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先来后到?谁是后到你比……


    林姨闻言立刻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与:“哎呦,这走怎么了得啊?从这儿到机场,就算走得快,那也得十几个小时的嘞!这刚下完雪,路滑得很,夜里温度还要降,你这孩子,怎么净说傻话?”


    司景珩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眼底恰到好处地氤氲起一层水汽,嘴角微微下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强装懂事的模样:“阿姨,我也没办法。”他声音放得更低,“戚许不想留我,我总不能赖在这里惹人嫌。”说着,还下意识地往戚许的方向瞥了一眼。


    戚许站在一旁,将司景珩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林姨你不用理他,这人说瞎话不眨眼的。”


    “哎,小许怎么能这么说呢?”林姨连忙打圆场,转头看向司景珩,眼神越发温和,“小伙子啊,阿姨知道你可能有难处,要不你再留几天吧?等天气好点,路好走了再出发也不迟。”说着,她又拉了拉戚许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小许啊,这小伙子帮了阿姨大忙呢!你看看店里还有没有空房间了,就当给阿姨个面子,让他再住几天,食宿阿姨请。”


    司景珩立刻抓住机会,脸上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连忙摆手:“没事的阿姨,您别为难戚许了。戚许不想留我,我心里清楚,我走就是了,不麻烦你们。”


    林姨被两人这一来一回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诧异地看看司景珩,又看看戚许,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两个孩子看着像是有什么过节,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司景珩看着乖巧懂事,戚许却一脸不耐烦,真是奇怪。


    戚许狠狠翻了司景珩一眼,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这家伙真是会顺杆爬。


    可林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直接驳了长辈的面子,只能咬着牙说:“再看看吧,有空房再说。”说完,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我先上去换衣服。”


    林姨见状,笑着打圆场:“行,那你们先商量着,阿姨店里也该开门了,先回去了。”


    咖啡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司景珩回身快步追了上去,脚步稳健,完全没有刚才那副虚弱的样子:“我也没有换洗的衣服了,实在不行,我就把昨天的湿衣服穿走吧。”


    戚许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谁让你穿湿衣服了?”他没好气地说,“附近就有男装店,等会儿去买一套再走,冻死在半路上,到时候司叔叔追着问罪,我可说不清。”


    司景珩心里一阵窃喜,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样子,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戚许嘴上硬,心里还是有点在意他的,这就够了。


    戚许没再理他,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司景珩乖乖地站在门外,嘴角噙着笑意。


    没过多久,房门被打开,戚许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裤脚塞进了白色的雪地靴里。高领毛衣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修长,脸色也比昨天好了些,带着淡淡的红晕。


    司景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这么多年过去,戚许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张干净又艳丽的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比起以前,他身上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少了些青涩,却依旧让人心动。


    “看什么?走了。”戚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递给他一件大衣外套,率先下楼。


    司景珩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外面的阳光正好,雪后的天空格外湛蓝,空气清新,带着一丝凉意,阳光洒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


    戚许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


    “就在前面,走几分钟就到了。”戚许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男装店。


    司景珩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走路时轻轻晃动的发梢,看着他因为怕冷而微微缩起的脖颈,心里的占有欲又开始蠢蠢欲动。


    很快,两人就到了男装店。店面不算大,但装修得很精致,暖黄色的灯光让人感觉还算舒服。


    店员听到风铃的声音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给他选几套衣服,日常穿的,还有一套适合赶路的。”戚许指了指司景珩,语气简洁地说。


    店员立刻会意,笑着对司景珩说:“先生,这边请,我们新款刚到,有很多适合您的款式。”


    戚许跟着他们走到男装区,开始认真地挑选起来。他拿起一件黑色的高领羊毛衫,摸了摸材质,柔软细腻,质感不错,又拿起一条黑色的休闲裤,版型很好,适合日常穿,还有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蓬松厚实,适合赶路的时候穿,保暖性应该很好。


    司景珩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挑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喜欢看戚许认真做事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手指轻轻摩挲着衣物的面料,那模样认真又可爱。以前,戚许也经常送他衣服,其实每次都能精准地挑到他喜欢的款式,但那时候他总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还会偶尔挑剔几句。


    “就这几套吧,你去试试。”戚许把选好的衣服递给他,语气平淡地说。


    司景珩接过衣服,点了点头,快速地换好衣服,司景珩打开试衣间的门走了出来。


    黑色的高领羊毛衫将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肩线流畅,腰线利落,黑色的休闲裤拉长了腿部线条,本来就身材高挑,穿上这一身衣服,更显得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先生,您身材真好,这衣服简直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店员立刻笑着夸赞道,眼神里满是惊艳,


    司景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戚许,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像是在问他感觉怎么样。


    戚许抬眼打量了他一下,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还行,就这几套吧。”他转身对店员说,“打包起来,另外把他身上穿的这套也包了。”


    司景珩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于是快步走到收银台,拿出钱夹里的卡,痛快地付了钱。


    戚许站在一旁,目光无意间扫过透明夹层里的一张照片。


    那张被司景珩撕碎两次他又拼起来两次的照片。


    司景珩,你总是这样,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


    店员很快就把衣服打包好,递给了司景珩。司景珩接过袋子,对店员说了声“谢谢”,然后看向戚许:“走吧。”


    戚许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男装店。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咖啡厅,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清脆悦耳。


    回到咖啡厅,戚许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对司景珩说:“我要洗澡,你先出去,在楼下等着。”


    “好。”司景珩乖巧地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下楼了。


    刚到楼下,就听到门口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何青时穿着一件亮黄色的羽绒服,眼睛亮晶晶的,一进店就四处打量,像是在找着什么。


    当他看到站在吧台旁的司景珩时,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怒意。他快步走上前,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凶狠地盯着司景珩,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还没走?”


    司景珩靠在吧台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何青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怎么?很失望?”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眼神里满是不屑。


    何青时被他的态度激怒了,脸色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你不要死缠着许哥!许哥已经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了,你赶紧走!”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推司景珩。


    司景珩轻轻一侧身,轻易地避开了他的动作,眼神愈发冰冷:“这是你说了算的吗?”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让何青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戚许要不要我走,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此时,咖啡厅里已经有几位顾客进来了,他们看到这边的情况,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地侧目而视,还有人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何青时知道在大厅里争执影响不好,戚许的咖啡厅刚开业没多久,不能因为他而坏了生意。他压下心底的怒火,冷冷地说:“里面有包间,我们聊聊。”


    司景珩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讥讽,点了点头:“行啊,我倒是要听听你想说什么。”


    何青时率先转身,朝着里面的包间走去,司景珩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包间的门被何青时“砰”地一声推开,他走进去,转身看着跟进来的司景珩,随手关上了门。包间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两人面对面坐下,一时间包间内的氛围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何青时率先开口,


    司景珩缓缓启唇:“和你无关。”


    “那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缠着许哥?”何青时追着问。


    司景珩轻笑一声:“你知道还要问我做什么?”


    何青时被噎了下,怒道:“你做梦!”他想起戚许和他透露心事时的模样,心里就一阵心疼,“你当初那么对他,现在还有脸回来?你根本就不配得到许哥的爱!”


    司景珩眸光闪了一下,便恢复到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状态:“哦?他不爱我,难道,爱你……吗?”


    “你少在这里装!”何青时根本想理他的问话,“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不要逼我对你不客气!”


    司景珩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不客气?你能对我怎么样?”司景珩手撑着腮,“你太年轻了,你根本不懂我和戚许之间的感情。”


    何青时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许哥现在很开心,他有我陪着,他不需要你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司景珩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是结了一层霜。他死死地盯着何青时,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你以为你,能给戚许幸福吗?你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你们之间有几分真情?”


    何青时怒不可遏,伸手就要去打司景珩,“我对许哥是真心的!比你真心一百倍!一千倍!”


    司景珩再次轻易地避开了他的动作,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何青时挣扎了几下,根本挣脱不开,司景珩继续说:“如果你识相,就该主动退出。”


    何青时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咬牙切齿地说:“退出?你也要考虑一下什么叫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司景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先来后到?”


    何青时拽回自己的手,强撑着气势:“许哥现在身边的人是我,他说过他不会喜欢你了。”


    司景珩笑笑,双腿交叠:“如果你要论的话,我来和你论一下,我们十岁就认识了,从小学到大学都在一起,我们在一起五年了,虽然他只说喜欢了我五年,但我相信他的感情远比这更早,你现在和我说什么?先来后到?谁是后到,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何青时听的胸膛不住地起伏着,许哥曾经这样轰轰烈烈地爱过一个人,这个人却是个渣男。


    “许哥跟我在一起很幸福,用不着你继续掺和进来。”


    司景珩勾唇,俨然是上位者的姿态,明明是抬头,却有让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知道戚许的身份吗?”


    何青时没说话。


    “帝都戚家的小少爷,我的青梅竹马,你知道他有多娇气吗?”司景珩做回忆状,脸上挂上一抹宠溺的笑容,“穿衣服只穿私人订制的,咖啡只喝当天早上空运现磨的,吃饭只吃星级大厨的,就算他在我身边受了些委屈,但除了爱,我从没有亏待过他。”


    “但许哥要的就是爱!”何青时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死死盯住这里试图撕开司景珩的从容,“只有我能给他。”


    “你的爱?”司景珩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脑子不清醒,“你的爱值几个钱?现在戚许过的是什么日子?廉价的玩偶、廉价的服装店、还有你廉价的爱。戚许要强,出来以后就不会找家里要钱,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对这家民宿和咖啡馆的投入就会用掉一半的钱,我观察过,咖啡厅里的咖啡豆是戚许常喝的那一种,这种新鲜的咖啡豆一克1300一磅,但他只卖50块一杯,他的钱能维持这个民宿多久?我知道这是他的梦想,但是这个地方不适合他,能够成为后盾让他支撑梦想的人就只有我。”


    平日里戚许就总是兜里留不住钱,还总给他买这买那的,现在一走,手里的零花钱真的够用吗?难不成等着戚父救济?


    不,以他对戚许犟脾气的了解,八成是不会的。


    何青时被司景珩一连串的话说的浑身僵硬,这些的这些他全部都不懂。


    司景珩继续说:“戚许就是温室里的花儿,当他把积蓄败光,在你这所谓的‘爱’里,就是慢性自杀,他会凋落,会枯萎,会死在这里。”


    “这只是你的猜测,许哥很厉害,他把这里经营的井井有条,我也会努力给许哥一个未来。”何青时踌躇满志。


    司景珩挑眉:“你知不知道戚许的每一份项目书都写的非常之烂,他根本没有什么经商头脑,他是不是和你说过他做过很多项目?可你知道吗?每次他睡着以后,都是我通宵重新拟定一份,然后交给他的父亲,戚家才发展到今天。你?你打算用什么走到我今天的位置?是你重病缠身的奶奶,还是你四处打工的父母,又或者是我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你毕不了业的大学?”


    何青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司景珩不愧是商界的黑马,每句话都挑不出破绽,每句话都能直戳他的痛点。


    明明司景珩才是一个闯入者,此刻胜券在握的模样却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卑鄙。”何青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你可以这么说。”司景珩摊手,从钱夹里抽出一张支票,签好名字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推向何青时,“你可以开个价,带着你的奶奶去帝都治病,所有的医疗费我都可以承担,只要你离开戚许。”


    戚许身边莺莺燕燕从来都不少,不管是陆知衍还是如今的毛头小子,他害怕的只有戚许不爱他,至于情敌……他有一万种方式折磨到他们“主动离开”,而不过是看在这个人代替他陪了戚许几个月的份上,还算和颜悦色。


    没想到何青时看都没看就撕碎了那张支票,怒吼道:“怪不得许哥不喜欢你了,你这种自以为是,狂妄自大的人就会用钱羞辱人吗?你就没想过许哥喜欢的是我这个人吗?”


    “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司景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嘲讽道:“我知道在我认清自己的心之前,做了很多让戚许伤心的事情,但我也知道,他和你在一起,不过是觉得你年轻、有活力、有朝气。你不觉得现在的你很像几年前的我吗?他只是和我在一起暂时腻了、累了,所以想图新鲜,也可能是为了报复我才和你相处了这么久,等他过了这阵子,等他发现你给不了他更多的时候,他就会知道,他想要的一切,只有我能满足。”


    “我不信。”何青时说,“许哥一定会选择我,你敢不敢试?”


    “试什么?”司景珩蹙眉,只有戚许的感情,他现在不敢确认,很明显,这个男人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如果许哥更在意我,你就要离开,再也不出现在这里,让许哥过好自己的生活。”何青时终于想出了一个算得上“完美”的办法。


    他也相信,他能靠自己的努力,把戚许养得更好。


    “你可以找个机会试试。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也给你反悔的机会,如果哪天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找我。”司景珩起身,不经意露出身上的新衣服,单手握着门把手,“戚许要洗完澡了,我得上楼看看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第52章(1k营养液元旦加更) ……


    司景珩坐在一楼神情淡然,何青时坐在不远处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落在司景珩身上时,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不耐烦。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的时间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还不见戚许下楼,不由得都开始焦急起来。


    该不会又睡着了吧?还是……


    又过了一个小时,楼下传来林姨轻快的脚步声,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进门只见两个人,于是问:“小许呢?我特意做了他喜欢的桃花糕,叫他下来呀。”


    “林姨,他说许哥上楼了一直没下来。”何青时连忙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林姨也急了:“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以前没有这样的时候呀,别是出什么事了吧?”她说着,快步上楼走到戚许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许?小许你在里面吗?听到阿姨说话了吗?”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奶团在门口嗅来嗅去也慌张地叫起来。


    何青时与司景珩也都跟了上来,见此情景站在门口敲了也好一会儿,就在司景珩几乎要破门而入的时候,门内终于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回应:“……我,马上出来。”


    “你没事吧?许哥?”何青时追问,耳朵几乎贴在了门上。


    门内又没了声音,过了足足半小时,房门才缓缓被拉开。


    戚许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眼神有些涣散,身体微微晃动着,似乎有些站不稳。


    司景珩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要扶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手伸到一半,戚许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他的触碰,紧接着,戚许看向站在一旁的何青时,嘴角勉强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抱歉,让你担心了,早上没吃饭,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何青时看着戚许对自己笑,还主动和自己解释,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于是挑衅地看了司景珩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看,许哥更在意我”,接着快步走到戚许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许哥,你不舒服怎么不早说?低血糖可大可小,快坐下歇会儿,林姨做了好吃的,我们赶紧去吃点东西补补。”


    司景珩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林姨看到戚许出来,也连忙迎上来:“小许,你可算出来了!快,阿姨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桃花糕快趁热吃!”她提着保温桶,引着几人往楼下包间走去。


    林姨把保温桶里的菜一一摆出来,两菜一汤,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山药粥,糖醋排骨色泽鲜亮,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山药粥熬得软糯,桃花糕粉粉的,飘着淡淡的米香,看起来确实是精心准备的。


    可司景珩看着这一桌子家常菜,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那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山药粥。


    戚许以前哪里吃过这些?之前一碗粥,都得是用山泉水慢熬三个小时,再配上精心挑选的食材,可现在,他竟然能坐在这儿,准备吃这些在他看来廉价又普通的东西?


    反倒是何青时,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给戚许夹了一块最大的,放进他面前的小碗里:“许哥,你快多吃点。”


    夹菜的时候,何青时直接用的自己的筷子,完全没有用公筷的意思。


    司景珩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用自己的筷子给戚许夹菜,赤裸裸的挑衅。


    而且,非常不卫生!


    戚许拿起筷子,刚要去夹那块排骨,司景珩瞬间就想开口阻止,话都到了嘴边,却见戚许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难看,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双手猛地捂住了胃,身体蜷缩起来,声音微弱:“我……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就踉跄着站起身,快步冲出了包间。


    司景珩和何青时都愣住了,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戚许冲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扶着洗手池就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早上没吃东西,吐出来的只有一些酸水,可那种恶心感却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戚许弯着腰,双手紧紧抓着洗手池的边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吐了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过劲来,戚许直起身子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像,又复发了。


    戚许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过度虚弱而有些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费了好大的劲,他才拨通了陈锐文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陈锐文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许?好久没联系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听到陈锐文的声音,戚许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陈医生……我最近……”他顿了顿,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有力气开口,“我的情况,好像又严重了。今天早上开始,就开始有轻微的幻觉,还有恶心、呕吐,以前这些都是晚上才会出现的。”


    陈锐文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今天早上,出门之后没多久。”戚许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那个男人,是不是去找你了?”陈锐文突然问道。


    戚许的身体猛地一僵,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陈锐文叹了口气,,“你之前的情况根本就没完全好,你的情绪波动大的话,病情自然就复发了,你是不是断药很久了?”


    戚许垂下眼睑,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腕:“之前感觉好多了,就没再吃……而且这边事情太多,也没时间去医院……我以为没事的。”


    “你啊。”陈锐文无奈地说,“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你只有一条路,在这么耗下去,消耗的只有你自己。”


    他当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司景珩就是他的劫,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儿。


    “我知道。”戚许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陈医生,我想……我想再考虑一下。”


    陈锐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拖得越久,对你的伤害就越大,如果情况实在不好,你就来我这里,我再给你做一次全面的检查,调整一下治疗方案。”


    “那个,药,还能开吗?”戚许问。


    陈锐文思酌了一下,问戚许:“你有没有自残现象出现?”


    戚许的症状很复杂,最开始他认为可能就是长时间压抑导致的抑郁或者是焦虑,但是戚许似乎还有自我欺骗的现象,偶尔就会过度幻想,心理治疗起不了多大作用,本源上来讲治疗方法就两种,要么彻底脱离病源,要么……


    但按戚许的讲述来看,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如果仅仅是之前的失眠等症状吃药还能缓解,如果出现自残现象那就完蛋了。


    戚许侧目,眼神盯着水龙头然后目光开始涣散,许久才重新聚焦:“没,没有。”


    “那你给我个地址吧,等什么时候审批下来了我给你邮寄。”陈锐文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库存表,略显无奈。


    “好,谢谢你,陈医生。”戚许挂了电话,无力地靠在墙上。


    戚许抬起手,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纵横交错的疤痕。


    那些疤痕有的已经淡化,变成了浅浅的白色,有的却还很清晰,即使是用了最好的祛疤膏还是会留下痕迹。


    明明,之前都已经不会这样了啊。


    戚许抽了抽鼻子,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些疤痕,用冷水洗了把脸,整理好情绪后才回去。


    “许哥,你……生病了吗?”何青时率先过去问。


    司景珩没敢开口。


    戚许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皱着眉头收回手,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流行性感冒吧。”


    “那晚上……要不别去了吧,外面风大,容易着凉。”司景珩还是忍不住出声。


    “不能拂了林姨面子,不舒服的话我再回来。”戚许安抚性地拍了拍何青时的手臂。


    何青时再次翘起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戚许身后。


    下午的时候雪就停了,这边的冬天算不上冷,所以不用穿太厚。


    听林姨说外面会很热闹,戚许想了想还是换了件好清洗的外套才出门。


    外面人群熙熙攘攘,小吃排了长长一串,仿佛望不到尽头,走到头就是放烟花的广场,格外热闹。


    何青时和司景珩都争着抢着非要照顾他,戚许说了很多次不用,最终……


    依然是戚许走在前面,两个人满脸不悦跟俩刹神似的地跟在后面,搞的走过来的人群都纷纷让开一些距离。


    “你们俩……”戚许这种太难受了,刚一出声,俩人立刻就围了上来。


    戚许指了指对面的小摊,看向司景珩:“你,我想吃那个。”


    顺着戚许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卖手工巧克力的地方。


    那个不健康……


    司景珩刚想开口,看着戚许不悦的样子又咽了回去:“好,我去买。”


    然后戚许转头看向何青时:“我有点冷。”


    何青时双手包住戚许的手,轻轻搓着:“还冷吗?”


    戚许摇摇头:“你帮我再取一件外套吧。”


    “好,等我回来。”何青时给戚许的手尖捂热就准备回去。


    林姨笑着说:“我们小许很受人照顾嘛。”


    “林姨,您又打趣我。”


    “不好意思啦。”林姨拉着戚许继续往前走,“不是阿姨唠叨,小许你这个年纪也该找个男朋友啦,你和小何是不是那种关系呀?”


    她也不是一个封建的人,小许是个好孩子,小何也是,不应该因为性向问题而被大家戳脊梁骨。


    “我……”戚许动了动唇,没说出来下一句话,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攥住了,他以为是司景珩,可是那只手力道大的惊人,比司景珩的手好像要小一些。


    戚许转头,就看见了一张笑的阴险的脸:“你的朋友欺负了我兄弟,我们来谈谈吧。”


    “你放开……”林姨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男人敲晕了。


    戚许想喊人,男人手急眼快直接捂住了戚许的嘴,不由分说地直接将人拽进了巷子里。


    “你要什么?”戚许问,“如果要钱,我可以给你。”


    那天林姨说司景珩帮他赶走了那几个小混混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人会报复,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无法无天到这么多人就敢绑人。


    “钱?”男人笑笑,看着戚许的脸狞笑道,“钱能换来我兄弟的尊严吗?你跪下,给我舔舒服了我就放过你。”——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呀!正好营养液过千啦!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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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你的意思是,他会残疾?……


    司景珩付完钱转身的瞬间,喧闹的人潮让他眼花缭乱,眼前原本该站着戚许和林姨的地方,只剩下攒动的人影来来往往。


    司景珩手上一松,巧克力差点被丢在地上,司景珩抓紧了袋子,视线像雷达般扫过拥挤的人群,小吃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一张张陌生的脸。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何青时提着一件驼色的厚外套,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何青时冲到司景珩面前,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脸上的急切瞬间变成了质问,“许哥呢?”


    “……”他能说找不到了吗?


    “你把人弄丢了?”何青时抬手抓住司景珩的胳膊,“他还生着病,他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你以为就你着急吗?”司景珩甩开他的手,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我买完东西回头就不见了,他刚才和林姨在一起,林姨是这里的常驻民,总不至于把人丢了。”司景珩逻辑依然清晰,“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你有没有那个阿姨的电话。”


    何青时掏出手机连续拨了三次林姨的电话,每次都是同样的无人接听的提示音:“怎么办?林姨也不接电话,他们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


    司景珩没说话,只是将巧克力盒塞进外套内袋,拉好拉链,确保不会掉落。接着目光扫过周围的路人,沉声道:“我已经报警了,问问路人会不会看见。”


    两人沿着这条热闹的街道挨个儿询问。


    小吃摊的老板、逛街的情侣、带孩子的家长,每个人的回答都五花八门:


    “好像往东边去了”


    “刚才看到一个挺漂亮小伙子往广场方向走了”


    “没注意什么阿姨。”


    ……


    信息杂乱无章,何青时越问越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到底在哪儿啊?许哥要是出点什么事……”


    “闭嘴。”司景珩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眉心,“他们说的很乱,没什么有用信息,这边巷子也不少,你这边我那边,挨个找找看。”


    何青时点点头,此刻他已经完全没了和司景珩争执的心思,满心都是戚许的安危。


    司景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自己也加快了脚步。


    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都没有。就在他准备拐进第不知道是哪里的巷子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巷口闪过一个身影,穿着黑色的夹克,染着一头刺眼的金发,走路摇摇晃晃。


    那个身影很熟悉,早上在林姨家门口,就是这个黄毛混混带着几个人闹事。


    司景珩心脏猛地一跳,总觉得不妙,立刻跟了上去。


    ——


    戚许被三个混混围在中间,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外套上沾了不少灰尘,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里面大片白色的肌肤,脸色比早上还要苍白。


    蓝发混混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破洞牛仔裤的口袋里,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嘴里骂骂咧咧:“你小子还挺嘴硬?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我兄弟被你们欺负了,总得有人付出代价!”


    其他人站在一旁,朝戚许啐了一口,眼神猥琐地在戚许脸上打转:“就是这个小白脸,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同性恋,我倒得尝尝男人到底好不好玩了”


    说着,黄毛又伸出手,想要去捏戚许的脸,戚许厌恶地偏过头,眼神里满是轻蔑:“不可能。倒是你,又不是我欺负的你朋友,你们打不过他,就来找我麻烦,说到底,不过是窝囊罢了。”


    蓝发混混被他骂得脸色铁青,鼻子都快气歪了。他抬手就想打戚许,“你他妈找死!”


    戚许早有防备,身体猛地向一侧偏去,蓝发混混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打在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蓝发混混疼得龇牙咧嘴,更加气急败坏,冲旁边的两人喊道:“妈的,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嘴硬的小白脸!”


    几个混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戚许的胳膊。


    戚许挣扎着,想要挣脱他们的束缚,可他本来就身体虚弱,刚才又挨了一拳,力气根本比不上这两个常年混迹街头的混混。他的胳膊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一样,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


    蓝发混混走到他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轻响,戚许清晰地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像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神经,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


    “怎么样?舒服吗?”蓝发混混得意地笑着,眼神里满是恶意,“这么嘴硬,真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一个胖子也凑了过来,伸手摸着戚许的脸,油腻的手指在他光滑的皮肤上划过,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触感。


    戚许被他摸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恶心感简直让他死的心都有了,他死死咬着牙,趁着胖子的手指靠近自己嘴边的瞬间,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了上去。


    “啊——!”男人疼得惨叫一声,连忙收回手,手背上已经被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牙印,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你他妈敢咬我!老子要好好收拾你!”


    矮胖的混混立刻掏出一根绳子,就要去捆戚许的手。


    戚许看着他们狰狞的面孔,心里却异常平静,他抬起头,眼神冷冷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们真以为能带走我?”


    蓝发混混和胖子都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难道你他妈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戚许目光看向巷口模糊的身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声:“司景珩!”


    蓝发混混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起来:“你别在这里骗人了!你他妈以为你在召唤神兽呢?”


    戚许看着他:“是吗?”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擂鼓一样,越来越近。蓝发混混和胖子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着这边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甚至几人都来不反应,拳头就已经落在了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蓝发混混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鼻子里瞬间流出了鲜血,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司景珩:“你他妈……”


    话还没说完,司景珩已经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摁在墙上:“找死。”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蓝发混混被摁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嘴里还在逞强:“我们……我们只是教训教训他。”


    另一个见状,立刻松开戚许,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朝着司景珩的后背砸去:“你他妈放开我兄弟!”


    司景珩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男人手腕被拧得脱臼,木棍掉在地上,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哀嚎道:“疼!疼死我了!放开我!”


    司景珩冷哼一声,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男人重重地摔在积雪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戚许踉跄着站起来,司景珩连忙走上去扶住,身边的蓝毛想抓住司景珩的裤脚,司景珩一脚狠狠踩在他脸上,大有直接踩碎的气势。


    “别……”戚许几乎是挂在司景珩身上,“打死了犯法的。”


    “他就该死。”司景珩低头扫了一眼,将戚许整个搂紧自己的怀里。


    “走吧,报警吧。”戚许说。


    司景珩干脆打横抱起戚许:“报警了,这个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好。”


    司景珩转身往巷子口走,没想到身后的蓝毛突然暴起,直直冲着司景珩跑了过来,司景珩的怀里还抱着戚许,动作幅度不敢太大,这一刀俨然躲不过,直接擦着司景珩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司景珩!”戚许轻呼出声。


    “没事。”司景珩安抚性地用脸蹭了蹭戚许的头发,将手臂藏在后面,“没碰到我的。”


    “可我……”好像听见了。


    司景珩回身一脚踹了过去,蓝毛一口血吐在地上,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警车的声音忽然回响在巷子里,司景珩咬牙抱着戚许往外走:“马上就回家了,乖。”


    警车是带着救护车一起来了,当时司景珩说可能出现意外,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司景珩只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就忙不迭地跑向戚许的诊室,却被医生挡在了外面。


    何青时也是接到电话才赶来的医院:“许哥真是一见到你就倒霉。”


    司景珩看都没看他:“是在你这里倒霉,如果不是你这个破地方的治安差到这种地步,几个地痞流氓都能横行霸道的话,戚许会发生这些事吗?”


    他就知道戚许不会处理这些事,戚许的宗旨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盲目地给钱只会让这些人变本加厉,加上这些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仗着认识点人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可以无法无天。


    何青时被噎的说不出话。


    此时诊室的大门被人推开,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说:“病人家属在哪里?”


    两个人都走了上去。


    医生说:“肩胛骨轻微骨折,我们做了处理,但是需要的医疗设备我们这里有一些没有配置资格,如果可以建议去帝都做复健。”


    “复建?”司景珩隐隐感觉不妙,“你的意思是?”


    “是的,病人伤的地方比较难处理,如果后续治疗跟不上的话,有可能右臂会失去正常功能。”


    第54章 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司景珩沉默了一下,说“我带他回帝都。”


    何青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诊室门口,“不行!许哥不能跟你走!我也可以去帝都的,我可以陪他去,轮不到你。”


    司景珩淡淡地看着他,没说话。


    走廊里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金属轮子摩擦地面的声响格外刺耳。


    两个人心情都差到了极点。


    司景珩侧身站在诊室门口,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


    戚许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动了动手指,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眉心瞬间蹙紧,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许哥?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戚许偏过头,看到何青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戚许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因为牵扯到肩膀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没事……”


    何青时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要喝水吗?”


    戚许用左手接过被子,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病房门口,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该死的,他在找什么?不是和自己说好了,不再去想的吗?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医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脸上的表情很温和:“醒了?感觉怎么样?”


    戚许点了点头,“还好。”


    医生走到床边:“我刚去看了你的检查报告,肩胛骨的骨折不算严重,但位置比较特殊,恢复起来需要格外小心。我们医院最近也要进一批新的医疗器械,要是你愿意留在这里养伤,好好配合治疗,也能恢复。不过有一说一,帝都的医疗条件毕竟更好,康复训练也更系统,去那边的话,恢复速度会快很多,如果你们想好了,现在就可以办转院手续。”


    医生的话很客观,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戚许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何青时,声音很轻,:“我不想回去,反正在这里也是一样的,等养得差不多了,就办出院吧。”


    他不想回帝都,不想回到那个处处都是司景珩影子的地方。他怕自己待久了,会再次沉溺在司景珩的温柔里,他不能相信司景珩。


    不能。


    何青时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但是许哥,如果你去帝都的话,真的能好得更快。而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为难,“我奶奶的心脏手术,也正好约了帝都的专家,本来是半个月后,医生会来这边做手术的,现在改成去帝都也可以的。”


    戚许记得何青时说过,奶奶的心脏病拖了很多年,一直想做手术,却因为年纪大,风险高,很多医院都不敢接。


    好不容易才排到了帝都专家的预约名额,老人家却舍不得离开这片住了一辈子的土地,非要等医生过来。


    “没必要因为我折腾老人家。”戚许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何青时的手背,“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奔波,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吧,我的伤没关系的,慢慢养就好了。”


    何青时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一阵发酸。


    许哥人怎么这么好啊,明明自己也很难受,还总是处处考虑其他人。


    想起了巷子里的事,戚许转移了话题:“对了,林姨怎么样了?”


    “林姨找到了。”提到林姨,何青时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她当时是被那几个混混的同伙打晕了,藏在了巷子里,警察来的时候,正好把人救了出来,现在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何青时回忆了一下又说,“至于那几个小混混,警察在他们身上搜出了管制刀具,还有之前寻衅滋事的案底,数罪并罚,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戚许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就在这时,何青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他连忙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脸色微微一变,他怕影响戚许休息,连忙捂住手机。


    戚许扯出一抹笑:“没关系,你就在这里接吧,我不碍事的。”


    何青时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客服的声音。


    但戚许听不太清。


    何青时的脸色越来越白,忍不住喊出声来:“什么?取消了?为什么啊?不是说好了半个月后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医生的私人行程?那……那要等多久?几年?不确定?”


    挂了电话,何青时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嘴里喃喃自语,“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奶奶她……”


    戚许抿了抿唇,问:“怎么了?”


    “本来预约可以来芜江做手术的医生,突然说,有私人行程,所有的预约全部都取消了……我奶奶……做不上手术了。”


    “约的医生,是谁?”


    何青时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地报出了一个名字,“是……是帝都心外科的权威专家,周明远教授,他每年在外省都有预约名额,但是很难排,我们排了整整三年,才排到的……”


    周明远。


    戚许听过这个名字,算得上帝都赫赫有名的人物,是国内心血管疾病领域的顶尖专家。


    或许……只有司景珩才能有办法吧?


    “我……我爸应该也知道这件事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的了。”何青时抱住头,感到深深的无力。


    “你去看看吧,这里还有医生护士呢,我自己可以的。”戚许温柔地笑笑。


    何青时咬着唇,点点头往外跑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司景珩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身上的外套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差点没跟何青时撞个满怀。


    他的目光落在戚许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何青时,将保温桶放在戚许床头的柜子上,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他这么着急忙慌地去做什么啊?”


    戚许别开目光:“他奶奶的手术,本来差半个月医生就来做手术了,但是突然说取消了。”


    司景珩“哦”了一声,伸手掀开保温桶的盖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的鸡汤,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他拿起勺子搅动着鸡汤:“约的帝都的医生吗?”


    “嗯,周明远。”


    司景珩垂眸,手指轻轻摆弄着手里的勺子,戚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戚许向床边挪了挪,纠结了很久才问出口:“你认识吗?”


    司景珩勾了勾唇,抬起头,将吹凉的汤递到戚许嘴边:“不认识,不过可以帮你问问。”他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没涉猎过医学领域,只能托人问问了。”


    戚许知道自己现在是求人的姿态,于是乖巧地张嘴咽下了鸡汤。


    司景珩宠溺地用指腹擦掉戚许唇角的水渍:“这就开心了?”


    为了另一个男人,求他,就这么开心?


    好,很好。


    戚许看着他,突然说:“你好像变了。”


    司景珩舀汤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是吗?”


    “以前,我的朋友,你不会帮忙的。”戚许轻声说。


    司景珩苦笑了一下,伸手想去碰戚许的头发,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但这不是你男朋友吗?”


    戚许抿唇,别过头去,没想去解释。


    误会就误会吧,这样也好。


    司景珩看着他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我问过医生了,你的伤,去帝都治疗更好。”


    戚许的身体僵了一下:“我不想去。”


    “我知道你不想回去。”司景珩劝道,“但你需要最好的医疗,如果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叔叔阿姨会担心的。”


    戚许很怕,他真的怕。


    怕离司景珩太近,怕自己会再次沦陷,怕最后依然会输得一败涂地。


    离司景珩太近,他真的会死。


    “我不会强求你的,只是我问了这里的医生,他说你留在这里,半年都不一定能好利索,仅仅是可以正常生活,但是在帝都,三个月就能好完全。”司景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戚许的手,他的掌心很暖,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跟我回去吧,三个月以后,身体养好了,我……给你送回来。”


    三个月,回去吗?


    戚许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儿打架。


    一于言μ个说别回去,回去以后怎么面对那些人的眼神,怎么继续坦然地和司家来往,他做不到。


    一个又说回去吧,正好去陈医生那里看看,而且……司景珩变了很多,就算是做不成恋人,但应该也不会太糟糕吧?


    “让我想想。”戚许重新躺下,“我有点累了。”


    司景珩松开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好,你慢慢想,要再喝点汤吗?”


    戚许摇了摇头,胃里像是翻江倒海一样,难受得很,什么都吃不下。


    戚许的身体实在是吃不消这样的伤,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夜色渐深,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护士在走廊的说话声。


    心脏病楼层的一间病房内。


    何青时正守在奶奶的病床前,满脸焦急地看着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奶奶温柔地摸着何青时的头,说:“马上就要手术了,奶奶以后就不会拖累你了,如果不是奶奶,你会考上更好的学校的。”


    “说什么呢奶奶,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的。”何青时挤出一抹苦涩的笑。


    奶奶还不知道预约已经被单方面取消了,他知道的,就算是上诉,对他们这种普通人来讲,哪怕是闹大了,也不过是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赔偿罢了。


    手术做不了,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司景珩说的对,有些东西,只能他才能给戚许。


    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何青时右眼皮直跳,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吱呀——”门被人推开了。


    何青时猛地回头,看到司景珩踏着月光走了进来,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何青时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司景珩唇角勾起,慢慢地眨着眼睛,扫视了一圈病房,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何青时出来。


    病房门口,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昏暗且惨白的灯光一簇簇照在地面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我可以帮你约到周明远。”司景珩率先开口。


    “你会这么好心?”何青时反问。


    “你猜的很对。”司景珩非常欣赏这个人的识相,戚许睡着了他也不放心,只想抽出来十分钟给这个小子思考,“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55章 他是,被抛弃第二次了吗……


    何青时其实早就猜到司景珩的来意,从对方踏进门那刻起,周身就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模样,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什么条件?”


    司景珩倚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黑色外套的下摆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路灯透过走廊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抬眼看向何青时,薄唇微微勾起:“让戚许跟我回帝都。”


    果然。


    “我可以让周明远教授为你奶奶陪护一年。”司景珩补充道,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纽扣,动作慢条斯理,“不仅是手术,术后的康复、复查,甚至后续的护理方案,周教授都会亲自跟进。”


    何青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他转头望向病房的方向,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奶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奶奶的心脏问题拖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周明远教授的机会,现在却成了司景珩用来交换的筹码。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努力,有朝一日就有保护许哥的能力,可在司景珩这样的绝对的权势面前,他的努力、他们普通人的命就像蝼蚁,根本不值一提。


    “你也知道,周明远教授有自己的私人行程。”司景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想请他改变计划,专门留在芜江为你奶奶治疗,还要耗费一年的时间,我需要动用多少人脉、精力和资源,你应该能想象到。”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何青时更近了些,“我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何青时,你很清楚,这笔交易对你来说,有多划算。”


    何青时垂下头,他知道司景珩说的,就是事实。


    司景珩明白,这个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忽然,何青时问:“如果我不答应呢?难道全世界就你一个人能做到吗?”


    司景珩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确实,能帮忙的人确实还有,但现在这里的人除了我,还有人能做得到吗?你这个穷乡僻壤里难道还有凤凰不成?”


    何青时没说话。


    “你好好想清楚。”司景珩不想再和他废话,戚许那边他还不放心,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却让何青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你的时间可不多。”


    接下来的几天,戚许一直都没有见到何青时的人影。


    躺在病床上,右臂的疼痛虽然减轻了些,但行动依旧不便。


    每天,都是司景珩准时出现在病房里,拎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精心熬制的汤品或是清淡的饭菜。


    司景珩做事很细心,会耐心地喂他喝汤,会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身体,会在他因为伤口疼得睡不着时,坐在床边轻声安抚。


    戚许一开始是抗拒的,他刻意板着脸,尽量不与司景珩对视,可司景珩似乎并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地照顾着他。


    久而久之,戚许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司景珩是真心实意地在照顾他,而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冷脸,偶尔有一些爱聊天的小护士会来和戚许聊聊天,戚许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多了一点点。


    司景珩每次看到他的笑容,都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赏赐。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透过医院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戚许坐在病床上,看着司景珩帮他收拾东西,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何青时奶奶的事,你找到门路了吗?”


    司景珩的动作顿了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歉意:“抱歉,周明远教授已经出国了,短期内不会回来,我让宋建章联系国外的朋友了,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吧。”


    戚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叹着气说:“这样啊……”


    他还是帮不到何青时。


    “别太自责。”司景珩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他的命,就算你不在,这些事也会发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必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戚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司景珩是在安慰他,可心里的愧疚感却丝毫没有减少。


    “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回帝都吧。”司景珩十分自然地拿起收拾好的行李说。


    回到民宿,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沙发上还放着他上次没看完的书,阳台上的绿植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他的回忆,是他在成年后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他真的舍不得离开。


    “我想再留一段时间。”戚许转过身,看向司景珩,眼神带着恳求,“下个月再回去吧,好吗?”


    司景珩沉默了几秒,随即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他放下行李,又说,“但别拖太久,如果你的身体情况不好,我会立刻带你走。”


    戚许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你。”


    司景珩也笑了:“跟我客气什么。”


    就这样,司景珩在民宿住了下来。


    戚许给他留了一间朝南的房间,虽然不能继续赖在戚许的房间里,但司景珩很满意,他也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一周后,何青时终于出现在了民宿门口。


    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戚许看到他,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担忧:“青时?你奶奶的情况怎么样了?”


    何青时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淡淡的:“挺好的,没什么事。”


    “真的吗?”戚许不放心地追问,“如果没办法约到周明远教授,我可以帮忙约帝都的其他医生,不一定非要他不可的,万一有其他医生也能做这个手术呢?”


    何青时却猛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疏离:“不用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他说完,便绕过戚许,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留下戚许一个人站在原地,愣在那里。


    戚许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一阵莫名的失落和焦虑。


    何青时的态度太奇怪了,以前的他,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的,是何青时告诉他要开启新生活,像一缕阳光一样照进他充斥着阴霾的生活里,说要然后他开心起来。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冷淡?


    因为没有帮到他吗?还是……


    戚许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太需要稳定的陪伴了,当初就是因为司景珩的捉摸不定,因为他的忽冷忽热,才让他感到害怕,会陷入无尽的焦虑中。


    现在,何青时也变成了这样,难道他真的留不住身边的人吗?


    一定是因为奶奶的问题,何青时才会这样的。


    戚许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晚上,戚许再一次陷入了失眠。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无比的烦躁和痛苦。


    他的心理疾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那种想要毁灭自己的念头,像潮水一样不断涌来。有时候,甚至会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地面,产生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那种冲动越来越强烈,让他感到绝望。


    迫于无奈,戚许只好找出一根绳子,将自己的手腕绑在床头。


    绳子勒得手腕生疼,可他却不敢松开,手腕上的旧伤还没有愈合,新的勒痕又叠加在上面,看起来触目惊心,之前一直戴在手上的手串,也快要遮盖不住那些伤了。


    戚许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马上要进入深冬了,天气也越来越冷,都说冬季是心理疾病的高发期,戚许也这么觉得,总是会忍不住想哭。


    戚许给何青时发消息问他晚上回来吗,何青时过了很久才回一句,晚上有聚餐。


    意思就是不回来了。


    明年何青时就要毕业了,过了这个冬天大家基本上就分道扬镳去实习,以后见面的机会也少之又少,聚餐晚一点也很正常。


    司景珩收拾完柜台,见戚许还坐在一楼的摇椅上,抱着一个粉色的兔子抱枕,眼神呆滞地看向窗外。


    “别看了。”司景珩端着一块小蛋糕递到戚许面前,“再看下去要得雪盲症了,尝尝我做的好不好吃。”


    这还是他呆在这里新学的,戚许爱吃甜口的东西,也很喜欢小蛋糕,虽然嘴上说着自己要胖了,吃的速度其实比谁都迅速。


    “不想吃。”戚许窝得更靠里了。


    司景珩把蛋糕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蹲在戚许面前双手扶着戚许的膝盖,放软的语气,哄小孩一样:“那我们出去走走吧,上次的烟花没看成,听说今天外面有冰雕,我们去看看?”


    戚许歪过头,眼神空洞,好半天才聚焦:“好。”


    司景珩里三层外三层地给戚许裹起来,直到戚许快成一个人肉粽了才勉强满意。


    街上的人群很拥挤,有不少外地来旅游的团,穿着鲜艳的棉服,司景珩小心地护着戚许往前走:“前面那个广场好像就有。”


    接近广场,音乐声越来越大,从前戚许是喜欢这些热闹的,可是现在“嘣嘣嘣”的重低音声音砸在心上,总让他有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人群围得很挤,司景珩个子高还好,戚许比司景珩矮了个头,被人群一挤什么也看不清。


    “听说今晚有明星来演唱呢。”身边有人闲聊着。


    “是最近特别火的那个吗?”


    “对,好像是咱们这边一个大领导的女儿今天过生日,特意请的呢,咱们也沾光啦。”


    “宝宝,我看不见了,你抱我好不好呀。”身边一个女生正在和男朋友撒娇。


    男生笑着搓搓手,蹲下身子托着女生的腿弯把人抱起来,女生高兴地喊着“哇,这下看清楚了耶!爱你宝宝!”


    司景珩趁机搂住戚许的肩膀,俯身问:“要抱起来看吗?”


    戚许摇头。


    “好挤。”过了一会儿,演唱会开始,耳边不仅有音乐声还有人群的尖叫,戚许又累耳朵又疼,“我想回去了。”


    “好。”


    两人刚准备穿过人群往回走,戚许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不经意间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青时。


    不,不是一个人。


    他的肩膀上还骑了一个女生,女生兴高采烈地挥着手,唱到高兴地地方时还低下头亲了一下何青时,而何青时嘴边也挂着笑。


    “怎么了?”司景珩见戚许不走了,低头问他。


    没人回答他,司景珩就顺着戚许的目光看过去,见到这个情景的一瞬间,立刻捂住了戚许的眼睛:“太冷了,回去吧。”


    戚许伸出手把司景珩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拽下来,寒声问:“那个人,是何青时吗?”


    他是,被抛弃第二次了吗?


    第56章 别,别摸了。


    司景珩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可能是看错了吧。”


    戚许往前挪了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人群的喧嚣还在耳边炸开,重低音震得地面都在轻微颤抖,可戚许的世界里,所有声音都在慢慢褪去,只剩下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戚许看清楚后,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没有动,也没有流泪,只是觉得脑子里突然被什么东西清空了,一片白茫茫的,像眼前飘起的细雪,落在脸上,凉得刺骨。那些拥挤的人群、闪烁的霓虹、震耳的音乐,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先回去吧。”司景珩走到他身边,他能感觉到戚许身上的气息在变,从刚才的烦躁不安,变成了一种死寂的平静,这种平静比崩溃更让他心慌。


    就在这时,何青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何青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了片刻,随即低下头,和身边的女生耳语了几句。


    女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好奇地眨了眨眼,何青时拍了拍她的腿,示意她下来,女生也听话地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在原地等着何青时。


    脚步声越来越近,戚许的意识才像是被猛地拽了回来,他下意识地想回避,但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许哥,我明天就搬出去了。”何青时先开了口,眼神避开了戚许的目光,落在他身侧的地面上。


    戚许张了张嘴,花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我女朋友比较粘人。”何青时说。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把带有倒刺的匕首,插进去的时候并不痛,但是反应过来以后,皮肉都被带了出来,疼的能要命。


    戚许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司景珩的胸膛。


    司景珩立刻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


    “你……为什么?”戚许又问了一遍,“因为我留下了司景珩吗?我……


    他想不通,那个前几天还在他面前说要一起开启新生活,说要让他开心起来的少年,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不是因为这个许哥,我知道是他逼你的。”何青时犹豫了一下,别过脸去:“因为她能帮我联系到周医生。”


    周医生……周明远教授。


    戚许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那些天的沉默,那些刻意的疏离,那些奇怪的态度,都是因为这个。


    他以为的坚定选择,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筹码。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又被抛弃了。


    又一次。


    被抛弃了。


    小时候父母没有时间陪他,弟弟也在国外上学,他一直很孤独;后来依赖司景珩,却被他的忽冷忽热逼得逃离;现在,以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以为何青时是照亮他阴霾生活的阳光,可到头来,还是因为“帮不到他”,被轻易地放弃了。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个没用的累赘。


    “许哥,之前的事情都忘了吧。”何青时抬起头,“我想娶她,所以,我不能是一个同性恋。”


    不能是一个同性恋。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戚许紧绷的神经,让他忽然笑了起来。


    “好。”


    司景珩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戚许苍白的脸,下意识收紧了抱着戚许的手臂,低声说:“我们回去。”


    戚许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想走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都靠在了司景珩身上。


    司景珩解开自己的围巾,小心翼翼地绕在戚许脖子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把他的半张脸都埋进去,然后司景珩弯腰,打横将戚许抱了起来。


    戚许乖乖地靠在司景珩怀里,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回到民宿时,门口还亮着暖黄的光,映着地上的积雪,显得格外冷清。


    司景珩抱着戚许推开门,奶团“嗷”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围着他的脚边蹭来蹭去。


    戚许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司景珩把他放下来的时候,自己扶着墙,一步步朝着楼梯走去。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司景珩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着他上楼,看着戚许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司景珩也跟着进去。


    戚许径直走到窗边,伸手拉上了所有的窗帘,瞬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床垫陷下去一个小小的坑,他保持着坐姿,后背挺得笔直,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房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司景珩看着床边那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过去,戚许没有赶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司景珩顺手关上门走到床边,蹲了下来。奶团也跟着趴在地上,蜷缩在戚许的脚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感觉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戚许的平静太不正常了,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司景珩张了张嘴,想问问他怎么样,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他……”


    “嗯?”


    戚许忽然转过头,黑暗中的双眸没有丝毫情绪,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司景珩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困惑。


    戚许这是……完全不在意吗?可他刚才在广场上的反应,还有此刻的模样,都在告诉他,事情绝不是这样。


    “好累,想睡觉。”戚许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司景珩皱了皱眉,实在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我陪你。”


    戚许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躺了下去,侧着身子背对司景珩,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司景珩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奶团从戚许脚边爬过来,蹲在他面前,圆圆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司景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奶团的头,目光却一直落在戚许的身上。


    奶团摇着尾巴,打的窗帘一阵晃动,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缕银辉,刚好照在戚许的脸上。


    戚许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颜十分温和,原本稠艳的脸此刻神圣又脆弱。


    司景珩看了又看,感觉怎么也看不够。


    可戚许这个样子,总让他怀疑。


    他是不是,做错了?


    没过多久,戚许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很快,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司景珩心里一紧,立刻起身凑了过去。还没等他说话,就看到戚许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下一秒,戚许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刀刃很锋利,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戚许!”


    司景珩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想也没想,立刻伸手抓住了戚许的手腕,可戚许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手腕猛地一挣,刀刃还是划破了皮肤,一道鲜红的血痕立刻涌了出来,像一条红色的小蛇,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滑。


    司景珩这才看清,戚许左手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


    新伤叠着旧伤,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肿着,甚至能看到几道狰狞的疤痕,显然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怪不得,要带这么宽的手串遮掩。


    “戚许!你清醒一点!你这是做什么?”司景珩死死抓住戚许的手腕,眼眶也微微泛红,他用力夺下戚许手里的刀,随手丢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戚许还在挣扎,想拿回那把刀,司景珩见状,干脆伸出双臂,把他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放开我……”戚许在他怀里扭动着,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得不成样子,“放开!”


    “我不放。”司景珩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你冷静下来,我就放开你。”


    戚许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他趴在司景珩的肩膀上,身体还在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出来,开始低低地啜泣,哭声越来越大,眼泪浸湿了司景珩的衣领。


    司景珩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为什么……为什么啊?”戚许的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地问,“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为什么啊。”


    司景珩搂着他的腰,手臂用力把他抱得更紧了。他低头,在戚许的耳边轻声说:“我喜欢你,戚许。”


    戚许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厉害了。他摇摇头,泪水汹涌而出:“你也不喜欢我……你要结婚了……你滚啊!”戚许几乎是吼出来的。


    司景珩的喉间一紧,他知道,戚许一直记得,那些过往的伤害,像一道深深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他抱着戚许,一遍遍地说:“不是的,戚许,不是的。”


    是真的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戚许哭了很久,久到司景珩的肩膀都被泪水浸透了,久到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再也哭不出声音,软软地趴在司景珩的怀里。


    司景珩以为他睡着了,动作放得更轻了,准备把他放到床上。


    可就在这时,戚许突然推开了他,慢慢地从他怀里坐了起来。


    戚许的眼睛红红的,眼眶浮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狼狈不堪,就这么坐在那里,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突然,戚许抬起头,看向司景珩,吞吞吐吐地问:“司景珩,你……能祝我毕业快乐吗?”


    什么?


    司景珩眯起眼,不知道是戚许哪里出了问题,才会问出这样不着边际的问题。


    接着,戚许看他好像没有回答的意思,又缩回手:“如果你不喜欢我……我……我就出国了。”


    这个神情,这个问题……


    司景珩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了他十九岁那年。


    戚许,毕业的那年。


    那一年,戚许21岁。


    毕业晚会上,酒过三巡,大部分人都已经醉了,灯影交错间,戚许握着酒杯紧张地频频望向司景珩那边。


    司景珩太受人欢迎了,也不怪大家追捧,司景珩的配置简直堪称完美,不仅有一张让人看过就忘不掉的脸,家室也显赫,对外展现出来的机敏和风度更是让许多人趋之若鹜。


    此时此刻,司景珩不是主角,身边却围了许多人。


    林观池用肩膀撞了撞戚许,问他:“宝,你还打不打算表白了?”


    “我……有点紧张。”戚许搓着手,紧张到结巴。


    林观池撇嘴:“不过你也知道,追他的人那么多,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有名分的,上次你们还吵过架,你确定你还喜欢吗?”


    戚许低下头,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如果……”戚许笑笑,“也不是如果,是一定会被拒绝,我已经决定出国读书了,下个月就走,我只是,不想留遗憾。”


    他是不是很自私啊?


    明知道人家不喜欢他,还是要满足自己的私欲。


    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到晚会都要结束了,戚许也没敢说出口,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马上就要醉了也没壮起来他的胆子。


    有人想跟戚许喝一杯,戚许也不会拒绝,接过来就想一口闷。


    没想到司景珩居然来到了他面前,赶在戚许之前截下杯子,直接仰头喝了个干净,线条流畅的轮廓十分性感,眼尾因为酒意染了抹淡淡的胭色,看向戚许的墨色眸子潋滟迷离,像是要把人勾进去似的。


    “那是我的。”戚许说。


    “我知道。”司景珩想也没想就回答,顺势坐在戚许身边,“你喝多了敢回家吗?”


    戚许“哦”了一声低下头。


    这下人也被司景珩吓走了,这边只剩下了戚许和司景珩,周围的喧嚣都没有戚许的心跳声大。


    这是个好机会,要不要说啊。


    司景珩懒懒地看着戚许,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薄唇轻轻勾起:“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戚许还是没敢。


    “真的没事吗?”司景珩眼神缱绻地望着戚许,像是在鼓励他,那样令人沉迷的目光让戚许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我……”戚许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终于快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了才敢开口,“我……你能祝我毕业快乐吗?”


    “就这个?”司景珩似乎不太满意他的问题。


    戚许鼓起腮,从司景珩的角度看过去活像一只小松鼠。


    “那我先走了。”司景珩放下杯子就想走。


    戚许见状连忙站起来拦住他,吞了几下口水才出声:“我,我喜欢你,我……”


    “呵——”司景珩低低笑起来,伸出手掐住戚许的腰,将人带到自己面前,手下稍稍一用劲儿就让戚许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两人离的很近,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司景珩低沉带着蛊惑的声音在戚许耳边萦绕着,“试试?”


    “嗯……嗯?”戚许差点没反应过来。


    司景珩这是,答应他了?


    “怎么,想反悔?”司景珩又问。


    “不,不是的。”戚许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只是以为司景珩会讨厌他的,毕竟司景珩之前就说过同性恋恶心,如果不是那次误会……没想到今天司景珩居然不这么想了吗?


    司景珩这个姿势刚好可以一只手揽着戚许的细腰,另一只手把戚许往前抬了抬,刚好可以揉着戚许饱满的臀肉,一只手兜不住,臀肉从指缝间溢出来,柔软的手感让人着了魔似的不想松手。


    “别……别摸了……有人看着的。”戚许轻呼出声,又怕被人听见,只好坐在司景珩身上被随意揉捏着。


    “回家。”司景珩一刻都不想在等。


    这样魅惑又可爱的戚许,晚吃到一秒都是对他自我意识的不尊重。


    戚许坐在他身上被颠到流口水的时候,司景珩还不忘了调戏他:“我才十九岁,戚许,你能喜欢我多久?”


    “很……很久……”戚许的唇边断断续续地溢出来,只能抬头望着天花板,说出来的话全凭运气,“哈……慢,慢点……要……”


    “最好是很久。”


    这是戚许在晕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意识回笼,那天晚上的画面和现在眼前的情景诡异地重合起来。


    现在戚许的神情和当时的戚许,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不,不行吗?”戚许小心翼翼地问,双腿紧张地夹起来摩擦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向司景珩。


    第57章 宝宝。


    司景珩喉结重重滚了一圈,舌尖抵着上颚,却不敢说话。


    答应吗?


    如果此刻顺着戚许的话头说一句“毕业快乐”,甚至顺着他错乱的记忆回应,或许他们会有一个温存的夜晚。


    可万一明天太阳升起,戚许从这场记忆的迷梦中清醒过来,会不会更加崩溃?


    可如果不答应,眼前的戚许已经红了眼眶,那双大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他不想让戚许连这一点希冀都失去。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戚许慢慢垂下眼睑,轻轻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司景珩还没想好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到戚许都声音好


    戚许缓缓抬起头,看着司景珩,嘴唇动了动,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知道你不喜欢我。”


    “不是的!”司景珩几乎是脱口而出,“戚许,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戚许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那为什么……你都不想抱我?”


    司景珩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当年戚许……也不是这个反应啊……


    司景珩看着戚许那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心疼。


    他知道,戚许此刻的记忆停留在了他们之间还没有开始那年,当年的回应太过潦草,以至于多年后,在戚许记忆错乱的时刻,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求证。


    司景珩双腿一盘,在地板上坐了下来,稍稍抬头看向戚许,然后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环住戚许的腰。


    戚许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感受到温热的皮肤和轻微的呼吸起伏。司景珩把脸轻轻贴在戚许的肚子上,脸颊能感受到柔软的布料下戚许的温热躯体的呼吸起伏。


    “想的,戚许,我想的。”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怕你不喜欢我,更怕……等你清醒过来,会后悔。”


    司景珩能感受到戚许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上,手指笨拙地梳理着他的头发。


    戚许的手指在他的发间停留了片刻,忽然说:“我渴了。”


    司景珩松开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差点撞到床沿:“我去给你倒水,你千万别动,几分钟我就回来。”。


    戚许乖乖地点了点头,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上,像个听话的孩子。


    司景珩走到门口,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刀快速下楼,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上楼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下,掏出手机,手指快速滑动屏幕,找到了陈锐文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陈锐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不悦:“喂?”


    司景珩站在门口的缝隙处,看着戚许还在玩着手指乖巧地等待着,才压低声音说道:“一个人,会突然失忆吗?”


    “嗯?”陈锐文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不少,“谁?”


    “戚许。”


    “他怎么了?”


    司景珩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发现他有自杀倾向,而且记忆……好像回到了几年前。”


    陈锐文那头传来开灯的声音,紧接着是纸笔摩擦声:“他受过什么刺激了吗?”


    虽然实在不想承认何青时那个家伙能对戚许造成这么大的打击,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承认,“应该是,那他明天会好吗?”


    “人体有创伤修复机制,当一个人受到无法承受的精神打击时,大脑会自动选择逃避,可能会陷入过去的美好记忆中,以此来保护自己。”陈锐文解释道,“戚许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如果有什么事触发了他的应激反应也有可能,患者会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这种记忆错乱是突发的,有可能是一瞬间,也有可能是一辈子,至于明天会不会清醒,我也不确定,只能等他自己慢慢调整,或者做进一步的检查。”


    “如果这个时候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会怎么样?”司景珩问道。


    陈锐文深吸一口气:“等人清醒的时候,这种记忆很有可能带回到现实里,所以尽量应着患者来吧。”


    司景珩的心沉了下去:“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带他回去的。”


    “嗯,一定要看好他,绝对不能让他再独处,尤其是晚上。”陈锐文叮嘱道,“如果他再出现自杀倾向,一定要第一时间阻止,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点镇静的药物。”


    “好的。”司景珩挂了电话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推开门走进去,反手锁上了门,走到床边,把水杯递给戚许:“来,喝水。”


    戚许伸出手,接过水杯,低头喝了几口,就把水杯递还给司景珩,摇了摇头:“不想喝了。”


    司景珩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他身边坐下:“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戚许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司景珩。


    司景珩的侧脸轮廓线条流畅而锋利,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性感,此刻因为担忧,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深邃而温柔,他第一次见司景珩这样的神情。


    戚许的目光一点点下移,从司景珩的脸落到他的脖子,再到他的胸膛,最后停留在他的腿上。


    戚许抬起脚,白皙的脚尖轻轻踩在司景珩的大腿上,脚趾微微蜷缩着,像是在试探。


    “想要。”


    “这个。”


    司景珩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戚许的脚很软,很凉,隔着薄薄的裤子,能感受到他细腻的皮肤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摇了摇头:“现在不行。”


    戚许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收回脚,蜷缩起双腿,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我……”司景珩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在他手忙脚乱的时候,戚许的眼泪已经噼里啪啦地落下来了,司景珩只顾着给戚许擦眼泪,更忘了该说点什么来安慰他。


    “真不是不喜欢你。”司景珩真没招了,只能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那……”戚许不哭了,把腿放下来,俯身靠近司景珩,“你能亲亲我吗?”


    能,他太能了。


    但是他真不能这么做。


    司景珩舔了舔唇,凑近戚许,问他:“如果,如果你哪天不喜欢我了,该怎么办?”他还特意地强调了“你”、“我”,生怕戚许误会。


    “怎么会。”戚许不开心地努努嘴。


    今天的司景珩怎么了?


    怎么总是问他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说白了就还是不想和他在一起的吧?


    司景珩伸手扣住戚许的脖子,就着这个姿势,小心翼翼地亲吻着戚许。


    他不想这样的,不想在戚许这种情况下和戚许接吻的,他想象过很多很多场景。


    比如他把戚许追回来的时候,或者是某日居家的时候戚许开心的时候,又或者是他把戚许伺候开心了的时候。


    偏偏是这样……


    戚许第一次感受到司景珩的唇,这样柔软温暖,带着特有的男性气息,按住他的时候强势又霸道,好像真的很喜欢他一样。


    于是,戚许没出息地伸出一点点舌尖,试探性地触碰到司景珩的唇珠。


    没想到对方感受到这样的寻思后的反应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司景珩将他从床上拽到自己的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身上,两个人挨的极近,戚许甚至可以感受到司景珩身上温度,烫得像烙铁。


    “不专心。”


    耳边传来这样一句话,接着口腔里的一切都被掠夺殆尽。


    其实这是司景珩的初吻,没有任何经验。


    但男人嘛,对这种事情总是无师自通的,在他抱到戚许的那一瞬间所有最原始的兽/yu/就全部被激发了,戚许身体的每一寸,每一个呼吸的起伏都让他欲罢不能。


    不知道亲了多久,戚许感觉自己要窒息而亡的时候司景珩才放过他,分开的时候嘴边扯出一缕银丝。


    戚许不好意思地抬手,面颊绯红,然后把自己像个鸵鸟似的埋在司景珩的肩膀上。


    “不喜欢吗?”司景珩这么问着,也带了几分挑逗的意味。


    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戚许这样可爱的时候了。


    “想要这个。”戚许蹭了蹭司景珩,相贴时灼热的温度让他无处可坐,但是他就是想要。


    仿佛曾经尝试过似的,现在他的意识极度渴求着司景珩。


    “戚许……”司景珩死命咬着牙,但是小司景珩的反应比他实诚的多,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戚许的身体里有多么舒适。


    “嗯?”戚许轻轻咬着司景珩的脖颈,把自己的身体往前送了送,抓着司景珩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摸摸这里。”


    那一瞬间,所有的克制全部消失殆尽,司景珩抱起戚许将他放在床上,粗重的呼吸声覆盖住了戚许的喘息,戚许伸出手,扯开司景珩的上衣。


    一条项链从衣服里掉出来,好巧不巧地撞到了戚许的鼻尖上。


    戚许眨眨眼,看清了项链的模样,细细的链子上挂了一枚戒指,简单大气的白金戒指,里面好像有刻字,但是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


    等等,好像,司景珩手上也有一枚长得差不多的。


    那这个戒指他是打算给谁的?


    “司景珩!”戚许喊出声,一脚踢开他,对他怒目而视。


    司景珩正是最上头的时候,一下子被踹开,还以为戚许清醒过来了,解开一半的裤子被他强硬地塞回去拉上,然后跪着从床尾爬回来解释:“你听我说……是因为你记……”


    戚许压根儿没听他解释,一把将那个项链从司景珩脖子上拽了下来,然后在他面前晃了晃,双手抱胸,问道:“你,这个,要给谁的?”


    哦,没清醒。


    但是很暴躁。


    司景珩轻笑一声,陈锐文说现在的戚许是他幻想中的状态,所以戚许的性格根本不像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乖顺,那样的好说话,那样的好欺负。


    他突然发觉自己也是贱皮子体质,平时戚许总是“好的”“可以”“不会了”,他都嫌烦,如今动不动给他一巴掌踹他一脚的,反倒觉得鲜活有趣。


    打是亲骂是爱,再踹几脚的感觉其实也不赖。


    “你觉得呢?”司景珩忍不住调戏他。


    “司景珩!”戚许又想踹他,却反被司景珩扼住了脚踝,放在裤子中间,戚许羞红了脸,梗着脖子吼他,“你给我解释清楚!”


    “宝宝。”司景珩忽然出声。


    这一句宝宝叫的戚许不知所措,之前从没发现司景珩是这样肉麻的人,让他一下子不知道做什么好。


    “宝宝,再说一句你喜欢我,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让他再听听吧,已经几年没有听过戚许认真地说爱他了,哪怕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他也想做个梦。


    再爱他一次吧。


    第58章 回哪个家?你和苗慕儿的……


    戚许睡着了,司景珩难得地抱着戚许相拥而眠,这种感觉让他感觉呼吸都是甜的。


    刚刚他和戚许说:“宝宝,这是给你的。”


    戚许那样惊讶带着甜蜜和爱意的眼神,有多久没见过了?


    是从毕业那次以后?还是……他记不清了。


    一直以来他对戚许的事情都不是很上心,他不在意戚许哪天说了喜欢他,也不在意戚许分享的每一件事,他只记得撞到戚许哪个点的时候,戚许发出的声音会让他感到愉悦。


    他亏欠戚许的太多了。


    以致于在多年后的今天,他只能用这样拙劣的演技,在戚许神智不清的时刻,一遍遍地说爱他。


    即使戚许醒来以后根本不会信。


    他以前做的混账事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多到戚许不再爱他了。


    可是,戚许那样开心的样子,他也不忍心戳破。


    司景珩抬起戚许的手,将他和自己的手紧扣在一起,像是真的做了夫妻一般。


    瘦了,戚许瘦了很多,当年定制的时候戚许一定是按照自己的尺寸做的,这样才能保障自己不会强硬地把这个戒指从他手上拽下来扔掉。


    但现在,这个戒指大了一圈。


    晃悠悠地套在戚许的无名指上,倒显得不像是戚许的戒指。


    也对,这是他偷来的,不仅仅戒指是偷来的,这点时光也是他偷来的。


    可是……他也好想睡一个好觉。


    自从发觉对戚许的爱以后,他也很久没有睡过一个超过三小时的整觉了。


    如今抱着戚许,紧绷的神经仿佛都得到了舒缓,竟然涌上了阵阵困意。


    怀里的戚许小小一只,肩膀上的伤让他不舒服地皱起眉,平躺着还要往他身边蹭蹭。


    司景珩小心地搂住戚许,两个人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一起,一下又一下,慢慢地变成同频。


    第二天,司景珩醒的很早,他盯着戚许看了很久才缓缓起身穿衣服。


    昨天搞的地上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


    就在他把垃圾清理出去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戚许已经醒了。


    似乎没有完全醒,戚许就这么穿着睡衣坐在床边上,任凭奶团蹭着他的小腿,发顶还有一撮呆毛顽强地立着。


    又过了几秒钟,戚许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感觉什么东西硌得慌,把手放在眼前才看清是一枚戒指。


    他曾经买给司景珩的对戒。


    为什么会在自己手上?


    戒指比自己的手指大了些许,一垂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掉下去,戚许没想管,但是怕指不定什么时候奶团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吃掉,还是在戒指摔倒地上的前一秒抓住了。


    站在门外的司景珩看到这一幕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糟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忘记摘下来了,他私心地想把这个戒指留在戚许手上久一点再久一点。


    司景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早餐,做好了,要吃一口吗?”


    戚许抬眼,见到司景珩进来后收回目光,把戒指用两根手指夹起来问他:“这个,你给我戴上的。”


    不是疑问句,戚许清醒了。


    “我……”司景珩再怎么解释好像都很苍白无力。


    是他趁人之危。


    司景珩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仰视着戚许。


    打他也好骂他也好,怎么样都行,只要戚许消气。


    可是戚许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戒指发愣。


    过了好半天,戚许才起身光着脚踩在毛毯上,一步步走向窗边。


    司景珩以为他又想不开,几步冲过去想按住他。


    却发现此刻的戚许眼神清明,根本不是昨晚的模样。


    “松手。”戚许的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厌恶。


    司景珩乖乖收回手。


    戚许站在二楼望向窗外很久,久到那颗银杏树的颜色已经糊满视线。


    他应该把戒指扔掉的,让司景珩也尝尝心意被丢弃的滋味。


    可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轻描淡写的去践踏一个人的尊严,不管这个人是装的也好,是真的也罢。


    于是戚许回过身,将那枚戒指放回司景珩的手上。


    他轻声说:“我想回去了。”


    ——


    司景珩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什么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就踏上了回帝都的飞机。


    没关系,什么都不缺的,司景珩看着身边戚许的睡颜想,回去以后他可以重新给戚许买。


    直到飞机快要落地,他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戚许突然就答应他要回来了。


    是因为想通了?还是身体太不舒服?亦或是……戚许现在也不想呆在何青时存在的地方了?


    不,他不承认戚许现在的不开心是因为何青时。


    不过时才认识不久的人,不会有多少感情的,戚许和何青时之间就是萍水相逢。


    没有人能插入到他们两个之间。


    没有人。


    下了飞机,司景珩先带着戚许去了医院重新诊治,他本来想让戚许休息休息再去医院的,可是戚许的手臂因为前两天晚上的事情总是隐隐作痛地还是先看了比较好。


    司景珩也想过把医生叫来家里,可是有些专用的检测仪器又不好搬来,还得是折腾到医院。


    一套检查做下来,已经是下午了,不过幸好医生说戚许的肩膀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换过药和绑带以后按时来做复检就可以了,顺便还给司景珩普及了很多忌口常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司景珩牵着戚许的手说:“回家吧,想吃什么?”


    戚许偏头:“回哪个家?你和苗慕儿的家吗?”


    司景珩鼻头一酸,喉结发紧,慌忙去握戚许的手:“不是的,那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家。”不,这么解释好像不对,有一种把自己和苗慕儿归为一类的感觉,何况现在是面对着戚许,于是又解释道,“不是我和她的家,是我们的……”


    “恶心。”戚许抽出手,一想到这件事就恨不得把司景珩剁碎了喂狗。


    转念一想又感觉没必要,从一开始司景珩就没说过要和他一心一意,无所谓了。


    “我……我可以先定个酒店,我再买一套房子。或者……”司景珩紧张道,“回戚家?”


    “不去。”


    司景珩不知所措地舔着唇,也是,戚许这副模样的确不适合回去。


    “那,我订酒店吧。”


    “不住。”


    “回我家?”


    “不要。”


    司景珩真没招了,他总不能带着戚许露宿街头吧?


    还是,戚许的意思是,不想带他去?


    正当司景珩快要给戚许跪下求他的时候,戚许又开口了:“去浅水湾。”


    这个地方司景珩知道,是个环境还不错的小别墅区,但戚许要去那里做什么?


    顺着戚许说的地址,司景珩把车停在了门口,戚许揉了下眼睛,司景珩连忙下去给他开车门。


    戚许指纹解了锁,司景珩这才恍然发觉这是戚许偷偷买的房子。


    应该是很久没有人住了,甚至没有人来打扫,地上堆满了空酒瓶,有一些已经碎掉了,红色的酒液顺着地毯流的四处都是,干掉以后在白色的地毯上形成褐色的结块,其他地方落了一层灰,依稀可见曾经的布置,每一处的毛茸茸的,甚至鞋柜里还有一双没拆封的黑色拖鞋,大概是为他准备的。


    戚许早就想好要和他换在这里住了吗?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长久没人住的屋子里有灰尘的味道,戚许不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于是司景珩捡起地上的酒瓶打算收拾收拾。


    戚许站在那不为所动,想上楼却发现司景珩已经开始收拾了,于是又退了回来:“你不走吗?”


    “我……”司景珩站在原地,“我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这里是我家。”戚许说。


    “可没收拾你就住会对身体不好。”


    戚许轻轻笑起来:“司景珩,你关注过我的身体吗?现在你这是在做什么?”


    司景珩从来没有真的关心过他。


    冬日里他的手冻伤了,司景珩只说别摸了,刮得生疼,然后丢下他十天半个月不管。做那种事的时候总是不做安抚,横冲直撞,有时候他会出血,会喊疼,司景珩总说他就是矫情,自己贴上来的没有脸叫屈。后来总是弄进他身体里,于是医生第二天来给他吊水都成了常态。


    司景珩似乎从来不关注他冷不冷,饿不饿,开不开心。


    他以为,就算做不成恋人,就算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也该得到一两句关心的。


    时至今日他不想再需要司景珩了,为什么又要闯入他的生活?


    他能活的,离了司景珩,也能活的那种。


    司景珩眼眶发红,戚许说的没错,他总是下意识地忽略戚许,他错了,错得离谱。


    “那个,我回来之前和陈医生说过了,他说你今天最好去看看,如果不方便,他可以上门,等,等他看完,我给你收拾收拾再走可以吗?”司景珩声音颤抖,脑子里疯狂地搜索有什么东西还能让戚许驻足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奶团,明天我要去接,你的手臂不行,奶团……需要溜的,这里不像芜江,它可以四处跑……”


    “够了。”戚许打断他的话。


    司景珩也不敢说话了,垂下头等待审判。


    “给陈医生打电话吧,收拾完你就走。”


    “好,好的!”司景珩几乎是感恩戴德地答应着。


    陈锐文很快就来到了这里,司景珩已经收拾出来了卧室,让助理送来了新的床单,换好以后又把之前的放进洗衣机里清洗,接着把地面和桌柜全都擦了一遍才敢让戚许躺下,他再去收拾外面的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了戚许和陈锐文。


    戚许半靠在床头,有些恍惚。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什么时候学会了做这些?看得出来司景珩不在行,收拾屋子的顺序完全都是乱的,擦完这边,那边就踩脏了还要再擦一遍,不过胜在仔细,倒腾了半天屋子倒也像样。


    “司先生和我说了些他看见的情况,你来说一些他不知道的吧,我好判断。”陈锐文架起眼镜问。


    戚许扶着额头,感觉头昏脑涨:“其实我,有自残倾向,而且有时候晚上的我在做什么,我不知道……”


    陈锐文掏出一个怀表,轻声说:“那我们来做个催眠看看吧。”


    “好。”


    过了一个多小时,陈锐文从卧室里出来,司景珩正挽着袖子在擦地,见人出来丢下工具就应了上去:“那个……戚许怎么样了。”


    “不是特别好。”陈锐文推了下眼镜,“我给他做了催眠,发现他的心境非常割裂,他会厌恶你,也会很依赖你,我不知道你们具体都发生过什么,但这一切只有两种解决办法,我和戚许说过。”


    “什么办法?”司景珩问。


    “第一种,彻底离开你,从此以后跟你就是陌生人。”


    “第二种呢?”


    “你如果有一点点喜欢他,那他就靠这点精神支撑活着,如果不喜欢他,那他疯了也很正常。我之前和他说过,他说你不会喜欢他的。”陈锐文笑笑,“所以他选了第一种。”


    司景珩愣在原地。


    所以戚许是在又看见他以后才会变得更严重的。


    “医生,有没有别的办法了?”司景珩大口喘着气,盯着陈锐文,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爱他,很爱他,求求你,帮帮我吧,我想让他高兴。”


    陈锐文斜眼看着他:“你真的喜欢他?”


    “真的,我做什么都可以的,陈医生,帮帮我。”


    “那你进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正在酝酿一个更大的……点……[狗头][狗头][狗头]


    第59章 他赌不起。


    微弱的光线落在戚许苍白的脸上,戚许还维持着半靠床头的姿势,后背垫着软枕,眼睛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像被打湿的蝶翼,沾着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的弧度缓缓滑落,没入鬓角的黑发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


    司景珩刚跨进门槛,脚步还没站稳,就见戚许的眼睫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泪落得更凶了。


    司景珩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伸出手臂,轻轻地将戚许揽进怀里。


    “为什么会这样?”司景珩低头看着怀中人泪痕斑斑的脸,转头问站在门口的陈锐文。


    陈锐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戚许身上:“据我之前的病历记录和现阶段的观察,戚许对情感的要求非常高,甚至到了偏执的程度。”他顿了顿,看向司景珩,“是不是他从小就没什么人陪在身边?”


    司景珩抱着戚许的动作微微一顿。


    确实如此。


    戚许刚上小学那年,父母的生意拓展到了国外,两人常去国外谈生意,和常驻没区别。那时候戚然还小,他们便直接把戚然带去了国外上学,而戚许已经在国内的小学就读,他们便把戚许和一个保姆扔在了家里。


    司景珩还记得,那时候他和戚许是邻居,每天放学,他总能看到戚许扒在自家的窗台上,眼巴巴地望着路口,盼着父母回来。可大多数时候,他等到的只有保姆做好的饭菜。


    于是薛兰就经常去戚家看看,小小的戚许就非常懂事,总是说不用麻烦薛阿姨,但他看得出来,戚许每次都很希望他们的出现。


    从那以后,戚许就像是粘在了他身边,他去哪里,戚许就跟去哪里,像个小小的跟屁虫。


    他写作业,戚许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和朋友去打球,戚许就坐在场边乖乖等着;甚至他晚上回家,戚许都会借口害怕,跑到他家来和他一起睡。那时候司景珩只觉得戚许黏人,却从未想过,那黏人背后,是深深的孤独与渴望陪伴。


    直到戚许快要高考的时候,戚家父母的生意才彻底转回国内,想要弥补对戚许的亏欠。他们给戚许买物质上的一切,可戚许却总是淡淡的,戚许得到了迟来的父母的爱,可那些缺失的童年回忆,是怎么也回不来的。


    “是这样的。”司景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低头看着怀中人,眼底满是心疼,“他小时候,爸妈都在国外。”


    陈锐文点了点头,语气了然:“这就对了。童年的情感缺失,让他对亲密关系有着极强的渴望和极高的要求,一旦感受到被忽视、被敷衍,就会陷入极大的不安和痛苦中。”他看向司景珩,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以后,你要保证在他意识变化的时候,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如果他清醒过来,也要尽量配合我做一些辅助治疗。既然你选择了不离开他,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不要再给他第二次伤害。”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你也可以等他醒过来,让他自己选。”


    司景珩的心猛地一沉。他太了解戚许了,如果戚许醒过来,恢复了清醒的意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他远远的。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司景珩收紧手臂,将戚许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牢牢留在身边。他低头,在戚许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我不选,我会陪着他,一直陪着他。”


    陈锐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嗯。”


    过了一会儿,陈锐文给了他一份药方,“戚许的情况目前喝点中药调理会更好,他身上还有伤不适合吃一些带刺激性的西药。”陈锐文的目光又落在司景珩脸上,注意到他眼底浓重的青黑,眉头微微一蹙:“对了,你的失眠怎么样了?上次给你开的药,有没有按时吃?”


    司景珩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还好,和戚许的情况比起来,我的失眠不算什么。”


    “怎么能不算什么?”陈锐文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长期失眠会影响你的精神状态,你现在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来照顾戚许。”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瓶药,递给司景珩,“这是给你换的药,副作用小一些。每天睡前半小时吃一片,等睡眠能超过五小时了,再慢慢减少药量。”


    司景珩接过药瓶,轻声道:“谢谢陈医生。”


    陈锐文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准备离开。司景珩想要起身送他,却被怀里的戚许下意识地抓住了衣角。他低头,看到戚许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害怕他离开。司景珩只好停下脚步,对陈锐文说:“陈医生,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开车过来的。”陈锐文摆了摆手,“好好照顾他,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没一会儿,戚许醒了过来,司景珩走到床边,轻声问道:“宝宝,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戚许缓缓转过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饿。”


    司景珩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有些着急。戚许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身体根本受不了。他想了想,柔声道:“那我让助理打包点清淡的粥和小菜过来,好不好?正好楼下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完,我去收拾一下,很快就回来。”


    戚许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司景珩松了口气,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乖乖待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起身下楼,司景珩拿起墙角的拖把和抹布,继续收拾客厅。


    地上的空酒瓶已经被他捡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顽固的酒渍,牢牢地粘在白色的地毯上,褐色的结块看起来格外刺眼。司景珩皱了皱眉,干脆把地毯一掀连同那些空酒瓶一起,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仅仅过了十分钟,司景珩正擦到客厅中央,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戚许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衣,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白皙纤细、毫无瑕疵的腿,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司景珩听到声音回头,在戚许即将扑过来的时候,伸出手臂稳稳地将他抱了起来。


    入手的身体一片冰凉,司景珩皱紧了眉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怎么跑下来了?大冬天的,不穿裤子,容易着凉的。”


    戚许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委屈:“想你了。”


    司景珩感觉心脏狂跳。


    又想起陈锐文说的话,戚许的意识是割裂的,这种时候就应该是戚许的内心意识,会把脑海里的幻想当成现实。


    所以……戚许的心里竟然对他的依赖到达了这种程度吗?


    那他之前……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司景珩低下头去,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眼眶一热,喉咙发紧。


    他轻轻拍着戚许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呢。”


    哄了好一会儿戚许,司景珩转身走向沙发,小心翼翼地将戚许放在沙发上,然后拿起旁边的毛毯,轻轻盖在他的腿上,将人裹得严严实实:“乖乖在这里坐着,我去给你拿双袜子穿上,你在这看着我好不好?”


    戚许抿了抿嘴唇,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司景珩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


    司景珩看着他的样子,又心疼又酸涩,他蹲下身,握住戚许微凉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别怕,我就在旁边,不会走远的。”


    戚许松开,起身快速跑上楼,从卧室的衣柜里翻出一双干净的棉袜,又找了一条厚厚的裤子,然后跑下楼,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给戚许捂热了脚再穿上。


    戚许乖乖地配合着他的动作,眼神一直黏在他的脸上,等司景珩给自己包好裹成一个球。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传来,司景珩瞟了一眼上面号码立马警觉起来,直接按了静音。


    “谁啊?”戚许裹在被子里的头探出来问。


    “没,没谁,公司里的事儿。”司景珩用手抹了把戚许的脸,哄道:“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你要去多久?”戚许伸出手,有点冷,又缩了回去,转而变成伸出两根手指捏着司景珩的手腕。


    司景珩笑笑:“五分钟,不,两分钟好不好?”


    “唔……”戚许扬了扬头,“亲一口再去。”


    “啵。”司景珩十分欣喜地吻了吻戚许的唇,又蹭蹭他的脸才起身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终于有时间接电话了?大忙人?我爸爸可是又鸽了我一次呢,你得赔偿我嗷。”


    “说吧,你还要什么?”


    年轻人“噗嗤”一下笑出来:“这么多年朋友了,别说得这么见外。其实我也不差这一年,我还怕老头子过来了耽误我找媳妇呢,你看看你海外的几个项目,我能不能掺和一下,想跟国内搭上线儿,他好像回国了。”


    司景珩轻哼一声:“你那个男媳妇?”


    “你这话什么意思?”男人低声揶揄着,“你不也找了个男媳妇?动静闹挺大啊,我在国外都知道了,你咋瞒的你爸妈?”


    “无可奉告。”司景珩摸了下兜掏出根烟来,转念一想戚许还在家里又塞了回去,“过两天我把文件发给你,那边有什么事儿让叔叔直接跟我说就行,不管你什么借口,把治疗战线给我拉长点儿,听见没。”


    “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司景珩从院子里想回去,就看见戚许裹着毯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司景珩的心“咯噔”一下。


    刚才打电话太入神,完全没听见动静,陈锐文说戚许随时受到什么刺激都有可能,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听见了多少。


    “宝宝?外面冷,怎么又出来了?”司景珩没事儿人一样大步跨过去,“我没超过两分钟吧?”


    戚许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司景珩却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第60章 你不能教会了我又抛弃我……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戚许搅着手指慢慢地说。


    司景珩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原来不是听到了什么,只是觉得他离开的时间太长了司景珩连忙走过去,指尖轻轻擦了擦他泛红的眼角:“对不起啊宝宝,是不是等急了?”


    “嗯。”戚许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抱住司景珩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一秒钟都不想离开你。”


    司景珩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是我不好,是我忽略宝宝了。”司景珩下巴抵在戚许的发顶,轻轻蹭着,“以后不管去哪儿,我都带着你,好不好?”


    戚许嘟囔着:“真的吗?”


    “真的。”司景珩郑重地点头,语气无比认真,“只要一直能看到我,这样宝宝就不会害怕了,对不对?”


    戚许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安全感的小猫。


    回到温暖的屋里,戚许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想洗澡。”


    “好,我带你上去。”司景珩抱着戚许就往楼上走。


    司景珩把戚许放在旁边的矮凳上,转身去放洗澡水。他特意调了温热的水温,又在水里加了点舒缓的精油,陈锐文说这样有助于戚许放松情绪。


    戚许坐在矮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司景珩忙碌的身影,等他调好了水温,才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司景珩的胳膊,指尖顺着他的袖口轻轻摩挲着。


    “可以了,宝宝,水温刚好。”司景珩转身想帮他脱衣服,却被戚许拉住了。


    “你陪我一起洗。”戚许仰着小脸,满脸都是理所当然。


    司景珩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宝宝,我一会儿再洗,你先洗,我在旁边陪着你好不好?”


    “不好。”戚许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你从来都不和我一起洗澡的,我听说人家情侣都会一起泡澡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变得黯淡下来,仿佛司景珩的拒绝就是不喜欢他的证明。


    司景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是啊,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好好陪过戚许,就连这样亲密的相处,都屈指可数。


    司景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想,就算戚许醒过来之后会恨他,会杀了他,他也认了。


    至少此刻,戚许是依赖他的,是需要他的。


    “好,我陪你一起洗。”司景珩伸手揉了揉戚许的头发。


    司景珩先小心翼翼地帮戚许脱掉宽大的睡衣,露出他苍白纤细的身体,然后他才脱下自己的衣服,抱着戚许慢慢走进浴缸里。温热的水包裹着两人的身体,让人莫名地放松下来。


    戚许坐在司景珩的腿上,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安全感。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司景珩的侧脸,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从眉头到鼻梁,再到嘴唇。


    司景珩的身体一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戚许的皮肤很滑,在温水的浸泡下更是细腻得不可思议,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戚许微弱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带着温热的气息,让他心猿意马。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伸手握住戚许不安分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乖乖坐着,我帮你洗干净。”


    戚许乖巧地不再乱动,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给自己清洗。司景珩拿起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身体,洗到伤口的位置时,司景珩特意放轻了力道,从浴室台上拿起准备好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帮戚许换药。


    “疼吗?”司景珩低声问道。


    戚许摇了摇头,将脸埋得更深了:“不疼,有你在就不疼。”


    换完药,司景珩又帮他清洗了头发,用温水冲干净泡沫,然后才抱着他起身,用干净的浴巾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回到卧室,司景珩把戚许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想帮他穿上睡衣,却被戚许拉住了。


    戚许坐在床上,浴巾滑落了一角,露出白皙的肩膀,他仰着脸,眼神带着疑惑和委屈:“你怎么都不想的?”


    司景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他伸手将滑落的浴巾拉好,遮住戚许的身体,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声音温柔:“乖,你身上还有伤,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做。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戚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乖乖地伸出胳膊,让司景珩帮他穿上睡衣。司景珩帮他掖好被角,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累了就休息一下……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戚许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过去。


    司景珩几乎没怎么合眼,一直守在床边,生怕戚许半夜会醒过来会害怕。


    天快亮的时候,他见戚许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才轻轻起身,帮他掖了掖被角,拿起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卧室。


    今天要去机场接奶团。


    司景珩十分不喜欢这只狗,因为它占据了戚许心里不少的位置,不过转念一想,有奶团陪着戚许,或许能让戚许心情好一些。


    到了机场,司景珩很快就拿到了航空箱。打开箱子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气味扑面而来,奶团在小小的航空箱里待了这么久,身上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还带着一股臭味。


    司景珩皱了皱眉,直接拎着航空箱开车去了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里人不算多,司景珩办完手续,正准备去付款,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司总?这么巧。”


    这是帝都最高端的宠物医院了,一直以服务做口碑,圈子里不少贵妇都把家里的宠物带到这边来,遇到认识人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在这里遇见司景珩。


    司景珩回头,看到是之前合作过的人,他记得姓张,此刻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伴,司景珩点了点头。


    张浩言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司景珩手里的航空箱上,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司总不是不喜欢宠物吗?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他们公司里养了两条流浪狗,司景珩签合同的时候看到了,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后来还差点因为这件事取消合作。


    没想到司景珩笑了笑:“我爱人喜欢狗。”


    说着,司景珩拿起笔在付款单上签字。


    张浩言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手上,看到了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神更加惊讶了:“司总,您这是……结婚了?”


    他记得之前司景珩的母亲还对外说过,要给司景珩安排订婚,怎么没听说后续了。


    司景珩签好字,将单子递给工作人员,才缓缓开口:“算是吧。”


    “那之前伯母说的订婚推迟了吗?”张浩言忍不住追问道。


    “我爱人身体最近不太好,订婚的事情就暂时搁置了,等他什么时候好了再说吧。”提到戚许的时候,司景珩眼神也柔和了许多,所以也不介意和这个无聊的人多说几句。


    张浩言更加疑惑了,他上下打量着司景珩,忍不住说道:“司总和夫人真是恩爱的很啊,商业联姻嘛,能做到这种地步可太难得了。”


    豪门子弟,婚姻大多是利益交换,婚后各玩各的都是常事,能做到相敬如宾就不错了。


    司景珩挑了挑眉:“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了,这是应该做的。”


    张浩言和他的女伴都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从来没听说过司景珩和谁在一起十几年了,如果非要说有一个人经常出入司景珩的公司,那就是戚家的大儿子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司景珩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转身将航空箱递给工作人员:“麻烦你们了,洗干净一点,体检仔细些。”


    “好的,司总,您放心。”


    交代完之后,司景珩就在大厅里等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工作人员才把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奶团抱了出来。奶团毛发蓬松柔软,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司景珩买了一个新的航空箱,把奶团放了进去,然后拎着箱子离开了宠物医院。


    一路上司景珩的心情格外好,他想象着戚许看到奶团时开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到了家门口,司景珩先给戚许打了个电话,想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他又试着敲了敲门,屋里也没有任何回应。


    司景珩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拎着航空箱,在门口站了好久,心里忐忑不安。难道戚许又出什么事了?


    门突然被打开了。


    戚许站在门口,淡淡地看了一眼司景珩,然后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航空箱上,伸手把奶团放出来然后摸了摸奶团的头,奶团兴奋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接着戚许站起身,与司景珩面对面站着,语气冰冷:“你可以走了。”


    司景珩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宝宝,我不是不陪你……去接奶团了。”


    戚许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是看着他,重复道:“我说,你可以走了。”


    司景珩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想伸手去抱戚许,却被他侧身躲开了。


    “司景珩,我不管陈医生给了你什么样的治疗方案,我都不会选择让你留下,我们就不应该再见面的。”


    说完,他不再看司景珩,转身走进屋里,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司景珩虚虚握了下手,慌忙地敲门:“戚许,你听我解释,我是想帮你治疗的,我想把你追回来也是真的,我之前不懂什么是喜欢,是你教会了我,你不能教会了我又抛弃我,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戚许,求求你了……”


    屋里,戚许闭上眼努力忽略司景珩的声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放着昨晚的监控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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