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文:青梅酱
沈言澈显然还是不太放心,一见时栖拿着外卖回来,便立刻迎了上去,张口便问:“怎么回事?怎么跟外卖员在门口说了那么久?”
“没什么。”
时栖摇摇头,有些心虚地避开视线,开始动手拆包装袋。
沈言澈看了看他的神情:“真的没事?我看你脸都气红了。”
时栖动作顿住:“……有吗?”
沈言澈皱了皱眉:“当然,都红成这样了。”
沈言澈深知这位师弟平时虽然不怎么爱说话,脾气却向来很好。以前在实验室时不算热络,实际上总是默默帮着大家分担一些紧急的任务。
实验室里日常琐碎的事情那么多,他也没见过时栖真的跟谁红过脸,今天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外卖员,竟然能把师弟气成这样,这得是多没眼色的人才能做到?
想着想着,沈言澈语气坚决起来:“等吃完饭,记得给他打个差评。”
时栖:“。”
他摸了摸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温热,低低清了清嗓子:“不用,真没事。”
饭菜摆上桌,三人开始了抵达帝星后的第一顿正餐。
沈言澈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外卖员,可等真正吃上几口,注意力就彻底被绝佳的口感吸引住了:“师弟,你平时在帝星就吃这些?这家店不便宜吧?”
陆烬送来的都是现做的热菜,别说时栖了,以前在实验室工作时,大家多半都选更方便的速食或纯粹填肚子的营养剂,很少会这样正经用餐。
因此沈言澈一问,连韩如潮也抬眼看了过来。
时栖在两人的注视下,过了几秒才含糊地回答:“想着你们今天刚到,总该请你们吃顿好的。”
他的回答十分讲究,既没直接回应沈言澈的问题,某种意义上也不算说谎,像极了平日里写论文采取的侧面论证法。
韩如潮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刚评上特席学士,确实该好好庆祝。不过这顿饭本来应该是老师请你的。改天一起去外面餐厅吃一顿吧,到时候我请客。”
时栖应道:“好。”
沈言澈原本已经吃饱,瞥见餐盒里还剩些菜,忍不住又夹了一筷:“不过这家味道是真不错。时栖,你用什么软件点的?等其他人到了,我也请他们尝尝。”
时栖一噎:“……没用软件。”
在沈言澈的注视下,他进行了一下思考:“是一家……私厨,平时基本不接外送。”
沈言澈神态遗憾:“这样啊,那他们可没有口福了。”
“没关系,等他们到了,我再问问那边还送不送。”
时栖说着不等沈言澈再开口,便低下头利落地收拾起餐盒,同时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他并不想对老师他们说谎,毕竟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要是再多来几次这样的事,他可招架不住。
看来还是得等当下的要紧事都忙完后,尽快找个机会,把他和陆烬的事情好好向老师交待清楚。
吃完饭之后有了力气,三个人开始继续调试设备。
直到天边泛起朦胧的亮色,一切才终于妥善完成。
随着韩如潮和沈言澈的到来,新实验室也陆续迎来了各类设备。
预订的装置按期送达,托运的器械也接连到位,原先17号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相继抵达帝星,整个实验室在忙忙碌碌中,总算正式地运转了起来。
期间,韩如潮果然抽空去时栖的出租屋看了看,然后两人又一起去卡里斯帝国军校见了朝魏等几位教授,也算是了解了一下时栖在帝星期间的生活情况。
这些日子里,时栖除了确保新实验室正常运行,最主要的工作便是整理项目内容,正式提交重启申请。
当年这个项目的研发过程几经波折,许多数据已被验证无效,都需要他逐一重新补全。因此,他虽然说着要回出租屋住,这些天几乎还是都睡在实验室,直到把所有材料整理归档,全部提交完毕,才终于有空回去好好地睡上一觉。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陆烬倒是借着外卖员这个新身份,总会时不时见缝插针地来见时栖一面。
第一次的时候还没觉得,等这样的次数多了,两人独处在车厢里的情形,连时栖自己都觉得简直像是纯粹的“偷情现场”,这发现让他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陆烬也不单是来看他,每次都会带上覃城最新调整的治疗方案,和时栖一起商量。这样带着“正事”的登门,就算担心被实验室的其他人发现,也让时栖不太好拒绝了。
更何况,他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想跟陆烬见面的。
居然有点“偷情”上瘾。
最后一次方案调整暂告段落,时栖这边的项目重启审核正好还没有批复,趁着这段时间有所空闲,两人商量之后,定下了一起去第一军团的时间。
陆烬的精神图景重塑事关重大,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紧紧盯着。
加上他本身的精神力强度众所周知,即便之前种种迹象表明时栖与他的契合度极高,为防万一,覃城觉得最好还是先尝试进行图景内部的稳定安抚,观察情况。
对照之前陆烬提出的“偷情”设想,这样的安排让时栖脑海里莫名浮出两个字——试婚。
这念头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不由无语了一把。
总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受陆烬的影响了,以至于脑子里都开始冒出这种原本不可能有的联想。
他被带坏了。
坏得还挺自然的。
很快,约定前往第一军团的日子到了。
慕清晖一大清早抵达军团总部的时,就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氛围,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不由地愣了一下神,这才踏步迈入中央大楼的大门。
刚进门,远远地就看见几个人扎堆地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慕清晖几步走过去,顺手把最近的那个捞了过来:“老兆,怎么回事?”
他压低声音,朝周围过于整洁的走廊扬了扬下颌:“今天这阵仗,知道的说是有人要来,不在回道的还以为我们这里要举办什么国家级的仪式呢?这走廊扶手上的反光都能当镜子照了,谁擦的?以前也没见后勤部门这么勤快过啊?”
叫做老兆的中年军官看着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也跟着压低了嗓门,态度神神秘秘的:“这不是为了迎接那位向导阁下嘛!我在后勤部门那么多年了,也是第一次见上头下这种死命令,让我们今天务必、必须、绝对要给人家留下无可挑剔的第一印象。毕竟关系到咱们元帅的终身大事,能不能行,就全看今天了!”
慕清晖略微地无语了一把:“元帅的终身大事也看不到你们身上。今天时栖阁下就是过来做一个初步的适配测试,你们是不是有些紧张过度了?”
他想起从一路过来看到的那些连精神体都强制收起来,站得比标枪还直的队员们,忽然感到有些头疼。
这些家伙的精神体平日里日常斗殴事件不断,今天这是准备学人家猫咖狗咖装温顺营业呢?
“上校,这你就不懂了。”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技术员忍不住插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坚定的使命感,“这可是元帅第一次正式带向导来军团里!元帅的第一次,就是我们的第一次!对方还是特席学士职位,我们军团的门面,元帅的幸福,就在此一搏了!”
老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补充道:“何止是门面。你看那里。”
他招呼慕清晖来到门口,指了指不远处几乎纤尘不染的训练场:“这场地我们都已连夜清理过了,保证半点血腥味都没有!另外,所有可能吓到向导阁下的尖锐器械已经全部收走,就连模拟对抗区的战场音效都调低了百分之三十。食堂今天特地准备了多种不同口味的精致甜点和饮品,都是问元帅要来的符合向导阁下口味的食谱,就是为了确保宾至如归!”
慕清晖:“……”
咱第一军团是什么公开营业的服务场所吗,还宾至如归?!
旁边的人跟着补充:“还有啊,全军团上下尽早都已经受到了委婉的提醒,让大家注意收敛精神力,时刻保持微笑。”
慕清晖的嘴角不由地微微一抽:“保持微笑?咱们军团的那几个煞神,笑起来比不笑更可怕吧?”
老兆笑了笑:“所以完整的指令是,让大家保持微笑,但不要笑得太过吓人。放心吧,都已经进行过特训了。”
说着他取出了自己的微型终端,快速调出了几张抓拍的照片。
画面里几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硬汉正在努力对这镜子弯起嘴角,表情扭曲得堪称惊悚。
老兆介绍道:“看,第三分团的团长,昨天练了一天,现在自称脸部肌肉有些抽搐,已经去医疗部领舒缓膏了。”
慕清晖感到更加头疼了:“……还是别给我看了。”
虽然军团里面上下一心是好事,但是总觉得这些人使力的点是不是有些太歪了?连他都怀疑自己不是来到了第一军团,而是误入了什么大型的相亲筹备现场。
他低头扶了扶额:“元帅本人知道你们这么的……”
顿了一下,他想了一个委婉且贴切的形容词:“……‘周到’吗?”
老兆和技术员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种“你不懂”的表情。
“这哪里需要让元帅知道,他自己的事情都快忙不过来了。”技术员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上方,示意道,“根据可靠消息,元帅今天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还罕见地换下了军用作战装,换上了那套正式场合才用的将官常服,那叫一个帅气逼人……咳,总之,没记错的话他以往参加皇室宴会才会穿这套衣服。”
慕清晖彻底没话了。
他前几天才刚看到元帅去理了一个新的发型,此时完全可以想象那张惯常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庞,配上极其正式的着装可以具有怎样的视觉冲击性。
只不过这样的画面,配合上外面严阵以待,仿佛等待检阅又夹杂着强烈“出嫁焦虑感”的部下们,就多少有些过分诡异了。
就在这时,内部通讯频道传来了平静却清晰的通报:“目标车辆已通过第三闸口,预计五分钟后抵达主楼前。”
一瞬间,现场的所有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以训练有素的速度顷刻散开,精准就位。
慕清晖看着老兆迅速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已经非常笔挺的衣领,也下意识不自觉得挺直了背脊。
整个第一军团,顷刻间就陷入了一种更加紧绷且刻意的“自然”状态当中。
空中仿佛飘着一行无形的大字:欢迎向导阁下莅临指导!我们很专业,我们很友好,我们元帅特别好,请务必喜欢这里!
几分钟后,悬浮车平稳地停在了主楼门口。
时栖下车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
宽阔的广场纤尘不染,穿着笔挺军装的人们姿态恭敬却不过分靠近,只有目光分明地聚焦在自己的身上,连吹过广场的风都显得比别处更温和规矩一些。
领路的军官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语气柔和地甚至让人泛起了一丝微妙的鸡皮疙瘩:“向导阁下,这边请,元帅正在等您。”
时栖的视线掠过远处窗后几个迅速缩回去的脑袋,以及更远处训练场边缘,几个僵硬地朝着这个方向看似自然走动,实则同手同脚差点绊倒的身影。
他刚要迈开的脚步也不由地停顿了一下。
时栖:“……”
这欢迎仪式,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在那发呆?”
时栖抬眸,便见陆烬正好从大门里走出,此时来到他的跟前伸出手,是一个邀请同行的动作。
这一眼,他就可以发现跟前的人今天穿得异常正式,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视线触碰上的一瞬间,似乎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一丝十分特殊的情绪,随后都很是默契地齐齐移开了视线。
时栖跟着陆烬走进了大门,想到了之前在脑海中浮现的“试婚”一词,默默地低了低头。
一路上,虽然十分隐晦,依旧可以感受到无数道视线从周围落来。
慕清晖看陆烬接到了人,走在前面帮忙介绍着沿途经过的各个功能区。
在经过一处间距大的透明隔离墙时,他指了指后方地面光洁如新且空无一人的场地:“这边是我们汇报用的训练区,采用了最先进的缓冲和防护系统,确保任何级别的训练都不会对非战斗人员造成不适或危险。”
时栖点了点头,视线轻轻飘过了隔离墙一角不甚明显,并且还没来得及完全擦掉的某个巨大爪印痕迹。
这样的场景如果继续往前推测,不难想象出曾经发生过怎样盛大壮观的斗殴场景。
训练区。
应该是用来进行实战模拟的演习场地,会发生很多类似于之前那种精神体格斗赛的激烈对决。
而此时在这片墙边,有一盆叶片还沾着水珠,与周围冷硬科技风格格不入的,开着粉色小花的观赏性植物。
因为过分惹眼,以至于一眼就可以看出,显然是刚搬过来的。
陆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留意到了这个违和的存在。
他虽然知道地下的人为今天折腾不断,但也没有具体了解过都做了一些什么,此时也就低低地清了一下嗓子。
慕清晖倒是面不改色,仿佛那盆花一直就在那里:“军团也很注重环境的美化和人员的身心健康。”
他为今天的解说介绍也已经准备好几套的稿子,为此甚至狠熬了几个通宵,此时继续不厌其烦地向时栖传递他们第一军团的绝对理念:“人性化是我们的宗旨。”
几人就这样一边参观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路终于来到了医疗部。
覃城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大褂,已经早早地等待在了那里,接到人就直接往里面带去。
他跟时栖相对较熟,没有其他人的拘谨,自然无比地询问了他这两天的休息情况,关注了一下现阶段身体的调理进度。
用于初步安抚测试的特殊静音室早就已经准备就绪。
负责操作技术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子,在几人的注视下背脊笔直,掷地有声地进行汇报:“元帅,向导阁下!设备已经反复校准过三遍,绝对稳定!室内温度、湿度、气压都已调节到向导舒适区间的最佳值!隔音效果也测试完毕,保证连走廊里一根针掉地上都听不见!等会,还请你们放心使用!”
他说得又快又急,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眼神亮晶晶地在陆烬和时栖之间连着转了好几圈。
时栖:“……”
陆烬轻咳:“嗯,辛苦了。”
技术员像是得到了莫大鼓励:“不辛苦!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另外,向导阁下如果觉得室内装饰太过单调,我们还准备了几个不同风格的投影主题,可以根据喜好随时进行切换,相信一定会有您喜欢的风格,还请务必使用这项功能!”
时栖:“……我会考虑的。”
他这样应着,终于忍不住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陆烬说:“你们军团……平时也这么周到吗?”
陆烬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平视前方厚重的静室门,嘴角浮起一个微不可识的弧度:“今天,情况特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军团全员:为了元帅的终身幸福,也为了我们的终身幸福,今天一定要把他给嫁出去!#不成功便成仁.jpg
第52章
052/文:青梅酱
覃城清了清嗓子,作为本次测试的发起人,适时地刷了一波存在感。
他神情严肃,将注意事项又强调了一遍:“时栖,记住,今天只是做初步的稳定性探查和表层安抚。你的任务是评估图景崩塌的实时状态,在边缘相对稳固的区域尝试建立初步锚点,千万不要深入核心区域。过程中如果感到任何吸力、攻击性,或者自身精神力消耗过快,必须立刻断开连接。总之,安全第一,明白吗?”
时栖点头:“嗯。”
覃城又朝陆烬看去,语气同样郑重:“元帅,也请您务必克制本能的防御反应,尽可能为时栖的进入和操作提供路径畅通。”
陆烬坐在特制的座椅上,听到覃城的话极轻地点了下头,下颌线条无声收紧。
尽管对今天的初次尝试抱有期待,但他同样清楚覃城在担心什么。
以前不是没有向导尝试过为他进行精神疏导,却都因为触碰到他精神力的自主防御而无功而返,结局往往十分惨烈,更别说是这种图景的重建了。深入精神图景跟常规疏导毕竟不同,为了确保时栖的安全,不论如何,他都必须将主观防御压到最低。
陆烬缓缓吁出一口气:“准备开始吧。”
覃城看了他一眼:“之前安排的那个,要用吗?”
陆烬点头:“嗯。”
随着覃城的操作,两道特制的镣铐从座椅两侧探出,稳稳地将陆烬的手腕锁在了扶手上。
时栖:“这是?”
陆烬:“以防万一,避免我会忍不住对你做些什么。”
时栖想起上次精神疏导的那个深吻:“……嗯。”
覃城最后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眼神要多意味深长就有多意味深长:“那么,这个房间就留给你们了。你们……加油。”
厚重的房门轻轻合上。
随着覃城离开,外面那些充满期待的视线也被彻底隔绝,一并被关在了门外。
陆烬留意到时栖看来的视线,询问道:“开始之前,需要挑选一下喜欢的场景主题吗?”
时栖的嘴角微微一动:“……不用。”
陆烬今天穿了十分正式的军装制服,衬得他的肩线格外笔挺,只是领口那颗扣子不知是忘了还是有意,并没有扣上,隐约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呼吸听起来平稳如常,可时栖就是觉得,这人似乎比刚才在走廊里更加紧绷了一些。
身经百战的陆帅,也会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而感到紧张吗?
时栖自己的心跳其实也快得厉害,但是看着陆烬这样反应,反而平复了一些。
实验室里日复一日养成的习惯,让他无论面对何种情境,至少能在表面维持住冷静。
不管怎么样,操作都不能变形。
“我们开始?”时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陆烬,见他点头确认,便掌心朝上伸出手,声音平稳而柔和,“放轻松,让我进去。”
感受到陆烬反手轻轻地捏住了他的指尖,他缓缓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精神力探出。
如同最细微的触须,向导的精神丝线沿着相贴的掌心,谨慎地试探着陆烬的精神屏障。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艰难的突破并未发生。
陆烬的屏障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排异,甚至在感知到时栖精神力的那一瞬,主动敞开一道细微的“门户”,近乎迫不及待地向他发出了邀请。
时栖感到自己仿佛在黑暗中触到了一扇门。
只是轻轻一碰,便毫无预兆地踏了进去。
下一秒,眼前的黑暗被炽烈的光芒与无尽的轰鸣取代。
画面一转,时栖已经站在了一片熊熊燃烧的废墟之上。
这是他曾经在梦境中见过的景象,却又比上一次更加真实且清晰。
天空是破碎的暗红色,宛如被撕裂的伤口,流火般的能量碎屑不断从天际坠落。
大地龟裂。
喷涌而出的并非岩浆,而是由纯粹精神能量构成的,狂暴的炙热光影。
时栖缓缓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曾经应该有一片巍峨壮观的建筑,如今却只剩扭曲的框架与断壁残垣,在火海中无声悲鸣。
这样的场景,无疑是一片濒临彻底崩溃的末日火海。
似乎比他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要更加荒芜破碎了。
这景象显然比时栖预想的还要糟糕。
崩塌的程度太深了,就连核心区域的紊乱都肉眼可见。
被猩红火焰浸透的天幕之下,巨大精神力盘踞成吞噬一切的黑洞旋涡,缓缓转动。
在这混乱冲撞的图景中,时栖的意识也微微晃动,他迅速稳住了心神。
他能感觉到,那些狂暴的能量乱流在逼近他周身时,都会忽然停滞一瞬,仿佛在进行某种辨认,继而克制地敛去了所有蓄势待发的攻击意图。
时栖定了定神,开始执行既定的探查任务。
他谨慎地操控着自己的意识,让精神力如细腻的网,无声向四周蔓延,感知整片图景的结构强度与能量流向。
这个过程中,他小心避开那些危险的裂缝与乱流,精确游走其间,步步惊心,就像是行走在一座随时可能坍塌的悬桥之上。
很快,信息如潮水般涌回。
整片精神图景的完整面貌在时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越是清晰,就越是令人心惊。
最终,他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废墟残骸中,选定了建立锚点的位置。
初步链接开始建立。
时栖将自己的精神丝线轻轻缠绕上那片废墟,感受着图景深处传来的频率,并逐渐加固这种连接。
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与精微的控制,他几乎完全沉浸其中。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同步感油然而生。
这片属于陆烬的精神图景,似乎也开始本能地回应他的频率。
周围的火势仿佛减弱了一瞬,翻滚的浓烟在呼啸的风中散开。
然而,一切却是在变得更加滚烫。
那是一种极度异样的热度,仿佛从无形的灵魂深处悄然燃起,逐渐蔓延。
时栖似有感受地抬头。
在远处的火海当中,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凝聚,化为清晰。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当时始终没有看真切的,那个男人的脸庞。
是陆烬。
意识体的映像跟外界的现实不同。
陆烬身上是一套残破的旧式军服,看起来并非第一军团如今的制式,仿佛刚从惨烈战场归来,周身浸染着硝烟与血火的气息,唯有身姿依旧挺拔。
他脸上沾着污迹与细微的伤痕,眼神如铁般凌厉,就那样静静立于崩塌世界的中心,脚下,是寸寸燃尽的废墟。
仿佛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时栖看见陆烬忽然抬眸,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这一瞬,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当年那场梦境之中。
他们在火海中四目相对。
就这样在彼此视线交汇的刹那,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陡然加剧。
“唳——!”清越悠长的鸟鸣,毫无预兆地划过燃烧的天际,整片精神图景当中似乎激起了层层不断的涟漪。
时栖心头蓦然一跳,释放出的精神丝线,忽然被一股强大而灼热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地缠绕,如同干涸濒死之际对生机的本能趋近。
这不是由时栖引导的结果,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两人精神力本质的吸引与契合。
等反应过来时,他们的意识连接已深得超乎预期。
不再是小心翼翼触碰边缘,而是一种更紧密的,近乎交融的状态。
现实中,两人相握的手同时收紧,呼吸也不由自主得停滞了一瞬。
现实中,时栖的手指与陆烬紧紧相扣。
掌心贴合处传来对方炙热的体温,如同图景中那片燃烧的废墟一般,滚烫得仿佛能灼伤皮肤。
而他眼前,依旧是一片赤色的图景世界。
属于哨兵的气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缠绕上来,顷刻间将他完全包裹。
火焰仿佛在这一瞬静止了。
废墟间跃动的火舌忽然变得缓慢而粘稠,每一缕火星划过天际的轨迹,都让时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正被细细抚触,轻轻拉展。
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灵魂的末梢悄然升起。
那是比生理上更为强烈的刺激,也比任何真实的触碰更加深入骨髓。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正从他意识的核心被轻轻牵动。
每一次细微的共振,都激起全身细胞无声的颤栗。
时栖忍不住微微收拢手指,又在下一刻被陆烬更用力地反握。
他想开口,声音却卡在喉间。
时栖感到,他仿佛在意识的深处“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而是更原始、更直接的,深埋在陆烬精神图景底层的,近乎渴望的低喃。
意识正被牵引向更深处,不断向下沉坠,朝着精神图景核心那片黑暗与混乱,逐渐沦陷。
“不能……这样……”
时栖的意识传递出震颤的波动,话语断续得几乎不成句,“我们……链接太深了……”
他所有理智都维系得极其艰难:“停一下……需要……停下来……”
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了陆烬的回应。
现实中,两人的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相贴的掌心温度高得吓人,汗水迅速浸湿了发梢与衣衫。
时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深度的精神交融,即便是以往的任何一次疏导,也未曾到达这样的境地。
就好像意识被彻底打开,又被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注入,填满。
陆烬的呼吸也陡然粗重起来,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失控的本能。
他握着时栖的手指,手背上青筋微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克制着施加在时栖掌心的力道。
陆烬的目光落在眼前虚空,仿佛透过相握的手,直直看进了时栖的灵魂深处。
他们的精神力正以某种危险而诱人的速度交织、融合。
太超过了。
就在即将彻底沦陷的前一瞬,时栖蓦地抓住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抬头望去,正好看到陆烬屹立于残骸之上的意识映像,仿佛也用尽了最后的克制,猛地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视线交集。
彼此的精神力在近乎竭尽全力的压制下,骤然迸发出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猛烈地冲撞在了一起。
沸腾的能量如潮水般褪去。
现实中,寂静笼罩房间,唯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们显然都在最后关头维系住了理智,然而那近乎交融的深度链接并未完全切断,而是化为一种更绵长、更隐晦的共鸣。
时栖缓缓垂眸,视线先是失焦了片刻,才逐渐落回他们依旧紧紧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指几乎嵌进陆烬的指缝,而对方回握的力道甚至更重,只是并没有作用在他身上,而是指节绷出清晰的弧度,手背上淡青的血管微微隆起。
有一种迟来的,混合着透支与过度敏感的疲惫漫上四肢,却又被另一种奇异的兴奋托着,让感官变得格外锐利。
时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潮湿,也能感觉到陆烬掌心不同寻常的灼热,以及那热度之下,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颤。
他顺着相握的手,慢慢抬起视线。
陆烬也正在看着他。
那双眸子的深处,精神图景中的火光并未完全熄灭,反而沉淀为一种更为滚烫的实质。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衣衫之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在略微用力的姿态中显得格外分明。
领口那颗未扣的纽扣旁,锁骨的凹陷处甚至凝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随着喉结每一次缓慢的滚动而滑落,悄然隐入衣领更深的阴影里。
时栖忽然觉得嗓子干得难受。
他尝试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想稍微调整姿势,缓解那股过电般的麻意,可这微小的动作,反倒让他本能地骤然一颤。
这样的反应下,陆烬的下颌线再次收紧,眸色瞬间暗沉下去。
他十分竭力地才克制住了源自本能的冲动。
照理说,在这样的氛围下,刚刚经历过如此精神共鸣的哨兵与向导,是应该做些什么的。
陆烬不确定如果不受禁锢自己会做些什么,而此时他的手腕在被允许的,极其有限的自由幅度下将时栖的手更完整地包入了自己的掌心。
指尖调整位置,从交握转为十指穿插相扣,指腹正好在时栖手腕内侧最柔软,脉搏跳动最剧烈的那个落点上。
在这样的接触下,每一次心跳,都仿佛直接撞击在他的指尖,形成最直观的反馈。
“时栖。”陆烬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仅仅是叫出这个名字,就好像用去了此刻大半的克制力,“叫我的名字。”
时栖的嗓音也同样沙哑:“元帅……”
陆烬重复,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叫我的,名字。”
几秒钟无声的对视。
时栖启唇:“陆……烬。”
话音落下,陆烬的胸膛分明深深地起伏了一下。
接着,他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折磨两人耐性的速度,向前倾身。
虽然受到镣铐限制,但这个动作仍让他们的距离瞬间缩至呼吸可闻。
陆烬身上那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将时栖完全笼罩。
他的吐息灼热地拂过时栖的唇瓣:“刚才……你感觉到了,是不是?”
他问的,显然不仅仅是精神图景里的情况。
时栖的呼吸同样一滞,然后他仰头,似贪恋又似品尝地,吻了上去。
原本浅尝辄止的一吻,渐渐地开始深入,直到本来就混乱一片的呼吸彻底不成样子。
即便没有回答,这样的反应已经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周围的哨兵素与向导素的气息显得更加迷乱了。
足够让人意乱情迷,但又在沉沦中冷静克制。
直到呼吸急促下彼此松开,回应时栖的,是陆烬一声极低的笑,气息滚烫:“没关系,我等你。”
时栖心头一动,又确认般地在他的嘴上吻了一下:“嗯。”
这样的举动又再次撩起了一片火。
直到陆烬缓缓地重新靠回座位,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声音恢复了几分沉静:“让覃城他们进来确认吧。”
时栖去按下了呼叫信号。
片刻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封闭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而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感受到外来者的闯入,一股巨大的精神力顷刻爆发,将才刚迈步进来的众人猛地推撞了出去。
在哨兵强烈的占有欲驱使下,陆烬眼底神色翻涌。
最终,他就这样努力地接受了一下其他人的气息,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时栖的手。
门口,迟疑的敲门声响起。
覃城虽然穿着防护服,依旧在刚才的冲击下一阵头脑晕眩。
这一次,他非常有礼貌且谨慎地敲了两下门:“……我们方便进来了吗,元帅?”
陆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进来。”
覃城这才向身后其他人递了个眼神,带着一行人迅速涌入,雷厉风行地为陆烬展开现状监测。
随着监测数据陆续出炉,他开始进行解析:“初步测试结束,经确认,链接时间远超预期,这锚点建立的完成度也比设想的要好太多了,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话,理论上完全可以……”
话语微微一顿,覃城看着那依然停留在惊人高位的后期共鸣深度数据,又看了看房间里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两人,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没再说下去。
现在还有这么深的共鸣残留,差点都能引发完全结合热了,这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测试的既定范畴。
这情况,换成其他匹配登记过的哨兵跟向导,简直随时能把所有流程都一次性、高浓度地预演完毕了,结果这两人居然……
就说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居然——忍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能忍住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覃医生: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话,理论上完全可以原地do了。
69:好的,有机会会尊医嘱。[眼镜]
17:……嗯。[好运莲莲]
——
PS.昨天某酱玩游戏到红温,今天啾咪CP一起红温,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bushi
今天提早一点,更新啦!
第53章
053/文:青梅酱
初次进入精神图景的尝试正式结束,整体而言,过程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按照原定安排,第一军团的众人还想邀请向导阁下在基地里好好参观一番。
可是仅仅方才的那一番尝试,就已消耗了时栖太多的精力,他还是委婉地拒绝了这样的好意。
陆烬亲自安排了车辆送时栖回去。
下楼时,他并没有带时栖沿原路返回,而是特意绕了一段,避开了“凑巧”等候在路线周围的一众军官们,来到了大楼的后方。
悬浮车早就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停靠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荫下。
这样偷偷摸摸的做派,看起来不像是功成身退,倒是像极了特务接头。
不过,时栖只是一想就明白了过来。
来的这一路上,他已经承蒙第一军团众人过于澎湃的热情,甚至有些应接不暇。如果现在在“试婚”尝试结束后再度露面,还不知道……会引来多少好奇的围观。
他确实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成为其他人探究的对象。
一想到“试婚”二字,那片火光弥漫的废墟便又一次浮现在了时栖的脑海。
心系陆烬那岌岌可危的精神图景的同时,他恍惚间感觉,那灼热的火焰似乎也无声无息地蔓延到了脸上。
只是转眼间,就一下子又烧了起来。
其实当时有那么一瞬间,时栖也想过就那样彻底沉沦下去,似乎,也不错。
这样想着,他无声地朝陆烬看了一眼。
悬浮车悄然从第一军团基地的侧门驶离。
陆烬正好捕捉到时栖投来的视线,扫过他脸上淡淡的疲态,低声问道:“困了?”
时栖缓缓地点了点头,用鼻音轻轻挤出了一个“嗯”字。
下一秒,身上一软,就这样被陆烬用柔软的绒毯给裹上了。
自从那一次用过之后,陆烬车上的这条毯子仿佛就成了时栖的专属物品。
除了清洗后干净的清香,上面还依稀缭绕着他与陆烬交织在一起的淡淡气息。
陆烬的声音和缓:“困了就睡一会儿。”
时栖点点头,将毯子往身上拢紧些,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烬侧过眸,瞥见那道倚靠过来的身影,唇角无声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也许连时栖自己都没有发觉,第一次在他车上睡着时,其实脊背还挺得笔直,并且刻意地保持着距离。而此时此刻,已经会自然而然地倾身,将重量倚在陆烬的肩头,是一种全然安心的下意识靠近的姿态。
等一路抵达出租屋楼下的时候,陆烬如以往般并没有叫醒时栖,而是轻手轻脚地将人抱出车厢,上了楼。
考虑到时栖平日的生活,他上楼时刻意避开了周围的其他人。
出租屋用的是古早的指纹锁,握住时栖的手指完成认证后,陆烬将他带进房间,轻轻安置在那张窄小的床上。
时栖仍裹着那条绒毯,睡得很安静。
陆烬没有吵醒他,只展开叠放在旁的被子,轻轻覆在他身上。
随后,他立在原地静静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原本舒展的眉宇,也渐渐地蹙了起来。
陆烬虽然一直知道时栖这间出租屋的地址,但这些时间一直没有亲自来过,唯一一次看到,还是通过黑焰那有限且狭窄的视角。
与他人的描述相比,亲身感受,才让一切显得更为直观。
这就是时栖来到帝星之后,一直独自居住的地方。
狭窄、陈旧,只能说基本的生活设施还算齐全,安安静静的倒符合他一贯喜欢安静的性子。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黑焰的意外,阴差阳错搬到了他那边,时至今日,时栖大概依然独自一人住在这里。
不止如此,这个人还需要时时躲避时家人的纠缠,按时去学校上课,还要暗中寻找母亲留下的实验数据……在时栖的世界里,所有事似乎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陆烬在原地驻足片刻,取出微型终端,点开了采购界面。
一系列订单完成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散落的数据资料上。
几乎可以想象出,这些天时栖从实验室回来,一个人继续在这小屋中潜心钻研的模样。
陆烬迈步走近,俯身将资料一份份拾起,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归档。
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在整理与规整方面颇为熟练。
只是他不确定时栖是否有自己的摆放习惯,所以还是尽量依照原先的位置进行了归置。
整理间,陆烬忽然感到有什么朝自己这边掠来,本能的敏捷反应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抓。
等看清楚精准无误得捕捉的是什么,他才发现时栖的精神体居然在主人睡着的时候悄悄地溜了出来。
照理说在正常情况下,未经主人允许,精神体并不能自主离开精神图景来对。
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景,恐怕是因为刚才那次为他建立锚点的尝试,使得自身的精神力状况也有些过分活跃了。
陆烬垂眸看了眼在自己脚边来回打转的小黑猫,又看向被他握在掌心正不满扑腾的小肥啾,当即伸出食指轻轻捏住了它的喙,“嘘”了一声,小声提示:“时栖在睡觉,都安静一点。”
小肥啾动作一顿,似懂非懂地在他掌心点了点头。
陆烬见它懂了,缓缓地张开了手。
那团雪白的身影便展翅在屋里轻盈转了两圈,最后落回了他的肩头。
这一次陆烬能够明显看得出来,这只鸟又长大了一圈,羽翼上流转的光泽也愈发鲜明。
这让他不由想起了在时栖进入他精神图景的时候,来自于意识深处的那一声高亢的鸟鸣——会是,它吗?
陆烬倒是不介意肩上多出这份小小的重量,只轻轻抚了抚小肥啾的脑袋,便继续手上的整理。
不久,他下单的物品陆续送达。
外送员依照备注没有拨通通讯,只将东西放在门口,发了讯息通知。
陆烬一件件取进屋里,开始为这个房间添置便捷的生活设备。
时栖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次进入精神图景建立锚点,让他第一次耗费了这样巨大的精神力。
睁开眼,等他按亮床头的灯,才确认自己这是已经回到了出租屋。
而陆烬已不在身边,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面虚拟屏,上面留着龙飞凤舞的字迹:“晚餐在保温箱里,随时可以用。”
时栖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的出租屋里有什么保温箱。
这样想着他再次抬头看去,才发现虽然仍是原来那间屋子,却已添了许多日常可用的小设备。都是灵活便捷的款式,足以让生活方便不少。
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时栖找到微型终端,给陆烬发去了一条讯息:[醒了。准备吃饭。谢谢。]
三个句号,三段短句,一如既往的简洁。
那边的回复得很快:[嗯,今天辛苦了。]
*
关于首次尝试的评估报告是在几天后出来的。
随之确定的,还有覃城修订过后的精神图景重建方案。
正式的图景重建,终于提上日程。
时栖自然愿意配合,他也希望陆烬的精神图景可以早日重建完毕,于是开始依照约定时间,定期前往第一军团的总部基地。
有了初次的经验,两人在接下来的重建中都可以明显感觉到克制了很多。
只不过,这样的克制从某方面来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之前的那间房间显然成为了他们的专用隔离室。
第二次进入陆烬的精神图景时,时栖的探测比首次更系统,陆烬的屏障开放也更为精准有序,这让他们顺利建立了三个基础锚点。
过程虽不似第一次那般充满惊心动魄的失控与沉溺,但在这细水长流的涓涓接触中,某种难以按捺的躁动却悄然滋长。
这次结束的时间远比第一次要晚上很多。
当覃城等人进来时,只见两人唇色一片嫣红,房间里弥漫的气息早已无声交织,属于哨兵与向导的精神痕迹也显然比上一次更加缠绵不分了。
到了第三次,根据反复评估的数据,陆烬对本能的防御已稳定在安全阈值。
经与时栖确认后,也没再继续将他用镣铐禁锢在座椅之上。
没了束缚,再一次从精神图景中脱离时,涌动的精神余波让陆烬一把将时栖抱起,轻轻放上金属操作台。
紧接着,落下的一吻堵回了所有的低呼。
陆烬双手撑在时栖身侧的台面上,将时栖笼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汗湿的额发几乎相触,滚烫的呼吸彻底交融。
操作台的指示灯在旁无声闪烁,映亮了方寸之间彼此交换着炽热吐息的两道身影。
然后第四次,第五次……
陆烬很喜欢用手臂环绕在时栖的腰间,在相拥的姿势下,将脸深深埋进他汗湿的颈窝。
鼻尖轻蹭过敏感的皮肤时,仿佛无声地烙下无声却充满占有欲的印记。
等积累了足够的精神共鸣与渴求之后,脱离的瞬间带来的冲击也开始变得格外强烈。
陆烬每次都会在时栖脚下生软时稳稳接住他,或按在坚硬的墙面上,或轻轻地抚过他的后颈,将他不容置喙地按向自己,唇齿交缠。
这样的吻也不再是试探或安抚,而是带上了明确意味的索求。
每当这个时候,时栖的脖颈都会仰起漂亮的弧度,手指无声地攥紧陆烬的衣衫,用力一下一片狼藉。
他们在慢慢变得熟稔大胆,室内唯一的沙发渐渐成为了最喜欢的栖息地。
没有跟进一步的逾越,陆烬只是让时栖侧躺在自己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
这样下意识的动作似乎可以维系住彼此最后的理智,他们在余韵中依偎,直到激烈的心跳与呼吸逐渐平复,交融的气息久久不散。
暧昧无声生长,如同精神图景边缘那些在悄然安抚中逐渐稳定的裂痕。
缓慢,却不容忽视。
在哨兵强烈的占有欲下,时栖感到,自己不知不觉间似乎已经被陆烬的气息完全覆盖。
而同样的,他的向导素也成为了这位顶级哨兵身上残留的唯一气息。
精神图景的重建工作就这样按部班地推进,几周时间就这样在一次次或克制或失控的链接与纠缠中悄然流过。
而时栖负责筹备的17号实验室那边,重启项目的申请也终于得到批复,收到了下达的正式文件。
这也意味着,实验室的项目即将正式启动。
陆烬知道这边的情况,与覃城确认之后特意调低了后续精神图景重建的频率。
但即便如此,这也意味着时栖仍注定要奔波于研究所与第一军团之间。
这无疑将关系到时间的具体分配问题,于是他思忖许久,决定找个时间向韩如潮老师说明一下自己跟陆烬之间的事。
毕竟,总归需要公开的。
而且他已经可以确认,自己对让陆烬加入他的世界这件事,并不感到排斥。
那天下午,时栖特意提早结束了实验室的工作,前往韩如潮教授的办公室。
然而刚走出实验室大楼,一阵细微的眩晕便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上来,他的脚步虚浮了一瞬,视野边缘泛起短暂的白茫。
时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冰凉的墙面。
寒意从掌心钻入,非但没能平息体内悄然升腾的燥热,反而激起了更深层的不安涌动。
这感觉,近期其实并不陌生。
每次从陆烬的精神图景中脱离时,总会残留类似的余韵,但通常很快便会平息。
可这一次,却像是被无意拨动的余烬,明明已渐渐冷却,却在驻足良久后非但没有彻底熄灭,反而隐隐呈现出了一种复燃的趋势。
时栖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试图凝聚心神,去梳理自己有些纷乱的精神脉络。
然而平日里驯服温顺的精神力,此刻正泛起持续不断的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求。
……这不对劲。
时栖靠在墙上,指尖微微用力抵着冰冷的触感,等待这一阵莫名的浪潮退去。
过了仿佛很长一段时间,那燥热与晕眩才勉强被压回一个可以忍受的水平线以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了脚步。
走廊很长,阳光透过一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明明不算炽烈,落在时栖身上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微刺感,每一寸皮肤似乎都在变得过分敏感。
阵阵的晕眩感并没有消散,远处工作人员来来去去,交流声断断续续地落入耳中,引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
当他终于站在韩如潮教授的办公室门外,额发已被薄汗浸湿了一片。
门禁系统识别通过,门向侧面滑开。
“时栖?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经权限确认后打开,韩如潮正从一堆文献中抬起头。
他见时栖来办公室,原本打算跟他讨论一下项目进展,无意间瞥见脸色后当即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快步走了过来:“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最近项目压力太大了?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时栖刚想回答“没事”,却在韩如潮伸手扶住他手臂的瞬间,感到一股近乎触电般的刺激感猛地窜过四肢。
那感觉直冲头顶,令他本能地浑身一颤,呼吸顷刻也愈发急促,原本微白的颈侧迅速晕开一片异样的薄红。
“快,先坐下!”韩如潮迅速将时栖带到最近的椅子坐下,利落地转身关紧了办公室的门,再看来时,神色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是不是……”
时栖只觉得晕得厉害,靠在椅背上低低喘了两口气,才勉强维系住了一份理智。
他终于听清了韩如潮的话,有些困惑地抬眼:“……什么?”
虽然看起来已经十分努力地控制住了冷静,但是眼底翻涌的情绪之下,已经有细微的猩红染上了他的眼角。
韩如潮不需要回答已经得到了答案,也是当机立断:“你先尽量控制住自己。实验室里应该有预备用的独立隔离室,我马上叫人安排出来。”
独立隔离室?
是要……给他用?
时栖迟钝了几秒钟,才捕捉到这句话的意思。
恍惚间,他也意识到了韩如潮所说的“尽量控制”指的是什么。
他体内的向导素正在不受控制地四处蔓延,就像是不再安分于这具身体的这个容器,正本能地无声叫嚣着,向外寻觅着能够被缠绕的目标。
一旁,韩如潮竭力冷静的询问,正好从侧面应证了时栖的猜测:“你在觉醒向导天赋的这段时间,有来过结合热吗?”
作者有话要说:
覃城:我怎么说的来着,结合热迟早被勾出来吧。医生现在的建议是开门放元帅呢。[眼镜]
陆烬&时栖:……
第54章
054/文:青梅酱
结合热,是源于向导灵魂深处的一种本能。在此期间,他们会在精神层面涌起难以抑制的渴望,随之引发身体与精神图景内部的剧烈波动。
这是每一位向导都必须面对且绝不陌生的经历。
可对于一度认为自己不会觉醒向导天赋的时栖来说,实在还是太缺乏认知和准备了。
以至于从韩如潮口中听到这个词时,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才恍惚地摇了摇头。
这完全是他十多年人生中,从未预料过的体验。
时栖的反应让韩如潮的眉心紧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时栖周身的精神力波动正越来越躁动,也不再耽搁,当即联系沈言澈,让他以最快速度安排出了实验室的独立隔离室。
沈言澈收到消息时显然也吃了一惊,来不及多问,立刻忙碌了起来。
很快有一行人收到通知赶来,从韩如潮的办公室接走时栖,迅速将他带到隔离室里安置。
韩如潮想起实验室里没有备用的向导抑制剂,又急忙派人前往最近的哨向医院进行采购。
整个实验室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时栖配合着这样的安置,但是意识正在不受控制地涣散,就连指尖都在微微地颤抖,从身体深处涌上的滚烫灼烧感,让他在进入隔离室后就脱力地软倒了下去。
这间独立隔离室比起第一军团那些精心布置的房间,显然简陋许多,除了一张沙发外几乎没有别的陈设。
跟前来来去去的人影落入时栖的眼中,恍惚间仿佛只剩下了层层的叠影。
他很努力地集中精神,才能听清韩如潮在一旁的叮嘱:“时栖,你听好了。这是你第一次经历结合热,一定不要太过紧张。我已经让人去买抑制剂了,很快就可以送到。以你现在的情况,这里不能继续留人,等会抑制剂送到后,你需要自己完成注射。”
韩如潮知道时栖此刻状态不佳,很可能没有心力细读抑制剂的使用说明,特意多解释了几句:“因为没有过往数据参考,不确定多少剂量适合你,你可以先注射一支,之后根据身体反应自行判断。如果感觉不对劲,半小时后再行追加。目前市面上的抑制剂都是统一规格,三支以内通常不会有副作用。如果实在需要继续进行注射,一定要将用时拉到至少两小时之后。”
他说完,仔细看了看时栖涣散的眼神,低声问:“我说的这些,能听明白吗?”
过了十几秒,时栖才缓缓点了点头。
韩如潮留意到隔离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派去采购抑制剂的研究员回来了。
只是短短的时间里,隔离室里面已经弥漫开时栖身上浓郁而紊乱的向导素气息。韩如潮自己也感到皮肤隐隐发麻,嘱咐完毕之后,将抑制剂盒子放在时栖面前的桌上,迅速将其他人一起带了出去。
随着隔离室的门关上,周围陷入寂静。
外界的喧嚣骤然远离,时栖感到那些在脑海中叫嚣的感官似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唯有体内的向导素仍在源源不断地向外面溢散。
向导的精神力虽然不像哨兵那般具有侵略性,可此时此刻,他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顿时有一种渴望从心底蔓延,恨不得那人就在眼前,疯狂地想用自己全部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来。
时栖垂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努力调整呼吸,撑起虚软的身体,取出一支抑制剂,卷起袖子,毫不犹豫地完成了第一次注射。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一群研究人员面面相觑地站着,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突发状况中回过神来。
这些17号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早在之前的星球上就与时栖共事多年,因为时栖很少提起自己觉醒向导天赋的事,所以在他们的认知里,依然还停留在时栖只是一个普通人的那个阶段。
“都别围在这里了,先回去工作吧。”沈言澈挥挥手遣散众人,回头看向紧闭的隔离室门,有些担忧地望向韩如潮,“老师,师弟这次结合热……不会有事吧?”
相比其他人,沈言澈对时栖的情况略知一二,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师弟的体质情况,才对这场看似普通的结合热也感到格外担心。
韩如潮的脸色也并不轻松,眉心始终没有展开:“我也不能确定。”
当时确定来帝星的计划时,他也没想到,时栖的向导天赋竟会在抵达这边之后突然觉醒。
韩如潮不由想起当年那具幼小身躯里被迫注入的那些药剂。
当年他是反对时凝雪进行那些注射的,毕竟当时研发的药剂连半成品都算不上,对身体造成的负担有多严重可想而知。而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因为药剂效果而被压抑的向导素活性终于彻底反弹。
这本身其实是一个迟早的过程,并不算让人意外,只是这样极致的压制之后会引发怎样的爆发,谁也无法预料。
韩如潮深深地看了一眼隔离室紧闭的金属门。
他深知如果抑制剂能够顺利生效,自然是最好不过的结果。如果时栖的特殊情况无法通过外力压制,那么余下最有效的方式,无疑是让一个足够契合的哨兵且与他缔结的精神链接,来进行协助。
众所周知,向导虽然不像哨兵那样依赖定期的精神疏导,但在精神层面,他们往往有着更深层,更本质的渴求。
一位匹配度足够高的哨兵,其存在本身,对于缓解结合热这类源于灵魂本能的躁动,效果远比任何药剂都来得直接有效。而且匹配度越高,满足的成效也就越佳。
但是以韩如潮对时栖的了解,因为从小经历的关系,恐怕是并不打算跟任何哨兵缔造精神链接。
所以,眼下他也只能希望这次的结合热可以平稳度过了。
只不过这个过程,就算有45%匹配度以上的哨兵在场,一时之间也估计也很难直接缓解。
现在,恐怕更是比想象中要漫长且煎熬很多。
外面的对话并没有落入隔离室里。
完全封闭的空间里,时栖注射完抑制剂后重新躺回沙发上,却是陷入了更深的眩晕。
体内不断蒸腾的燥热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神志,汗水一层层渗出,衣物早就已经湿透,粘腻地贴在皮肤上。与此同时,混乱的精神力依旧接连不断的,向外不受控地奔涌着。因为无处依附,只能在空荡的房间里无望地盘旋。
整个隔离室里已经完全被向导素的气息填满。
时栖无意识地扯开了衣领,喉结感受到释放后无声地滚动了两下,试图缓解那股窒息的灼热。
难受的感觉让他全身微微发抖,可抑制剂似乎始终没有开始发挥作用,等待来的只有更深层次的欲念。
昏沉之间,时栖还依稀记得韩如潮叮嘱的用药间隔,但此时此刻,所有的时间感赫然已经模糊。
过去半小时了吗……还是,才过了几分钟?
太过煎熬的感觉下,时栖很努力地支撑起了身子,只是原本十分简单的一个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向导素在体内奔涌着,他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层浓雾,强烈的渴求感拖拽着意识与五感一同下坠。
层层发酵,整片整片的汗水,逐渐裹挟他的理智逐渐瓦解。
时栖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注射了多少支抑制剂,只感到体内的躁动依然没有丝毫缓解。
残留的抑制剂顺着手腕滑落,在衣衫上晕开一片残留的痕迹,唯有紧咬的唇间渗出一丝血腥气,让他在痛苦的喘息中,勉强维持在崩溃的边缘。
他能清晰感受到意识瓦解的过程。
就像原本清晰的世界寸寸崩塌,向导素的混乱让他无法集中任何思绪。
他下意识还想去拿抑制剂,可桌面的盒子已经空了。
压抑了十多年的结合热来势汹汹,所有累积在这一刻爆发,外力的抑制显得无济于事,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
实验室里,仪器设备依旧规律地运转着。
其他工作人员已被陆续地劝说回家,只剩下零星几人坚持留下,嘴上说是加班,其实都心系着隔离室那边的动静。
沈言澈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抬头看墙上的电子钟了。
四个小时。
从时栖进入隔离室起,已经过去整整四个小时,就连外面的天色都已经完全暗下。
察觉到旁边桌上时栖的微型终端又震动了两下,沈言澈蹙了蹙眉,没去理会。
因为隔离室里不能存在任何的干扰信号,所以把时栖送进去的时候将他的终端留了下来。这段时间下来,已经陆续收到了好几条讯息,也不知是谁在这时候发来的。
沈言澈知道时栖不喜欢社交,也没探听师弟隐私的习惯,也就没有多看微型终端一眼,在那心烦意乱地摆弄着手上的设备。
他只觉得越弄越是烦躁,正准备关机起身,就听见一个声音小心得从身后响起:“前辈您好,请问……时栖现在怎么样了?”
沈言澈抬头,认出眼前是时栖从学校带来实习的同学,好像叫江屿。
应该是他来到帝星后很难得交到的新朋友。
沈言澈努力压下了情绪,维持语气平静:“向导的结合热都这样,撑过去就好了,别太担心。”
江屿自从上次向时栖提过实习意愿后,就真的得到了来实验室的机会。
最近项目重启,他跟着一边帮忙一边学习,原本这个时间早该回去了,听说时栖突发结合热放心不下,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江屿犹豫再三才鼓起勇气来找沈言澈询问,这样的回答配合着那紧绷的神情,显然极度没有说服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多问,正要离开,旁边桌上时栖的微型终端忽然响起通讯拨入的震动。
沈言澈站在那瞥了一眼屏幕,低声嘀咕:“先生?这什么称呼……”
这样的话江屿脚步一顿,转身时眼看沈言澈就要挂断,急忙拦住:“别挂!这人我认识……应该是找时栖有事,我、我可以帮他接一下!”
“你认识?学校的?”沈言澈有些疑惑,但也没反对,把终端递了过去,“接完放回我桌上就行。”
说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一次朝隔离室的方向走去,想试着感知一下里面的情况。
江屿没有看沈言澈的去向,接过微型终端后迅速走到角落,紧张地按下接听键,轻轻“喂”了一声。
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天时栖说过晚上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陆烬也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眼看着日常通话的时间已过,发去的讯息也迟迟不回,他才在有些反常的情况下主动拨了通讯,没想到接听的竟然是一个陌生男声。
几秒钟之后,陆烬声音平静地开了口:“你好。请问你是?”
“您好您好,我、我是时栖的同学。”江屿一紧张,话就说得不太利索,“您找时栖吗?抱歉,他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接通讯。”
陆烬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微微蹙眉:“他在忙什么?”
江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谨慎地问:“那个……在我说明之前,可以先确定一下您和时栖的关系吗?他之前提过,您是,他的房东?”
陆烬沉默了一瞬:“……他是这么跟你介绍的?”
江屿:“嗯,很早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陆烬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很早之前?”
江屿被这样的一笑弄得心头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背脊一寒,却也侧面应证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您和时栖,其实不只是普通房东和房客的关系,对吧?”
“你可以这么理解。”陆烬已经从这短暂的对话中听出了端倪,声音沉了沉,“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屿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可是想起之前无意间察觉到的那些细节,以及时栖提起这位先生时不经意流露的神情,他还是低声说道:“时栖他,来了结合热。现在已经进隔离室了,所以,不方便接听通讯。”
通讯那头忽然静了下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长到江屿几乎以为信号已经中断,陆烬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他现在在实验室?”
江屿:“……是的。”
回答的话音刚落下,通讯就被非常干脆地切断了。
江屿愣愣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他完全是凭着直觉,认定时栖和这位房东之间关系匪浅。
如果真是这样,对方确实应该知道时栖眼下的状况,而如果是自己想多了……大不了就算是替时栖解释一句没能接听通讯的原因。反正实验室里还有这么多人,对方总不至于乱来。
然而,江屿显然还是低估了陆烬的行动力。
当那道挺拔的身影披着浓重夜色,步履如风地踏入实验室基地大门时,实验室里留下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对方径直走向闻声从里间走出的韩如潮教授,在周围审视的视线下,只是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进行了一下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时栖的哨兵,陆烬。”
一句过分直白的话语,造成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时栖突如其来的结合热。
现场顷刻间万籁俱寂,只剩下了现场一众目瞪口呆的表情:“……!!?”
陪在韩如潮身侧的沈言澈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觉风中凌乱,好半晌才难以置信地颤声重复:“你、你是,谁的哨兵?”
紧接着,他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更严重的问题:“等等!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前,时栖:我准备说了。
这章后,陆烬:我自己说了。
时栖:……
陆烬:不要在意细节,我们先处理大事,我准备好了。
时栖:…………
老师:是需要处理,我也先缓缓。[化了][化了][化了]
第55章
055/文:青梅酱
无需对方再提供任何确认性的回答,韩如潮已经认出了这张脸:“陆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虽然极少参与高层社交,但从前几次来帝星的行程中,韩如潮确实见过陆烬。
他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对这样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绝不可能记错。可此时此刻,他却宁愿自己是幻听,或是突然得了什么健忘症,以至于是记错了这人的真实身份。
然而跟前的人几乎没有思索就给出了回答:“我知道。”
他语调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是时栖的哨兵。”
这句话被重复出来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终于完全凝固。
一时间,在场的研究人员的神情在接连的震惊之下,日常习惯于精密运算的高智大脑,就这样原地宕了机。
视线无声地聚集在陆烬身上,他仿佛没有丝毫察觉,目光径直落在韩如潮脸上,直奔主题:“我是为时栖来的。教授,麻烦带我去见他。”
话音落下,见韩如潮眉心微锁地显然还在犹豫,他强调道:“以时栖那样特殊的情况,普通抑制剂恐怕无法发挥作用,拖下去只会更加危险。他需要我,请带我去见他。”
这样的话,终于让韩如潮凝重的眉眼里闪过了一丝的动容:“你……”
陆烬的语气,听起来竟然像是知道时栖身上发生过什么。
韩如潮深深地看了陆烬一眼,终于转身:“跟我来。”
陆烬毫不迟疑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疾步穿过实验室走廊,朝着深处的隔离区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剩余的人仿佛才终于找回呼吸,面面相觑之间,仍是一片僵硬的沉寂。
角落里的江屿还捏着时栖那枚微型终端,指尖微微发抖,连嘴角都不自觉地轻颤。
这、这位房东先生,说他是谁?!
当下时间紧迫,韩如潮转眼已经带着陆烬连续通过了三道防护门。
越是往里走,远离实验室的工作区域,空气就越是安静得压抑。
韩如潮一边快步向前一边再度开口,向陆烬进行确认的话语,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陆帅,既然你清楚时栖的情况特殊,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要明白,今天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意味着什么。”
陆烬步履未顿,话音落下时已与他并肩:“我很清楚。”
他的语调依旧平静:“我会为自己所有的行为负责。”
韩如潮用余光扫过身侧之人沉静的侧脸,沉默片刻,千言万语在嘴边滚动,最终只剩下一句:“但是最后能不能让你进去,还是得看时栖自己的选择。”
陆烬应道:“我知道。”
两人转眼已经抵达隔离室门口。
金属门依旧紧紧封闭,没有人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
韩如潮在门侧权限面板上快速操作,数秒后,金属门缓缓滑开了一道狭窄缝隙。
就在这一刹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向导素气息轰然涌出。
陆烬正站在门前,猝不及防被这股气息迎面笼罩,呼吸骤然一滞,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手背上青筋微浮。
他几乎是凭着极强的克制力,才没有失控地当即闯入。
就连身为向导的韩如潮,也在这样过于浓烈的冲击之下脸色一沉。
很明显,他之前留在室内的抑制剂并没有起效,时栖的状态仍然没有得到缓解。
韩如潮瞥过陆烬眼底隐约泛起的血丝,见对方仍然站在原地并没有失去理智直接冲进去,心里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尊贵哨兵,也稍微缓解了几分戒备。
时间不容拖延,他迅速从门缝向室内看去。
沙发上蜷着一道身影。
时栖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细微地持续颤抖着,看起来似乎还勉强维持着清醒。可是从那双逐渐失焦的眼睛不难看出,那最后的一丝意识也已经在瓦解的边缘。
他的状态显然非常不好,紊乱的精神力在浓郁的向导素间翻滚涌动,仿佛随时会冲破压抑自此爆发,让当下的勉强维系的稳定彻底崩盘。
韩如潮尝试性地叫了一声:“时栖,能听到我说话吗?”
声音突然落入寂静的空间中,让五感极度敏锐的时栖隐隐地震颤了一下。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才仿佛从混沌的意识里艰难地辨识出这道声音,从沙发上缓慢且艰难得抬起了头。
当目光迟缓地移向门口,还没有对问话作出反应,视线就已经率先捕捉到了韩如潮身后那个挺拔熟悉的身影。
刹那间,他眼底像被点燃一般,汹涌的渴望顷刻间肆意喧嚣。
时栖本能地想站起来扑向门口,可虚软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刚一起身便失去平衡下往前跌去。
韩如潮的那一句“小心”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便见有一道身影一把拽开了隔离室的房门。
转眼间,陆烬就已经疾步冲入了室内,在时栖跌落前稳稳将人接入怀中。
几乎在相触的同一刻,时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手臂无力却固执地环上陆烬的脖颈,仰起的脸上已经被层层薄汗浸染,凌乱的呼吸贴着对方的下颌。
下一秒,一个炽热破碎的吻便仓促又依恋地落了上去。
周围盘旋的精神触手仿佛终于寻到栖息地,从四面八方迫不及待地向陆烬涌去,温柔又贪婪地将他包裹。
恨不得完全占据。
韩如潮在门口驻足片刻,在这样的画面下,缓缓地将隔离室的门重新合拢。
整个过程中,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变化,只是在关门之后,仿佛按下了暂停键般久久地伫立在原地。
他带陆烬来,本是想让时栖自己作出选择。
但是此情此景看来,已经不需要再作询问,一切都已经有了答案。
陆烬,确实是时栖的哨兵。
隔离室的门彻底闭合,外面所有的嘈杂也被再次隔断。
陆烬的手稳稳地托着时栖虚软下滑的身体,可以感受到手掌下的温度烫得惊人。
时栖被全身的薄汗浸透下,嘴唇却是红地极度浓艳,身体在这样的触碰中发自本能地微微颤抖,双眼迷离之间,意识显然已经到了彻底溃散的边缘。
竭力克制到现在,刚才试图起身的动作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此刻他只是本能地贴近陆烬的脖颈,仰起脸无意识地寻找着对方的唇。
滚烫的呼吸凌乱地拂过皮肤,每一次无心的轻蹭与厮磨,都像在将陆烬一同拽入灼热的深渊。
陆烬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在一片炽热的唇齿纠缠间,将人重新抱回沙发。
时栖显然已经到了界点,在漫长而无助的空白里,现在这具熟悉身体的靠近成了唯一真实的救赎。
他如藤蔓般反射性地缠绕上来,手臂环住陆烬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背后的衣衫。
那是属于他的哨兵的气息。
深沉、安定,带着一丝凛冽的冰冷,如今因为他自己溢散出的向导素,而浸透了暖热的潮意。
时栖在一片混沌中仰起脸,眼底蒙着湿漉漉的雾气,被向导素逼迫得一片混乱的意识深处,只是一味地想要靠近,想要接触,贪恋地汲取着陆烬身上令他安心的味道。
在来自于向导的强烈渴求下,陆烬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精神触手也在不受控地外涌,与对方紊乱的波动交织缠绕。
来自链接深处的指令正快速调动他的五感,几乎要同步点燃哨兵那份压抑已久的本能。
就在理智即将被吞没的前一刻,陆烬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面上,视线与时栖齐平。
他双手捧住那张湿漉漉的脸,指尖轻而稳地托着他的下颌,强迫那双涣散的眼眸看向自己。
“时栖,看着我。”陆烬的紧绷的声音低沉至极,是在进行最后的确定,“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吧?现在告诉我,愿不愿意,由我来陪你度过这次结合热?”
时栖的呼吸骤然顿住。
他混沌的视线艰难地聚焦,试图在陆烬脸上寻找清晰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陆烬的衣领:“我……要你。”
他一个用力之下,将人拽到了自己的跟前,再次吻上。
陆烬眼底最后一丝紧绷的防线,在这一刻无声瓦解。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用接下去的回应,给了时栖这句话的答复。
时栖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身体本能地迎了上去,所有残存的理智都在这个吻里消融。
陆烬一边吻着他,一边小心地将人放倒在沙发柔软的垫面上。
时栖的后背陷入一片柔软,身体却依然紧绷。
“放松,交给我。”
陆烬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传来,同时,一股强大而稳定的精神力量温柔地包裹而来。
时栖浑身一颤,瞳孔微微放大。
身体层面的需求并没有因此缓解,反而因为彼此精神力相连的瞬间,而变得更加敏锐清晰。
时栖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他可以感受到陆烬的吻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滑过侧颈,继续下移,一路残留湿热的痕迹。手掌顺着汗湿的脊背线条向下,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蔓开的涟漪。
他们彻底相拥。
时栖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陆烬的黑发之间。
那么多次在重建精神图景时保持的克制,终于不复存在。
他仿佛感受到了哨兵五感爆发的所濒临的巨大冲击,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累积了十多年的压抑,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一度不可收拾。
整个过程,无声且激烈。
数不清多少次拥有了巅峰,他依旧无法知足。
想要更多。
……
……
……
一片寂静的隔离室,哨兵与向导的精神力浓烈至极地交缠在一起。
不断摇曳的画面终于停下,房间里唯一的沙发几近塌陷。
只留下无尽的迷乱与沦陷。
其实到最后的时候,被结合热牵引的两人都已经逐渐清醒,只是自甘在清醒中继续沉沦。
时栖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长,虽然依旧滚烫,但已经不再那么破碎。
他紧绷到轻颤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了下来,更深地陷进沙发里,攥紧的手指也缓缓松开。
呼吸渐渐平稳,脸上异样的红也开始褪去,只留下了剧烈过后的淡淡血色。
时栖疲惫地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贴在下眼睑,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带着一种虚脱后的安静。
紊乱的精神力已经渐渐平息,乖乖地收拢回精神图景深处,只留下一丝依旧略微不稳定的余韵。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栖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有些茫然的眼神依旧略微涣散,过了一会儿才逐渐聚焦,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下颌上几道尚未消退的浅浅抓痕。
是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视线再向上移,四目相对。
毫无疑问,这样的第一次,无疑是有些太过激烈了。
并不像之前重建精神图景之间的交融,而且更直白的,更纯粹的,源自于生理需求上的渴望。
时栖不由深深地看了陆烬一眼。
不管是向导还是哨兵,都存在着本能上的需求。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那个值得交付的对方。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跟前的这个人,自己似乎是幸运的。
时栖动了动嘴角,刚要说些什么,却因为过分干燥的嗓子而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陆烬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先不着急说话。”
时栖缓和片刻,却并没有遵从他的叮嘱,而是哑着声音问出了当下最关键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在拖拽的意识当中彻底沉沦,此时意识回笼,也让他在回归理智之后,瞬间捕捉到了当下的重点。
不是询问刚才他们做了什么,而是直接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烬罕见地顿了一顿。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从时栖的脸上移开,平静地回答:“知道你的结合热来了。想起覃城提过,你的情况或许不适合用抑制剂,觉得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他的解释简洁客观,仿佛只是在陈述任务简报,而落入时栖的耳中,只是让他面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过了几秒之后,他试探性地问道:“……那老师那边?”
陆烬:“韩教授已经知道,我是你的哨兵了。”
隔离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陆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刚刚平复下去的那些属于向导的精神力波动,在时栖那依旧没什么情绪变化的表情下,无声地躁动了一瞬。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时栖缓缓垂下眼,有些绝望地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前额。
老师,就这样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韩如潮:嗯,知道了,现在很有耐心地在外面等你们呢。[眼镜]
时栖,陆烬:…………(也不是那么着急出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