淬炼,今天起跑科洛尔会不会掩护程烛心去防一下韦布斯特,而韦布斯特会不会跟博尔扬在1号弯以包夹之势攻击科洛尔,随着发车灯开始亮起,解说们收声,换上更加官方的语态道:“本赛季F1墨西哥城大奖赛现在五盏红灯亮起!”


    “灯灭起跑!”


    “程烛心起得不错!看他会不会——切到科洛尔前面!他没有选择防守身后正后方的韦布斯特而是去防自己的队友!他的思路非常清晰!以AR28的性能压制他根本不用在乎后面的霜翼和菲莱克!他在这个围场里最大的对手是他的队友!”


    “一号弯前几乎四车并排!!”


    “最外侧的博尔扬被挤出了赛道,在非常窄的缓冲区里割了一节草!”


    “进弯!程烛心大力制动!”


    大力制动的同时不要锁死,整车平衡好到一个让程烛心都觉得“这车太好了”的地步。一号弯延迟制动的博尔扬走了个很大的外线但仍没有超越韦布斯特,博尔扬的身后是紧咬着他的格兰隆多。


    一号弯出来后赛道排名和发车时一模一样。四车并排入弯的画面重播一次,解说们叹道这一幕,现今的一二号车手和过去的一二号车手,相似的过往,交替的命运。


    前四位车手都是红胎起步,所以四号弯依然在互相进攻。


    科洛尔在四号弯前动手,他想往外侧走,程烛心不给空间并向内侧挤压,两人的轮胎轻微碰擦,科洛尔不得不退回位置。


    只能说这两个人不愧是顶尖车手,轮对轮这样碰一下居然都没有对赛车产生任何影响。


    第一圈的前10名车手排名没有发生变化,位于P7的托费赛特在苦苦防守着P8的多罗斯,他对拉尼卡堪称强硬的防守,正是兑现了此前所说的他要为车队努力争到年度亚军。


    安迪·多罗斯是红胎,他如果在头几圈没办法超越黄胎的托费赛特,那么他的红胎将会逐步衰竭导致最终再也超不过去。


    “所以同样是二号车手,托费赛特就可以拼了命去挡住多罗斯,你能说科洛尔的觉悟不如托费赛特吗?肯定不能。”解说B聊到了这方面,“因为最近网上,尤其是中文互联网有些声音在指责科洛尔在二号车手这个位置上不够忠诚,当然我们同作为国人我们希望国人车手在一号车手的位子上受到更多的保护和优待,同胞之间的这种牵绊肯定是合理的。只是我们仍是要正视的一点是,阿瑞斯车队的制度是否破坏了这项运动的原则和平衡,你看同样是二号车手,为什么托费赛特在王国之焰,他愿意尽心尽力呢,这是车队调配的问题,对吧。因为王国之焰没有从头到尾地去压制托费赛特,甚至于就这一站,王国之焰的新尾翼还是给托费赛特装上了,对吧,即便他的车技不如格兰隆多,但他们还是给他机会,你们想想墨西哥这么高的海拔,大家都在下压力上下功夫,他们给二号车手装一个与前端下压力更平衡的尾翼,那人家能不尽心吗,你想要别人的回报那你自己肯定要付出一些。所以我个人觉得,大家对科洛尔应该理智一些,毕竟去年一整个赛季加上今年新加坡站以前,他这个二号车手当的真的已经无可指摘。”


    赛道上出现了这些截然不同的画面——阿瑞斯的二号车手在追击他的一号车手,王国之焰的二号车手在死死压制他们的最大对手,菲莱克的二号车手在积分区边缘沉浮。


    而菲莱克的一号车手,博尔扬……他仍然在防守格兰隆多。


    这真是个让人发出“他还是那么会帮助韦布斯特防守王国之焰”的感叹的画面。但实际上大家都明白,博尔扬的防守不再是为了韦布斯特,而是为了他自己。


    科洛尔对程烛心的进攻持续到5圈后,他的TR里终于有人制止他了。凯伦说:“科洛尔请注意轮胎衰竭。”


    “Copy that。”科洛尔回应。


    也是同圈,程烛心收到了另一条车队指令。狄费恩说:“程,持续推进,抛开与科洛尔的距离。”


    “好的我会尝试。”程烛心说。


    这两段TR没有被公开放出来,但TR记录可以看到,两个解说看到了,只是相视然后笑笑,没做太多解读。


    无非就是车队希望科洛尔稍微慢下来一点,去挡一挡韦布斯特的圈速,好让程烛心跑出一个理想的进站窗口。不过程烛心在TR里的回应比较模棱两可,他说的是“我会尝试”,没有简单粗暴的“Copy”。


    那尝试嘛,就尝试一下。


    他真的push了两圈之后又按住TR:“不行啊,我速率一上来赛车抖得厉害,我需要前翼端板往下调一格。”


    他没撒谎,这是赛车在高原保持高速率pushing会发生的真实情况。一般这种情况车手会自己抗一抗,多跑几圈燃油消耗车身变轻之后底板会产生新的地效,因为车身轻,底板会被稍微抬起一点点,文丘里管下方通过的空气更多,这种抖动也就随之消失了。


    狄费恩想说那你克服一下好了?但他莫名的,在这个时候,和程烛心产生了一些默契。合作到今天,他自然摸清了自己车手的习性。


    他哪里是嫌车子抖动,他是不想抛开他的队友。


    以赛车性能压制原则来看,程烛心起码每圈可以抛开科洛尔2秒多。第10圈,两人紧凑地保持在2秒以内,后方韦布斯特的追击仍然没有松懈。放在从前,科洛尔可以选择在自己轮胎快要顶不住的时候把韦布斯特放过去,叫他去跟程烛心缠斗,但今天,科洛尔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Both,他说到做到。


    “还在追近。”解说A认真看着画面,“科洛尔还在追近,没有给程烛心一丁点喘息的机会,看来今天阿瑞斯双车手之间的矛盾车队内部还是没有解决……诶等等……”


    DRS区,程烛心丢开一些些油门,让科洛尔追进DRS以内。


    “等等。”解说A意识到了,“程烛心在给科洛尔放DRS以逃离韦布斯特的追击!”


    两年前,也就是程烛心和科洛尔在F1的第二年,巴林站。


    当年3段DRS克蒙维尔双车打博尔扬,那年两辆KM12在看台直道交换位置之后,程烛心反复在3段DRS的监测点给科洛尔吃DRS顺便拉一下尾流,将当时他们后面的博尔扬抛开。


    熟悉的画面,连解说都语无伦次地说:“天呐……我仿佛看到了过去的那两台拖拉机……哦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用词不专业,抱歉啊观众朋友们,无心之失。”


    科洛尔进入程烛心的尾流,开启DRS,在DRS区双车没有缠斗。那年他们身后的是博尔扬,今年他们身后是韦布斯特。


    韦布斯特很快意识到自己被他们2打1了,但他目前没有什么好办法,霜翼赛车的综合能力面对阿瑞斯还是吃力。他按下Talk告诉比赛工程师:“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是的,乔尼。”比赛工程师说,“稍后进站我们会把你的前翼向下调一格。”


    “ok。”韦布斯特说。


    显然,工程师没办法帮他解决在赛道上追不上阿瑞斯这件事,应该说,基本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眼下的情况是科洛尔吃到一个尾流加DRS,把韦布斯特每圈抛开1.3秒,韦布斯特一直没有DRS苦苦追不上的时候,他身后的博尔扬同时在追击他。


    开了太多年阿瑞斯的韦布斯特真是有一种风水轮流转腹背受敌之感。目前场上的局势是阿瑞斯双车在前方双宿双飞,他和博尔扬在P3和P4争这个领奖台,P5虎视眈眈的格兰隆多,P6更是来者不善的瓦基里。


    韦布斯特知道,自己的进站时机太重要了,甚至可以说他只能依靠进站时机来争到领奖台。


    而现在,第16圈,他明白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追击科洛尔,否则轮胎很快会被压榨要极限。同时他也不能让科洛尔就这样舒服地往前跑,他必须要消耗科洛尔,以及消耗科洛尔身前的程烛心。


    韦布斯特作为拿过很多个世界冠军的顶尖车手,瞬息之间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他跟工程师说:“我的抓地力非常差,中高速弯牵引力有问题,我们可能追不上科洛尔,但也不能放他这样跑他的节奏,我要Push了。”


    “这就是世界冠军对局势的判断啊。”解说B点着头,“而且很大胆,韦布斯特现在选择Push的话,他还是决定要进攻科洛尔,只是战术上他要在红胎的第一个换胎窗口之前去消耗科洛尔,更有可能是他要消耗科洛尔的轮胎直到将科洛尔也拖进他的进站窗口,最好是同圈进去,这样第一个Stint结束后,韦布斯特仍然可以追击科洛尔。”


    韦布斯特的思路是既然追不上那就搅局,大家都不要走那个定好的最佳战术。


    但碍于霜翼赛车的整车平衡性,韦布斯特一人之力恐怕不成。于是他在TR里又问:“安迪在哪里?”


    “乔尼,安迪还在托费赛特的身后。”工程师回答他。


    安迪·多罗斯今天在墨西哥被王国之焰的二号车手防得毫无脾气,韦布斯特听闻后就没再说话。解说们倒是听懂了,解说A不嫌事大地说:“哈哈哈虽然你的现役队友有点远,但你的前任队友还挺近的!”


    解说B瞧了他一眼,但还是说:“虽然…呃,虽然说是前任队友,但是韦布斯特跟博尔扬在默契上,我认为不输前面两位。”


    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知道。


    现在就是看这位“前队友”愿不愿意配合。


    第18圈,我们知道了——


    发车直道,菲莱克车队,前·阿瑞斯二队,博尔扬在直道上贴近韦布斯特,吃到尾流后抽头超越!韦布斯特完全没有防守动作,就这样把博尔扬放了过去!


    “哇~精彩了!精彩了!”解说A差点起身鼓掌,“韦布斯特把博尔扬放了过去,博尔扬的轮胎颗粒化程度要更好一些,这样就是放博尔扬去追击科洛尔,当然我们从赛车性能来讲,菲莱克想要超越一辆阿瑞斯这个希望是比较小的,但他可以去消耗科洛尔,可以去把科洛尔拖进一个不合适的进站窗口甚至把他拖下领奖台!”


    “程。”狄费恩立刻将这件事转述给程烛心,“乔尼把维克多放过去了,程,现在科洛尔在被维克多追击。”


    “What the……”程烛心憋住了那个可能会被罚款的词,“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程烛心在头盔里笑了下,真可以啊,旧阿瑞斯双车手的默契吗?那就看看新老阿瑞斯里究竟哪两个会站这个领奖台吧。


    下一个DRS区,程烛心按住Talk:“叫科洛尔贴上来!”


    “Ok程。”狄费恩说完,立刻看向凯伦。


    大家在同一个收音频道,凯伦在TR里转述:“科洛尔,贴上程烛心,他会给你DRS,然后Push,不要让博尔扬靠近。”


    于是程烛心开始推进,他手里还有不少余量,在此前,狄费恩叫他推进的时候他又嫌车子抖又想保护轮胎,听说科洛尔在被追击之后立刻推出1秒多。


    在每个DRS段,程烛心给科洛尔吃DRS,然后再抛开3秒左右给科洛尔跑干净空气,重现两年前巴林站的节奏。


    科洛尔的保胎能力在澳大利亚站就展现得淋漓尽致,4、5号弯双车再走交叉线交换位置再换回。今天菲莱克的调校颇有成效,博尔扬逐步追进科洛尔2秒内,这个速率和追近能力还是让科洛尔比较有压力。


    他晓得这个在阿瑞斯做过多年二号车手的人走线有多好,科洛尔知道自己得逃,他的红胎在持续追击程烛心之后到现在已经严重颗粒化,这根本防不住博尔扬的进攻。


    “我未必能防住维克多。”科洛尔在TR里告诉凯伦。


    有时候人们忘记了一件事,阿瑞斯车队新老组合确实默契十足,而阿瑞斯的双车组,两位比赛工程师也是同样。


    他们带着各自的车手也度过了很多年。


    凯伦一个眼神递过去,狄费恩立刻按下“Cheng”的TR:“程,科洛尔的轮胎消耗太糟糕了他防不住博尔扬。”


    程烛心立刻明白:“我在发车直道前把他让过去。”


    “谢谢你,程。”


    “Damn。”博尔扬在TR里抱怨,抱怨了一句后,他自己笑了,说,“Hey我们又被阿瑞斯F**k了。”


    当博尔扬看见程烛心将科洛尔放过去之后,他明白了一切。


    程烛心把科洛尔放走,让科洛尔跑去前面,在干净空气里保护轮胎,然后他来迎接自己的进攻。


    博尔扬意识到前面这两个人不会走上他和韦布斯特的这条路。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场比赛最终的“最佳车手”投票,有72%的观众投给了自己。


    在这场新旧阿瑞斯车手对决中,他和韦布斯特的“非法组队”向人们印证了一件事——不管围场里有没有“朋友”,不管我能不能在这场比赛中改变什么,我们之间永远有任何车队制度都磨灭不了的默契。


    最终排名是出站后重新超越队友的程烛心拿下墨西哥分站冠军,保住了P2位置的科洛尔,和P3,带着曾经的二队、脱胎换骨的菲莱克站上领奖台的博尔扬。


    乔尼·韦布斯特在领奖台下鼓掌欢呼,社交平台上的话题是#孩子们,我们非法组队了#


    第75章 “Both。”


    “你没被人看见吧?”程烛心被圈住了腰,一颗毛乎乎的卷发脑袋埋在他颈窝。


    问了一句没有反应,程烛心拍拍这颗脑袋:“回答哥哥。”


    “没。”科洛尔说,“我没被人看见。”


    比赛结束后大家紧锣密鼓该打包打包该回家回家,阿瑞斯车队在下周巴西站之前有一些训练项目和测试项目,所以两位车手原计划今夜返回伯明翰。


    程烛心去机场溜达了一圈又出来了。首先这个行为需要极高的技巧,不仅因为他目前是个行走的世界冠军,还有F1本身的热度今非昔比,如今不仅是车手受人喜爱,就连伊瑞森那小老头走在外面都有人冲上来合影签名。


    其次这个行为需要相当的信念感,因为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为了偷偷开房而撒谎。


    科洛尔吻过来时带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程烛心的错觉,自从上次在奥斯汀大奖赛赛后做过了,科洛尔身上的味道跟着变了。


    他是个热爱各种香水的欧洲男人,挑选的每一瓶香水都很贴合他本人,甚至他这么多年来的每瓶香水连程烛心都很喜欢。这时候他才恍然,其实每次科洛尔换香水都会问问他,好闻吗?


    程烛心被他亲得有些缺氧,在接吻换气的时间里都忘记呼吸几口,嘴巴说了句“你好好闻”,说完感觉这话听起来不就是中文网络社区前阵子很流行的“兄弟你好香”吗。


    科洛尔稍做停顿。酒店房间里只开了两边床头柜的台灯,机场酒店的隔音效果不算好,他们旁边房间有几个人在聊天大笑,一墙之隔能隐约听见。


    “嘘。”科洛尔蹙眉,意在叫他别说话,会被人听见。


    程烛心笑了:“那我一会儿也不能叫吗?”


    科洛尔眉毛拧得更重了。


    同时程烛心意识到,他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并且他很快得出了这个问题的解法,就是不做了。


    他了解的,科洛尔不是个□□高涨的人,尽管他可供参考的样本也只有奥斯汀那一次,但那足够了。所以程烛心开始逗他:“你怎么这么急,我跑不了。”


    科洛尔在剥他衣服,拽他裤带,将他往卫生间里推,边推他边乱七八糟地吻他。未必能吻到嘴唇,还气急败坏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程烛心由着他来,两人精光地进到卫生间淋浴房里,大片的顶喷花洒,热水迎头落下来。


    两人如同在滂沱大雨里接吻,水流阻隔了部分听觉,双眼紧闭,抚摸彼此湿漉漉的皮肤,但仍然口干舌燥,于是去汲取对方。


    二十郎当岁无法从淋浴间忍到去床上也算人之常情了,科洛尔的手臂担起他一条腿,他后背贴在淋浴间的玻璃墙,闭上眼时,听见科洛尔在耳边说话的声音混合着哗哗的水流,说:“I said ‘Both’。”


    Hunt you,fuck you。


    程烛心记得,于是抬手在科洛尔脸颊摸了摸,轻轻地半睁开眼睛:“别忘了kiss。”


    站立的姿态需要很好的体能,恰巧因二位的职业所需,体能方面在世界范围内都能排得上名次。


    科洛尔亲吻他,没忘记手掌在他后脑勺安抚他。他们之间没有分谁上谁下,这好像是天然的选择,就像程烛心觉得他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那样。


    他可以给科洛尔,科洛尔也可以给他,而最本质的是,他们向彼此索求的任何东西,只要对方有,都会毫不犹豫拿出来。


    花洒水声弱化了他们的声音,程烛心知道他要脸,叫的声音有所收敛。他被科洛尔托起了一些,低头捧住他脸时,在雾气氤氲的环境里盯着他蓝色眼睛,然后低头去吻他。


    那班飞往伯明翰的,原本他们两人应该搭乘的飞机冲进了无垠星空。


    而两人此时依偎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科洛尔抬眼看他,又弯又长的睫毛扇啊扇的。程烛心在被窝里动了两下,发出簌簌声:“怎么了?”


    “我是不是有点凶了?”科洛尔问。


    程烛心把他搂在怀里的,他身位比较低,导致他这句话说得非常不适配他现在抬着眼睛看过来的状态。于是程烛心笑了:“这才哪跟哪,下次哥哥给你来个更狠的。”


    “……”科洛尔换了个眼神,翻了他一眼,“我在关心你,没有想要跟你比。”


    “我知道。”程烛心摸摸他后背,“没有,不狠,我招架得住,你怎么喜欢就怎么来。”


    说完,程烛心另一条胳膊往床头柜摸,摸到手机之后先看了下狄费恩的消息,他问自己的航班信息。显然,他没有航班信息可以回复给狄费恩,但伯明翰终究是要回去的,先给他自己和科洛尔买明天最早的机票,买好之后,把机票的截图发给狄费恩。


    次日,睡醒的狄费恩看到手机屏幕,有一种倒回去继续睡的冲动,实在不想面对。


    比赛工程师和赛车手之间的信任是铁打的,狄费恩根本不想去处理也不想搞清楚程烛心和科洛尔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需要周二开工之前,程烛心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然后穿好赛服戴上装备爬进座舱开始赛道测试。


    狄费恩靠在枕头上缓了好一阵儿才爬起来,洗漱、冲澡、吃早餐。


    伯明翰的天气跟伦敦差不多的鬼样子,暴晒的时候让人感觉自己是一条紫菜,阴雨的时候那雨点子大得像女巫占卜水晶球。


    狄费恩抬头看看天,叹气,走进总部大楼。


    “我们的两个车手呢?”伊瑞森走进会议室,扫了一圈,“有联络上吗?”


    “呃,嗯。”狄费恩跟凯伦迅速做了个眼神交流,“程说他没赶上飞机,买了下一班。”


    凯伦轻轻蹙眉,他跟狄费恩共事多年,感觉到了哪里有稍微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于是两人又迅速交换了个眼神。


    “科洛尔怎么说?”伊瑞森问凯伦。


    凯伦其实还没联系上科洛尔,但他再一次瞥向狄费恩时,看见后者非常不自然地点了一下头。他回答:“哦,科洛尔在伦敦待了一晚。”


    “这样啊,好吧,看来这次会议只有我们了。”


    开会讨论的内容围绕后面四场大奖赛,程烛心至少要在格兰隆多排在P3之外的情况下拿下一场分站冠军和一场冲刺赛冠军,才能稳住今年的年度车手冠军。


    车队的预算帽还能对程烛心的赛车做最后一次整体升级,后面的圣保罗、拉斯维加斯、卢塞尔和亚斯码头,这四条赛道李拉斯维加斯是程烛心的强项,去年他在这里尾速跑到了时速357。


    但说到程烛心的强项,有极大可能下雨的圣保罗同样有争冠希望。他们此次会议主要围绕程烛心,商议他们还能否接受罚退并升级部件。


    会开得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后离开会议室,凯伦示意狄费恩去大楼外面。伯明翰的天气一阴就起风,一起风就冷。


    狄费恩瑟缩着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头:“做什么?非要出来说,我的腰一吹风就疼。”


    “你锻炼锻炼吧好吗。”凯伦看了他一眼,然后赶紧问正事,“他们俩在一块对吗?科洛尔还没回我消息。”


    “放心,两个人的航班信息都发来了,明天中午就能到伦敦,下午直接到赛道。”狄费恩说。


    凯伦这才真正放心下来,他先朝大楼里面望了望,确认没有人出入,又招手示意他向走廊外面来一来:“过来点,不要被人听见了。”


    狄费恩撇撇嘴,还是跟上了:“安心吧,他们两个没什么事情,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以前,以前维克多的很多事情,最近你都回想起来了吧。”


    有一种说法是“死去的记忆一直在攻击我”,大概凯伦就是这个状态。


    做二号车手的比赛工程师需要和车队对二号车手的要求一样,你得没野心,但有能力。曾经凯伦没办法为博尔扬争取到任何优待,如今他一样只能看着科洛尔再走一遍博尔扬的老路,他心里一样不好受。


    狄费恩拍拍他胳膊:“放宽心,科洛尔离队未必不是坏事。”


    “他是个很棒的车手,你看得出来的。”凯伦说。


    狄费恩点头:“阿瑞斯不会签约任何一个弱者。”


    凯伦又说:“但这一切真的正确吗?下一个二号车手一样要将这全部再来一遍,我们……我们只能看着吗?看着每个车手在这个位子上折磨,消磨掉他对赛车的热爱和感情?”


    “是的,肖恩。”狄费恩笃定地看着他,“能改变这一切的不是你我,甚至不是伊瑞森,是整个阿瑞斯集团。他们不管赛道、赛车、热情,他们要效益,要收入,所以你不要…我的意思是,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就只能放过自己。”


    “希望下一个二号车手……算了。”


    凯伦想说,希望下一个二号车手是像托费赛特那样真的一心向着车队,也希望下一个像尼达维里尔那样只要有席位做什么都可以。


    但以后呢,未来呢,他们不可能永远待在那个陪衬的辅助位置。


    他们千辛万苦从全世界的单座赛车手中一路杀上F1,如果连享受赛道都不行的话,未来又是怎么样?凯伦不知道。


    伯明翰的风停之后起了很浓的雾。


    他们身后运营总部大楼上鲜红的“Ares”在雾中冷冷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明天又要出差,我不想去,老板我不想去,我想待在家里写我这个封面钱都赚不回来的互攻赛车文TAT


    (所以周四正常休息,周五大概率更不了,周六会多写点)


    不过快要完结了,最后处理一下大家的感情和前途,以及确实做到了文案上说的在26赛季DRS取消前写完这篇文。


    这篇F1赛车文的成绩确实不太好,当然我不想归结于互攻很凉啦原创F1是冷题材啦这些因素,因为毕竟咱成功入V了嘛别管是顺V还是倒V哈哈!就像程烛心新秀赛季说,逃离Q1就是胜利,我们写文嘛,能入V就可以!


    我们成绩一般般但我没有感觉被折磨,相反的,没那么多人看,没那么大压力。


    原创车队名可能阅读过程中会比较一头雾水,我也纠结过要不要直接端上红牛法拉利好了,但做不到,我个人原因实在做不到,太羞耻。如果我写一个红牛的领队,我满脑子都会是霍纳以及他的change your还有比诺托的小丑头套meme,toto砸耳机,瓦嗨被16推下海…(打住)。


    这是我的问题(叹气)


    总之,应该还剩两三万字,提前感谢大家愿意看我写小说~再多的一些其他碎碎念和感想,就放在未来的完结章吧!


    第76章 “我会把他抛出辅佐范围……


    阿瑞斯的私人测试赛道并不经常给他们的F1车队使用,更多的是为青年车手学院和F3、F2车手提供训练场地。因为赛道位于伯明翰,这里天气湿度变化频繁,时不时妖风四起,收集的数据会通常不会很准确。


    不过在赛季末,赛车的各项数据已经基本稳定,强大的研发团队跑了千万次的演算和模拟,他们对赛车在无数条件下的单圈、长距离乃至每一条赛道吃多少路肩的表现都了如指掌。


    这就是F1车队的强大之处,一个好车队,他们的数据支撑足够庞大,这是让车手能够信任车队的最基本的条件。研发团队大几百人扛着每一场大奖赛的时差所铸成的无懈可击的数据库——自然也有他们无法计算到的,比如测试日车手们会迟到多久。


    紧赶慢赶,从墨西哥城飞到伦敦再赶来伯明翰,两个人还得错开一些时间不要同步出现以免造成解约过程中不必要的麻烦。


    狄费恩冷冷看着他:“Hi但是我该说下午好还是晚上好?”


    “呃。”程烛心挠挠头,“试试夜赛咯?演习一下……拉斯维加斯?”


    “拉斯维加斯。”狄费恩重复这个地名,仍面无表情,“你如果想演习,可以回去总部跑模拟器。”


    程烛心自知理亏,他也知道狄费恩必然在自己迟到的这段时间里左右斡旋,跟伊瑞森扯谎掩护自己的同时又联络不上自己。程烛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谄媚:“谢谢啊……你真是我最棒的工程师……”


    “够了。”狄费恩摇摇头,“去换赛服,快。”


    虽然不晓得这两位比赛工程师是怎么糊弄的领队,也不晓得这场酣畅淋漓的双人测试迟到会不会为引起领队的怀疑,无论如何新部件测试是要做的,程烛心今年的WDC还没有盖棺定论。


    一辆AR28从P房开出时,伯明翰夕阳的最后一束光辞别大地。


    指挥墙的各个设备亮起光,每块屏幕前都有戴着头戴式收音机,为这支车队、为他们所奉献一生的事业开始工作。


    “Keep pushing,程。”狄费恩在TR里说。


    程烛心上车前的热身做得比较仓促,但以狄费恩对他的了解,他即便不热身,原地做几个蹲起就差不多完全打开肌肉调度。可以说他天赋异禀,然而在F1,天赋异禀是最基础门票。


    “为什么我感觉发动机有点喘不上气?”


    狄费恩已经习惯了他对赛车各种花里胡哨的描述,并能在其中找到他抱怨的具体问题。于是他回答程烛心:“是因为我们调低了热能回收的效率。”


    “为什么?!”程烛心怒问。


    被深度集成在引擎内部的热能回收电机单元,它在高效能工作状态下能够保证涡轮转速不必等待废气回收再推动的时间,在车手开油的那一刹那将涡轮转速强行拉上来,给予车手完美的油门反馈。


    所以程烛心会觉得车“喘不上气”就是他的油门踩下去,发动机的反馈产生了“阻尼”感。狄费恩回答:“伊瑞森想要看看新部件在发动机迟滞的情况下能够弥补多少圈速。”


    提及伊瑞森时,程烛心整个怒火统统消散,什么都没再多说,踩着油门继续往下轰。


    许是心虚,程烛心这场测试跑得尽心尽力虽然此前测试也同样尽心,但这次尤为拼命。隔壁车组也是一样,科洛尔在TR里询问引擎的动能反馈怎么像一段抛物线。


    凯伦给了他和狄费恩一样的回答,是领队想要知道如果发动机迟滞,这个新部件在空气动力学上的增效。


    科洛尔的反应和程烛心完全一致,他们都是从质疑和震怒丝滑过渡到了“OK”“Copy that”。


    此时,收听他们频率的伊瑞森冷冰冰的视线望着屏幕数据。两位工程师已经洞悉了这一切,伊瑞森从来都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好骗的人,在围场活不下去。


    这不仅是一次赛车新部件测试,也是伊瑞森对两位车手眼下真实关系的测试。


    放在这里做测试,其一是私人赛道所收集的数据远不如去巴塞罗那赛道,所以今天的测试相对没有那么重要,其二,伊瑞森无法容忍被当做游戏中的Boss对待——你们赛车手和工程师联合起来想要推翻我?


    那不是伊瑞森在围场中的定位。


    他可以正视自己的管理问题和车队的制度缺陷,但他不能让别人来“Rush”。


    所以这个时候,狄费恩和凯伦,程烛心和科洛尔,四个人都已经感知到了伊瑞森的动机。他们四个在正常测试中乖得不得了,什么热能回收被调低,什么空气湿度太高抓地力不够,一直到测试结束都没有人再抱怨。


    由于两位车手的迟到,测试后的会议不得不持续到很晚,不过伊瑞森在这方面没有太过压榨,留下来开会的只有五个人。两个车手及他们各自的比赛工程师,还有伊瑞森本人。


    会议厅又大又空,让程烛心感觉如果他们说话声音再大点儿就能有回声了。


    伊瑞森没有坐,侧着身子靠在桌边,网上有粉丝称他叫“Sugar Daddy”。年过半百,保持着不错的身材,在围场内被诟病手段狠绝但在网上就是运筹帷幄。


    此时程烛心只觉得要命。


    他们会议的前半部分很正统,看两个人走线时新部件端板上下的气流走向。阿瑞斯的研发团队强大到可以实时监测到所有部件周围的气流条件,并制作成动画效果,为策略组提供精准的数据。


    前半段大家讨论新部件的情况,接着又聊了聊下赛季的新规情况。伊瑞森说:“今天把你们热能回收的效率调低,原因是,明年热能回收会被直接取缔,而这套部件我们要带到下赛季,所以提前做一次测试。”


    大家点头表示明白。


    伊瑞森接着说:“下赛季不再是地效赛车而是空力赛车,今年涡轮最高的12万转速我们做到了绝对上的满功率输送,新部件带来的升级从目前看来还是不太稳定,但依然要带去巴西,我希望今年我们仍能拿下双料世界冠军,所以,程,你认为如果圣保罗今年下雨的话,这套新部件可以带上吗?”


    被点名的程烛心抬头:“它在圈速上确实有提升,如果热能回收是满功率,我觉得在巴西大雨的情况下它会是全场最快的赛车。”


    伊瑞森点头:“科洛尔呢?”


    科洛尔很意外:“我的车也带吗?”


    “当然。”伊瑞森说,“我现在在外面的形象已经很完蛋了,如果再继续那么强硬的区别对待你们,那么我就可能是真的毁掉你们十数年友情的凶手了。”


    两人默默先看向他,又看向对方,不太确定伊瑞森在试探还是他真的意识到了真相。不过有台阶就往下踩,科洛尔轻轻咳嗽了一声,说:“不是的,跟您没有太强烈的关系。”


    科洛尔没说谎,他跟程烛心目前真实的关系,确实跟伊瑞森没有关联。


    毕竟他们在床上滚来滚去根本不是这位领队造成的。


    伊瑞森笑了下:“这两年你的表现,围场内外有目共睹,科洛尔你是个很强的车手,无论赛道上还是心态上,在我麾下的二号车手里,你和博尔扬完全可以齐名。”


    “……谢谢。”科洛尔说。


    “但他们两个都没办法让您放弃这么强硬的车队制度。”程烛心忽然插话。


    狄费恩坐在他旁边,立刻腿一撇,用膝盖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程烛心直直看向伊瑞森,接着说:“伊瑞森,我知道你看破了我们两个的把戏,但在新加坡站之前我们真的差点分……决裂了,我们都尊重车队的制度,说实话当年选择签约阿瑞斯的时候我们都明白在阿瑞斯做二号车手是怎样的境地,有时候你只需要放松那么一两站就可以了,就像当年博尔扬只需求有一两场给他一套全新的套件和一个公平的策略,卑微至此你都不愿意松口,科洛尔和我,自然也没办法改变你。”


    “是的。”伊瑞森坦然道,“没有人能动摇我,我铁石心肠。”


    会议的后半程气氛很诡异,最后是程烛心先站了起来,他走到科洛尔旁边,握着他的手臂把他从椅子上牵起来,回头跟伊瑞森说:“新部件带来的下压力很足,吃路肩的时候感受最明显,谢谢你伊瑞森,希望你能找到称心的二号车手。”


    “谢谢,我会找到的。”伊瑞森说。


    次日早,朱利安打电话给科洛尔,告诉了他伊瑞森已经签完了科洛尔的所有解约合同。


    魔王还是体面的,他明白一个志不在此的赛车手留在车队里只会让所有人一起痛苦。


    早晨科洛尔把这条讯息给程烛心看,程烛心刚醒过来,视野朦胧盯了一阵子才聚焦,然后笑着往他身上搂,说:“好了喔,你真的要离队了,以后跟我穿不一样的赛服了。”


    “松开手。”科洛尔把他手从自己腰上剥下来,“我要去洗手间。”


    他们赛前不做,但还是睡在一起,稍微用手互相服务一下。


    圣保罗一如往年滂沱大雨,排位赛出现两次红旗,最终排名乱七八糟,已经不是看谁做出了最快的圈速,而是谁在每一节做出了有效的成绩。


    屋漏偏逢连夜雨,赛季修车费已经高达400万美金的托费赛特在巴西排位赛上又打滑上墙,和塔伦希所在的那年一样,因为二号车手的修车费在预算帽里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导致一号车手没有足够的研发预算。格兰隆多面对这种情况已经很多年了。


    同样是火星车队,在王国之焰当二号车手和在阿瑞斯当二号车手是完全两种体验。所以当科洛尔的解约消息终于渗出一丝丝微弱信号的时候,王国之焰的领队奥金立刻出击,联络上了科洛尔的父亲。


    “谁?”程烛心坐在P房里擦自己鞋底,“奥金?王国之焰吗?不要去吧,我无法忍受下个赛季你为了格兰隆多来防守我,我不接受。”


    “……”科洛尔淡淡看了他一眼,“下赛季我无论去哪里都会防守你。”


    “……”程烛心低头继续擦鞋。


    雨太大了,Q3后延。


    程烛心踩着水了所以要擦鞋,赛车鞋的鞋底必须是干燥的,否则对油门刹车的感受会有偏差。所以有些雨战会出现工程师把车手直接从停车区背到赛车旁边以保证车手的鞋不沾水。


    Q2到Q3的时间里很多车手选择去小睡一下,科洛尔和程烛心也是,赛会又一次后延25分钟的通知发出来之后,他们俩直接回去休息间盖同一条毛毯开始打瞌睡。


    也有非常亢奋的车手比如索格托斯,他直接跑去DJ那里放自己的歌单并打碟,带着一批车迷大雨中蹦迪,然后被峰点石油的领队指着鼻子赶下去了。


    蹦得正嗨的车迷们高呼奸臣当道。


    25分钟后雨势减弱,但还是兜头兜脸的雨点子,Q3就这样起表了。


    一年上不了一次赛道的大雨胎今天摩拳擦掌,Q3又是三次黄旗,格兰隆多上墙后一圈博尔扬也一头莽了上去。


    三号弯像是谁的乐高砸这了,各色碎片在雨里躺着,直到三号弯的积水在赛道坡度影响下形成了一段小河流,赛会再次出示红旗,排位赛结束。


    P1发车的是围场第一DJ索格托斯,他是唯一一个在Q3做出了有效成绩的车手,拿到了峰点石油本赛季的首个杆位。在排位赛后采访中索格托斯脸上只有趋近石化的僵硬笑容:“拜托哪有什么开不开心的,我后面是雨战之神呀。”


    索格托斯话中的的雨战之神程烛心受到黄旗和红旗的影响,正赛将在第10位发车。他在采访里说道:“我们车组在祈雨呢,狄费恩负责跳大神,乔拉负责念咒,我一会儿要加入他们,剪掉所有晴天娃娃。”


    记者又问到最近有消息称科洛尔即将离队,这是否属实。


    程烛心一耸肩:“我不知道。”


    大概是阿瑞斯程烛心车组全体人员足够虔诚的祈祷,圣保罗在正赛日雨下得像瀑布。


    比赛后延是必然的,赛会先出示第一个30分钟延时,30分钟后又出示了一个45分钟。圣保罗又一次开始了“世界一下雨就不跑方程式锦标赛”。


    阿瑞斯P房开心得不行,大家分享着饼干和热饮。程烛心睡了一下起来之后饼干被分完了,狄费恩嚼着最后一块饼干跟他说他可以去伊瑞森那里拿一些,伊瑞森不吃饼干的。


    程烛心想都没想直接上楼去伊瑞森的办公室,敲门进去时他正在打电话。伊瑞森没有避着他,指了一下桌上的一盘饼干后,接着对电话那边说:“尼达维里尔不考虑,他的经验不足,阿布扎比可以试一下德鲁。”


    程烛心听出来了,他正在物色下一个二号车手。


    一个新秀想要进入F1,他可参考的数据非常非常稀薄。在今天往前推十五到二十年,那时F1车手要跑十几场大奖赛才会被人评价其能力如何。而今天,看一个车手的水平,往往只有那一两次测试,或少得可怜的练习赛上场机会。


    再天才的车手,在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次露面机会里如果没有表现得让领队满意,那么他就无缘F1。


    相较于那个偶尔出现一次的天赋瞬间,领队们会更趋向于更有经验、更稳定,甚至可以说更听话的车手。


    “Ok,bye。”伊瑞森很快挂断了电话,然后看向程烛心,笑了下,“都拿走吧,闻起来很香。”


    “好的。”程烛心拿起纸盘,还是没忍住,“你……你不看好尼达维里尔吗?”


    这小伙对阿瑞斯死心塌地,虽说能力上跟科洛尔有差距,但并不是完全不能用。


    伊瑞森笑得风轻云淡:“不看好,他的防守线路不如科洛尔那么狠绝。”


    他非常注重二号车手的辅助能力,这点程烛心知道,防守线路所保护的就是一号车手。所以程烛心说:“我不觉得我需要这么全方位的保护。”


    “那么你觉得当初的韦布斯特需要吗?”


    “他也不需要。”


    “那是因为博尔扬这个二号车手做得太出色了,当然我没有觉得科洛尔做得不好,他也做得非常好,所以你才能拿到去年的WDC。”


    程烛心摇头:“我的世界冠军不是靠二号车手。”


    伊瑞森看着他:“我没有否认你的能力,我是在告诉你,二号车手是你的磨刀石。无论是科洛尔还是未来的谁,二号车手的存在,就是我在强迫你推进——你如果跑在前面无法跑得完美,没办法把二号车手抛开,那么你的冠军,你的积分,就是全靠二号车手的托举。”


    程烛心一时间愣住,他理解过来了,阿瑞斯一二号车手的另一个职能。这支车队用尽全力把两个车手往前推,推到世界最顶峰的位置,一将功成万枯骨。


    “所以其实最开始你给我和科洛尔10场大奖赛的竞争,最后胜出者是谁,你并不在乎,你只是要一个‘一号车手’。”程烛心说。


    那时候谁赢了,对伊瑞森来讲没有区别。


    “是的。”伊瑞森承认,“我了解你们两个,水平相差不多,甚至可以说那10场之内谁运气好谁就赢,赛道状况、天气,各种各样,我只需要一个一号车手,无论谁坐下来,都是冠军。”


    “你让我有点自我怀疑了。”程烛心有些恍惚。


    “程。”伊瑞森仍看着他,“产生自我怀疑是好事,所以你更要向自己证明你自己,往前跑吧,我很欣赏你在新秀赛季《DTS》里回答记者的一句话。那时候记者问你,你知道F1的规则吗,你回答他的是,Keep pushing。”


    程烛心很意外。


    “So,keep pushing,程。”伊瑞森说,“把自己push到你觉得‘我就该是这个冠军’的程度,还有科洛尔,下赛季会有很多车队邀请他去做一号车手,下赛季是新规,今年是最后一年地效赛车,明年大家都重新开始,你觉得圣保罗的大雨会眷顾你多久?”


    “明年我还会是世界冠军。”程烛心听完他的话后没有动摇,反而更明朗,他端起饼干,“我不需要任何眷顾,无论圣保罗的雨,还是二号车手,你随便挑一个你喜欢的车手吧,我会把他抛出辅佐范围,无论是谁。”


    “well。”伊瑞森非常满意地笑了,“Copy that。”


    第77章 战术性让位!


    恶劣天气就是会出现离奇的发车顺位,今天虽然不是索格托斯人生中的首个杆位,但距离他上一次拿杆位倒也过去了四年之久。


    P2、P3是霜翼双车,安迪·多罗斯和乔尼·韦布斯特。


    韦布斯特这个发车顺位让霜翼与王国之焰的年度亚军之争留下悬念,P4是索格托斯的队友诺亚·凯伊。P5P6是目前围场的一双璧人,拉尼卡和逐星者车队的布林沃,他们俩因为夏休参加了达喀尔,布林沃做领航员完成了一个SS赛段,一跃成为围场热门cp。


    P7位发车的格兰隆多,今天必须要在圣保罗以一己之力超越霜翼双车。亚军季军可是相差两千万美金。


    P8位置是今年克蒙维尔车队的新秀车手安托万,他后面紧跟着菲莱克的佩文森。


    P10,来到雨战之神程烛心。


    他的队友科洛尔受到排位赛红旗的影响没能进入Q3,今天的发车位置是他本赛季最靠后的P16。


    不过赛前采访里科洛尔表示圣保罗雨战的发车顺位没有意义,这点在公认的雨战强者的程烛心嘴里也听到了同样的形容:雨天的英特拉格斯赛道,活过三号弯才是比赛刚开始。


    起步轮胎方面,前十位车手全部是半雨胎,P11的博尔扬和P16的科洛尔选择了全雨胎。


    赛事干事没有给圣保罗加上强行进站的规则,由安全车带领下滚动发车。


    英特拉格斯赛道起步位置到1号弯很近,如果是静态发车,内线起步的车手可以一直抢占内线直到2号弯出弯。这条赛道并不容易超车,中长弯在雨地路况十分考验赛车的牵引力,14号弯出来一段极长的全油门路段,雨天禁用DRS,安全车已经就位。


    所有赛车尾灯闪烁,大家都是充电模式。


    导播的特写给到程烛心,他当即扣下护目镜,解说们调侃说程烛心这一整年都没离发车灯这么远。


    安全车带领下的三圈里赛事干事不断评估着正常比赛的可能性,因为没有聊出个结果,所以继续带第四圈。


    安全车带领发车的另一番用意是让车手们用雨胎把赛车线上的积水排一排,程烛心有些焦躁,但还是安静着跟到第五圈。


    “Come on。”程烛心按着TR抱怨。


    狄费恩当然知道他在抱怨什么,于是安慰道:“保持耐心。”


    “赛道已经完全干了。”程烛心说。


    “我们有目共睹。”狄费恩说。


    赛道距离“干”这个特性可以说非常之远,且不说天上还在飘着肉眼可见的雨,就连安全车这个速度,赛车线上拍出来的水幕都称得上后车摸瞎驾驶。


    解说A:“程烛心很心急,这个雨势对他来讲刚刚好,真的是刚刚好,他很希望安全车就这圈赶快撤离。”


    解说B:“是的,但赛会有赛会的考量,目前赛道的能见度太糟糕了,你看韦布斯特的第一视角,他发车顺位这么靠前,在刹车点看路肩都是这么模糊,其实这几圈带完赛会可能都会考虑红旗。”


    安全车带了8圈。


    赛前说活到3号弯才是比赛开始的程烛心,在安全车释放后的第一个弯道接连上升位置,以不可思议的控车能力追到格兰隆多身后。


    格兰隆多和他都是半雨胎,7号弯走交叉线防守,程烛心的攻防线可是被科洛尔练出来的,同时程烛心明白,要在10号弯前把他过掉。


    雨战能力同样不俗并且在他身前的格兰隆多将会是这场比赛最大的威胁。湿滑赛道上防守并不容易,格兰隆多的控车不必多说,他那些刻意的撇车尾和反复的跟程烛心虚晃一枪,试图引导程烛心大转向失控滑出赛道。


    要说这两年在阿瑞斯为程烛心带来了些什么,那么大概就是相当的沉着。


    他的成长速度几乎要赶上当年的韦布斯特,火星车队对车手的历练可见一斑。然而伊瑞森的那句话有失偏颇,他在赛前跟程烛心说,任何坐在一号车手位子的人都是世界冠军。


    ……其实不然。


    “2号弯程烛心强行吃路肩挤内线要超越!在这样的赛道状况下吃这么多路肩会有很高的风险!能不能过掉——!?”


    圣保罗在干地状态下2号弯多吃路肩超越前车不是难事,但湿滑赛道,伴随降雨和强风,赛车非常容易失去平衡。


    应该能过,程烛心紧盯着面前的内线空间,必须想办法把格兰隆多反挤出去,就这个弯心!


    赛道攻防说简单也简单,它是瞬间的博弈,大脑和发动机都在飞速旋转的情况下没有空余给车手权衡选择——你让不让,你撞不撞?


    都说世界冠军没有几个开车是干净的,用此话来诟病的同时人们或许会忘记一件事,在这个围场,说从没有鱼雷从没有刹车区变线从没有走交叉线画龙,也真数不出几个。


    2号弯吃路肩出来进3号弯,双车并排的同时,程烛心在极限的平衡和失控之间将赛车压在赛道上。机械抓地力和下压力在疾风暴雨中如浪潮中一片叶,那么世界冠军要怎么做?


    要超车。


    3号弯,程烛心在外线挤压格兰隆多的同时,转向恰到好处,新部件为赛车的升级果然立竿见影,持续线性油门踩下去,热能回收电机将转速强行拉至工作区间,那全围场最浑厚的声浪冲破雨幕、震碎狂风!


    “超过了!格兰隆多又一次被阿瑞斯强吃!等等——安全车!!”


    就在程烛心完成超越后的下一个弯道,程烛心视野中的状况和耳机里狄费恩的“黄旗,5号弯赛道事故”同时冲击大脑。


    前方韦布斯特上墙,赛车上墙后被反震回赛道,霜翼赛车斜停在赛道上!要救车!程烛心一把方向反打再修正,赛车在地面连续小幅度钟摆漂移!程烛心的车身几乎画出两道锐角成功躲避斜停的赛车!


    解说语速惊人地描述他方才的瞬间操作,以及韦布斯特的上墙让霜翼车队正式告别年度亚军车队,这一圈的信息量太多。


    安全车、程烛心追击超越格兰隆多,还有一个弯道连上7个位置的科洛尔·伯格曼。


    没有人进站,因为大家在赌红旗。


    安全车带了6圈后撤离,原气象预报上所说的5分钟后雨势减小,在5分钟后没有弱化,能见度十分低,每个人都被前车卷起的雨幕蒙住护目镜。


    普通家用车在时速70左右的情况下,车前挡风玻璃的水珠就会往上滑,而方程式赛车的时速动辄300,水珠会在车手的护目镜上呈雪花状缓慢滑动。


    他们的视野扭曲,雨幕让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湿滑赛道上转向稍稍过度赛车走大了就直接冲出去撞墙。


    雨战是勇者的比赛。在意识到自己被程烛心全力追击的那一刻,逐星者车队的布林沃选择让位。


    “这是……战术性让位?”解说B试着去理解,“他为什么……哦我懂了!战术性让位!!”


    不过程烛心预料到了布林沃的让车并非善举,果然,8号弯弯心一滩巨大的积水,大约是谁从路肩带下来的。


    打滑!打滑的第一瞬间是赛车后端失去抓地力,车尾斜着往外撇出去,尾翼遭受巨大的乱流。反打还是正打?!刹车踩多少?!油门还续不续?!三个问题要在自己以265KM/H冲出赛道之前做决定!


    正打!再反修一半方向,程烛心只知道一点,要留在赛道上,刹车平衡调至70%前轮的同时轻抬油门保持发动机转速并循迹刹车!


    “干得漂亮,程烛心!”解说A几乎要振臂高呼,“救回来了!”


    “这个战术性让位被程烛心看破了。”解说B笑着赞叹,“了不起的车手。”


    第78章 我亲爱的世界冠军。……


    圣保罗的雨会眷顾自己多久,程烛心不知道,但这场雨显然没有眷顾格兰隆多和韦布斯特。


    安全车期间科洛尔和博尔扬进站从全雨胎换成半雨胎,其他人仍在赌红旗。


    在巴西出红旗的概率会很高,这一点上,阿瑞斯的策略组选择了两套战术,全雨胎赌不出红旗,半雨胎赌红旗,也是根据两位车手的发车顺位所制定。


    科洛尔目前的位置在博尔扬身后,他们是P6和P7。韦布斯特上墙退赛后立即被邀请采访。


    他表情看上去还没缓过劲儿,在镜头前双眼呆滞:“呃,是的,我的赛车在外线瞬间失去平衡,四轮抓地力不一样,导致赛车失控而我救车无果,冲着墙去了。”


    记者:“你认为赛会应该出示红旗吗?”


    韦布斯特:“从车手角度,我认为不需要红旗。”


    F1近年来为了安全系数做了非常多努力,直到今天有人觉得赛事干事实在草木皆兵,把一项激进的赛车运动搞得越来越没看头。


    在这一点,车手们不能在明面上表达不满,譬如程烛心开场那几圈抱怨安全车怎么还在带。但这次韦布斯特算是一个比较明显的表态。


    不赌红旗的两个全雨胎车手出来后开始向前追击,不出意外的话,科洛尔和博尔扬的半雨胎会跑到最后了。


    “博尔扬身前是程。”凯伦在TR里告知科洛尔,“你跟博尔扬距离1.14秒,和程距离4.6秒。”


    “Copy”科洛尔说,“我可以把电量耗光去超越他吗?”


    “可以科洛尔。”


    在F1大奖赛上,前部车手里没有一个是容易超的。


    每一个都要拼尽全力,所以科洛尔决定耗尽电量去超博尔扬。


    14号弯出来的满油全速冲击路段,科洛尔明白雨地高速要收着点儿开,应该说,所有车手都明白。雨天的赛道说是“水面”但其实说“冰面”更合适。


    “小心点,科洛尔。”凯伦看他的速率有点太猛了,适时提醒一下。


    然而赛车手都有一个习性,无论其平时脾气再好,在赛道上都会这样——“Leave it to me!”科洛尔喝道。


    他们都不喜欢自己在高度集中精力的时候被人打扰,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比赛工程师。这条TR公开放出来后,解说们纷纷笑道:“科洛尔和以前真的大不一样了,但我个人比较偏向于他以前过分的收敛,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激发出了他压抑许久的这种情绪能量。”


    科洛尔的攻防线是围场公认的强。


    博尔扬在后视镜里看到科洛尔的第一眼就明白,三圈内如果自己防不住科洛尔,那么必会被超。


    两个赛季,三圈定律,科洛尔·伯格曼。


    只要双方的轮胎寿命均等,赛车没有机械故障,那么只要是科洛尔想超的车,三圈内拿下的概率超过70%。


    无论晴雨,不关海拔,所有赛道。


    这就是围场攻防之王。


    “OK,程,科洛尔在进攻博尔扬,你尽可能推进。”狄费恩告知程烛心。


    狄费恩知道科洛尔的进攻有多强势,他不是不信任程烛心,而是他要尽可能为程烛心避开这些威胁。


    程烛心在TR里给狄费恩的回复是:“叫他快点追上来。”


    “……”狄费恩无语。


    16位发车的科洛尔追到第7,14号弯出弯后的全油门路段里谁不丢油门谁就能赢。追击的第一圈,科洛尔必然不丢油门,博尔扬同样激进,两台车冲过发车直道后进1、2号弯,博尔扬内线挤压,科洛尔出弯反挤回去!


    菲莱克赛车在这赛季仍然是阿瑞斯的客户车队,双车是同一款引擎,除开引擎,双车的底盘和空力套件各有不同。放在平时,一辆菲莱克想要防住阿瑞斯可能是异想天开,但今天大雨,空力套件的能效微乎其微,大家拼引擎动力和驾驶能力,达到另一层意义上的“公平”。


    被反挤一下的博尔扬立刻按TR告知车队:“He left me NO SPACE!”


    可以听见他加重了“NO SPACE”这个部分,强调科洛尔挤压了他的空间,车队很快回应他“understood”。


    菲莱克车队向赛事干事发起投诉,认为科洛尔在弯道没有给前车留出足够的空间。同圈,赛事干事发布“3号弯博尔扬和伯格曼的驾驶行为被记录”。


    “啊…被记录。”解说B点头,“其实博尔扬说的科洛尔没有给他留出空间,诶?刚刚他们互相做挤压行为的时候到弯心了吗?”


    解说A摇头:“看不清,雨太大了,刚才转播画面里也是拉了个比较远的镜头,稍后我们看一下回放。”


    12号弯出弯,科洛尔从路肩下来开油敢踩到时速220,宛如杀红了眼,13号弯过了头顶广告牌后单手扶方向盘撕掉护目镜膜,又扎进14号弯。


    这时候导播没有给回放,经验和圈速以及科洛尔迫近的速度告诉他,就在这里了,镜头不能走。


    追击的第二圈,14号弯出来是末位发车格,科洛尔势在必得!雨天抽头稍有不慎就是原地打转提前终结这个周末,但是科洛尔抽头!


    “抽头!”解说A震惊,“雨地探头要稳啊方向一定要一把到位绝对不能有一丁点的修正!漂亮!杀气腾腾的科洛尔啊今天不得了!看博尔扬这个时候怎么——他车尾甩出去阻挡!非常危险!因为赛车线外的积水更多,赛车四轮处于不同的抓地力情况,就很有可能像韦布斯特那样spin上墙。”


    “不过博尔扬当然是个中翘楚。”解说B看着画面,“这一下挡住了,又到3号弯,博尔扬的思路其实很清晰,但博尔扬的攻防线是一种‘把对方拉进自己的攻防节奏里来,然后他宇岩污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可是科洛尔完全不吃他这套的。”


    后面几个中高速长弯赛道路面太窄,科洛尔今天属实很凶但他有理智,并没有真的杀疯。


    来到追击的第三圈。


    “这里要超掉了。”解说很淡定,“科洛尔这两年的进步简直恐怖。”


    14号弯出弯,末位发车格后方,科洛尔扬着浩浩荡荡的水幕超了过去。三圈定律又一次给全世界贡献了一个经典镜头。


    下一个就是程烛心。


    很巧的是,他超过博尔扬之后,距离程烛心5.2秒。社交媒体一刷新就看见有人在数据页面截图了那个“5.20”秒的相差数据,嗑上了的那群人将这天称为“爱的距离”。


    巴西站阿瑞斯一二带回,在科洛尔超越博尔扬后的第三圈程烛心进站换胎,出站后直到66圈,轮胎高度衰竭的科洛尔没有跟他有缠斗,两人双双登上领奖台,今年程烛心的WDC只需要再拿一个分站冠军就可以提前锁定。


    “三圈必过”的科洛尔·伯格曼在相隔一周后的拉斯维加斯大奖赛赛后正式宣布与阿瑞斯车队解除车手合约。


    也是这一站,程烛心在夜幕中提前加冕,两连冠的人生和失去队友同时发生在这片烟火下,他在前三停车格和科洛尔正式地、长久地拥抱,无数镜头摇臂和航拍记录着这一切。


    在这场盛大的离别中人们看见了无数人的影子,好像竞技体育里那些惺惺相惜的人们最终都要走到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人偏偏是这样边溃烂边成长,最后风流云散,一别如雨。


    年轻的世界冠军一直到冷却室里才摘下头盔,颁奖仪式后的采访里否认了大家猜测他掉了眼泪,说根本没哭,只是太激动了忘记摘头盔。


    同样的问题给到科洛尔,他是不是哭过?科洛尔轻轻松松地耸肩:“I’ve got no fucking idea。”


    喜提一万五千欧罚款。


    阿瑞斯车队空出来的席位让无数车手蜂拥而至,卡塔尔大奖赛前伊瑞森的邮箱快要爆了,但其本人没有因此兴奋地去挑选新晋人才。


    狄费恩看得出来他对科洛尔的各方面都非常满意,但人总是会陷入这样那样的、他人造成的或者自己固有观念下的死胡同。科洛尔在巴西的表现犹如末法时代的最后一舞,让人终生难忘。


    他有悔意,但领队的每个决策都不能后悔,只能接受这位二号车手的黯然出走,然后打开邮箱,编辑一封封回绝的邮件。


    当天,伦敦限速20的桥上,往威斯敏斯特方向的路段被交警拦了许多锥形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绕行。


    科洛尔在开车,程烛心窝在副驾驶玩手机。


    机车少年在公交专用车道上钻来窜去,程烛心拧了拧眉毛,收起手机坐直。


    伦敦有一场商务活动,两人下车前脱掉外套,里面是队服T恤。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熄火后两人很默契地都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所以……决定好了吗?”程烛心问。


    他问的是新车队的选择。科洛尔的解约消息放出后,有多少车手想要去争阿瑞斯二号车手的席位,就有多少车队来询问科洛尔有没有签约意向。


    “还没。”科洛尔按开安全带,“我本来想看能不能去霜翼车队,但多罗斯的合约还有两年,我不想去做储备车手。”


    “霜翼不吉利。”程烛心苦口婆心,“Frozen Wings,赛车简称FW,翻译成中文就是‘废物’。”


    “中文不是这样翻译的。”科洛尔平静地纠正。


    “我是中国人,我说了算。”


    “……”科洛尔停顿了下,跟他说Okay。


    显然程烛心对于这种分离很类似学生时代分班级,明明大家还在同一栋楼里,偏搞得像乘坐飞船去另一个星球。“下车?”科洛尔问。


    “我调整一下。”程烛心抿着嘴。


    “又要哭?”科洛尔问。


    “……”程烛心瞬间情绪全没,“我没哭。”


    科洛尔笑了下,靠过来摸摸他耳后的头发:“好吧,我有意向车队,但还没完全确定,不过可以先告诉你。”


    “你当然要先告诉我。”


    “克蒙维尔。”科洛尔说,“我早晨给鲁特·李发了邮件,他还没回复我,不过我觉得希望会很大。”


    说完,他在程烛心额头快速亲了一口:“你能开心点吗?我亲爱的世界冠军。”


    第79章 我们称其为——双子星。……


    商务活动在伦敦一间商场里,整个商场共6层大楼全部做了阿瑞斯赛车的元素,商场一楼大厅圆台上摆一辆AR28的1:1模型,搭载的是一套新红胎。


    轮胎也是1:1仿制,并不是倍耐力在赛期提供的真正的轮胎。即便如此,它摆在那里,仍然给大家一种相当强的视觉冲击力。


    加上阿瑞斯今年又一次双料世界冠军,这次活动入场券一抢而空不说,外面还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车迷,什么都看不到也要围在那儿。


    主持人介绍两位车手上台,一层瞬间沸腾,二层到六层围栏后边趴满了人向下挥手尖叫。程烛心向旁边看看,再低头看看自己,同款的队服,看一眼少一眼了。


    科洛尔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时候要营业啊,分明自己才是要离职的人,结果变老员工消极怠工。科洛尔笑得帅气逼人,接过话筒后说:“大家好~”然后朝各个方向挥手。


    不得不说,科洛尔的形象在围场甚至说在整个体育行业都排得上号。有欧洲人典型的立体骨相,还有斯拉夫血统带来的湛蓝眼睛,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雀斑,温柔的棕色卷发中和了面部线条过于硬朗而产生的攻击性。


    科洛尔笑着打了一圈招呼后,原本和善的目光移到程烛心脸上后瞬间变得严肃,瞪了他一眼,警告他现在在上班。


    程烛心的长相则很标准的阳光帅哥,小时候科洛尔告诉他欧洲人的蓝色眼睛可能会随着年纪增长而褪去这层蓝色,那时候程烛心超级在意他眼睛的颜色。而同样的,当初程烛心也告诉科洛尔,人的酒窝也可能会跟着年纪而消失。


    事实证明程烛心左边脸颊的酒窝在他成年后不见了,所以他笑着向前来参加活动的车迷们挥手的时候,科洛尔只能看见一位成年男性俊朗的侧脸。


    他记得小时候他同样担心程烛心的酒窝会不见,但那时候太小了,所以程烛心的酒窝具体在哪一天消失的,科洛尔自己也没办法回想起来。


    它就在漫长的时间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科洛尔迈一步靠近他,一个很自然的动作。商务活动的内容就是一些问答和小游戏,反应力游戏和闭眼听赛道。


    闭上眼睛通过听发动机转速来猜这是哪条赛道,这难度挺大的,开始之前程烛心稍微有点退缩,但蒙上眼后居然三次连着猜对。


    “呃……一个慢弯…很慢的弯,衔接一个高速弯,巴林?”


    “对——!”主持人请他把眼罩交给科洛尔。


    程烛心没有直接交到科洛尔手上,而是帮他戴上了,还帮他整理了头发,程烛心知道他很在意这个。


    主持人继续播放视频,科洛尔被蒙眼后有点紧张,程烛心帮他戴好眼罩后,手依然放在他肩膀上。旁人看起来是比较自然的动作,因为程烛心在他听声音的时候还在用话筒发出一些“呜~呜~”的怪音来骚扰他,其实是他知道科洛尔不喜欢视野漆黑,以这种方式帮他放松情绪。


    “哦这是维修区。”科洛尔说,“呃,一号弯慢弯,接直道,快速弯,赞德福特?”


    “没错!”


    科洛尔解开眼罩,程烛心也放下手来。


    后面还有一些趣味性比较强的环节,今年阿瑞斯新添的赞助里有一个连锁餐饮公司,现场两个人配合做了点灾难性的菜肴,最后来到车迷互动。


    现场有中国车迷,因为他们语调非常准确地喊了自己的名字,很多次程烛心都特意跟他们那边打招呼。


    终于这一切结束后,在商场外面还有围着的人,他们两个决定出去签点帽子。


    也正是这个决定让他们又碰上了那个女孩,女孩本来已经不抱希望准备离开了,在一阵山呼海啸的狂喊中她看见两个车手从商场里出来,和两队保镖。


    保镖们维持着人墙,程烛心和科洛尔接过几个站得近的人的帽子和头盔模型签名。女孩的同伴到抽一口凉气,立刻伸手从人潮中拽住她,把她拽来自己身边,然后跟自己交换位置,还推了她一把:“快!”


    女孩迅速从包里抽出那张照片——


    法兰克福卡丁车锦标赛的领奖台,程烛心的签名在照片的半边,还有另外半边的空位。


    女孩用力地伸手往前递,她的身高在这群欧洲人之间实在有些吃力。好在科洛尔记得这张照片,他也向人群中伸胳膊,穿过疯狂递着东西的胳膊,捉住了这张照片。


    “Hey。”科洛尔看向她,“你是不是拉黑我了?是你吗?稻草人TR?”


    女孩当下有一瞬间想要把照片抢回来飞奔去路边拦一辆出租车开往希斯罗机场登上回国的航班然后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科洛尔没有追问,他先在照片的空位,也就是照片里他自己的这部分签上名,和旁边程烛心平行的高度,然后把照片递还给她。又问:“为什么?”


    “呃。”女孩急中生智,“因为我会发一些不希望你们看到的内容,是我的隐私。”


    “好的我明白了。”科洛尔表示理解。


    “谢谢!”女孩紧紧捏着照片扭头就跑。


    甚至于她的同伴都没能第一时间跟上她,好不容易在马路对面追上她了,同伴顺顺她后背:“天哪你上次跑这么快还是去你最喜欢的太太摊子上排队,这运动量真是为难你这个死宅了,发生了什么?”


    “没事没事,只是被正主当众叫网名了这样。”


    “我的老天呀。”同伴惊掉下巴。


    “不过……”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两个脸颊通红的小孩子,戴着有点偏大的棒球帽,抱着几乎和自己一半高的奖杯。面上是笑着的,但其实眼神有些迷茫,看起来还没从卡丁车比赛里缓回神来。


    “不过我好像知道了一件事。”女孩说。


    “什么事?”同伴问。


    “科洛尔愿意在这里签名,而且他是故意先拿走我手里的照片,就说明,其实他们还在一起。”女孩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剖析,“我的意思是,他们之前的淡漠是真的,但现在的一切也是真的。”


    同伴早已习惯了她偶尔这样,笑着搓搓她脸蛋:“好啦,签上了就好!”


    “嗯!”女孩也点头,“不管了,签上了就好!”


    ——她明白,这世界上人和人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在不同阶段存在着不同的影响,而当我们走出这个阶段回头看,或者,走出更远的阶段再回头看时,那些画面会有不同的滤镜。


    从前真的沦为了“围场朋友”,今天也真的在商务活动上看向对方时的眼神如大光圈虚化一切只有彼此。


    同伴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说真的,我以为你会很疯狂地在他们面前输出,没想到你居然会把‘隐私’两个字端上来阻隔科洛尔看你的主页。”


    “啊不会不会。”女孩摆手,“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哎~自己说出来还是有点羞耻,但是,同人女的爱永远拿得出手!”


    两个人笑作一团。


    卡塔尔大奖赛前一晚,“稻草人TR”在主页更新了一张图片。


    图片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有年头了,七年前的两辆阿瑞斯在阿布扎比画甜甜圈的截图,照片上有两个签名。


    一个是韦布斯特,另一个签名是博尔扬。


    其实在这个主页改名为“稻草人TR”后,账号就只产出程烛心和科洛尔的相关内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过其他车手甚至其他领域的CP。


    @稻草人TR:


    比较抱歉的是这条是另一对CP相关,所以不感兴趣的宝宝可以从这里划走啦。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治愈,不过说“治愈”可能不太合适,而是说“走出来”。


    这张照片我当年打印出来之后,在这年之后的揭幕战上车迷见面会上请两位签名的。甚至当时我还没有“嗑CP”这个意念,只是单纯地希望他们一直在一起开车,就像这两个甜甜圈,它们最后的车胎轨迹交叉在一起。


    那时候我们产品Tag里有位太太说了一句流传至今的名言:用车胎画地为牢,做你永远忠诚、锋利的刀。


    事到如今,谁没嗑过这对呢(笑)。


    今天从英国回来了,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房间里找到了这张照片,其实从五年前赛季的后半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明白阿瑞斯车队对待二号车手向来如此,但没想到他们真的过分到一场大奖赛的机会都不给博尔扬(这里你想喷博尔扬后半程变菜了,那你杠你对哈,我只说我自己的感想哦)。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娜塔莉怀孕,博尔扬取关,博尔扬离队,韦布斯特离开围场,那年对我来讲是实打实的BE。


    我常常想究竟是什么让两个人走到这一步——我们抛开CP性质,纯论两人几十年的友情,博尔扬兢兢业业的辅佐,韦布斯特一场又一场的分站冠军、一年又一年的世界冠军,到底是什么断裂得如此决绝。火星车队,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最近我觉得,真的有。


    他为一份事业奉献一生,久居于人下,空有一身武艺、理想、抱负,却永远只能看着他的车尾灯。


    终于在某天,他决定离开这里,去找一辆能够让自己自由奔跑的赛车。


    那么他找到的是什么。


    是赛车吗?是待遇吗?或许我觉得,他找到的是当初那个立誓要进F1的他自己。


    所以我想说,我走出来了。


    我从七年前那交叠在一起的甜甜圈里走出来了,因为今天两只稻草人真正告诉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相互依赖,如今也真的各自寻找。


    从选择单座舱赛车的时候起就选择了孤独,从他们一起站在第一个领奖台上时就注定了彼此追逐。


    说回科洛尔和程烛心。


    你们相互扶持,相互鼓励,在每一个冻僵双手的雨天练车,在每一个撞车事故的弯道爬去对方身边。在拖拉机车队互相掩护,在进阶的拖拉机里2打1拉尾流吃DRS,在火星车队运营的视频里你们鲜少同框,不再拥抱,终于一人离队一人留任之后,你们还是可以在同一张照片上签名。


    你们从儿时不明白“冠军”的真正定义,到一起走入“冠军”的烟火之中。


    如此多年,如此同行的两个人。


    我们称其为——


    双子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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