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46/文:青梅酱
陆烬很少会愣神,可听见时栖那句话的瞬间,他却分明地愣住了。
最近他确实一直在等时栖最终的答复,但今日急着找人,却并不单单是为了这个答案。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情境下毫无预兆地听见这么一句。
这个人,还真是……
陆烬唇角微动,有些失笑:“现在告诉我这个,你可真会挑时间。”
时栖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神色疑惑:“什么?”
“不,没什么。”陆烬注视着他,“我是说,你的答案,我收到了。”
他停顿了一瞬,声音低了下来:“我很高兴。”
很简单也很直接的回应,时栖却是感到有些耳根微热,轻轻地应道:“……嗯。”
车内的氛围实在太好,覃城几乎要捂着嘴在心里失声尖叫。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无奈眼下情况紧急,车内空间本就狭窄,陆烬逐渐不受控制的精神力四溢而出,刺得他头皮阵阵发麻,也彻底没了现场嗑糖的心思。
好在时栖就在一旁。
陆烬那些精神力触手仿佛遵循本能,悄无声息地萦绕在后排那片区域,下意识地想向时栖靠近,也算是给了覃城一丝喘息的空隙。
悬浮车在夜雨中安静滑行,穿过绵密的雨帘,终于抵达私人诊所门口。
覃城快步在前引路,推开诊所大门,将两人迅速带入。
早已接到消息的医护人员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刚一进门,便看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几乎蜂拥而上,利落地架住陆烬,火急火燎地就送往准备好的隔离室。
整套动作雷厉风行,仿佛经历过无数次演练,看得时栖不由一愣。
好专业,好熟练。
覃城站在原地,目送陆烬被送进隔离室,稍稍松了口气。
注意到时栖的神情,他笑了笑解释道:“元帅的精神力强度确实比较特殊,为避免意外,我们一向是按最高警戒级别准备的。”
说罢,他朝时栖招招手,示意跟上:“隔离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稍后我带你过去。现在我也得去换隔离服,顺便为你再做一次治疗疏导。你要做的虽然只是常规流程,但对象毕竟是元帅,最好还是先确保你的精神处于绝对的平稳状态,不然怕是会有危险。”
时栖理解覃城的慎重,点了点头:“好。”
覃城的私人诊所里,设备与药品远比时家的治疗室齐全。
他先为时栖做了疏导,让他在设备刺激下略为躁动的精神力平稳下来,仍不放心,又让他服用了一些稳定剂。随后自己也换好防护服后,才带着时栖走向隔离室。
二楼的走廊宽敞寂静。
来到尽头的门前,覃城推门而入。
隔离室大概四十平米,四周的墙面和天花板采取的都是特制的吸波材料,能有效阻隔内部的精神力外泄。
空旷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病床,旁边立着几台监测仪,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稳定剂气味,整体氛围冷静而克制。
几名身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正如临大敌地进行着最后准备。
时栖走进时,恰好看见他们用两只特制手铐,将陆烬的左右手腕分别铐在墙面的固定金属扣上。
陆烬安静地坐在床沿,眉心因为隐约躁动的精神力微微蹙起,十分配合地任由摆布。
时栖看得微微一愣:“这是?”
“咳,以防万一。”覃城压低声音清了清嗓子,没有打扰其他人的工作,转而指向墙边的内置柜介绍道,“我们其他人承受不住后续的精神力波动,稍后都会退出。你自己留在里面的话,需要见机行事。这个柜里有强效镇定剂,如果觉得情况失控,可以随时取用,按照元帅的精神力强度,大概需要普通哨兵的十倍剂量。”
时栖迟疑:“不会扎坏吗?”
覃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下才答:“放心扎,应该……扎不坏。”
他又带时栖打开另一面柜门,示意道:“这里是备用隔离服,如果在疏导过程中你自己觉得难以承受,随时可以穿上应急。另外,注意床边的红色警示灯下有按钮。这间隔离室平时用于疏导,没有设置监控。如果有紧急情况,你随时按这个按钮,我们收到信号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你。”
救。
这已经是一个十分严峻的词了。
从覃城熟稔的介绍中,时栖依稀能感受到,以往恐怕已有不少向导曾在陆烬这里吃过苦头,否则这些应对措施也不会如此周全,堪称信手拈来。
他不自觉地,朝着那个已被牢牢固定在床头的身影望了一眼。
所有准备就绪后,覃城朝时栖投去一个“加油”的眼神,便带着其他人迅速退出,脚步匆匆如同逃命。
金属门无声合拢。随着电子锁落下的细微声响,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时栖再看向陆烬时,周围的精神力波动明显已经愈发躁动。
他大概知道一些强行缔结链接的反噬,初期是这种逐步加剧的精神躁动,中期会渐渐出现五感过载和认知干扰,再继续发展下去,还会对精神图景内部造成剧烈的损伤。
此时陆烬下颌紧绷的弧度,侧颈有微微鼓起的青筋,眸色沉暗地压抑着什么,显然已经在向中期症状发展。
他看向时栖,像是在最后进行确认:“你今晚状态不算好,改变主意的话,现在让覃城带你去隔壁还来得及。我可以保证,这种情况,能自己扛过去。”
“我已经决定了,也没有改变主意。”时栖走到床边,在陆烬逐渐低沉的呼吸中,伸手替他解开了领口第一颗纽扣,试图可以借此让他呼吸流畅一些,“您今晚这样是因我而起,我有责任负责到底。”
冰凉的金属纽扣下,是一片灼人的体温。
即便只是隔着一枚纽扣的触碰,那一瞬间,仍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指下的身躯骤然一震。
逐渐失控的五感下,就连触碰的敏锐度也放大了数倍不止。
时栖没有任何犹豫,缓缓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轻声地跟陆烬进行了一下确认:“那我开始了。”
来自于精神图景深处的动荡阵阵袭来,陆烬闭上了眼,没再拒绝。
疏导的开始,是一场无声的入侵与接纳。
这已经是时栖第二次进行精神疏导。
虽然之前的那次是作用在小黑猫的身上,但是也算有了一定的经验。
他试探地将手心贴上陆烬被铐住的手臂,借由接触缓缓导入自己的精神力。
那一瞬间,陆烬体内不断涌出的精神触手铺天盖地涌来,顷刻将时栖吞没在了其中。
在浓烈的窒息感中,时栖只能竭力在那片纠缠的精神力间寻找平衡,一点点探入深处。
五感的进一步失控,让陆烬对包括精神层面的任何触碰都异常敏感。每一点即便只是边缘性的试探,都能在精神层面相触的瞬间,激起他身体的剧烈震颤。
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不是因为疼痛,而是精神核心被毫无防备地温柔拂过,带来近乎颤栗的喟叹。
无声的拉扯中,陆烬被禁锢的手指蜷起,将时栖的手紧紧攥入掌心,越收越紧。
扩散的五感使他能捕捉每一丝触碰,甚至耳边拂过的每一缕呼吸。
在反噬带来的剧烈刺激下,原本紧绷的意识终于不再压抑,更多精神触手开始肆意蔓延,又在时栖竭力维持的冷静应对中,被向导包容的气息缓缓接住,一寸寸引向平复。
一面是循循善诱的安抚,一面是丢盔弃甲的沉沦。
一次又一次的混乱,又一次又一次地回归平静,缰绳的另一端仿佛就这样稳稳地牵在时栖手中,每当陆烬在濒临踏入深渊的一瞬间,总能稳稳地重新拽回。
向导,就是保护哨兵,防止他们走向失控的最后一道屏障。
汗水逐渐浸透衣衫,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交错。
时栖能感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迅速消耗。
然而陆烬的状态时好时坏,依旧在不断地来回徘徊,他被铐在墙上的双手因极力克制而绷紧颤抖,本能的拉扯之下,锁链与墙体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直到,刚刚平复的波动毫无预兆地轰然炸开。
“呃——!” 陆烬从嗓子口挤出一声抑制的闷哼,猛地弓身,锁链被扯得发出一声哐当巨响。
他无法用手拥抱或压制,只有在混沌的意识中感受到有人的靠近,将滚烫的前额重重抵在了时栖的肩膀上。
接触的刹那,精神壁垒轰然炸开,更为庞大混乱的能量如决堤般涌来。
太过突然的爆发让时栖眼前一黑,意识也在顷刻间彻底溃散。那一瞬间,他可以感受到属于陆烬的无数感官碎片奔涌而至,险些击溃他的理智。
时栖在濒临失去意识的瞬间,用力咬破下唇,用疼痛维系住了清醒。
他张开手臂将陆烬颤抖的身体拥进怀里,承受着这具身体的重量和精神的狂潮,在那片混沌中强迫自己寻找那核心的波动。
然而那种强烈的刺激感实在是太过极致,几乎稍不注意随时都会彻底沦陷,精神层面的巨大吸引力带来更强烈直白的欲望,两人都在颤抖。
而更让人沦陷的,还是那来自于彼此精神图景深处层层泛起的冲动。
持续的精神力交缠,几乎让共鸣在无声中达到了极致。
疯狂的想要贴近,要想拥抱,想要交融……
时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陆烬腰侧的衣衫,陆烬被铐住的手腕也因用力而摩出了红痕,汗水沿着紧绷的小臂线条滚落,滴湿了床面。
终于,那狂暴的能量似乎开始熟悉这样温和的向导气息,完全遵从了这样的指引。
陆烬全身紧绷,似乎嗅到了从时栖唇间溢出的血气,此时宛若最为极致的诱惑,仰头深深地吻了上来。
唇齿相触的瞬间,血味在口腔中蔓延,所有精神力在同步迸发中轰然炸开。
周围的仪器只剩一片混乱波段,唯有两道精神波动彻底交汇,融为一体。
临时链接在极致的痛苦与拉扯中,固化为了难以剥离的半永久存在。
陆烬粗重的低喘渐渐平复,化为悠长而压抑的吐息。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血色褪去,只余一片深沉未散的波澜。
被铐住的手无法抬起,他只是抬起眼帘,用依旧滚烫的唇细细碾磨着时栖的唇,舌尖轻轻撬开了齿关,像在用这种方式最后一次确认与占有,这刚刚向他彻底敞开的精神世界。
时栖在这样的索取下,眼睫轻轻地一颤。
最终在层层涌上的本能驱使下闭上眼,接受了这样的缱绻。
他可以感受到,陆烬深沉的精神力正顺着紧密相连的唇齿与链接涌来,细致抚平他唇上的伤口与身上的刺痛,以及精神图景里所有的深度消耗。
那是一种很容易让人沉溺的贴近感。
这个吻漫长地仿佛没有尽头,直到时栖一度有些窒息,陆烬才终于退开。
两人的呼吸依旧交织在一起,唇间还伴随着暧昧的余味。
时栖缓缓睁开眼,对上陆烬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此时两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风暴与深度链接,全身被汗水浸透,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因为陆烬被镣铐禁锢的姿态,反而凸显出一种脆弱的亲密。
黑发贴在额角,陆烬笔挺的制服早已不复齐整,领口扯开,露出汗湿的锁骨与胸膛。被手铐禁锢的手腕,因过大的力量而挣出了血痕,在顶部投落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跟前,时栖几乎是完全跌坐在床上,唇瓣微肿,脸色泛白,眉眼间残存着欲望险些被诱出的猩红,因眼角的一滴泪痣更显勾人,狼狈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精神力余韵,以及一丝亲密接触后难以言喻的温热。
画面中的一切,看起来都有些太暧昧了。
就在刚刚,两个人都没有忍住。
陆烬久久地凝视着时栖,被铐住的手无法动作,最终声音低哑地开了口:“看来,你现在是真的要对我负责了。”
时栖身上的热意,似乎又无声地扩散开了一片。
很久之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很是多余。
最终,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陆烬手腕上红肿的破皮处:“疼吗?这个要怎么解开?”
“需要覃城来操作。”陆烬垂眸看着这自然又亲昵的动作,本该说不疼的,到了嘴边却改了口,“是有些疼。”
“那我去叫覃医生。”时栖说着就想要站起身,结果脚一软,又重新跌坐回了床边。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瞬,也不知道是窘迫还是感到无语。
陆烬眼里掠过笑意,示意性地朝床边的红色警示灯瞥去,提醒道:“用这个应急按钮就好。”
红色的警示灯随着按下的按钮不断地闪烁了起来,片刻后一行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蜂拥而入。
这些人整装待发,一个个手中拿着各种应急设备,显然做好了随时抢救的准备,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房间里的情景,顿时如遭雷击,齐刷刷地僵硬在了原地。
医护人员们:“……?!”
周围只剩下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透明防护罩后方,覃城眼睛发直,显然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赶来这里的用意。
他失魂地看了看陆烬敞开的领口,凌乱的衣衫,又看向同样衣衫不整下完全跌坐在床上的时栖,略微红肿还泛着血丝的唇瓣,脑子空白了一瞬间才恢复记忆重启。
没记错的话,今晚是要进行常规疏导来着吧?更何况为了确保安全,他们还特地把元帅的手给锁了……可现在的这副画面,是给他干哪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覃城:原来把您锁了,时栖是真能强上啊……[害怕]
陆烬:没事,我愿意让他负责。[眼镜]
第47章
047/文:青梅酱
“所以,你们真的缔结了精神链接?”覃城的声音在一片忙碌身影间响起,微微发颤,听不出是过于激动,还是难以置信。
他这话是对陆烬说的,视线却总不时飘向时栖。
“是的。”陆烬微微皱眉,“第三次了。你还需要问几遍?”
覃城不管问上多少次,得到回复依旧瞳孔地震,对于时栖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契合度高的哨兵与向导之间确实容易产生精神共鸣,但他们元帅的手当时可是被铐住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主动的那一方恐怕只能是——时栖平日安安静静的,出了什么事情他是真上!要是这次他们没有设置安全措施,这两人还指不定会进行到什么程度!
时栖显然也察觉到了周围投来的目光。
看着那群人手忙脚乱地为陆烬检测精神波动,他全身依旧还有些疲软,只默默地坐在床头,抬手按着太阳穴。
其实在这之前,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就这样缔结精神链接。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帮陆烬重建精神图景,一切都是早晚的事,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直到此刻全部尘埃落定,随之笼罩上来的是一片恍惚的虚幻感。
他是陆烬的向导了。
不能说有什么不好,只是进度太快,就像做梦一样。
陆烬腕部的手铐已经全部取下。
确认精神波动恢复稳定后,他看了一眼医护人员拿来处理擦伤的药膏,转而要了一份可以入口的伤药,出声唤道:“时栖。”
时栖闻声回头,就见陆烬朝他招了招手。
他有些疑惑地挪了过去,以为是陆烬又觉得哪里不适,刚靠近,一只手便伸到了面前。
下一秒,下颌被遒劲的手指轻轻托住,另一只全面清洗消毒过的手沾了些药膏,在他干裂的唇上缓缓抹过。
精神疏导的余韵仍在,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时带来清晰的摩挲感,让时栖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等再回神,陆烬已经松开了手:“好了。”
时栖:“……谢谢。”
陆烬:“嗯,不客气。”
四周伴随着时栖的沉默,也忽然地安静了一瞬。
医护人员们似乎更忙碌了起来,一个个专注着手里的工作,目光游离,谁也没有再往床边瞥去。
覃城在这番旁若无人的举动下低低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二位现在应该没事了吧?慕清晖还在外面等着,不如……我们出去再说?”
陆烬和时栖彼此契合,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可他们这些穿着防护服的人却有点受不住。
周围弥漫的精神力波动太浓了,完全不像是普通常规疏导所残留的痕迹,更像是……总之,哨兵和向导所残留的余韵不断往皮肤里渗,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实在是堪称巨大考验。
陆烬:“嗯,出去吧。”
得到了确认,隔离室内迅速完成清场,转眼间就全面撤空。
时栖今晚已好几次听到慕清晖这个名字。印象中这是第一军团的公众发言人,应该是陆烬的得力副手,包括离开时家,也是这位长官进行的善后。
听覃城说慕清晖等在外面,他原本也想了解一下后续的情况,谁知一出门,就见一群人影乌压压地迎上来,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紧接着,便见一行人齐刷刷地朝着陆烬行了个礼:“元帅!”
话音落下,就又整齐地看向时栖,彼此交换过眼神,继续开口:“向导阁下!”
整齐的军礼与格外郑重的称呼,已经是对待陆烬同等级的敬重态度,甚至看来的眼神比起对自家元帅还要热诚,让时栖彻底愣住。
陆烬同样对这样的场面无言以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为首的慕清晖站在中间,反应几乎与方才的覃城如出一辙,短短一分钟内,目光已往时栖破皮的唇上扫了好几回。
此时闻言,他掩唇低咳两声:“正好大家都有公务汇报,就一起来了。”
回应他的,是陆烬意有所指的注视:“是吗?”
慕清晖心虚地抬眼看天花板:“是……是吧。”
这事真不能怪他!
当时在军团里火急火燎安置好时家一行人,他本来是打算独自过来的,结果拨通覃城的通讯,竟然得知元帅即将接受精神疏导。
要知道,第一军团上下苦于元帅无人疏导已久,这消息一出谁还坐得住?
等他的军用车开到基地门口,外面已经等了好几队人,他好不容易给拦了下来,只带来了这么十来个。
即便慕清晖不答,陆烬也猜得到缘由,只淡淡扫了一圈,就将众人投向时栖的视线都挡了回去:“看来还是军务太闲。”
这回轮到所有人齐齐看天花板。
陆烬这才转向时栖:“不用理他们,都是来看我热闹的。”
那语调温和,甚至透着几分宠溺,让随行的军官们不约而同睁大了眼。
这种哄人似的口气,元帅可从没对他们用过!
“别在那站着了,跟我来。”陆烬将所有人都带到了接待室,第一件事是先确认了一下时家人被带回去的处理情况。
根据慕清晖陈述,当晚动手的保镖与佣人属于受人指使,略作惩戒后交由相关部门吊销资格证,也就放了回去。其他的人则分开关押,等待军事法庭正式开庭。
其中应陆烬的要求,时应天获得了特殊接待,也算好好体验了一番他“向往”的那些军用设施,据说保证宾至如归。
说到这个,慕清晖只是笑笑:“这种事交给我手下的人,尽管放心,都是专业的。”
陆烬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人:“时栖,这样处理还满意吗?”
时栖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陆烬议事时丝毫没有避开他,他也便静静听着,并没有丝毫插手这种军团事务的意思,直到此时被问到,才抬起眼眸诚声道:“我相信你们的处置。今天的事,麻烦大家了。”
现场众人赶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以后还请您常来第一军团麻烦我们才好!一定要常来,毕竟,我们元帅才是真的给您添麻烦了!”
时栖:“……?”
陆烬:“咳。”
慕清晖说明完毕,其他人陆续开始汇报手头的事务。
这些军官本就是跟来凑热闹的由头,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陆烬仍然处理得耐心细致。
结束时覃城正好推门进来,怀里抱着被安排在另一房间的两只精神体。
时栖一眼看见那两团缠在一起一动不动的身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怎么了?”
覃城在时栖走近后将精神体递过去,看着他接过,低声道:“没事。应该是精神疏导的缘故,毕竟是第一次,一时有点……适应不来。”
时栖仔细看了看两只的状况,只见小黑猫几乎将小肥啾整个圈在怀里,两个小家伙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轻响,像喝醉了似的,但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异常。
他带着疑问看向覃城:“精神疏导之后,精神体都会这样吗?”
覃城本来故意解释得有些含糊,见时栖一脸认真地追问,顿了一下,缓缓地说道:“那个……如果过程太刺激的话,是会这样的。”
如、果、太、刺、激、的、话。
这话落下,刚刚结束议事的室内霎时一片寂静。
时栖面上的表情在反应过来之后空白了一瞬,随即无声低了低头。
在场的人显然都能领会到覃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毕竟精神疏导的过程中,还能有什么“太刺激”的情形……
陆烬留意到时栖的反应,没忍住弯了下嘴角,起身取过旁边的毯子走过去往他头上一盖,恰好遮住那对已然泛红的耳尖,话是对其他人说的:“行了,我们先回去。再不休息,天都要亮了。”
他带着时栖走到门口,回头看向慕清晖:“军事法庭的事,你注意继续跟进。”
慕清晖恭敬应道:“是!”
时栖知道陆烬这样把自己裹起来的做法,很像掩耳盗铃。
可此时此刻,他确实需要这点掩耳盗铃的空间。
那些军官一见他就称“向导阁下”,显然是已经默认了他与陆烬的关系,再加上覃医生刚才那番话……也不知道会如何联想。
坐上启动的悬浮车,陆烬注意到时栖仍在沉默,好笑地掀开仍盖在他头上的毯子,看了看他的表情:“之前说要负责的时候那么果断,现在反倒害羞了。想反悔?”
时栖低声回答:“没有反悔。”
陆烬看着他:“我知道。这次常规疏导,应该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时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只是不一样,而是很不一样。
不过他还是强调:“但是真的没有后悔。”
“知道你不后悔,也知道你要对我负责。”陆烬很轻地笑了一下,借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灯光,将时栖头上的毯子取下来整理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的脸,“我等你准备好,不着急。”
时栖没再说话,也不知道是在思考要怎么负责,还是在想些别的。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两小只,忽然看见小黑猫缓缓张开前肢,被圈在里面的小肥啾原本四脚朝天,此时也随之翻了个身,底下几缕羽毛就轻轻翘了起来。
时栖一路抱着它们,就觉得似乎比往常沉了些,此刻望着那几根在夜色中泛着浅光的羽毛,微微一愣:“这是……”
陆烬显然也注意到了,直接伸手捏住小黑猫的后颈,不顾它下意识的扭动,轻轻提溜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随着小黑猫圈着的怀抱松开,里面的白色团子完全显露出来。
即便是并不常接触的陆烬,也能看出这只小鸟圆润的体型明显大了一圈。
而那几缕翘起的绒毛,正长在它头顶正中心的位置。
在陆烬的操作下,车内的灯光随权限感应亮起。
视野逐渐清晰,时栖终于确定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的精神体确实是长大了,就连外貌也开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小肥啾的头顶上,多了一撮小小的呆毛。
另外在翅膀和尾部的边缘,也开始有一些羽毛萤萤闪动。
“精神体随着成长,会逐渐从幼年形态转变为成年体。就像黑焰,你之前看到的黑豹形态,就是它最终的样子。”
陆烬望着时栖怀里酣睡的白色团子,语气里也透出几分好奇,“我一直觉得似乎没有在图鉴里见过这种鸟类形态。看来今天的精神疏导,还带来了些意外收获。不出意外的话,等你身体调养好,应该很快就能看到它长大后的样子了。”
时栖:“……”
精神疏导的意外收获。
小白,果然也很喜欢陆烬的精神力气息吧。
也不知道长大之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形态。
从覃城的诊所返回陆烬的私宅,是一段很长的路。
车窗外渐渐可以捕捉到初升的晨曦。
几乎一整天都在奔波,时栖想着小肥啾的事,终究没能抵挡住层层漫上来的倦意,不知不觉间沉沉地睡了过去。
抵达私宅门口时,陆烬看了一眼时栖沉睡的侧脸,没有叫醒他,只将小黑猫轻搭在肩头,随后小心翼翼地连人带啾一起抱了起来。
恍惚间时栖似乎有所察觉,在那熟悉的精神力气息轻柔包裹中,下意识地朝那怀抱深处缩了缩。
陆烬抱着他一路上了楼,走过安静的走廊,推开了右侧的房门,将他轻轻安置在了床上。
时栖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等到醒来从床上坐起身,望着四周有些陌生的环境,愣了片刻。
直到无意间抬头,瞥见那个静坐在窗边正浏览着虚拟面板的身影,他才又低头看了看身下,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躺在谁的床上。
昨晚是陆烬将他抱上来的。
这里是陆烬的房间,而昨晚似睡似醒之间,仿佛感到有人在温和地拥着他。
此时窗边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平静而自然的嗓音缓缓传来:“睡醒了?早。”
时栖:“……早。”
四目相对,昨晚原本已经结束的一幕幕仿佛逐渐从脑海中浮现。
时栖留意到陆烬的视线无声下移,落在自己还有些微微红肿的唇瓣上。
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氛围,一下子暧昧地仿佛烧起来了。
他心头随之一跳。
“我去换身衣服。”
时栖下床套上拖鞋,在陆烬的注视下快步回到了对门自己的房间。
洗完澡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正好收到了陆烬发来的讯息:[可以下来吃饭了。]
这会儿已经是午餐的时间。
原本下午学校还有课,时栖难得想躲一下懒,干脆就跟学校那边请了个假。
除了全身腰酸背疼之外,这样的用餐时间好像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全是符合他口味的菜式,连早晨的鲜奶也一直温着。
等吃得差不多了,陆烬才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道:“今天请假了?如果不耽误课业,可以多请几天。时家的庭审大约在三天后,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现场。”
这次军事法庭是时栖主动申请启动的,他自然要出席。
只是这类庭审向来安排紧凑,他不由问道:“为什么要等到三天后?”
陆烬回答:“原本定在明天开庭,但时应天在第一军团做客期间,似乎过于受宠若惊,导致情绪激动了一些,暂时不太适合出庭,就推迟了两天。老人家,身体状况总是不太稳定,都很正常。”
他神色如常,话语也一贯平静,却是带着别样的意味。
时栖抬眸了他一眼,也是了然。
他也没有揭穿,只是点了点头:“好,我会安排好时间。”
陆烬应了一声,顿了顿继续开口:“另外,还有一件事。”
见时栖询问地朝他看来,他声音平稳:“按照计划,精神图景重建的事会在半个月后启动。前期应该主要是进行一些基础疏导支援就够了,你那边,可以吗?”
时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进行了一下确认:“是昨晚那样的基础疏导吗?”
陆烬有时候对他这样习惯性严谨的态度,确实没有什么脾气:“……是的,到时候会随着重建进度进行调整,需要的频率会比较高。不过考虑到你的承受情况,我会让覃城做计划的时候,适当性控制住那个度。”
也就是说那样的刺激,可能会在短时间内陆续不断地持续很久。
记忆深处的颤栗仿佛随之层层涌上,时栖恍惚片刻后回神,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
半个月后,从时间上来说,他的老师应该已经抵达帝星了。
这样并不是很“基础”的基础疏导,可能会有些小麻烦,不过,问题不大。
他点了点头:“应该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老师:听说家里的白菜被拱了,在路上了,别催。#磨刀霍霍.jpg
所以69的精神力对17还是挺滋补的(?),在这里恭喜小肥啾即将进化,超级肥啾兽——!(bushi[吃瓜][吃瓜][吃瓜]
——
PS.陆烬=69,时栖=17,以及两人=啾咪CP。
是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谐音梗,拒绝扣钱。
以及正常量更新几天,新一波营养液攒差不多了会继续肝!咸鱼需要缓缓,缓缓。[化了]
第48章
048/文:青梅酱
时栖回到房间,悄悄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陆烬会跟他继续聊聊昨天晚上的事情,好在并没有。
至于对方把他带回自己床上的举动,时栖理解为哨兵完成精神疏导后那种下意识的占有欲。
大概……是想借此获取多一点安全感吧。
小肥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精神图景当中,时栖回到房间后将它唤出来,又仔细打量了一番。
经过休息,小家伙昨天那点微醺状态显然已经完全地缓解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昨晚的“共处”,它和小黑猫的关系似乎更亲近了,现在也不总赖在时栖头顶做窝了,反而舒舒服服蹲在小黑猫背上,偶尔低头理理羽毛,一副自在模样。
时栖伸出手去,轻轻地拽了拽白团子头顶上的那戳呆毛。
这样的动作引得小肥啾顿时不满地叫了起来,两边的翅膀同时张开:“啾啾啾!啾啾——!”
像是在对这种无理的举动进行抗议。
时栖很轻地笑了一下:“小白,看来你很快就可以长大了。”
昨晚光线暗看不真切,此时凑近了,时栖才发现,头顶那撮呆毛配合小肥啾的仪态竟然还挺神气。不止头顶上那一片,就连它翅膀末端的羽毛也隐约流动着淡淡光泽,显然是精神力高度凝聚形成的视觉痕迹。
精神力原本是无形的,只有浓度极高时才会显露出实质般的微光。
看来,他的小白距离长成成年体不远了。
时栖轻轻地在白团子的呆毛上拍了拍,满意地又听到了一阵啾啾声,转身拿出了微型终端,开始查阅最新的学术期刊。
为了更好安排后面的时间,他将请假的时间又延长了几天。学校那边倒是很好说话,非但没有询问他具体原因,还叮嘱他在家里好好休息,多少人性化得甚至有些出乎意料。
时栖没有去学校,陆烬似乎也不忙,同样没有去军团,留在私宅里面呆了几天,他一副没有其他要紧事的样子,最上心的莫过于安排时栖的一日三餐,而且看起来还颇为乐在其中。
在这样一片岁月静好当中,军事法庭的开庭日终于到来了。
这次的庭审由第一军团出面申请,尽管最初发起人是时栖,但陆烬不希望他跟时家的那层关系招来非议,便让慕清晖以军团发言人身份站上了原告席。
时栖和陆烬并肩坐在陪审席,终于再次见到了被押上被告席的时应天。
看得出来他在第一军团确实受到了十分宾至如归的接待,短短的几天里整个人又明显苍老了很多。
正式开庭之后,时应天原本显然还试图争辩,但是因为时栖当场提交的检测报告证据确凿,一切的挣扎终究都是徒劳。
最终判决落定,时应天入狱服刑,特别调查团也将继续追查军用设备的源头,追究到底。
如果没意外的话,那台设备的供应方应该是时栖在军部当中任中将级的那位堂哥,想来很快就会有新的撤职处分了。
现场也有其他时家人来听审,就坐在时栖不远处的位置。
时勉从头到尾都是失魂落魄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庭审结束,才在恍惚中被他面如死灰的父亲拉扯着离开了。
宣判后,已经再也没有人多看时应天一眼。
时家的这些人心里都很清楚,虽然帝国不会因为个人的案底而连累全族,但是在法槌敲响的刹那,时家那层“向导世家”的金色光环,就已经随着时应天的入狱而彻底支离破碎。
时栖没有上前寒暄,只是和陆烬安静地离开了法庭。
他原本以为自己面对这次的开庭,多少会有些心情复杂,结果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发现,心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波澜。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一种清晰的感觉,那就是自此之后,他跟时家就是彻底地没有关系了。
军事法庭离第一军团基地不远,庭审结束后,慕清晖顺便搭了个便车。
从上车之后,他的所有注意力就都落在了后座的两位身上,丝毫不愿意错过半点交流的细节。
慕清晖因为身份太过惹眼,担心被时栖认出,一直以来都在默默地从事“地下工作”,对覃城那种能光明正大走在吃瓜第一现场的待遇,早就羡慕得牙痒痒。
如今元帅的身份好不容易终于公开,他也总算能是有脸见人了,此时坐在副驾驶座上,通过后视镜看了看两人,语气轻快地提议道:“来都来了,元帅,不邀请向导阁下去咱们第一军团参观参观吗?”
陆烬几乎想都没想:“不了,等下次准备妥当再说。”
虽然慕清晖的话听起来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提,但他很清楚这位副官的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慕清晖这几天恐怕没少被人围着打听消息,现在全军团上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眼巴巴等着想见时栖。
这个时候去参观?呵,到底是谁参观谁,还真不好说。
时栖原本望着窗外走神,闻言转过头来,问出了一直有点好奇的问题:“慕上校,为什么你们都叫我向导阁下?”
“您是我们元帅的向导,第一军团的人,当然得尊称您一声阁下。”慕清晖笑着回答,“有您在,元帅的后半辈子也算是有指望了。军团里大家都盼着跟您正式见上一面呢。如果对我们军团有兴趣,随时欢迎来转转,大家肯定都夹道欢迎!
陆烬不置可否地低笑一声:“嗯,确实是‘夹道’欢迎。”
慕清晖握拳轻咳一下,顺势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覃部长安排的重建图景时段快到了。到时候中枢那边肯定要过问的,如果向导阁下来进行协助,我们该怎么报备身份?”
时栖听着两人的对话,原本要说些什么,正好手里的微型终端隐隐地震动了起来。
低头看去,看着讯息的来源,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当即低头点开,用指尖轻轻触碰着屏幕进行回复。
陆烬看着时栖回复讯息,并没有打扰,想了想继续回答慕清晖道:“就说是我私下请的人,涉及军团内部最高级别机密,具体身份不便透露。”
“一点风声都不漏?”慕清晖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将来要被各路人士围追堵截的地狱场面,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可要是去白塔登记注册的话,这事照样瞒不住吧?”
时栖正在输入中的指尖随着这样的话语顿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也微微一动。
缔结精神链接的向导和哨兵,确实是需要进行登记注册的。
慕清晖还在追问:“你们这到底是打算……”
陆烬捕捉到了时栖十分细微的神情变化,适时地打断了慕清晖的话:“没打算,暂时还没到那一步。”
慕清晖脸上的表情不由地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地进行确认:“啊?你们不打算登记注册?!”
他还清楚地记得在覃城私人诊所见到的那一幕,那两人的状态,分明是已经建立精神链接了。都这样了,居然还说没到注册这一步?元帅这态度不对吧,这跟……这跟某些事后不负责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陆烬眼看着慕清晖的眼神渐渐地变得如同在看一个渣男,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对上慕清晖的视线,语调平静得缓声说道:“时栖才刚上大一,这次重建精神图景也只是义务协助,不适合在现阶段和军部牵扯太深。如果有人问起,你照常应付就好,别让这件事打扰到他的正常生活。”
“……”慕清晖应道,“明白,我会处理妥当。”
顿了片刻,他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道,“不过元帅,18岁和32岁正是谈恋爱的好年纪。你们真就……不再考虑考虑?”
车内的空气静止了一瞬。
陆烬:“。”
这是他考不考虑的问题吗?
片刻后,在下个路口,慕清晖被请下了车。
陆烬没继续送他去第一军团,而是安排了另一辆全自动悬浮车来接他,自己则和时栖一同继续返回私宅。
时栖正在交谈的对象似乎很重要,一直在低头进行着回复,连慕清晖离开的时候都只是抬头客气地道了别,连是提前被送下车的都没注意。
陆烬也没有打扰他,只是一路静静地看着窗外,十分耐心地等他忙完。
他的表情看起来一派平静,只是心里却是不免有些不太确定,时栖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后面的那番对话。
终于,时栖放下了手中的微型终端。
陆烬留意到他的屏幕暗下:“忙完了?”
“嗯。”时栖点了点头,看着陆烬,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陆烬以为他还在想慕清晖那番不过脑子的发言,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有话想对我说?”
时栖再次点头,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我可能……需要搬回去住一段时间。”
陆烬其实也一直想探探时栖的想法。
暂时没有提去白塔进行登记注册的事情,也是因为还不确定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此时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陆烬难得愣了一下,几乎脱口而出:“是因为慕清晖说的话?”
“什么?”时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刚才回消息时耳边飘过的对话,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扬,“不是。”
他看向陆烬,认真解释道:“我刚收到老师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知道了时家庭审的事,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说是马上就要抵达帝星了。这比原来制定的计划要早了很多,就,有些突然。”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韩如潮教授,你应该听说过的,他就是我的老师。我来帝星之前,一直跟着他学习。他还不知道我现在住在您那里……所以我可能需要先搬回去住,然后找个时间,跟他说明一下我和您之间的关系。”
“是的,我听说过韩教授的名字。”
这样的顶尖学者,即便是陆烬这样不常涉足学术领域的人也早有耳闻。
此时看着时栖这么认真地向他解释,陆烬心头轻轻一动,迎上这样的目光,也渐渐收敛起了险些想要刀了慕清晖的心思,眼底转而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那你打算怎么进行介绍?”他声音放得轻缓,像是诚心实意的发问,“你准备告诉韩教授,我们是什么关系?”
时栖原本还在思考怎么跟陆烬说明清除需要搬出去的原因,没想到对方的注意力完全跑偏到了这里,突如其来的一问让他一下子顿住了。
……是啊,到时候见到老师,该怎么说明自己和元帅之间的关系?
刚才虽然一直在低头发消息,可车厢里空间就这么点,另外两人的对话,他其实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先是在陆烬并没有着急要求他一起去进行匹配注册的时候,心里悄悄地暖了一下。
接着听到那句“18岁和32岁正是谈恋爱的好年纪”时,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
他们刚刚缔结了精神链接,在这种尚未注册的关系里,算是在……
时栖对上陆烬的视线,进行了一下确认:“元帅,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回应他的,是陆烬的一句轻声反问:“你想和我谈恋爱吗?”
他的嗓音低沉,缓缓落在安静的车厢里,如从心头撩拨而过的微风:“如果想的话,那么——是的。”
时栖在思考。
周围也安静了下来。
陆烬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跳也可以这样响,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
然后,他听见时栖的声音轻轻响起:“我没有谈过恋爱。”
陆烬的呼吸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句话的后半句继续落入耳中:“但我觉得,我应该是,想的。”
想的。
是想跟他谈恋爱的。
陆烬知道自己其实一直是想要听到时栖的一个回答,而同时,也会有担心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那个答案。毕竟他不打算强迫时栖任何事,如果被拒绝,可能真的就这样放手了。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更早一点问出口。
车窗外的天光柔和地落在时栖脸上。
这两天精心的将养之下,那张脸上终于透出些许健康的血色,褪去了先前脆弱的苍白,却是更加的引人视线。
今天慕清晖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确实,正是谈恋爱的好年纪。
陆烬倾身靠近。
他伸手,指尖轻轻托起时栖的下颌,带着他微微仰起脸。
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上一次唇瓣相贴,还是在隔离室里,带着破皮的痛感和近乎掠夺的汹涌。
而这一次,触到的只有干燥而柔软的温热,没有汹涌澎湃的掠夺,裹着毫不掩饰的珍重。
时栖随着这样的动作自然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陆烬的吻从一开始的轻柔试探,渐渐变得深入而缠绵。
那只手不知何时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圈进怀里。
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肌肤相贴的地方一寸寸烧灼起来,热度蔓延至耳根与指尖。
时栖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但是跟陆烬的恋爱,似乎会因为裹挟某种浓烈到近乎灼人的情感,让人心口发胀,呼吸微窒。
窒息,又晕眩。
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居然让他感到有些沉溺。
直到两人呼吸彻底乱作一团,陆烬才稍稍退开。
气息仍残留在彼此的唇边,他意犹未尽般,又低头在那微微泛红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嗓音低哑得厉害:“我也没谈过恋爱”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点很轻的笑意,认真又温和:“我们可以,一起学。”
作者有话要说:
很会哦,某人。#肯定的眼神.jpg
转地下战之前先确定关系是吧,不愧是玩兵法的,很心机了。[吃瓜]
第49章
049/文:青梅酱
悬浮车一路驶回私宅,疾驰而过的风轻轻地拍打在车窗上,唯有封闭的车厢内部,属于两人的哨兵素和向导素不知不觉间完全地融合在了一处。
时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先前缔结的精神链接,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陆烬的精神触手抚触下,变得异常敏锐,每一次总是会忍不住地有些微颤。
向导素缠绕在精神细线上,一圈圈裹住那些交缠在周身的触手,让他时不时难以自抑地逸出几声低吟。
而每到这个时候,陆烬就会将他圈得更紧一些。
一起学习怎么谈恋爱。
第一步,学习的就是深吻。
或许也是因为尝到了甜头,这个轻轻的拥抱渐渐加深,好不容易缓过的一口气很快又被堵了回去。
时栖不自觉地蜷起落在陆烬背后的手指,将那身整齐的军装抓出了一片凌乱的褶皱。
而这样的场景,乱的可不止这一点。
从正式确认关系的那一刻起,很多东西就已经乱了。
包括两个人的心,也都乱成一片。
是兴奋的,雀跃的,恨不得用更亲密的方式确认对方存在的。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吻得有些狠了,时栖下车时整个人都感到有些发软,然后在陆烬的轻笑下,被一把捞进了怀里,抱进了院子。
虽然周围没有其他人,时栖也下意识地将头往这个怀里埋了埋,轻轻地抿了一下嘴。
刚刚愈合一点的唇瓣,一不小心好像又破皮了。
时栖一路沉默,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上了贼船。
虽然,这张船票是他心甘情愿接过来的。
陆烬把时栖带到房间门口放下,打开房门,见他一直没说话,便垂眸扫过那张闷闷的脸,随手也将自己军装的领口在满身余热的状态下扯松了一些,问:“大概什么时候?”
时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陆烬失笑:“亲迷糊了?我是问,你的老师韩如潮教授,大概什么时候到。”
“应该周末就会来。”时栖回答,“不过明天我去学校后,应该就先不过来这边了。我提前回出租屋住几天,所以之前接送的车,也暂时不用再继续安排了。老师他很注重细节,如果那里没有生活痕迹,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的。”
陆烬:“嗯,知道了。”
时栖注意到陆烬神情有些微变化,打量他两眼:“怎么了?”
陆烬语气平静:“没什么,就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时栖:“什么问题?”
陆烬定定地看着他:“我们现在也算是正式确认关系了,却反倒感觉,更像是地下情了。也算是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些上不了台面,见不得人。”
时栖的表情一滞,纠正:“只是暂时这样。”
陆烬点头:“嗯,用你的专业术语来说,这叫‘阶段性见不得人’。”
时栖严谨点评:“专业术语不是这么用的,不规范。”
陆烬被他这副日常注重细节的做派逗笑了:“那请原谅我这个非专业人士的用词不规范。”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陆烬并不希望时栖搬回那间出租屋。
虽然没有亲自去过,但从慕清晖的转述中也能知道,那个地方的条件并不算好。更何况,距离太远,见面也不方便。
但是不希望归不希望,他可以看出时栖非常敬重那位老师。
比起时家那些人,韩如潮教授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善心呵护时栖的长辈,因此陆烬也希望自己能以一个不太唐突的方式被介绍给他。
至少能够需要留下一个非常不错的印象。
有生以来第一次,陆烬心里居然生出一种“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局促感。
这种心情放在以往的他身上,多少显得有些荒谬。
陆烬心里已经决定,等时栖搬回去住的这段时间,去添置几件两人都能穿的新衣,自己也顺便理个发。
两人站在门口道别,临分开前,时栖留意到陆烬忽然朝自己靠近了几分,下意识十分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唇上没有落下熟悉的触感,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就这么期待。看来,你也很喜欢接吻。”
时栖睁开眼,对这种逗弄自己的行为表示不满:“亲吻是情侣交往中非常正常的互动。除此之外还有拥抱、牵手,以及……”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住了口。
陆烬眉梢微挑:“怎么不说了?”
时栖停顿片刻,才继续说:“总之,都是正常恋爱中合理存在的……”
话未说完,一个吻忽然落了下来。
这一次,时栖没来得及闭眼,因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微微睁大了眼睛。
陆烬却已浅尝辄止,一吻之后就重新站直了身子,语调自然:“你的意思,我知道了。等有空,我们再继续学习其他互动方式。就像之前说的,一起学习。”
时栖不自觉地用舌尖舔过唇上残留的温热。
他已经发现了,陆烬似乎很喜欢亲他。
明明不久前还那么克制守礼,如今却像彻底挣脱了某种束缚。
与其说是在学习谈恋爱,不如说,更像早有预谋。
想到这里,时栖缓缓抬眸:“那你先把这一项学好。”
陆烬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接吻,先学好这一项。”时栖语调平静地给出评价,“您的技术,确实还有提升空间。”
陆烬:“……?”
说完之后,时栖没有再看陆烬的表情,转头就进了房间。
隔着门,可以听到外面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脚步声和对门开门的声音,接着又归于平静。
时栖站在原地轻轻捏了捏发烫的耳垂,走向窗边。
其实陆烬吻技挺好的,反倒是他自己还没完全适应这种亲密,几次了还是被搅得心跳失序,都没有很好地应付过来。
刚才回来的车上,陆烬确实把他吻得有些狠了,到现在脚下还在微微发软,所以才纯粹报复性地想找话噎他一下。
时栖在窗边的沙发坐下,再次回想车上自己的反应,默默取出了微型终端。
他打开虚拟面板,在星网搜索栏输入了“接吻技巧”四个字。
输入的瞬间,很多条相关的词条从页面上弹出:接吻技巧视频教学、接吻心理学解析、如何用接吻吸引对方、接吻技巧的训练方法……
接下去也没其他事,他干脆如往常看学术论文一样,开始颇有耐心地一条接一条认真地看了起来。
*
这一周还剩几天课程,时栖像往常一样去学校上课。
没想到的是,时家出事的消息传得比预料中还快。那天刚进校园,他就察觉到旁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些异样,直到走进教室,被江屿悄悄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家出事了?”
时栖纠正:“是时家出事。”
“就这个意思。”江屿反复打量时栖,见他神色如常,才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听说这次时家捅的篓子不小,都闹上军事法庭了。现在学校里都传遍了,时勉好几天没来上课,我看你也没来,还以为也跟他一样……”
这次事情确实闹得很大,连校园论坛都设置了关键词屏蔽,就是为了防止学生过度讨论。但这终究挡不住私底下的八卦,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快就已经传开了。
江屿听到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时栖也好几天没有在学校出现了,一方面担心他出什么事,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没立场多问,硬是忍着没发消息打扰他,一直到了现在。
此时见时栖安然无恙,他才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还好你没事。现在看来,当时没把你认回去,反倒成了一件好事。”
两人在这边说话,依旧有不少视线明里暗里地朝这边瞟来。
时栖也没太在意,只是问:“我确实几天没来了,课题组进展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我可以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决。”
江屿微微睁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外面沸沸扬扬的风波这么大,自己这位组长一开口,关心的居然是课题进度。
他一时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感动:“放心,咱们那些师兄师姐都不是吃素的,推进得很顺利。”
“那就好。”时栖注意到江屿的表情,又多解释了一句,“主要是我接下来可能会比较忙,不一定有多少时间待在学校。不过这个课题难度不算大,学长学姐们应该可以处理。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可以直接发给我,我在另外那边用光脑远程解决也行。”
“另外那边?”江屿愣了一下,“你要去实习?”
时栖:“不是实习,是我自己的实验室。”
江屿面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逻辑飞跃,就瞬间说服了自己。
下一句,直接脱口而出:“你的实验室……缺实习生吗?”
这回反倒是时栖愣住了。
片刻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
江屿还处在时栖竟然有个人实验室的震惊当中,紧接着又被这样的一笑给恍了眼。
刚要说什么,忽然听到教室四周的人群齐刷刷地骚动起来。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只见大家低头看完微型终端后,都像见了鬼似的朝时栖这边看来。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敢暗戳戳得打量,那么现在这样的注视无疑就是直白且露骨了。
最近接连受到冲击的江屿心里咯噔一下,都感到有些PTSD了,此时也拿出刚刚震动的终端,有些惴惴不安:“他们这什么表情?总不会时家的事真连累到你身——卧槽!?”
看到学校官方群发的通报,他原本讷讷的语调瞬间拔高。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通知内容,江屿才瞠目结舌地转向时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声音都有些发颤:“时栖,这这这、这是真的???”
时栖也收到了校方的全体通报。
而在这条消息之前,还有一条刚刚送达的讯息。
两条信息前后脚到来,说的是同一件事。
比起校方的内容,另一条消息来自认证机构,也就是帝国科学联合会。
看到帝科联的署名,时栖就知道自己等待很久的正式通知,终于正式颁布下来了。
点开之后,果然在正式文件当中看到了那个醒目的职称。
帝国科学联合会特席学士。
与其他特级职称一样,特席学士标志着受评者对文明进步的潜在贡献已达到战略核心层级,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正正因此,其人身与精神自主权均被列为最高保护等级,并享有帝国赋予的最高行动权限。
这一职称下达的那一刻,时栖在白塔系统中的公民编号便转换为了特殊代号,并且同步触发静默程序。
他的名字,将得到保护,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的匹配名单当中。
这也就意味着,身为向导的他可以自主选择登记注册的哨兵,甚至于只要他愿意,可以永久不与任何人缔结精神链接。
不管是谁,包括军方,也无权干涉他的自主选择权。
时栖曾经跟随韩如潮参与过多项尖端实验,贡献卓著,却始终放弃署名并掩盖了所有的学术痕迹。
这样小心翼翼地避免锋芒太露,为的就是不要引起太多的关注从而横生枝节,就这样一直地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如今时家虽然已经自顾不暇,但是对时栖来说,还存在另外一位深思难测的大麻烦。而这份职称的到来,足以让对方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就如最初计划的那样,现在他也算是终于拥有了完全自主掌控人生的底牌。
时栖快速扫过认证内容,确认尘埃落定,他轻轻舒了口气,回答江屿:“嗯,是真的。”
江屿已经完全地石化在了原地。
自从那次审核会后,他就知道时栖很强,但那时也只以为他的这位同学曾在韩教授实验室工作过。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能强到这个地步。
帝国科学联合会特席学士。
即便是在他们这所顶尖学府,在职教授中拥有此职称的,也不会超过三个人。
而时栖今年跟他一样才读大一。
十八岁获此荣誉,无疑是帝国史上最年轻的特席学士。
先是时家出事,再是特级学士认证,短短的时间里接连爆出两件大事,而且还都跟同一个人有关系,整个卡里斯帝国军校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众人关注时栖多是因为他那张脸,那么现在,所有人再看到他时,第一反应不再是欣赏颜值,而是想直接给他跪下了。
真就不服不行!如果供上几炷香拜拜,不知道能不能保佑不要挂科!
[卧槽,我怕不是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帝国科学联合会特席学士,这是我有生以来距离这个职称最近的一次!]
[笑死,楼上的没毛病,确实是物理意义上最“近”的一次。]
[颜狗现在有些痛苦,感性上一看到那张脸还是想当颜粉,但是理性上让我感到,再对这正脸舔颜是对时同学智商的亵渎。]
[学生文化照进现实……妈妈问我今天为什么是跪着回家的。]
[对不起,虽然人已经走了不应该继续鞭尸,我又想到苏尔之前举报的小动作了,也得亏通知是现在才下来,不然他那场戏都搭不起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时栖今年才大一,那是多大,18岁?18岁的帝国科学联合会特席学士啊,这已经不是我们学校内部的事情,而是直接见证历史了吧!]
[还记得之前说他在韩如潮教授的实验室里工作过吗?现在看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不行了,我真跪了,什么时候也给我一个这样的脑子!]
这一次的风头太盛,以至于不需要江屿转达,时栖都可以感受到自己完完全全地成为了全校的焦点。
不过他考入卡里斯帝国军校,本就是为了暗中追查母亲遗物的下落。如今职称这个最大的底牌也顺利到了手中,往后除了考试周,大概也不需要经常来学校了。
至少阶段性,不需要因为太受关注而引起困扰。
下课后,时栖在众人的注目中来到课题实验室,确认了一遍进展,敲定几个收尾步骤。
作为发起人,他对这个项目依旧十分负责,按照他的节奏继续推进下去,顺利的话,不出一个月应该就可以正式出课题结果了。
大概是因为新爆出的职称关系,实验室里的大家都显得十分兴奋且热情,结束课题之后,又围着时栖请教了一点其他方面的学术问题。
时栖也十分耐得住性子,一一进行了解答。
等到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时栖走出校门,下意识地就要朝路对面的悬浮车停靠点走去,到十字路口才回过,想起来从今天起,他就要回出租屋住了。
时栖在原地静立片刻,刚要迈开脚步,微型终端震动了两下。
点开,是陆烬发来的讯息:[恭喜。]
备注名依旧是“先生”。
时栖还挺喜欢这个称呼,也就没有去进行修改。
看着那两个字,他知道陆烬一定也已经知道了职称的事,轻轻地点了点指尖,回复了一句“谢谢”。
第一军团基地。
陆烬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回复,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他不紧不慢地又发去一条:[外卖已经送到你出租屋的门口了,记得按时吃饭。]
慕清晖站在不远处,看着陆烬这样的表情,不用问也知道他在和谁发讯息。
想起今日收到的那份新消息,神情仍有些恍惚:“时栖阁下……没想到竟厉害至此。”
“嗯,他一直很厉害。”陆烬淡淡应声,从屏幕上抬起眼,也略带感慨,“不过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他为什么能那么笃定地说,自己可以处理好时家的事。”
慕清晖点头:“确实,特席学士。这样的职称,就算时家想有意安排,也没有资格左右他的匹配意向。准确来说,何止是时家……”
说到这里,他神情感慨地看了陆烬一眼:“所以元帅,您还得继续努力。要不然,我们第一军团即将失去一位绝对门面!”
陆烬:“……”
确实,何止是时家。
拥有这样的特级职称,即便如他这样的身份,也不再具备要求对方强制匹配的资格。
终端屏幕再次亮起。
陆烬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继续回复时栖的消息,话是对慕清晖说的:“在努力了。”
即便身处最晦暗的境遇,也能依照自己的规划,一步一步,亲手握住自己的命运。
虽然有的时候也希望对方可以多多“利用”自己一下,但,这就是他想要把握住的人。
这就是时栖。
作者有话要说:
69:更爱了。[害羞]
——
PS.都星际时代了设定夸张点很正常吧~17星际最强,就要无脑爽。[撒花][撒花][撒花]
第50章
050/文:青梅酱
韩如潮教授抵达帝星当天,时栖前往中央航空港接舰。
新一批乘客陆陆续续从出口走出。
时栖站在等待区仔细张望,还没找到想见的人,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肩。
他转头的同时,一句和蔼亲切的笑语已经落入了耳中:“小栖。”
时栖这样的相貌,即便站在人群里也十分的惹眼,作为接舰的那方,反倒是刚刚落地的韩如潮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他。
“老师。”时栖敬重地叫了一声,又看向韩如潮身旁的人,“师兄。”
那人闻言笑着应了一声:“哎!师弟,好久不见了。”
随韩如潮一同前来的是时栖在实验室里的师兄沈言澈。
他的资质同样十分出众,比时栖大上了六七岁,如今已经是韩如潮的左膀右臂,也是实验室里的核心人物之一。这次实验室全面搬迁,他跟着韩如潮一起来到了帝星,显然是为了更好地推进即将重启的实验项目。
沈言澈跟韩如潮一样,都是用无比关心的眼神将时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果然瘦了。”
时栖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忍不住反驳:“师兄,我最近比在实验室的时候还重了不少。”
“没听说过吗?有一种瘦叫师兄觉得你瘦。”沈言澈坚持自己的判断,“帝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要不是搬迁实验室太过繁琐,原址那边需要收尾安置,我早就想拉着老师赶过来了。我就说不能让你一个人行动,现在独自面对了这么多事,你是真的辛苦了。”
时栖摇头:“不辛苦的。”
“不过气色确实还不错。”韩如潮简单确认过时栖的状态,稍感放心,便笑着打断了师兄弟间的对话,“别在这里站着了,先回去。有什么话等安顿下来再说。”
时栖问:“接下来住在哪里,有安排了吗?”
韩如潮点头应道:“直接住实验室就行。新地址的资质确认文件这两天就能下来,部分设备转移比较麻烦,还在运输途中。还有半年前订的几台新仪器,按时间也该发货了。正好趁着这几天先熟悉一下新的环境。”
他一边说着一边和时栖朝出口走去,显然已经听说了职称的事,神色间带着感慨:“现在你的特席学士的职称已经正式颁发,接下来直接用你的名义提交研究重启申请,通过特批渠道很快就可以走完流程。准备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启动了,这也算没有辜负你这些年的辛苦。”
说到这里,韩如潮话音微顿,不由深深看了一眼时栖平静的侧脸。
其实这些年来,时栖也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当初韩如潮发现他天赋出众,带在身边栽培,并没有打算重启时凝雪昔年的研究项目。多年来,本是希望时栖在喜欢的领域发光发热,而是愿他能走出老一辈的过往,选择属于自己的路。
可时栖当年不知从哪里自行了解到了那个项目相关的资料,十分坚定地想要继续完成它。他说这不仅是为了母亲的遗愿,也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时凝雪当年研究的课题,是一种精神阈值普适化技术,也被称为“均衡者计划”。
最初设想中,希望能够通过某种方法进行外部介入,使精神力量过强的哨兵与向导在有需要时,可以基于不影响自己实力这一前提,主动且暂时性地降低自己的表现等级。就例如:让S级哨兵的精神力状态下调至A级甚至B级。
这样一来,这些哨兵就可以接受更多中低阶向导的联合疏导,而不必仅仅依赖极其稀少的S级向导。
星际时代当中,向导资源相较于哨兵堪称十分紧缺,高级向导尤为尊贵。特别是一些军方组织,在寻求一些高级向导资源的时候,甚至不惜不择手段地让他们为自己提供服务。
所以高阶向导看似地位尊崇,实则往往受到更多“义务”的约束。倘若“均衡者计划”能够实现,就将在很大的程度上缓解向导资源在需求方面的压力。
韩如潮当年几乎跟进了时凝雪从筹备到落实再到放弃的全程,对这个项目再熟悉不过了。
正因如此,他更清楚其背后跨时代的意义与艰难。
这个设想无疑是伟大且震撼的,可惜很多的技术难题在当年的那个时代无法解决,这也是致时凝雪未能完成研发的原因之一。
而如今,借助最新设备进行分析推进,这些问题已经具备了解决的可能。以时栖的能力,也的确能找准推进的方向,并让所有的设想真正的落实下去。
对时栖的能力韩如潮深信不疑,因而在确认他做出了选择之后,最终也愿意给予绝对的支持。
*
新的实验室选址早已确定,内部装修与基础设备一应俱全,还设有独立的住宿区。
这本是为科研人员加班至晚或进行封闭期项目时提供留宿所安排的,眼下,正好适合韩如潮与沈言澈落脚。
17号实验室一直挂在韩如潮的名下,现在也算是借着这个机会,彻底交到了时栖的手里。旧址里那些精密器材和重要资料,此刻正由专业机构负责托运。
这些设备极其娇贵,对震动格外敏感,加之安全层级很高,长途运输中哪怕一点磕碰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因此,全程由专业团队负责运送,每一步都需签署交接单,极尽仔细的对待之下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可以抵达帝星。
而这些,也只是实验室搬迁所有极尽复杂的众多事项中,十分寻常的一件。
从各种手续的提交审批到全面转移,光是准备工作就陆陆续续做了很久,也是到现在才终于落实。
韩如潮一向特立独行,很少真的牵扯进一些学术圈子里,自己的实验室也一直都坐落在比较偏远的星系。但这一次却是因为时栖即将重启的项目,过来协助新的实验室落地,已经足见重视。
帝星毕竟汇集了帝国最顶尖的科技力量与资源,对于即将展开的实验来说,终究是最好的选择。
抵达新实验室后,沈言澈放下行李,便绕着宽敞的实验区走了一圈。
他伸手抚过崭新的操作台面,指尖传来微微凉润的触感,忍不住感叹:“这里的环境可真不错。”
说着他朝时栖看去,发出了邀请:“师弟,你要不要也搬过来一起住?我知道你在帝星另租了住处,但一个人总是太冷清了,不如搬来这里,彼此也有个照应。”
时栖想到接下来需要协助陆烬进行精神图景重建,到时候少不了要频繁往返于第一军团,跟老师他们住在一起恐怕不太方便,于是摇了摇头,找了个实际的借口:“暂时先不了,我那边的租约还没到期,提前退了也是浪费。”
虽然是托词,但是这个理由也不算作假,他那间出租屋的租约,确实要到学期末才结束。
“小栖想住哪里就住哪里,你别总缠着他安排。”韩如潮抵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总控台的主面板,仔细核对了一下实验室主机的初始化系统。
他头也没抬,直接招呼沈言澈过去帮忙:“系统看起来已经正常接入星网,等实验数据全部录入后就能正式启用了。你要没事做,就先来核对一下运行日志,抓紧时间。”
沈言澈早就已经习惯了老师这种分秒必争的作风,只得一边哀嚎一边认命地启动了旁边的辅助终端:“来了来了……”
新实验室的所有设备在正式投入运行前,都必须经过精密而全面的参数校准与功能验证。这两人转眼便已全心投入工作,时栖当然也不会在一旁闲着,立刻一起加入了对设备认证资料的校对当中。
一旦投入工作,时栖就经常会进入有些忘我的状态。
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微型终端上有一条陆烬发来的未读讯息,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他今日去航空港接韩如潮的事,陆烬是知道的,应该是来询问情况。
果然,点开一看讯息中的内容十分简单,就是确认了一下他有没有顺利将人接到。
时栖指尖轻点:[接到了,我们现在已经在实验室了。]
消息几乎在发送的瞬间得到了回复:[实验室?这个时间还在那里?]
时栖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19点20分,已经是晚上了。
他深知自己师门一脉相承的“工作至上”作风,便回了一个表示肯定的表情,接着输入:[嗯,新实验室的设备需要逐一调试,老师想尽快准备到位。]
对面似乎顿了顿,回复稍迟了一些:[吃过晚饭了吗?]
时栖如实回答:[还没,忙完再去吃。]
陆烬:[把新实验室的坐标定位发我。]
时栖一时没明白他的用意,回了一个带着疑问的表情。
紧接着,陆烬的消息再度传来:[让人给你们送些吃的过去。韩教授年纪大了,不宜空腹工作。另外,你也该按时用餐了。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点效果,可不能前功尽弃。]
真的需要晚餐的话,时栖自己也能解决。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些日子住在陆烬的私宅里,他的饮食起居已被照料得细致入微,倒是不知不觉间也养起了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口腹之欲。
见对方这样说,他也没再推辞,只回了一个“好”字,便将新实验室的定位坐标发送了过去。
那边,韩如潮刚调试完一台光谱仪,抬头见时栖正看着终端,随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时栖收起屏幕,抬头回答:“看时间不早了,我点了外卖。”
韩如潮这才留意到时间,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省得再出去了。今晚我们就争取把设备的基础调试全部完成,也算是正式解决了一件事。”
沈言澈从数据屏前抬起脸:“全部?就我们三个,今天一晚?”
时栖扫视过现场的一众设备,平静地点点头:“我觉得可以完成。”
沈言澈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韩如潮,又看了看神情专注的时栖,由衷叹道:“……果然,我一直觉得咱们实验室里只有师弟你的性子,是和老师一脉相承的。”
时栖对这样的评价只是微微笑了笑,看了一眼陆烬没有继续发来讯息,就重新投入了设备的校准工作当中。
他操作娴熟而迅捷,每一步却极其严谨,不多时便独自完成了整整一个片区的调试。
直到确认最后一台仪器的初始参数无误,他才想起再去查看终端,果然又错过了陆烬在十多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新讯息:[到了,出来取一下。]
时栖跟韩如潮打了声招呼:“老师,我去拿一下外卖。”
韩如潮手上的操作未停,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去吧,去吧。”
旁边的沈言澈顺口问道:“实验室这么大,从里到外跑一趟也挺远的,要不我帮你去拿?”
时栖委婉拒绝道:“不用了,我去就行。”
他不确定陆烬具体安排了怎样的晚餐,没等沈言澈再说什么,便转身先一步走了出去。
为保障各项研究的开展不受干扰,新实验室的选址相对远离城区,周遭环境颇为安静。
时栖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星光斑驳,他并没有在门口看见预想中应该摆放在那的外送袋,目光向旁一扫,才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悬浮车。
熟悉的车牌和型号,正是陆烬平日安排接送他的那一辆。
此时通体漆黑的车身静静地停靠在路边唯一一盏路灯下,几乎要与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时栖略微地沉默了一下。
陆烬处理事务向来周全,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没考虑到特殊情况。万一出来取餐的是沈言澈师兄,眼前这个情景又要怎么解释?
时栖走向悬浮车,感应到权限的车门随之无声滑开。
车厢内一片昏暗,看不清具体情况,他只能微微倾身,正准备探进去寻找餐盒的踪影,不想手刚伸向座椅,便骤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攥住了手腕。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时栖径直拽入了车内,与此同时,身后的车门在他整个人进入后悄然闭合。
时栖的心跳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漏了一拍。
下一秒,他就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隔着衣料,能够感受到对方同样沉稳有力的心跳。与此同时,那抹极度熟悉的属于哨兵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了下来。
时栖已经意识到车里的人是谁,不由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陆烬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说过了,给你送晚餐。顺便,检查一下。”
说话间,他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环抱的姿势,掌心在时栖肩背处轻轻按了按,似在进行感受。
片刻后,语气如常地给出了结论:“还行,去出租屋住的这几天,好像没有瘦。”
时栖沉默了一下,又轻声问了一遍:“所以,你怎么来了?”
连着两次都是同样的问题,陆烬自然听懂了时栖问的是什么,终于低笑一声:“好几天没见,干脆过来看看。”
他手臂微微收拢,将怀中的人更贴近自己,温热的呼吸拂过时栖耳畔:“如果不当这个外卖员,眼下似乎也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来见你。毕竟,我现在还处在不方便见人的阶段。”
时栖:“……”
车里的灯没有打开,他们此时处于一片黑暗当中,剥夺了视觉,其他的五感似乎也得到了无限的放大。
时栖能清晰感觉到陆烬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皮肤,激起一阵细微过电般的酥麻。另一只手则稳稳揽着他的腰,掌心温度透过衣料,灼在皮肤上。
头顶上是陆烬听到他回应后的一句轻笑,然后缓声道:“另外,来这里还有一件事。”
时栖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陆烬:“验证一下我这几天的学习成果。”
什么学习成果?
时栖正疑惑,下颌忽然被一股力量轻轻挑起。
紧接着,陆烬低下头,精准地寻到他的唇,无声地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吻,没有急躁,却带着不容退避的深入与占有,顷刻间便让时栖的呼吸又彻底乱了。
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下,时栖晃神了片刻,不久前的对话蓦然浮上心头,这才明白陆烬所指的“学习成果”是什么。
——那你先把这一项学好。
——接吻,先学好这一项,您的技术,确实还有提升的空间。
时栖:“。”
当时就是故意想要噎这人一下,怎么感觉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
呼吸在寂静中交融,两人的气息也渐渐有些不稳。
时栖勉力维持着理智,试图回想曾在星网上浏览过的那些接吻技巧资料,依照记忆中的细节,带着一丝不甘示弱的意味,生涩而认真地进行回应。
就像是渐渐地较上了劲,吻得更缠绵,也更深沉了。
看得出来两人的技巧都有了阶段性的升华,而随之沦陷的,是愈发模糊的意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开始彻底地灼烧。
就在此时,时栖的微型终端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通讯来源,是沈言澈。
时栖抵在陆烬身前的手轻轻拍了拍,终于叫停了这个长得仿佛要弥补多日未见的深吻。
他勉强地偏过头,在轻喘中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按下了接通键。
陆烬依旧揽着他没有动,这样的姿势下,两人正好可以清晰地听到沈言澈带着点玩笑般的催促从那头传来:“师弟,你这外卖是现做的吗?怎么取了这么久?老师都问了。”
陆烬并没有因这通来电而退开,反而在听到这个男声时,落在时栖腰间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顺势吻了吻那泛着绯红的耳尖,温热的气息激得时栖轻轻一颤。
本就分明的触感,因为熟悉的哨兵气息而更加分明,时栖全身紧绷地维系住了声音的稳定:“……和外卖员沟通了一下,就快好了,马上回去。”
“外卖员?”沈言澈语气转为关心,“怎么回事,是起什么争执了吗?你等着,我这就出来。”
周围虽然一片沉默,但是从耳边掠过的低沉呼吸中,时栖的心也无声地加快了几分。
他当然不可能让沈言澈出来,当即应道:“不用了,没有起争执,已经好了。”
“这样。”沈言澈语调疑惑,“你确定没事就好,那我们等你。”
通讯切断,车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方才的暧昧热度还未消散,时栖正要开口,就听到陆烬问道:“刚才,那边的人叫你师弟?只听说你老师来了帝星,原来还有一个师兄。听起来,倒是还挺关心你的。”
“嗯,师兄师姐们对我都很不错。”时栖下意识想去看陆烬的表情,可惜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如实地说道,“沈言澈师兄会来的事,我也是临时才知道的。不过他也只是陪老师一起提前过来,等过段时间,实验室的其他成员,后面也会陆续到齐。”
陆烬应道:“嗯。”
应完一声之后就没了下文,但这简短的一个字,总让时栖觉得他似乎别有意味。
不过陆烬并没有沉默太久,继续开了口:“说起来,你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时栖感到这样的语调似乎有些微妙,问:“像什么?”
陆烬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下唇,压低的声音清晰地落入时栖耳中:“像偷情。”
时栖:“……?”
刚才在车厢里面的一幕幕从脑海中拂过,所有的触感重新清洗,又热了起来。
几秒后,他反驳:“并没有。”
这个过程中,陆烬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僵了一下,不用看也能想象出那张脸上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陆烬平日里在第一军团一贯不苟言笑,也不知怎的,面对时栖总会下意识地想要逗逗他。
此时嘴角微不可识地浮起一抹弧度,也没有反驳时栖的反驳,从善如流地应道:“嗯,那就没有。”
时栖:“……”
这个男人显然就是故意的。
时栖忍不住地默默腹诽。
陆烬像是听到了:“在心里骂我?”
时栖:“没有。”
陆烬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原本圈着的手终于缓缓松开,表现出了该有的大度:“看来你需要回去了。不过在这之前,是不是该给个评价?之前说我的接吻技巧还有提升空间,现在觉得,怎么样?”
周围安静了片刻才听到时栖回答:“就……再接再厉。”
陆烬似笑非笑地重复:“再接再厉的意思是?”
时栖没有继续回答,只是轻轻地推了推他:“不是来送外卖的吗?外卖在哪里,我真的要回去了。”
刚刚沈言澈已经来问过他的去向,如果再不回去,万一等不及了找出来,那他们这样孤男寡男地同在一个封闭车厢里,就算不是偷情,也真的……要变成偷情被抓了。
时栖现在做出的这些动作随意放松,这是之前那个礼貌敬重的阶段,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样子。
陆烬很满意这样的转变,在时栖的举动下自然地后仰靠在了座位上,随意地抬手打开了车内顶灯,从旁边的保温箱中取出一份尚且温热的多人份食盒,递了过去。
他语气平和,有理有据:“下次还有‘师兄’来,记得提前跟我说。幸好这次多准备了一些,要是怠慢了来帝星的客人,就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做派,我都不消说你,是不是啊某人。[眼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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