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文:青梅酱
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上。
当时两个人都已完全被情绪席卷,动作难免简单粗暴,原本熨帖合身的衣物此时已经布满了褶皱,看起来狼狈又亲密。
时栖伸手接过陆烬递来的衣服,慢吞吞地往身上穿。
他本来就是极度容易留痕的体质,更何况刚刚经历的那番激烈场景。
即便陆烬已竭力克制,那具白皙的身体上还是已经落满了斑驳的痕迹,除了指尖微掐留下的淤青,更多的是激烈亲密后残留的吻痕,从颈部蔓延至大腿内侧,几乎遍布了全身。
不过,陆烬也没好到哪里去。
濒临冲击巅峰的时候,再强的自制力也难免溃散。
时栖在他的怀里就像是一个精致到容易破碎的瓷器,有的时候动作稍微狠了,得到的回馈也十分的直白。
两个人一同沦陷的时候,时栖受不住了总是会又抓又咬的,以至于那身肌肉紧实的躯体上除了吻痕,还留有了很多清晰的抓痕与牙印,活像被不知哪来的小野猫折腾过一遍。
陆烬瞥见自己身上这些痕迹,不由低笑。
这样的做派,看起来黑焰倒更像是时栖的精神体。
等陆烬穿戴整齐回头,时栖才刚刚穿好了一件上衣,这样缓慢无比地继续穿戴的动作,迟缓得像十倍的慢镜头。
陆烬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心知这样慢的进度并不全是体力耗尽的缘故,更多是时栖在潜意识里拖延面对现实的时刻。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时栖露出这般近乎逃避的模样,也不催促,只是在旁边看着,心头感到有些微痒,就这样越看越觉得可爱。
然而很显然,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时栖在坍塌的沙发边静坐片刻,正要俯身穿鞋,眼前却忽然覆下了一道影子。
紧接着陆烬就这样伸手轻轻托起了他的下颌,在他唇上浅尝辄止地落下了一吻。
这是真的被可爱到了,实在是没有忍住。
陆烬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吻不够,又低头多亲了一下,才低声说:“鞋带,我帮你系。”
说着,他单膝跪地替时栖穿好了鞋,手指灵活地将鞋带系成一个工整漂亮的蝴蝶结。
系好起身,他抬眸看去:“出去就要见你老师了,这次算正式见面……我有点怕,怎么办?”
“怕”这个字从第一军团元帅口中说出,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时栖听得出来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只是沉默了片刻说:“你来的时候,倒是没觉得有怕。”
“那时想着你的事,顾不上别的。”陆烬应道,“不过怕也没用,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丑媳妇总是得见公婆的。”
时栖看着他,最后垂了下眼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低声说了一句:“你不丑。”
陆烬没想到这种时间,这人居然还在严谨地计较用词问题。
他的嘴角没忍住地浮起一抹弧度,心头一动就又亲了一口:“嗯,那就是帅媳妇也得见公婆,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时栖被连着亲了两口,分散了一些注意力,甚至没有继续纠正没有“帅媳妇”这个词。
在隔离室的阶段里面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也不知道老师他们在外面有没有等急了,于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时栖身上几乎软得没什么力气,但他只让陆烬扶着走,并没有让他将自己抱出去。
现在虽然穿好了衣服,但是之前的激烈实在是有些太过了,留下的痕迹从脖颈处一直往上蔓延,连指尖都还残留着轻吮之后的红晕,根本没办法完全藏住。
如果再被陆烬抱着出去……外面那些人的表情能有多精彩,完全可想而知。
而最让时栖后知后觉感到绝望的是,他依稀记起来,当时还是韩如潮亲自把陆烬送进隔离室的。
然而那时他被结合热折磨得意识模糊,满脑子只剩下了陆烬的突然出现,丝毫没留意老师是否在场,好像就那样十分主动地当场吻了上去。
就在老师的跟前。
还是深吻。
时栖感到自己现在大概有点碎了。
走到门口时,外面的人恰好收到信号前来开门。
时栖做足了思想准备抬头看去,却发现站在门外的是师兄沈言澈,并没有见到韩如潮的身影。
他刚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沈言澈开口道:“你们……总算出来了。老师说担心自己心脏受不住,就让我在这里等着,这是他让我准备的换洗衣物,浴室已经都就位了,你们先去洗漱整理一下吧。”
时栖:“。”
老师让准备的。
衣服。
当然是预料到了隔离室里会发生什么,才会有这样的准备。
至于担心心脏受不住……
时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老师他……”
沈言澈目光在陆烬和时栖之间悄无声息地转了转,显然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些爆炸性信息:“老师从昨天等到现在,刚睡下不久。你们先去清洗,我去叫他。”
从昨天等到现在。
时栖捕捉到话中关键,沉默一瞬,问:“我们在里面多久了?”
沈言澈低清了一下嗓子:“陆帅是昨晚进来的,现在……晚上八点。满打满算,刚好还没到24小时吧。”
话落,周围针落可闻。
时栖终于有些艰难地点了下头:“……我们先去换衣服。”
结合热刚退,事后的场面自然不宜让太多人旁观。
只有沈言澈一人等在外面,显然是韩如潮特意为两人留的体面。
沈言澈也没再多说什么,将衣物送到也就离开了。
实验室的浴室是在结束实验之后,进行消毒清理用的,这个时候提前进行过清场,没有其他人影。
时栖在沈言澈面前还强撑着站稳,等人一走便彻底泄了力,陆烬也不多说,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进去。
两人共用一间浴室,陆烬动作轻柔地将时栖从头到脚仔细清洗了一遍。
要不是两个人都惦记着还要见韩如潮,差一点又在氤氲的水汽里擦枪走火,将结合热的余温再度点燃。
等全部清洗完毕,陆烬用浴巾裹住时栖,上上下下地一顿搓擦。
时栖原本低头想着事情,最后终于在这仿佛对待宠物的手法里回过神,伸手按住陆烬的手腕,抬眼问:“……你是不是拿我当小黑了?”
“没有。”陆烬回答,“我对它可没对你这么温柔。”
时栖:“……”
他无言以对,只好任由陆烬摆布。
直到最后一缕发丝被吹干,两人总算恢复了平日几分模样,只是眼尾跟唇边都残留着淡红,依旧泄露了先前经历的那场漫长的亲密。
实验区内一切如常,只是随着两个人影的出现,原本忙碌的研究员们仿佛同时被按下了静音键,动作都微妙地顿了一瞬。
紧接着键盘敲击声与讨论声陡然加倍响起,多少有些过分欲盖弥彰了。
时栖揉了揉有些钻疼的额角,陆烬倒是坦然,甚至还有闲心对最近处一位埋头猛敲键盘的研究员颔首致意,吓得对方一个激灵,手滑打出了一串乱码。
沈言澈已经在实验室门口等候,见他们来了,招手示意道:“老师醒了,在里面等你们。”
韩如潮教授的实验室,一门之隔,氛围却显然凝固了很多。
时栖一进门,就看到桌上静静摆着几样清淡的餐点。
韩如潮在见到时栖后将他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过自己的这位学生一切完好,这才朝他招了招手:“累了吧,先过来吃饭。”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对着陆烬,单是刚开口时的“累了吧”三个字,让时栖的心头不由地微微一跳。
陆烬倒是并不见外,一路跟着时栖一起落了座。
他的视线扫过桌面,精准地挑选了一些符合时栖口味的菜,放进碗里,送到了他的跟前。
这样简单又自然的操作被韩如潮看在眼里。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感到难以完全消化——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在思考,自己一手带大的学生,居然就这么被“拱”了?
今天韩如潮也没有怎么正经吃饭,此刻便陪着吃了几口。
等到胃里稍微都垫了一些食物,他才缓缓放下了碗,像是随口提起般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
时栖心头一动,知道该来的总归躲不掉。
他抬眼,对上韩如潮平静却深沉的视线,如实答道:“……有一段时间了。”
韩如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不紧不慢地继续问:“哦。那如果不是这次结合热,你是打算要一直瞒着?”
时栖短暂地沉默片刻,声音放轻:“没有。您来帝星之后,我就在想该怎么和您说。如果不是突发结合热,昨天,我本来打算向您坦白的。”
韩如潮点了点头:“这么听起来,这次结合热来得倒是正好。正好解决了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的麻烦。”
时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居然无法反驳。
确实,他其实还没完全想好该怎么跟老师交代。
毕竟在他以前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打算要跟任何哨兵缔结精神链接,更别说跟军部扯上这样深层面的关系了。然而现在的每一步,显然都在跟最初的预设背道而驰。
陆烬的出现,连他自己都被打乱了步调,更别说深知他的老师了。
沈言澈站在一旁,抱着保温杯,始终抬头看着天花板,表情认真地仿佛上面存在着极具研究价值的科研话题,努力地化为了现场静止的背景。
时栖思索了一下昨日原本准备好的说词,刚要开口,就听到陆烬的声音平缓得响了起来:“这件事不怪时栖,责任在我。如果不是因为我身份特殊,他也不至于难以启齿,一直拖到现在。”
韩如潮从进门起就没怎么给过陆烬眼神,此时见他主动接过话头,终于抬眸看去:“看来陆帅也清楚自己身份特殊。”
时栖没想到陆烬会突然插话,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示意他没必要主动吸引火力。
陆烬却面色不改,反而在桌下安抚性得悄悄捏了捏时栖的指尖,让他不用担心。
他对韩如潮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对时栖来说,我并不是一个理想的选择。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我至少可以确保,以后的任何事情,一切都能够以他的意愿为主。”
任何事情,一切以时栖的意愿为主。
没有太多的话语,算是十分简洁直白的一句,却也是最具份量的一句。
韩如潮端详着陆烬的神色,像是在确定这句话的可信度。
他自然知道这句承诺的意义,但一想到时栖刚刚在隔离室发生的事情,面上神情虽然稍缓,也并没有因为陆烬的身份而留下太多的情面:“恕我直言,准确点说,应该是一个非常糟糕的选择。我确实很震惊,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你这样的一个……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我也愿意尊重时栖的一切决定,只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给出的这份保证。而且现在这个情况,恐怕就算我想反对,也已经晚了吧?”
时栖疑惑地看去。
韩如潮迎上他的视线,似笑非笑地低哼了一声:“你们知道昨晚进隔离室后,在里面待了多久吗?现在全实验室上下,连扫地机器人可能都听说了。”
时栖脸上的表情难得地僵硬了一瞬:“。”
沈言澈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挪下来,小声补充:“准确说,隔壁生物组老王还掐表计时了,现在正用你们的数据跑匹配度模型呢,据说初步结果已经……呃,相当可观。”
这次不只是时栖,连陆烬也陷入了沉默。
韩如潮在他们待在隔离室期间,也曾一度对人生进行了漫长的思索,此时看着两人一副社会性死亡的表情,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先看向时栖,目光缓缓移到陆烬脸上,顿了片刻才开口:“不过,陆帅身份特殊,这件事确实需要谨慎处理。我已经让所有知情者签署了保密协议,在你们正式对外公开之前,不会有半点风声走漏。”
说到这里,韩如潮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正如我一直强调的,对科研工作者而言,军方背景从来不是最理想的匹配对象。”
他话音稍停,像是给自己一点说服自己的时间,“但鉴于你确实能够缓解时栖的结合热,并且目前适配状态稳定,我可以暂时接受你们现在的交往关系。但是……”
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楚:“如果下次再遇到昨天那样的情况,我希望你们,还是尽可能的有个度。这次回去之后,记得好好地上一下药,时栖,就你那身体,有些事情不需要太配合别人,留下的伤口什么的还是需要注意一点。”
周围的沉默,更漫长了。
韩如潮显然也是感到有些累了,从昨天开始他就在努力地让自己接受现实,现在倒是不能说真的完全接受了陆烬的存在,只能说看在时栖的面子上进行了一下妥协。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站起身,将一直握在手中的茶杯轻轻搁在桌上:“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回去。”
他朝门口走去,又想起什么转身看向时栖:“时栖,你这几天,就暂时不用来实验室了。”
见时栖似乎想说什么,他提前抬手止住了话头,缓缓地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一股努力压制后的疲惫:“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同时也正好让我自己在这里,再多缓两天。”
时栖:“……好。”
直到韩如潮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沈言澈才笑着走过来:“不错啊师弟,老师之前准备的那些东西居然没派上用场。”
时栖转过脸,疑惑地问:“准备的东西?”
“可不是嘛。”沈言澈不确定韩如潮有没有走远,压低了声音,“自从你们进隔离室,老师就打开光脑给陆帅拟定《行为守则》了。我路过时偷瞄了一眼,好家伙,都罗列到几十条了!”
他掰着手指数:“包括但不限于亲密接触的许可区域,每月需提交的交往行为报告,日常恋爱需求明细表……唉,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拿出来,只能说,大概最后还是决定尊重你的意愿吧。”
时栖沉默片刻,开始反思:“我大概……确实应该早一点告诉老师的。”
沈言澈摇头:“也不是,现在这样也挺好。中间刚好隔了你们在隔离室里的那一天时间,给到了老师足够的缓冲,总比直面冲击要好。勉强,也算得上是一步到位了。”
隔离室的那、一、天、时、间。
再次得到强调,陆烬留意到时栖将头微微低下,也很轻地清了下嗓子。
窗外,与前一夜同样的夜幕已经落下。
沈言澈看了看还在餐桌旁相对无言的两人,悄悄摸出微型终端,对准餐桌快速拍了张照片,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走廊里,他低头把照片发到个人动态里,配文:[见证历史。老师今天居然没有摔杯子!]
半分钟后,微型终端震动,韩如潮的消息弹了出来:[删了。不然下个月你去陪老王测样本。]
“……”沈言澈对着屏幕眨眨眼,老老实实按下删除键,心里一阵唏嘘。
果然只有小师弟才是老师的心头肉啊,可惜,还是被拱了!
表面功夫做完后,他重新点开发布界面,勾选不可见名单,熟练地把韩如潮的账号添加了进去。
随后,再次按下了发送键。
作者有话要说:
老师痛哭,白菜!我的白菜![裂开][裂开][裂开]
几十条的《行为守则》啊,某人好好表现,不然指不定老师什么时候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改变主意又搬出来了~[吃瓜]
第57章
057/文:青梅酱
离开实验室时,沈言澈似乎依旧不太放心,特意将两人送到了实验室门口,一直目送他们登上了悬浮车。
只是在看清那辆悬浮车颇为眼熟的型号时,他的表情一度显得十分精彩。
之前多次外卖送达实验室的时候,这辆车可没有少出现过。
时隔一个多月,陆烬终于再次将时栖接回了私宅。
那间始终为他留着的客房里,一切陈设如旧,没有丝毫变动。
陆烬让机器人送来伤药,示意时栖脱下外衣,又一次开始为他处理身上的痕迹。
跟以前那次不同的是,眼前这身斑斑驳驳的伤,罪魁祸首显然是他自己。
室内的恒温系统静静运作,时栖身上只搭了条薄毯,柔软的料子顺着他的臂弯滑落,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线条。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很安静,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上药时被触碰牵动,身体微不可识地轻颤了一下,才引得陆烬看了过来:“弄疼了?”
时栖摇了摇头:“没有。”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向陆烬,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老师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针对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陆烬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
他注视着时栖的神情,语气温和:“所以你这一路都没说话,就是在想这个?”
时栖点了点头:“嗯,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应该告诉你。”
顿了顿,他道:“第二军团的宿莱恩上将,是我名义上的父亲。”
陆烬上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过时栖脸上的神色,将手里的东西暂时收起,表示他有在认真听。
时栖从来不会跟人谈论自己的过去,韩如潮也不例外。
所以即便是他的老师,也并不清他凭借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到底拼凑出了多少的过往真相。
时栖的母亲正是出身时家的时凝雪教授,而他父亲姓宿,叫宿莱恩,现任第二军团上将职务。
当年时凝雪嫁入宿家时,宿莱恩还只是少将,两家都地位显赫,那场联姻也曾经轰动一时。
后来宿莱恩在军部步步高升,外界都认为是与时家强强联手的结果。可没过几年,就传来时凝雪重病去世的消息,两家的联姻自此名存实亡。
但实际上,时凝雪的确病了,却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精神上的。
在宿家的那段时间,时栖还小,而且所有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但依旧可以清晰地记得,时凝雪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
她一方面极度抗拒与宿莱恩接触,另一方面,却因为出于病态而频繁出现的结合热,又迫使她本能地陷入对哨兵的剧烈依赖之中。这种理性与本能的撕裂,日复一日,几乎将她逼到绝路,以至于除了女人漂亮素丽的面容之外,时栖对她更多的印象是挣扎且癫狂。
这样的割裂,让时凝雪不得不靠大量药物维持精神稳定。
时栖记忆力的很多画面片段,都是她的床头散落着的各色药瓶。
有些装着药,有些已经空了,五颜六色的,很漂亮。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从小小的时栖面前一跃而下,落在不远的地面上,血迹绽开,刺眼又鲜艳。
那天,也正是外界传言她病逝的日子。
时凝雪死后,宿莱恩也曾崩溃过一段时间。
外人只当他痛失爱侣,伤心欲绝,实际上只是因为与向导缔结的精神链接被死亡强制切断,而让这个顶级的哨兵陷入了难以忍受的狂乱。
那天,这个男人死死地掐着时栖的脖子,歇斯底里的样子相当难看,嘶吼声直钻耳膜:“都是因为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断掉和我的链接!她以为这就能报复我吗!这个疯子!”
因为这是这个父亲第一次对他如此情绪外露,以至于时栖对脑海中的这个画面十分清晰,甚至还能记得当时的自己非但没有哭,反而看着对方的这个样子,露出了纯粹的笑容。
只是这个笑容,似乎更刺激到了宿莱恩。
不过,那个时候时栖还不懂宿莱恩所谓的“报复”指的究竟是什么。
直到后来被老师接到身边,长大了再作回想,才渐渐拼凑出他当年懵懂未知的另一层真相。
时凝雪那持续不断的结合热症状,是在跟宿莱恩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来之后,才开始的。
对比时间,他们离开的那段时间正是菲斯特战役期间。
带领第二军团的宿莱恩,正是凭那时的战功升上了上将的职位。
从当年的报道能看出战况惨烈,据说第二军团多次濒临哨兵集体失控,内部向导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而当时所有人都跟他说,母亲是放心不下宿莱恩,特意随军出征,主动留在军队当中协助哨兵的精神疏导。
在向导资源本就紧缺的当时,时凝雪这样的顶级向导对求疏导若渴的第二军团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可她本来就不是在役的军人,真的是自愿吗?
菲斯特战役期间,正是当年实验室研发的关键阶段,也正是因为时凝雪的突然缺席,才导致的那次研发彻底失败。
时栖是宿莱恩生物学上的儿子,因此也并不确定母亲到底爱不爱自己。所以在确定她曾经为自己注射了那些药物时,他第一反应,也是这个美丽且睿智的女人,在试图借他实现逃离那种人生的愿望。
但无论如何,是时凝雪最终用自己的方式切断了与宿莱恩的链接,让这个哨兵尝到了灵魂撕裂的痛苦,这是她唯一可以进行的报复。
同时,也借此让时家终于生出些许怜悯,遵从她的遗愿,将当时被认为没有向导资质的时栖接了回去。
这个关于时凝雪教授的故事其实很简单,短暂的一生,一场冰冷而绝望的悲剧。
时栖只挑了一些简单的梗概告诉陆烬。
他讲述的过程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以极度客观而简洁的语气说完,时栖的目光平稳地迎上陆烬的视线:“母亲的事,一直是老师心里的一根刺。他总希望我能走上不同的路,这次才会这么难以接受。”
顿了顿,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是,他针对的其实并不是你。所以,以后无论他对我们的事持什么态度,我希望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可以吗?”
最后的一个字说完,因为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时栖的嗓子难免有些发干。
他静静地望着陆烬,眼神里带着询问,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可半晌过去,陆烬只是沉默。
时栖的视线扫过陆烬一时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忍不住轻声确认:“……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回应他的,是嗓音低沉至极的一声:“在听。”
“那你……”
时栖的话音未落,只见陆烬忽然伸手,将他整个人从沙发里捞了过去。
猝不及防地,就这样深深地拥进了怀里。
这一次没有情意缠绵的深吻,没有意乱情迷的沦陷,陆烬只是这样沉默而用力地抱着他。
隔着那层薄毯,彼此的体温透过来,呼吸灼热,心跳凌乱地撞在一起。
时栖被搂得很紧,这样的姿势下,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他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拥抱里愣了愣,声音闷在陆烬的肩头:“你……”
陆烬的呼吸炙热地扑在耳廓:“我答应你,不管韩教授对我什么态度,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绷得发哑:“而且我觉得,我也没有资格放在心上。”
即便从前面对最危急的军情,陆烬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几乎掩饰不住情绪的波动。
其实关于时栖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他并不是没有过猜测。
可当那些往事真的被平静道出,仍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重重地碾了过去。
这个时候,再回想时栖曾经对精神链接的排斥,对军部人员下意识的疏离,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
那样的过往,连韩如潮教授都难以释怀。
更何况亲身经历的时栖。
陆烬有些后悔当时以这样冲动又简单的方式,去询问时栖协助他重建精神图景的意愿。
当时,时栖给出愿意提供协助的这个答案,又是经历过怎样的思考?
他就真的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只是在利用他吗?
陆烬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勉强让声线维持平稳:“后悔吗?”
时栖:“什么?”
陆烬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很低:“跟我缔结精神链接,会后悔吗?”
时栖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
安静片刻,他轻声反问:“你会让我后悔吗?”
陆烬沉声:“不会。”
“那就不后悔。”时栖察觉到陆烬的精神力触手不知何时已经温柔地缠绕了上来,像是无声的抚慰。
短暂的沉默后,他也抬起手,回抱住陆烬的背,平稳的声音,就像在陈述一件思考已久的事情:“我确实不想重走母亲的路。但过去的所有事,对我而言都只是参考。每个人的人生本就不同,我是我,她是她。如果因为过去就预设未来,那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表达一如既往的思路清晰:“我做的每个选择,都是出于我自己想走的路。就像我选择继续她未完成的项目,不只是因为那是她的意愿,更是因为我自己认可那项研究的价值。同样的,如果换成是其他的人,即便匹配值再高,我依旧会选择抗争到底,但是首先是因为选择了你,所以才会愿意去接受向导身份给我带来的这份本能。”
他看着陆烬,认真且严谨地进行总结:“所以,没什么可以后悔的。”
这样的语调,到底是让陆烬哑然失笑:“怎么听起来,反而像是你在安慰我。”
时栖愣了一下:“……现在,不就是在安慰你吗?”
陆烬缓缓松开了他,也是无奈:“当然不是。”
现在,明明应该是由我来安慰你才是。
可看着时栖脸上那干净又坦诚的神色,陆烬只觉得满腔的心疼无处安放,最终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颈侧那些还未消退的痕迹,声音不自觉放得温缓:“还疼不疼?”
陆烬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时栖却被他弄得有些痒,偏头躲了躲:“……早不疼了。”
他抓住陆烬的手腕,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阻拦:“别看了。”
陆烬笑了一下,彻底收回了手:“那你早点休息。”
时栖确实需要休息。
等到陆烬离开之后,很快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的梦境格外悠长,许多深埋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
他仿佛又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还有那个偶尔会对他露出笑容的女人……梦境流转,最后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时,陆烬就站在不远处,神情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心头微微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朝那个人张开了手臂。
一个十分自然的拥抱。
即便是在梦里,依旧温暖且令人安心。
再睡醒的时候是在次日下午。
因为韩如潮想要自己静静,时栖也就没有前往实验室。
陆烬的满腔心疼正好无处发泄,当天的午餐一直进行着保温,菜肴的设计几乎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时栖安静地用完了餐,这才注意到小黑猫依旧在自己的脚边转圈。
今天从清晨醒来时,这只小黑猫就蹲在床头,一路跟到了现在。
时栖当时并没有多想,直到此刻才俯身,将煤球似的小家伙抱进怀里。
小黑猫看着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有些委屈。
时栖愣了一下,终于觉察到了不对。
这次小白并没有跟小黑一起出来,他尝试感应精神图景,发现小肥啾依旧没有回应召唤。
陆烬刚安排机器人收拾完餐具,见时栖站在那里不动,便走近问道:“怎么了?”
时栖指了指怀里的小黑猫:“我的精神图景好像有点问题。小黑现在似乎进不去,而且小白也不回应召唤,一直待在里面不出来。”
他顿了顿,问出了心里的猜想:“是因为这次的结合热吗?”
“有可能。”陆烬这样说着,看了赖在时栖怀里的某只臭猫一眼。
经过多次精神图景的重建,他自身的修复已大有进展,与精神体之间的链接也稳固许多。此刻透过共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时栖身上传来的温软的体温。
小黑猫显然也留意到了这样的注视,只是“喵呜”了一声,作未觉察状别开了脸。
陆烬:“……”
这家伙。
他将视线移回时栖脸上:“我去问问覃城,他应该更清楚一些。”
通讯接通后,覃城听完描述,瞬间拔高的嗓音几乎要从微型终端的另一端直接冲进时栖耳朵里:“什么?!结合热?!那你们是不是已经……那个,这个……就那什么了……啊??!”
时栖抱着小黑猫,无声地搂紧了几分,将视线挪到了窗外。
陆烬捕捉到这样的小动作,唇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话是对覃城说的:“与你无关,先回答问题。”
“哦……”覃城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神,语气有些讷讷地从专业角度开始分析,“时栖这种情况的话,第一次爆发结合热可能确实有点过载了。精神体一时承受不住,缓几天是正常的。不过如果连黑焰大人都被赶出图景的话,那很可能意味着里面正在进行某种重塑。向导的精神领域出现这种状态,多半是精神体即将进化为成年体的前兆。”
陆烬在覃城说到一半时就按下了公放,最后这段话被时栖清晰听见。
他转过头来:“也就是说,小白要进化了?”
“没错。”覃城在另一头不忘补充叮嘱,“应该就这一两天的事,记得多补充营养液,注意精神力损耗。随时留意精神图景内的动静就好,不用太担心。等进化完成,它自己就会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清了清嗓子,再次感慨:“果然,二位的匹配度真是让人放心啊!不过你们这次结合热到底,咳咳,那啥了多少回啊?居然一次性就催化到进化,这我还是第一回见……”
没等覃城的话说完,陆烬面不改色地切断了通讯,神色自若地看向时栖:“听到了?这几天好好休息,我陪你等。”
接下来的两天里,时栖能清晰感受到精神图景内部持续传来的微妙震荡感。
并不剧烈,却是让他很容易感到疲惫,精神力的消耗比平时快得多,食欲也减退了一些。
陆烬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几乎包揽了所有日常事务,把必要的工作暂时移回家中处理,并严格遵循覃城的建议,准时为时栖备好营养补充剂。三餐也调整得更加清淡适口,即便时栖吃得不多,他也总是耐心陪着。
就这样到了又一天的清晨。
时栖刚用完早餐,忽然间感受到了来自于精神图景深处的悸动。
原本百无聊赖得蹲坐在一旁的小黑猫,也忽然间睁开了金色的竖瞳,站了起来。
房间里开始弥漫开一种无形的精神波动,温和却不容忽视,很快也引起了陆烬的注。
就在他快步过来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自时栖身侧虚空中无声绽放,顷刻间朝周围四溢扩散。
紧接着,清越悠长的鸣声凌空而起,直入云霄:“唳——!”
清越悠长,正是他们在初次尝试重建精神图景时,共同听见过的那道鸟鸣。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进化啦!还是元帅够滋补啊~(bushi
好了,这里可以开启一下无奖竞猜,小白成年体会是什么呢,好难猜呀![吃瓜][吃瓜][吃瓜]
第58章
058/文:青梅酱
那道洁白的光晕在时栖眼前缓缓收拢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优雅的身形。
他抬眼望去,从前那只绒毛圆润的小肥啾已不见踪影,此时站在跟前的鸟类羽翼修长,通体羽毛洁白如初雪,身后的尾羽轻盈地垂落着,流转的精神力仿佛凝为实质,泛着银白色的温润荧光。
这样的鸟类,时栖在现实当中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在看书的时候倒是记得有过类似的描述。
一只,白色的鸾鸟。
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毕竟之前小白总是顶着一身蓬松凌乱的绒毛,他还以为就算长大了,也该是只圆滚滚的雪雀之类的大肥鸟。
刚从精神图景里出来,白鸾似乎还不大适应这副崭新的姿态,下意识扑了扑翅膀,就想要像往日一样飞向时栖的发顶。直到即将撞上时,它才意识到了不对,猛地顿住身形,眨了眨清澈透亮的眼睛,歪着头愣住了。
清澈剔透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的疑惑,头顶那缕纤长的翎羽随着动作轻轻一晃,仿佛凭空画出了一个灵气十足的问号。
“小白,原来你是一只白鸾……”
时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伸出手去。
白鸾微微偏过头,主动地将面额轻柔得贴向他的掌心,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很是愉悦的清鸣。
它显然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完成了期待已久的进化。
“很漂亮。”陆烬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看来这次的进化非常成功。”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视线同样落在白鸾身上,充满了欣赏:“我见过许多鸟类精神体,它是其中最特别,也是最漂亮的一只。”
稍作停顿,他抬眼看向时栖,评价道:“很适合你。”
白鸾听懂了夸奖,比起以前圆滚滚的身躯,此时转身的动作堪称十分优雅。
它朝着陆烬轻轻地点了点修长的脖颈,姿态矜持却不失友好,相比起不久之前的咋咋呼呼,已经颇有几分端庄的灵鸟气度。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轻的啸穿插而过。
时栖循声看去,只见原先还是幼猫形态的小黑,已悄然化作一只矫健的黑豹,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昔日的小伙伴。
它试探般缓缓伸出前爪,似乎想碰一碰那流转银光的尾羽,就被后者不客气得用尖锐的喙啄了一口。
“嗷呜……”黑豹瞬间缩回爪子,耳朵向后压了压,那双金眸里浮现出了无声的委屈,却还是乖乖地蹲坐了回去。
但是这样的举动也并没有保持很久,它似乎依旧有些按捺不住,很快又伏低了身子,好奇地绕到了白鸾的侧边,一瞬不瞬的视线始终落在那倾泻着白色流光的尾羽上。
黑豹的鼻尖轻轻地耸动了两下,似乎被空气中清冽的精神力气息所吸引,喉咙口隐隐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呼噜声。
白鸾原本矜持地站在时栖的身侧,见黑豹再次凑了过来,优雅得往旁侧偏移了两步,长颈微微扬起几分,一副生人勿近的淡然姿态。
可是与此同时,那尾羽却是在空中无声地摆动着,划出几道柔和的弧线。
在这样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显然对猫科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黑豹的视线持续进行着追随,几度出于本能地想要伸出爪子,最后极度努力地才忍住了。
时栖在一旁看着小白就这样逗弄似地跟小黑玩上了“逗猫棒”,也是有些失笑,随即收回视线,朝陆烬看去:“小白进化完成了,我们现在,是不是需要去覃医生那一趟?”
陆烬点头:“嗯,我跟他说一声。”
时栖的精神体突然进入进化期,覃城之前除了叮嘱注意事项,也特意交代,等进化完成后要第一时间带时栖再做一次精神力检查。
按他的说法,到时候应该会有一些新的变化需要观测。
今天覃城正好在私人诊所,接到通讯后简单了解了情况,让他们直接过去。
小白刚刚进化为成年体,对于自身的全新力量尚且不太习惯,时栖便将它收回了精神图景。
只是此时图景内的能量波动仍然还有残留,小黑显然不太方便进入,于是又变回了黑猫的模样,钻进时栖怀里,被他一路抱着上了车。
悬浮车启动,一路驶向私人诊所的方向。
时栖还在惊叹于小白的最终形态,视线落在车窗外,若有所思之下,手指习惯性地揉进了怀里那团温软的绒毛里。
小黑猫蜷在他膝上,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不时主动仰起下巴,姿态舒适地迎合那轻柔的抚摸。
时栖的指尖无意识地游走,从耳根顺着脊背缓缓滑下,一遍又一遍。
他的思绪飘远间,动作逐渐越发轻柔,也越发深入,偶尔指尖没入绒毛根部,似有若无地轻刮而过。
一旁的陆烬,也同样看着窗外。
他的背脊不知不觉挺得更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扶在膝上的手指关节微微绷起。
断断续续且十分清晰的触感,通过随着图景重建而愈发畅通的精神链接一丝不落地传来,可以感受到时栖那漫不经心的抚摩,也正因为小黑猫太过柔软好摸的身体,非但没有丝毫收敛,还在逐渐变本加厉。
像细小的电流,透过共感链接漫进神经末梢,一缕一缕地渗入,不轻不重地撩拨着最敏感的那根感知防线。
温暖、酥麻,裹挟着某种全无防备的亲昵与侵略性,又因为这段时间两人不断深入的精神链接,极度轻易得就足以引起一阵阵的颤栗。
陆烬试图维持面色平静,压低嗓音轻轻地咳了一声。
然而时栖显然没接收到这份提示。
甚至因为想得出神,他手指的动作愈发绵长缓慢。
指腹揉过小猫后颈,一寸寸下滑,渐渐落到了那片更柔软的肚皮上。
那股一再压抑的火,终于在指尖又一次掠过后脊某处时,烧断了理智的弦。
“……别摸了。”
陆烬的声音从静谧的车厢里响起时,分明比平日低哑了很多,带着一种紧绷的,极度危险的磁性。
时栖这才回神,茫然地转头看去:“什么?”
还没来得及看清陆烬的神情,那只原本安静放在身侧的手忽地探了过来,覆上他仍停留在小猫背上的手,带着他的五指深深陷进绒毛里,紧紧按住。
与此同时,陆烬整个人也随之倾覆过来,正好将时栖半抵在了柔软的车座靠背跟车窗之间。
距离顷刻拉近到了极致。
陆烬的气息滚烫地拂过时栖的耳畔,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传出,意味深远:“我的精神体,就这么好摸?”
他显然并不是真的需要得到回答,尾音未落,声音愈发徐缓:“……摸它,不如直接摸我。”
陆烬拎起小黑猫的后颈,轻描淡写地将它丢到了旁边的空座上。
似乎丝毫没有听到自家精神体抗议般的低呜,垂落的视线扫过时栖柔软的唇瓣,毫不克制地俯身吻了下去。
那个吻落下的瞬间,时栖的呼吸轻轻一滞。
下一秒,陆烬的舌尖已经抵开了他的齿关,一寸寸地深入、缠绕。
时栖的指尖还残留着小黑猫绒毛的柔软触感,此刻却不由自主地蜷起,轻轻地抵在了陆烬的胸膛上。
掌心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与他自己逐渐失控的节拍交织在一起。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唇齿间湿润细碎的轻响,以及彼此越来越难以压抑的呼吸声。
陆烬向来对自己的自制力引以为傲,如今却发现,只要牵扯到时栖,那些所谓的克制总会轻而易举地溃不成军。
特别是在食髓知味之后,过去恪守的分寸与距离,似乎随时随地可以土崩瓦解。
悬浮车平稳行驶,单向玻璃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窗外的街景无声向后流动,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唯有车窗内交叠的身影在光影间轻轻摇曳。
风从车外呼啸而过,拍打着车身,却盖不住车厢内逐渐升温的灼热与缠绵。
抵达目的地后,悬浮车在路边停靠了许久,车门才被打开。
两人下车时,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出门时的那一套。
时栖落地时,陆烬十分自然地扶了他的腰一把。
他没忍住,抬眸瞥了这个男人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唇角抿得更紧了些。
也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步开始走偏,但这显然不是出门前计划好的发展。
可是陆烬不知怎的就突然来了兴致,以至于直接也将他的火瞬间勾了起来。
明明一直以来,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重欲的人。
……果然,男色误人。
这样想着,时栖低头看了眼身上崭新合体的衣服,嘴角又往下压了压。
以前,他好像从没在陆烬车上见过有随时准备换洗的衣物。
怎么看,都像早有预谋。
陆烬看着时栖一言不发地走进覃城的私人诊所,不急不缓地紧随其后,抬手拍了拍挂在他肩头的小黑猫。
那张脸上一贯没有太多的表情,此时却显然心情不错。
进门的时候覃城已经等在那里了,接到时栖之后也没多寒暄,雷厉风行地将人带往检测区,进行新一轮的精神力深度检测。
这已经不是时栖第一次进行这样的检测,整个过程显得十分配合。
等到全部检测结束,他跟陆烬在休息室稍等了片刻,就看到覃城拿着新生成的分析报告走了进来。
覃城的脸上充满了惊叹的笑意:“果然,精神体进化成成年体,意味着你体内的精神力正在全面复苏。时栖,根据这次的检测结果,你现在的精神力等级已经稳定在S级了。等后续身体继续调理好,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到属于你的真正强度。”
不再是最初测试出来的B级,而是,S级。
对许多向导与哨兵而言,这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实力巅峰。
但是由于时栖与陆烬那种罕见的精神力匹配度,再加上协助重建精神图景期间可以进行那样深度的接触,周围人似乎早就已经默认,他本来就应该是SSS级的向导,甚至更高。
听到这个结果,时栖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念头是从向导天赋觉醒到现在,那些压制他精神力强度的药物试剂,确实在逐渐失效。
或许听起来有点地狱,可事实就是,他现在确实是当年那场实验中,遗留下来的最完整的“实验体”。
当年所有的药剂都已经随实验室一起被彻底摧毁了,而他使用的虽然都是半成品,副作用巨大,却也成为了现在重启项目后,继续推进相关研究最宝贵的基础。
陆烬见时栖忽然陷入了思考,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时栖抬眸看他:“我刚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之前储存的血液样本不够多,这几天还是得去实验室一趟,抓紧再多采集一些。我的血对后面的实验推进能够有所帮助,如果等药物残留作用彻底消失,就不好了。”
“……”陆烬见时栖在那沉思,起初以为这是还在为车上的事情生气,不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回答。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心情。
这个脑子里,装着的还真全部都是实验和数据。
覃城在旁边记录着数据,余光瞥见挂在陆烬肩头的小黑猫,忽然想起什么,随意地开了口:“对了元帅,现在您的精神图景重建进度非常理想,和黑焰大人之间的内部链接也已经基本稳定,之后还是继续保持一下,如果照着这个节奏下去……”
他的话被陆烬一声低咳打断。
覃城不明所以地抬头,显然没领略到重点:“怎么了?是链接又不稳定了?”
没等陆烬回答,时栖已经看了过来:“小黑的内部链接已经恢复了?”
陆烬:“……”
覃城根本没有多想,就直接应道:“当然。每一次精神图景重建,都会同步重塑与精神体的内部链接。根据上次结束时的检测结果,现在稳定程度已经非常可观了。”
时栖没再说话。
他已经意识到,刚才车上那一出,根本不是陆烬临时起意,而是因为他对小黑的每一次抚摸……他才是罪魁祸首。
陆烬没来得及拦住覃城,注意到时栖逐渐微妙的表情,感到太阳穴无声地突突了两下。
他起身去拿挂在旁边衣架上的外套,正准备带时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见覃城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文档,继续用他那学术严谨的语气补充道:“而且元帅和黑焰大人的这种断链情况本来就是间歇性的,现在也不过是恢复了长期的共感状态而已。就是目前的共感强度还比较弱,接收到的感知信息大概只有常规的70%左右,后面我们还是需要继续努……”
最后一个“力”字还没出口,他终于察觉到了周围微妙的沉默。
抬头看去时,只见陆烬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单手撑着前额,而时栖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覃城:“……怎么了?是数据有问题吗?”
时栖轻声开口:“覃医生。”
覃城:“嗯?”
时栖看着他:“您刚才说,之前的链接感知障碍,是‘间歇性’的?”
覃城一顿,回过了神。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张了张嘴:“啊……”
这一声“啊”半天没有下文,只是视线求助般地飘向陆烬的方向。
陆烬只能开口进行回答:“嗯。我之前的情况,完整的全称是‘间歇性链接感知障碍’。”
间歇性链接感知障碍。
时栖站在原地,脑海中顷刻浮现出了无数个自己将小黑猫搂在怀里当抱枕入睡的画面。
以及,他好像还曾经把这只小东西逮进浴室一起洗澡,还经常各种揉弄那柔软的绒毛,至于这个过程中曾经触及的部位,一旦对应人体……
时栖闭了闭眼,没有再细想。
那些时候,都有链接感知吗?
这时候再回忆车上陆烬对他抚摸小黑猫时的反应,他就这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从报道中得知的陆烬苏醒时间开始回溯,时栖默默地将期间所有与小黑猫的亲密接触在脑中过了一遍。
随后,某几个在那时间点更早的片段骤然闪现。
时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请问,植物人状态期间,也会有精神体的共感吗?”
时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问出这个问题了。
而当这句话落出的时候,陆烬显然也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这个小男朋友是想到了什么。
现在的突然发展显然也超出了他的预知,此时只能低低地清了下嗓子,缓声给出了两个字:“你猜。”
时栖:“。”
他并不是很想猜。
作者有话要说:
69:……以为已经把该坦白的都坦白了,倒是把这个事给忘了。坏了,这次要怎么哄。[好运莲莲]
17:别哄了,毁灭吧。
第59章
059/文:青梅酱
覃城几乎是跪着把两个人送出诊所的。
时栖一路沉默无言地坐进了回去的悬浮车,车厢内的空气都似乎比来的时候要安静了很多。
他靠在座椅上,侧脸看着窗外,只留给了陆烬一个线条比例柔和的完美侧影。
这样的神态看起来异常平静,但是仔细观察,可以捕捉到那比往日里要抿紧几分的唇角,足以泄露心底那些无声翻涌的情绪。
陆烬坐在他的身侧,被按在怀里的小黑猫已经几乎被揉得炸了毛。
半晌后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指尖无声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件事,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翻篇。
果然,当返回私宅后上了楼,时栖忽然在书房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开口时声音平稳:“先生,我们聊聊。”
陆烬:“。”
这是,又叫上“先生”了。
他应道:“……好。”
两人在书房柔软的沙发上相对落座。
时栖经过返程的思考,询问也很是开门见山:“所以,你跟小黑的共感链接,从一开始就依旧可以感受得到,对吗?”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可这样平静的陈述落入空气中,却让原本蜷在旁边沙发一角的小黑猫耳朵倏地抖动了一下。
它抬头悄悄瞄了一眼两人之间的气氛,随即轻盈地跳下沙发,一溜烟跑到书房另一头的书架阴影下,找了个无人关注的角落把自己重新团好,利落地将这边的空间完全留了出来。
陆烬瞥了一眼这只临阵脱逃的臭猫,也知道这个时候理当遵循坦白从宽的原则。
他对上时栖的视线,回答道:“链接感知的系统性恢复,是在你第三次进入我的精神图景之后。通过那几次重建,共感通道才基本稳定下来,达到了现在可以持续维系的状态。”
说到这里略作停顿,他才继续往后面说道:“至于所谓的间歇性感知障碍阶段……出现共感的时间点确实非常不稳定,持续时间也往往很短,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陆烬的用词谨慎,试图客观描述,但是时栖显然一如既往的精准捕捉到了,话中试图轻描淡写带过的那一部分。
真的可以……忽略不计吗?
视线就这样静静地落在陆烬的脸上,时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语速也没有明显的变化:“意思是,确实是可以感知到的。”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角落里的小黑猫掀了一下眼皮,将耳朵又微不可察地再次压低了几分。
时栖见陆烬没有否认,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才有些艰难地问道:“那你,都感知过什么?”
流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烬看着时栖逐渐泛上微红的耳根,目光落在时栖的身上,嘴角无声地浮起了几分:“你确定要听?”
“……”时栖本来是确定的,被这么一问,忽然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但是陆烬的态度摆放得十分端正,没有等他回应,已经声音平缓地全部做了交待:“大多是一些细碎的感知。比如深夜,有的时候会感到被你轻轻地抱着,你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揉在后颈那个位置,然后顺着背脊一路轻轻向下……”
时栖的指尖微微地蜷了一下。
陆烬的话语继续:“平时你思考问题的时候,也会习惯性得把手搭在它的身上。随便地揉一揉,或者捏捏它的爪子。”
时栖的耳根更热了。
陆烬说的时候,视线始终落在时栖的身上:“还有一次,我刚好在开会。就感到黑焰被带去了浴室,水温有些高,你好像……把它搓得很仔细。”
他留意到时栖的头垂得更低了,终于没再继续往下细数:“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只看频率的话确实不算太高,最多也就是出于我个人记忆太好的问题,很容易就记住了你留下的每一寸触感而已。”
时栖听着这样堪比军团中日常战术复盘的话语,沉默许久,给出了一个结论:“你故意的。”
“是我错了。”
过分利落的回应让时栖抬头看来,只见陆烬正定定地看着他,神色间是不加掩饰的诚恳:“我承认,最开始的时候,我认为我们之间不会有过深的交集,所以觉得没必要透露全部的实情。再后来,我原本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跟你坦白,一直没有这样做,纯粹是出自于自己的私心。”
时栖:“私心?”
“是的,私心。”陆烬的用词很谨慎,说着这样肆意的话语,眼神却坦诚地近乎露骨,“或者,更直白地说,我是在享受那种……单向的窥探。”
他的指腹轻轻抚上时栖的手背关节,像是安抚,又像是描摹,简单的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我喜欢你那些下意识的触碰,毫无防备的,只属于你放松时才会流露的亲昵。所以私心里,并不想让你因为知道真相,就收回它们。”
“我,喜欢你的触碰。”
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升温,呼吸也随之滚烫了几分。
陆烬就这样真挚得看着时栖,眼底带着深长又充满浅浅自嘲的笑意:“你看,我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表面上做好了随时放你离开的准备,背地里却贪恋着这样,见不得光的触碰。所谓的豁达是假的,每一次共感的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分毫不差地复述给你听。”
他将时栖的指尖紧紧地攥入掌心:“现在你都知道了,对我,感到失望吗?”
时栖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掌心传来温度,很烫。
半晌后他轻声开口:“想要靠近我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好失望的。”
陆烬等着得到审判,倒是最后收到这么一句。
“至于你不是正人君子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你演技那么好。既然像你说的,什么都记得清楚,平常时候,倒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时栖的话语平静,但是到了最后的时候,尾音里依旧可以捕捉到淡淡的控诉。
陆烬没有辩驳,只是将掌心的手指又握紧了几分:“怎么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不过都是装的。其实有好几次,早就已经快要忍不住了。有些事情,忍久了,确实会疯。”
时栖沉默了片刻,从唇间轻轻吐出两个字:“活该。”
“确实活该。”陆烬点头应着,同时伸出手臂,见时栖没有抗拒,便顺势将人揽进了怀里。
属于哨兵的精神力气息瞬间完全爆发,就这样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将时栖圈了起来:“活该,也是自作自受。本来就是一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心思,忍得再难受,也都是我自找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整姿势,与怀里的时栖十指相扣,指节缓缓嵌入对方的指缝。
最后低头,垂眸定定地看向时栖:“所以看在我这么自讨苦吃的份上……现在,算不算原谅我了?”
那么多的铺垫,属于是图穷匕见了。
时栖这个时候才由衷地感觉到陆烬果然是处在权力旋涡中央的人,就连哄人的套路,都这样的环环相扣,逻辑缜密。
可偏偏,他好像确实还真的吃这一套。
时栖被他圈在气息之中,低低地开了口:“本来就没有什么原不原谅,就是有点……”
陆烬先一步轻声接过了他的话:“嗯,我知道。就是有点生气。”
他搂着时栖,嗓音放得低缓,像在哄慰又像在郑重征询:“那么告诉我,现在做些什么,能让你不那么生气?”
时栖抬眼看向他。
从脸上的神色来看,陆烬认错的态度还算是十分诚恳。
“不知道。”时栖最终回答,“我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
时栖向来习惯面对任何问题时,都冷静分析,拆解逻辑,然后找出最优解,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感到生气过。
毕竟生气这种情绪,对他而言陌生且低效,就像哭泣一样,是他自幼就明白最无用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实质的问题。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够在陆烬身上小小地生气上那么一会儿,本身就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了。
陆烬听着这等于没有答案的回答,仔细端详着时栖脸上的神情,确认已经解除了警报,原本略微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下来。
他顺着时栖的话点了点头:“那就先欠着。以后无论想要什么,随时可以来找我兑现。”
一张空白支票,任由填写,确实已经展示出了足够的诚意。
时栖也不是喜欢逮着一件事不放的人。
今天突然的发现让他确实感到有些羞涩,但是现在再冷静一想,他跟陆烬都已经是那样的关系了,再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只是摸摸的话……别说摸小黑所导致的共感了,就像之前在车上那样,直接摸陆烬都不算是什么太过分的事。
他看了陆烬一眼,先提出了第一个明确的要求:“这件事到此为止。但你要保证,我以前做的那些……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当然。”陆烬应着,动作自然地用指尖拨过了时栖额前的碎发,自我评价十分客观,“我只是心思阴暗,并没有对外分享这种私密事的特殊癖好。”
时栖被陆烬稳稳地搂在怀里,视线无意识地垂落,恰好落在对方微敞的领口处。
未能完全遮盖的脖颈上,还留着几处浅淡清晰的痕迹,是去的时候在车上留下的。
这个画面忽然点醒了他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既然陆烬之前一直都可以陆陆续续地感受到共感,一直都能这样毫无破绽地忍耐着,今天到了车上,怎么忽然就忍不住了?
时栖的视线这样无声地停留着,陆烬顺着这个方向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忽然开了口:“以前忍得辛苦,是因为还没和你确认关系。但现在不一样了,也就不用再忍了。”
时栖没想到陆烬居然猜到了他的想法,垂眸看来。
这样一低头,正好被陆烬捏着下颌微微一抬,随即一个吻便自然无比地落了下来。
一吻稍歇,陆烬的唇并未远离,仍流连在呼吸之间:“怎么办,我好像,又有些忍不住了。”
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陆烬身上留下的痕迹显得更清晰且无法遮掩。
时栖沉着脸没再看他,直接钻回了自己的房间,面上的表情显然也在反思,明明打算回来兴师问罪,这最后怎么似乎反倒变成了给予奖励。
虽然这一次似乎也在有意表现,确实比之前更温柔,也更让他满足。
两天后,时栖在陆烬的陪同下,前往实验室留存了一批血液样本。
韩如潮看到两人一同出现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几日的自我调节显然颇有成效,他沉默地操作着仪器,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最后一起留了他们在食堂吃饭。这样的做派,显然也算是默认了陆烬的存在。
精神图景的修复工作也在安不举办地进行着。
有了结合热那日的深度融合,时栖跟陆烬的契合情况显得更加趋于完美。
当白鸾随同一道进入陆烬的精神图景,羽翼舒展间散发的庞大精神力引起了更深层的共鸣。在向导温和而坚定的精神力牵引下,那片曾破碎的领域终于完成了更为彻底的修复。
而食髓知味的结果,便是在最后几次重建工作结束后,两人总会在隔离室里滞留许久。
那套一直未曾启用的主题背景终于派上了用场。
最后一次重建完成的瞬间,全息影像悄然铺开,将隔离室笼罩在了一间冰冷而精密的实验室场景中。
周围虚拟仪器的指示灯无声地闪烁,数据不断推演,熟悉的量子光脑低声运转,成为了淹没一切理智的,最令人沦陷的背景音。
当隔离室的门终于再次开启时,过分浓烈地融合在一起的哨兵与向导的气息弥漫而出,仿佛刚刚平息一场极致激烈的战役。
只有时栖知道,每一次纵情与热烈的背后,真正将他拥入怀中的陆烬其实始终温柔至极。
即使在理智最摇摇欲坠的时刻,汗水交织,呼吸滚烫,那人扣住他手腕的力道会忽然放轻,滚烫的唇贴着他耳畔,用低哑至极的声音进行确认:“这样……可以吗?”
或是在某个即将彻底沉沦的界点,他会近乎强硬地稳住时栖颤抖的腰身,调整到一个更妥帖的姿势,将冲击化为更深的包裹。
那是一种在汹涌浪潮中固执圈出的安全地带,于极致的索取中,藏匿着极致的呵护。
终于,当所有指标稳定在最优区间,覃城看着检测报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精神图景的修复工作终于正式完成,一直流落在外的黑豹也终于告别了时栖,虽然还想要继续留在白鸾的身边,但还是在所有人期待的注视下,恋恋不舍地回到了那个原本属于他的那片栖息地。
消息传开,第一军团上下陷入了彻底的狂欢。
时栖离开时,通道几乎被闻讯而来的军官们围得水泄不通,最后仍是陆烬故技重施,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从侧面通道悄无声息地将他送了出去。
这么多次的出入第一军团,时栖这位向导阁下早就已经完全得到了全军上下的认可。
然而,就当军团上下仍沉浸在元帅精神图景彻底修复的喜报当中,意图要为此进行热烈庆祝时,一则加密战报直接送达了总指挥部,直接打破了这份喜悦。
边缘星系,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作者有话要说:
69:是的我是会停下来哄,但是哄完又继续的那种。[眼镜]
17: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
PS.这本差不多到最后一个大事件啦,写完就正文完结了,大概2月初吧!
不过结束后的计划还会有一些番外,因为想写一点五年后17变成高岭之花时教授的故事,哎嘿嘿嘿,提前斯哈斯哈。
第60章
060/文:青梅酱
战报送达的时候,陆烬正和时栖一同待在私宅顶层的观景厅里。
透过巨大的弧形玻璃防护墙,可以眺望到远方鳞次栉比的巍峨建筑。
通讯器的震动传来,陆烬拿起瞥了一眼,面上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时栖敏锐地捕捉到了氛围一瞬间的变化,看了过去:“怎么了?”
陆烬一目十地浏览了全部的信息,关闭屏幕后沉默片刻,才迎上时栖的视线:“第279星域发生暴乱,反叛军行动异常,军团的先遣部队已经正式接战。我现在需要立刻赶往总部,召开紧急作战会议。”
说到这里,他有片刻微妙的停顿,才继续道:“这次过去,也可能直接从基地出发前往前线,就……暂时不回来了。”
陆烬看着时栖,原本想问一句分开的话会不会想他,不等开口,就听到时栖问道:“这次暴乱很严重?”
很显然,虽然消息来得突然,以时栖的脑子,也已经迅速捕捉到了当中的关键。
陆烬对时栖只抓重点的作风有些无奈:“有时候,真希望你别这么理智。”
涉及军务机密,他只挑了能说的部分:“这次反叛军动作突然,目前前线战况吃紧,不止我们第一军团,其他军团应该也已经收到调令在进行集结。”
他说话间已披上外套,转身出发之前看了时栖一眼,终究还是将刚才没有问的话说出了口:“这次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时栖,你会不会想我?”
时栖没有直接回答。
他记得,陆烬上一次重伤昏迷,就是在跟反叛军交锋的激战之中。
眼下再度对阵,对第一军团全军上下来说,或许也算是了断新仇旧恨的一战。
不危险,那是不可能的。
但身为帝国军人,这原本就是陆烬的职责。
时栖走到陆烬身前,伸手轻轻将军装的衣领褶皱抚平,而后抬眸望进他眼里。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稳:“会不会想,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祝福之吻。”
陆烬没有等到言语上的直接回应,视线就这样深深地笼着时栖。
短短的几秒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随后他低下头,轻柔而深沉地吻了下去。
吻罢,他用悄然蔓延的精神力触手轻轻拥了拥时栖:“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
不是从第一军团回来,而是从战场前线回来。
这次的暴乱发生得突然,各个军团都在警报响起后的第一时间完成了集结。
第一军团处,陆烬在紧急军事会议结束后直接整队,从军用航空港出发,直奔边缘星系前线。
整个过程迅疾匆忙,几乎来不及跟时栖多做交代。
也正因如此,让时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了身为军人伴侣的感受。
战报传来时,耳鬓厮磨的温存,精神图景交织的共鸣,一切的私人情绪都必须让位于更宏大的责任。
不过,尽管行程急迫,陆烬出发前仍不忘给时栖发了一条通讯,作为最后的嘱托。
这个时候显然已经无暇进行过多的交流,严谨的文字,像一份会议结束后冷静克制的总结。
陆烬在这条讯息里表示,他已经为时栖开通了军团的最高权限,今后可以随时调用他在第一军团的全部资源。因为边缘星系那边正处于通讯半中断状态,他会定期派人带消息回来报平安,让时栖不用过分担心。
同时,伴随这条讯息还有一份第一军团留驻基地总部的负责人名单,他让时栖在帝星期间如果遇到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来一军找他们,基地的所有人都会竭力提供帮助。
时栖将这条讯息反复读了好几遍。
他原本以为陆烬至少会问他一句,是否愿意以向导身份一起随行,结果自始至终只字未提。
陆烬自然清楚实验室眼下正值研发的关键期。
他曾经对韩如潮说过,今后一切都以时栖的个人意愿为准,而如今,也确实是做到了。
眼下战役突发的情况,与当年可谓如出一辙。
但是时栖并不是时凝雪,陆烬更不是宿莱恩,同样的剧情,已经衍生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陆烬出发之后,时栖起初还能在他空闲的时候发上几条讯息,但是随着舰队临近边缘星系,所有通讯也因为那近乎已经破碎的战区网络彻底断绝了。
无法直接联络的日子里,陆烬果然像之前所承诺的那样,在通过内部军用网络发送军情回基地时,总会捎带上几条私人讯息,委托通讯部的人转发给时栖。
这些讯息有的时候两三天一条,有的时候一周才来一条,陆陆续续地,倒真像是陆烬从前线发来的“战时日记”。
虽然已经经过了加密处理,但是如果在转发途中被其他人无意中查阅了内容,也不知道那些素日敬畏这位陆烬元帅的下属们,会露出什么样精彩的表情。
第一次收到的时候,连时栖都不由地愣了一下。
[刚刚发现,反叛军大概把审美都点在了机甲涂装上。打了这么多年,他们的战术依然让人不敢恭维,但机甲的配色倒是越来越鲜艳了。可惜前线图片不便外传,不然真想让你也看看那些抽象派的大作。]
隔了几天,收到的第二条里写着:
[果然还是喜欢跟你待在一起的日子,至少每日会记得好好地安排膳食,不像这边的军粮,营养到位但是味道确实让人有些绝望。我在考虑,回去之后按照你的喜好,学习一下日常烹饪技巧试试。]
接下来的讯息,就这样一条接一条地发来。
[下午休整时,有个年轻技术兵在机甲外壳上用清洁剂画了只精神体,被巡查官撞个正着,脸都吓白了。我正好路过,看了一眼,结果他告诉我画的是黑焰。黑焰听到差点从精神图景里蹦出来,而这画技我也确实不知道如何评价,最后只能告诉他,尾巴有点短。]
[昨晚轮值的时候,在观测屏里看见了一场流星雨,可惜在荒芜星这种地方,很难感到浪漫。只是忽然觉得,如果那个时候你也在,这大概会是一场很美的景色。]
[今天有个大胆的哨兵悄悄问我,是不是每天都有带特殊消息回到帝星。我没否认,只是问他是不是也想要写,直接给他吓得连连摇头,耳朵倒是红透了,也不知道这是惦记着谁。]
内容看起来都十分的日常且轻描淡写,但是结合军事板块的报道内容,时栖可以感受得到前线战况的紧绷,而陆烬,显然也十分忙碌。
这让时栖有的时候也会想象,陆烬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输入的这些内容,同时也明白,这些讯息的重点并不在那边的日常记录,而只是为了告诉他,陆烬在那边依旧是安全的。
不知不觉间,每日去第一军团通讯部询问是否有陆烬的讯息,成了时栖这段时间里新增的习惯。
每次看完之后,他都会把每条讯息认真地保存下来,有的时候也会让通讯部那边帮忙发去一两条回复,都是对于陆烬那些看起来没什么营养的前线日记,给出的客观又理性的评价。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这样到了期末。
这段时间时栖虽然多是在实验室,没有常去学校,却也依旧没有影响他在考试周顺利修满所有学分,连早先计划争取的奖学金也稳稳收入了囊中。
只是这一次去学校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了时勉。
这是时家出事后,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堂哥。
时勉的样子,看起来已经跟记忆力不太一样了。
昔日那个在精英教育下长大的少爷,已经没有了以前的自傲,看起来更多了几分的沉稳持重。
时家的没落显然让他在校内承受了不少的非议,但此刻看来,他已经完全接受了失去家族倚仗的现实。听说他已经凭借自己的实力取得了进入军部的资格,正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去博一个由他一手创建的广阔未来。
撞见的时候,时勉没有过来跟时栖打招呼,只是视线对上时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就跟临望舒一起离开了。
这样的态度,说不清楚其中是否还夹杂着过往的恩怨,不过时栖觉得还算不错。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之前时家有意拉拢考虑联姻,临望舒当时的态度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一次时家出事之后,听说跟时勉的关系倒是变得更好了。
从学校回来后,时栖每日的重心依旧落在实验室的工作上。
他为这次项目重启所做的多年准备,终究没有白费。
凭借从黑色穹顶找回的项目数据,以及以他血液样本为关键参考,研发方向一经确认,进展便在一路顺利地推进着。
终于,第一批基础型号的成品药剂成功问世,并正式获得了医药总局下发的药品编号。
这批药剂跟以前注射进时栖体内的那些不同,可以短暂改变精神力外在作用的表现等级,但并不会对自身实力以及身体健康带来任何的副作用。
这样的基础成果目前虽然只能作用于B级及以下的哨兵,但放眼星际现状,即便在军部,B级及以下哨兵也始终是数量最为广泛的群体。因此,这样的成果,已经可以极大程度地缓解向导们长期面临的疏导压力。
而在B级之后,再往上的A级甚至S级起效的药剂研发难度几乎是数倍的增长,可以说任重而道远。
但以此为基础继续推进研究的话,在未来的十余年当中,已经足以让人持有期待。
实验成果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时栖就想要跟陆烬分享这份喜悦。
他很快整理出了简要的报告,通过加密渠道发往第一军团的通讯部,请他们随下次的军情传递,一并转发到前线。
接下来的几日,时栖照常往返于实验室与陆烬的私宅。
第三天的夜里,时栖正坐在书桌前整理资料,顺便等待通讯部那边的讯息接收。
忽然感到精神图景深处忽然传来了一丝十分细微的波动,他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已经是这几天来,时栖数不清第几次有这样的感觉了。
陌生而突兀。
对此,他也曾经好几次将小白从精神图景当中召唤出来查看情况,甚至去进行了一些精神力方面的检查,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让他怀疑,这样的波动并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而是来自于精神链接的另外那端。
也正因此,让时栖很少见的因为等待讯息而产生了一丝的急躁。
终于,通讯器传来了讯息抵达的震动。
时栖当即放下了手里的资料,点开看去。
依旧是往常般的私人讯息,内容也充满了陆烬让人熟悉的口吻。
[昨天在残骸里看到了一簇星兰,居然还开着花,看着颜色很像你实验室里的那株,于是就带了回来。如果能够顺利养活,等回去帝星了正好可以给你看看。]
时栖的视线就这样久久地落在屏幕上,没有移动。
没有回应。
这条讯息,没有对他发去的那份实验成果,给出任何的回应。
虽然依旧是平和的,轻描淡写地展示着那边的战前生活的语调,一眼看去,却更像是某一天直接裁剪下来的片段,只是按照惯例地给了他一个代表平安的信号。
时栖想起这几天精神图景里频繁传来的异样波动,此时看着这条过分“正常”的讯息内容,唇角无声地压紧了几分。
他没有再去碰桌上散落的数据资料,毫不犹豫地取过外套披上,推门而出,径直坐上悬浮车,朝第一军团基地总部赶去。
时栖的突然造访让通讯部当值人员有些意外。
时栖也没有绕任何弯子,首次动用了陆烬离开前授予他的最高权限,平静而直接地切入核心:“我知道前线战报属于最高机密,但现在,我需要确认一下陆烬元帅的真实情况。”
时栖是陆烬的向导这件事情,在第一军团内部早就已经人尽皆知。对于他持有与元帅同级的权限资格,通讯部众人也并不意外。
只是这样突兀而严肃的询问,仍然让在场的几人愣了一瞬,显然不明白时栖为什么这么问:“元帅的真实情况?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时栖闻言,微微地皱了一下眉:“这正是我需要跟你们确认的事情。”
在来的路上,他几乎已经断定陆烬那边必然出了什么状况。
但是眼下从通讯部众人的反应来看,似乎并没有特地向他隐瞒接收到的前线汇报。
面对时栖接连的询问,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神色间也浮起了些许茫然。
直到听时栖简略地说了一下原委,负责对接的军官才恭敬而缓和地解释道:“向导阁下,请您不用太过担心。根据我们最新收到的消息,前线目前确实存在向导资源紧缺的情况,但是陆帅那边并未听说有什么异常。战事吃紧时,通讯频次的确会有延迟,您期待的回复,或许下一次就能收到了。”
这样的解释确实算是合情合理。
而且赶在军队出发之前,时栖也曾经跟覃城联系过,一旦陆烬的精神图景出现什么情况,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给他发来讯息。
所以现在,真的是他想多了?
时栖垂眸,视线落在手里的微型终端上。
只是非常短暂的沉默,他问道:“下一批前往前线的支援队伍,什么时候出发?”
一贯以来,时栖都习惯以客观依据作为判断的基础。
可此时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某种更深层的直觉在散发着一个极为清晰的信号。
无关数据信息,也无关逻辑理性。
这个信号让他确定——
他要去见陆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陆帅的小学生日记。
分开一章,然后小别胜新婚,计划通~(bushi
说好的美救英雄就要来啦![撒花][撒花][撒花]【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