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戚许,我很爱你。
司景珩用指腹反复摩挲着卡片上字迹,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他吸了吸鼻子,鼻尖酸涩得厉害,视线模糊中,又伸手探进了那个小小的木柜。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金属,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将那东西轻轻拽了出来。
是一块表。
司景珩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微微收缩。
司景珩颤抖拿起盒子旁的卡片,上面的字迹带着几分雀跃:
景珩总是这样忙,每次生日都要后补,不过他还不知道吧,我带金属表链冬天会手腕疼的。不过我猜他一定是提前买好只是忘记送我了,一定是要我夏天戴的!开心!
末尾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表情包。
司景珩仿佛能看到戚许写下这些话时的模样,一定是笑着的,带着对他无限的包容和爱意。
“傻子……”司景珩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里的湿热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他怎么就那么迟钝?
戚许那么黏人,那么喜欢跟他分享所有小事,却唯独把这份不适藏了起来,只因为怕他觉得麻烦,怕他不耐烦。司景珩握紧腕表,金属表扣硌得他掌心生疼,可这疼痛远远不及戚许的万分之一。
他记得,他记得的。
戚许的手腕之前在学校参加篮球活动,结果不小心摔倒,手腕就受了伤,一直以来骨头都恢复的不太好,所以戚许从那以后再也不碰关于运动的项目了。
但戚许又喜欢漂亮的肌肉线条,所以每天都会刷一些腹肌速成。
小傻子。
将腕表轻轻放在桌面上,司景珩深吸一口气,又一次伸手探进柜子。
这一次,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铁盒,冰凉的触感,带着复古的花纹。他将铁盒拿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糖果,糖纸印着过时的卡通图案,看起来像是很多年前的款式,有些糖纸已经微微泛黄,但依旧被叠得整整齐齐。
司景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铁盒里同样放着一张卡片,字迹比之前的模糊,应该是更早的时候写的。上面写着:“不知道景珩还记不记得见第一面时送给他的糖,纪念我们的初识。”
司景珩的指尖微微蜷缩,正巧看到卡片背面还有一行字:果然不记得了,还说我幼稚无聊,算了,我自己吃掉吧,果然很酸呢,就像我们的关系一样。
“像我们的关系一样……”司景珩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司景珩再也忍不住,自暴自弃般地将柜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小小的物件散落在地毯上,每一件都让他感到痛苦又绝望。
一枚银色的胸针,卡片上写着:庆祝景珩拿下第一个合作项目!我也有参与呢,希望景珩可以心想事成。
一对钻石袖口,卡片上写着:这是我亲手切割的钻石,选了最漂亮的蓝色钻石,因为景珩最喜欢蓝色,不过景珩没发现我受伤了,有点难过。
一条皱巴巴的领带,卡片上写着:景珩说我送的东西没有他女伴的好看,同样的东西男的送就是恶心,可是……我真的选了很久啊。
这样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多到几乎将他的心脏淹没掉。
每一个物件下面,都压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一笔一划都是戚许的认真和爱意。
司景珩跪在地毯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礼物和卡片,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捡那些卡片,指尖却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碰到。
这些年,他就像一个睁眼瞎,被戚许毫无保留的爱意包围着,却从未真正看见过。以前总觉得戚许黏人、任性、不懂事,却忘了,戚许的所有任性和黏人,都只是因为太爱他。
可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司景珩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他把戚许最珍贵的心意,当成了垃圾;把戚许毫无保留的爱,当成了负担;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伤得体无完肤,逼得他只能逃离。
“对不起……戚许……对不起……”他试图把这些东西抱进怀里,就像是抱住了戚许,可无论他怎么做都只能抓到空气,司景珩一遍遍地呢喃着,声音嘶哑,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打湿了地毯。
司景珩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想要再看看那些东西,却在散落的物件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司景珩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伸手将盒子捡了起来。
他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情侣对戒,款式经典而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戒指的内壁,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Q”和“S”,是戚许和他名字的首字母。
盒子里的卡片,字迹有些模糊,像是被雨水打湿过,又被小心翼翼地晾干。
上面写着:今天定制了一对戒指,其实我只想和景珩……哪怕是一晚上的情侣也好,他能不能戴一晚啊,给我一个幻想的机会,如果哪天他不要我了,我……我就带走。
“哪怕是一晚上……”司景珩念着这句话,眼泪又一次决堤。
夜晚,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戚许等到后半夜,才接到司景珩的电话,让戚许去接他。
戚许撑着伞在酒吧门口又等了很久才等到司景珩从里面出来,好不容易把人扶到车上,司景珩半眯着眼,将戚许抱在身上,咬着他的脖子。
“景珩……”戚许呼吸急促,接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车的置物盒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送,送给你的。”
“嗯?”司景珩不太喜欢被打断,问道,“是什么?”
戚许咬着唇,脸红道:“戒指。”
司景珩轻笑一声,接过盒子把玩着,戚许以为他会打开的,结果司景珩趁着戚许不注意,直接就将盒子从车里扔出去老远。
戚许甚至听不清盒子落地的声音。
“别恶心人了。”司景珩说。
那晚戚许下了车,在雨夜里找了整整一夜,顺着那条路走了不知道多久。
司景珩恨不得掐死那时候的自己。
他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怎么能那么残忍?
司景珩拿起其中一枚戒指,那是属于他的尺寸。他想把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可身体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他索性撑着书桌,缓缓站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麻,差点摔倒,扶住书桌边缘,司景珩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戒指,这一次,他屏住呼吸,终于将戒指顺利地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金属触感冰凉,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得他心口发疼,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突然意识到,戚许想要的从来都不多,只是他一点点的回应,一点点的温柔,哪怕只是短暂的陪伴,他都能满心欢喜。
可他,却连这么一点点的要求,都没能满足他。
现在,他不知道戚许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受委屈,一想到戚许可能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孤零零地舔舐伤口,他就心疼得无法呼吸。
司景珩躺在地上,把所有东西都搂在怀里,意识逐渐模糊。
如果戚许还在,这时候进来就会温柔地拍拍他,然后哄小孩一样哄着他:“景珩,地上凉,我们去床上睡好不好?”
“景珩?你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听话。”
“听话的话,我明天就给你做你喜欢的话梅小排怎么样?”
好,戚许,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本来今天放假的心理诊所,突然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清晨的风都带着冷气,陈锐文一开门,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就这么站在门口。
“今天休假。”陈锐文说道。
司景珩动了下僵硬的身体,苍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恳求道:“陈医生,我只想来问一个问题。”
陈锐文挑眉:“什么?”
司景珩喉结上下滚动着,半天都问不出声,就在陈锐文觉得他是在戏弄自己的时候,司景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戚许,有没有说过,那个人是谁?”
陈锐文没想到司景珩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以为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反省的。
“说过。”陈锐文如实回答,“再给他做心理治疗的时候,他在催眠的时候说过。”
“他还说了什么?”司景珩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攥拳。
“我问过他,如果有一天你的爱人知道了,会怎么样。”陈锐文平静地说,“他说,不会的。”
“什么?”
那时候,陈锐文这么问的时候,戚许自嘲地笑着:“如果有这么一天,就告诉他吧,陈医生,你说他会不会因为可怜我,而多爱我一点点呢?”
多可怜的孩子啊,哪怕这个时候想的都是,对方会不会爱他。
“所以,我来的那天,您就认出我了是吗?”司景珩问。
“是的。”陈锐文如实相告,“其实之前给他做戒断治疗的时候,用过你的照片,只是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们会见面。”
“我知道了。”司景珩闭上眼,又说道:“谢谢您。”
走的时候,司景珩打开钱包。里面是他撕碎、又被戚许拼凑起来的那张合照,现在被他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直到现在,他终于确定了戚许的爱,也发觉了自己的爱。
之前是他错的太过离谱,才会说什么男人恶心。
戚许一点也不恶心,戚许个他的是世界上最纯粹的爱,他也从来没有讨厌过戚许,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在隐藏自己的懦弱和愚蠢。
“戚许,我很爱你。”
我会找到你的,对不对?
第42章 我不敢。
芜江市的秋来得温柔,晨起推开民宿的木格窗,凉润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扑进来,拂得戚许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院子里的金毛“奶团”正趴在银杏树下打盹,蓬松的金色毛发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比起刚来时那只横冲直撞小奶狗,如今早已长成了壮实温顺的大狗狗。
听见开窗的声响,奶团猛地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亮,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就冲了过来,前爪扒在窗沿上,湿漉漉的鼻子在戚许手心里蹭来蹭去,发出委屈又亲昵的呜咽声。
“饿啦?”戚许失笑,指尖顺着它的脊背轻轻摩挲,“等着,这就给你弄早饭。”
戚许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大厅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原木色的桌椅擦得锃亮,墙角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绿萝,都是隔壁饭馆的张阿姨送来的。
“小许,早啊!”张阿姨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爽朗的笑意,“刚蒸好的桂花糕,给你和青时送点过来。”
戚许连忙迎出去,接过阿姨手里的竹篮,鼻尖立刻萦绕开甜糯的桂花香,“又麻烦阿姨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您还送了酱鸭,今天又给我们带糕点。”
“客气啥!”张阿姨摆摆手,眼神落在他脸上,越看越满意,“你这孩子,气色是越来越好了,比刚来的时候精神多啦。对了,昨天跟你说的那事儿,你再考虑考虑?那小孩子是我远房侄女,人品好,工作也稳定,长得也漂亮,你们见一面呗?”
又是介绍对象。戚许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摇了摇头:“阿姨,谢谢您的好意,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呢。”
“嗨,有什么不想的呀,你年纪也不小了……”张阿姨还想再说些什么,何青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楼上跑下来,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喊:“张阿姨早!许哥,我也要吃桂花糕!”
这副毛手毛脚的样子成功打断了张阿姨的话,戚许趁机把竹篮递给他,笑着说:“快洗漱完再吃,别噎着。”
何青时洗漱完出来,坐在餐桌旁大口吃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许哥,张阿姨又给你介绍对象啦?我跟你说,她也给我介绍了好几个,都被我怼拒绝了。”他今年刚满二十,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讨喜,皮肤是健康的蜜色,身材挺拔,穿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都显得朝气蓬勃。
戚许正在给奶团倒狗粮,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才多大,确实不用急着谈恋爱。”
“不是急不急的问题!”何青时放下手里的糕点,眨巴着大眼睛,委屈巴巴地说,“是她们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嘛。”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的语气说:“对了许哥,张阿姨说还有好几个阿姨都想给你介绍呢,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呀?”
戚许手里的狗粮勺顿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放下勺子,走到餐桌旁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何青时的额头:“别胡说,你还小,心思要放在学习上。”
何青时捂着额头,不服气地说:“我不小了!我都二十了!”他知道戚许喜欢男人,那天不小心撞见戚许对着一张合照发呆,照片上的另一个男人眉眼冷峻,戚许应该也察觉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
只是……他从小听爸妈的埋头学习,到现在也没有过什么青春懵懂的经历,在大家都有个“对象”的时候,他就在想,他以后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呢?
大学里他也见过很多女生,或热烈或明媚,或优温柔或优雅,他统统都说不上来感觉,不是不接触,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直到他遇见戚许,这个大了他六岁的男人,一张漂亮到妖艳的脸,却总带着一股子破碎感,尤其是大概了解过这个男人的从前以后,他更加知道了那是种什么感觉。
戚许和很多人都不一样,他太温柔了,而且很细心,仅仅是几顿饭就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连那只小时候营养不良的奶团他都能养的白白胖胖。
而且……戚许人缘又好,不然也不能才来几个月就让这么多邻居都帮着他做宣传,看人的时候也总是笑着的,就像是天上的月亮女……哦不,男神。
小城里大家思想都很老旧,对同性恋谈之色变,但其实如果是和戚许这样的男人谈……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戚许天生就是会被人爱的。
所以他想覆盖住戚许从前那个男人在戚许心里的位置,他想这样的戚许冲他一个人笑,那双修长的手只抚摸他一个人,想让这样的人说,喜欢他。
只是他现在还没毕业,和戚许的理想型差的还很远,他更要努力,让戚许不再觉得他是个小孩子,他想为戚许撑起一片天。
但戚许完全不知道何青时这些小心思。
本来戚许还怕自己带坏小孩子,可是何青时太会撒娇,又说现在没地方去,与其被资本家压榨,不如让他留下帮忙。
戚许无奈只能把人留下来。
想到这儿,戚许没再接话,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开启新生活,只是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实在经不起再一次的折腾。“司景珩”这三个字,像是刻在骨头上的烙印,偶尔在深夜醒来时,还是会隐隐作痛。
感觉那些日子好像离自己很远了,不知道司景珩现在是不是已经和苗慕儿结婚了,或许也已经生了孩子“收收心”。
他现在很喜欢芜江市的生活,每天打理民宿,和张阿姨聊聊天,陪何青时打打游戏,看着奶团在院子里撒欢,日子平淡又充实。
偶尔也会和林观池联系一下,问问帝都现在什么样了,林观池就算提到司家也总会巧妙地避开司景珩这个话题。
就算是闹到大家都知道,作到帝都天翻地覆又能怎么样,只要戚许不知道,那司景珩就没有机会来找戚许。
他们都希望戚许有自己的新生活。
后来陆知衍问了他很多次,戚许才告诉他自己现在在哪里,偶尔陆知衍来出差,两人还约了几次饭,陆知衍从不提司景珩的事,只是偶尔会看着他说:“小许,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戚许也觉得挺好的,不用再小心翼于盐屋翼地讨好谁,不用再害怕自己的心意被当成垃圾,他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做自己喜欢的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上午的客人不多,戚许坐在前台整理线上订单。
民宿最近因为几个旅游博主的打卡火了起来,订单排到了下个月,大多是年轻人来这边拍照散心。
何青时因为长得好看,性格又开朗,自然而然地成了民宿的“形象代言人”,客人们都喜欢找他合影,他也来者不拒,还会主动给客人们推荐附近的景点和美食。
“许哥,你看这个!”何青时拿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他刚拍的照片,照片里他站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身后是缀满金黄叶片的树枝,看起来格外好看。“好多客人都说想来拍银杏树,我想着晚上把小彩灯挂上去,肯定更出片!”
戚许点点头:“好啊,正好后院的银杏树也结果了,挂上彩灯确实好看。”
吃过晚饭,何青时就搬来梯子,拿出买好的小彩灯。
戚许站在旁边帮忙递东西,看着何青时灵活地爬上梯子,将彩灯一圈圈缠在树枝上。金黄色的银杏叶配上暖白色的灯光,远远看去,像是缀满了星星,格外浪漫。
“许哥,你也来试试?”何青时站在梯子上,冲他招手,“下面的树枝不高,你爬上来挂几串,体验一下嘛。”
戚许向来四体不勤,爬树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是难题,他摇摇头:“不了,我怕摔下来。”
“怕什么!有我呢!”何青时跳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在下面接着你,保证没事。你就试试嘛,就当挑战一下自己,你看你现在都敢一个人住了,爬个树算什么。”
戚许看着何青时充满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根不高的树枝,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勇气。
是啊,他都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影,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尝试一些以前不敢做的事呢?
“那……好吧。”他深吸一口气,扶住树干,按照何青时教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向上爬。树干不算粗,但很结实,他慢慢挪动脚步,终于坐在了那根最低的树枝上。
从高处往下看,院子里的景色尽收眼底的奶团趴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尾巴摇得更欢了,何青时站在树下,冲他笑着挥手,眼底满是鼓励。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阵阵花香,银杏叶簌簌落下,像是蝴蝶在翩翩起舞,戚许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比电视剧里还要美好。
“怎么样,是不是不吓人?”何青时仰头问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戚许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容:“嗯,还挺有意思的。”
“好了,我想下来了。”戚许说道,可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根本没有支撑的树干戚许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倒退下去,“我不敢。”
“许哥,跳下来,我接着你!”何青时张开双臂,站在树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戚许——
作者有话说:完蛋!前一章忘改时间居然发出去了,本来想日三的呜呜呜,这下存稿告急了!嘤嘤嘤,那就当作营养液满500的加更吧!下次满一千了我再存个大肥章嘻嘻。
第43章 你找人的方法可真别致啊……
“抱歉司总,我们暂时还没有线索。”
司景珩将手机狠狠砸在办公桌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着近乎暴戾的怒火。
“一群废物!”他低吼出声,“几百万的预付款,就只换来一句‘找不到’?”
落地窗外是帝都繁华的天际线,摩天大楼鳞次栉比,阳光反射在玻璃幕墙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司景珩此刻无暇顾及这些,他死死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几张纸,那是私家侦探团队提交的最终报告,每一页都写满了“无相关轨迹”“目标人物信息缺失”“未发现有效线索”。
戚许的身份证没有任何出境信息,也没有乘坐交通工具的痕迹,更没有买过任何房产,戚许就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
司景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按压在突突跳动的青筋上,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凤眼,只剩下浓重的红血丝和化不开的阴鸷。
几个月了。
自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开始了疯狂的寻找,动用了司氏集团的所有资源,联系了国内外最顶尖的私家侦探,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求那些曾经被他不屑一顾的人脉,可戚许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有人故意拦着的。”司景珩咬牙切齿地低语。
他不敢去想是不是戚家,又或者,是他的父亲。
自从知道他退婚是因为一个男人以后,司玉弘就差点没晕死过去,本想把事情压一压,但是司景珩就跟疯了一样,圈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猜测司景珩是不是脑子哪里出了问题。
这种事情放在私下谁也不会说谁,但是司景珩居然就敢对着所有人公然出柜,未免是有点让人瞠目结舌了。
所以这种可能性太大,大到司景珩不愿意去相信。
司景珩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办公室里投下大片阴影,定制西装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线条紧绷,曾经的他,永远是精致而疏离的,哪怕是盛怒之下,也会维持着上位者的体面,可自从戚许离开,他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
司景珩跌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节用力地抓着发根,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后悔了,悔得肝肠寸断。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他的思绪,司景珩猛地抬头:“进来。”
林薇战战兢兢地推开门,手里捧着一叠文件,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胸口。这三个月来,每次来送文件,她都像是在走钢丝,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司总,这是您要的项目报告,请您过目。”林薇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司景珩没有看她,也没有看文件,只是死死地盯着桌面,脸色阴沉得可怕,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林薇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林薇的手机突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捂住手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司景珩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秘书处已经忙到消息都看不过来了吗?”
“不是的,司总!对不起,对不起!”林薇扫了一眼手机就连忙摆手,死死按住静音键,“是我闺蜜,她……她男朋友出轨了,让我帮忙找小三,我忘了关静音,打扰到您了,我马上关掉!”
她以为等待她的会是狂风暴雨般的责骂,甚至可能是被辞退的通知。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司景珩的目光突然落在她身上,原本阴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找人,很在行?”司景珩问。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那当然了司总!给我一个机会,我能找到很多信息的,白天干什么,晚上去哪里,跟谁见过面,保证一清二楚!比那些所谓的私家侦探厉害多了!”
她说得兴起,完全忘了自己面对的是顶头上司,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毕竟,私下里帮人抓小三、查出轨,是她的拿手好戏,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失手过。
“是吗?”
“当然!”林薇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我可比那些私家侦探要价低,私下接了不少单呢,悄悄告诉你,那些侦探不一定靠谱,他们很多都是拖着不做,然后提高预付款的呢!”
“哦?接单?”司景珩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是公司给你的薪水太少了吗?”
林薇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不是的司总!我……我就是有点缺钱,所以才……”她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司景珩没有再追究,他拿起桌上的钢笔,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那你帮我找个人,找到了,我付给你十倍的费用。”
“十倍?”林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每个月的薪水不低,十倍的费用,足够她解决家里所有的难题了,她连忙点头:“司总,您说!找谁?只要您给我一点线索,我保证把人给您找到!”
“戚许。”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说的是以前经常来公司找您的小戚总?他……他还用得着我找吗?”话刚说完,她就对上了司景珩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眼睛,吓得连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我试试,我一定尽力找!”
司景珩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一个疯子,竟然沦落到要靠一个女秘书来寻找戚许的地步,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愿意放弃。
“你需要什么线索?”司景珩问道。
林薇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司总,小戚总的网名是什么?常用的社交账号有哪些?比如微博、抖音、小红书之类的,还有支付软件的账号,游戏账号也行。”
司景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早已灰暗的头像,屏幕上显示着“对方已将你删除”:“这是他的微信,其他的……我不清楚。”
林薇看着那灰暗的头像,嘴角抽了抽:“司总,这没用啊,被删除了就看不到任何信息了。”她又问,“那电话号码呢?手机号、座机号都行。”
“只有一个手机号,被拉黑了。”司景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苦涩,他甚至不知道戚许有没有其他的电话号码。
林薇简直要绝望了,她看着司景珩,小心翼翼地问:“那……小戚总有没有什么爱好?或者常用的昵称?或者他家里人的信息?朋友的信息也行。”
司景珩靠在办公椅上,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的朋友……林观池,林家的小少爷,还有陆知衍,他们关系应该不错。”
提到陆知衍,司景珩的眼神暗了暗,他知道陆知衍一直喜欢戚许,以前他还不屑一顾,觉得戚许只会围着他转,可现在,他却不得不借助陆知衍的线索来寻找戚许。
林薇立刻眼前一亮,此刻也不管面前的是不是领导了,一把夺过电脑就开始了她的大工程。
首先各个平台搜索类似的名字,林薇边操作边说:“人的习惯都差不多,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他可能会用类似的照片做头像,或者在其他平台发布过类似的内容,所以可以试试。”
司景珩站在林薇身后,看着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不断弹出各种页面。从vb到短视频软件,从某书到某云音乐,甚至连外卖软件和购物平台都没有放过。
他看着林薇熟练地切换着各种账号,分析着各种蛛丝马迹,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荒谬感。
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自己的秘书用这种近乎“老土”的方式,帮自己寻找爱人,而他这个当事人,却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终于,两个小时后,对比了照片,林薇找到了陆知衍的音乐软件账号,于是问司景珩:“是长这样吗?”
司景珩点点头:“是。”
林薇顺着音乐软件账号找到了陆知衍的其他账号,然后顺着账号互动开始找。
里面大部分都是宣传图以及公司的产品,零零碎碎的会有一些日常琐碎。
不就是区区1.3w条,简单!开找!
终于林薇在三个小时以后找到了一张照片,是被人点赞后又删除的,但是编辑记录可能是忘记了修改,林薇一条一条查看终于发现了一张可疑照片。
司景珩看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林薇摊手:“你不懂,你看,勺子上有反光,结合窗玻璃上的人影,应该是两个人。”
然后林薇将照片保存,用手机里的p图软件迅速调整照片里的男生面孔,虽然还有一些畸形,但可以隐约看出长相,就是戚许。
林薇说:“看,这个人发照片时的气氛和这个人社交账号的其他信息明显不符,如果是出差的话你会和甲方老板吃双人西餐吗?”
司景珩摇头,着急地问:“然后呢?”
林薇一边操作一边解释:“点赞的时间是在一个月前,照片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零三分,图片里有太阳,结合外面的影子就能判断经纬度了。”查了半天,最终锁定了一个地点,“芜江市。”
司景珩着急就要订机票,林薇摆摆手:“司总,芜江市也不小,你现在这么去,也是漫无目的。”
司景珩额头青筋直跳:“那我让人缩小范围找。”
林薇接着摇头:“我再想想办法。”然后掏出手机继续研究着那张照片,忽然道,“我知道了,咖啡杯上有一个logo和桌面上的很像,只有一半但应该也很好查才对。”
林薇立刻开始在网上搜索芜江市的西餐厅,一张张地对比咖啡杯的logo,司景珩站在她身边,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每一次点击,每一次刷新,都让他的心脏跟着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司景珩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看着屏幕上不断出现的西餐厅信息,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终于,林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指着屏幕上的一家西餐厅,语气里没有快要涨工资的激动,全是对自己能力的认可:“司总,你看这家!‘拾光西餐厅’,宣传图上的logo和咖啡杯上的logo一模一样!”
司景珩看着屏幕上西餐厅的地址和照片,心跳的像打鼓。
戚许不太会去离家太远的地方吃饭,那他的位置也不会离这里太远,附近十公里以内只有几家餐馆景区和民宿,就算是这么过去也会很好找。
一群废物,甚至不如一个秘书找人来的容易。
“工资,十倍,另外,给你五年带薪假。”司景珩忽略掉嗡嗡作响的手机,直接订了最近的一个航班。
明天,明天他就可以见到戚许了——
作者有话说:其他文里的霸总:三下五除二的找到人了。
悲催司总:和秘书排排坐,领略女人无敌的侦查能力和耐心。
司景珩:你懂什么,我要做霸总文里的一股清流(掩面痛哭)
第44章 他看见,戚许在和别的男……
清晨五点的芜江市还浸在薄雾里,微凉的风卷着草木的湿气,扑在司景珩脸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司景珩昨晚几乎没合眼,航班落地时天刚蒙蒙亮,机场外的出租车载着他直奔那家西餐厅,可车子绕着餐厅所在的街道转了三圈,他下车徒步走了近两个小时,把周边的小巷、商铺、公园都摸了个遍,却连半点与戚许相关的痕迹都没找到。
司景珩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烟身。定制西装上沾了些尘土,袖口被随意卷起,露出的手腕上青筋凸起,打扮精致的他与这座还未想来的城市格格不入。
本来想以最好的模样来见戚许,没想到却连影子都找不见。
屋漏偏逢连夜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随即彻底黑屏——没电了。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司景珩自嘲地勾了勾唇。
活了二十多年年,从来都是运筹帷幄,可自从戚许离开,他就像个被抽走了主心骨的傻子,连基本的出行准备都做不好。司景珩抬手按了按眉心,疲惫感顿时如同潮水般涌来。
顺着街道往前走了几百米,街角处一座青砖黛瓦的建筑映入眼帘,门楣上挂着“芜江市图书馆”的木牌,门口的电子屏亮着“对外开放”的字样。
司景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步走了进去,他现在需要给手机充电,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能在这里停滞不前。
图书馆一楼是休闲区域,摆放着不少沙发和桌椅,有几个背着背包的游客在低声交谈,还有人拿着相机在拍摄墙上的字画。
刚一进门,一个穿着浅蓝色工作服的服务生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司景珩问道:“这里有充电的地方吗?”
服务生回过头左右看了看,又和同事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即露出歉意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先生,最近是旅游季,充电宝都被借没了,我们这里也没有充电线提供,实在抱歉。”
“没事。”司景珩淡淡地应了一声,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若是前几天,他或许还会因为这种失控的状况生出几分戾气,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处处碰壁的倒霉劲,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连老天都在阻挠他找到戚许,是不是在惩罚他当初的所作所为?
他转身想找个角落坐下,刚走了两步,就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司景珩的样貌和气质本就扎眼,今天又精心打扮过,休闲西装外套着版型设计时尚的大衣,愈发显得他身形挺拔。
很快,两个穿着休闲装、背着帆布包的女生互相推搡着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率先开口,声音细细软软:“那个先生,我们有多余的充电宝,借你用用。”
司景珩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谢谢。”
两个女生脸颊微红,连忙把一个粉色的充电宝递了过来:“没事没事,坐着充一会儿吧,那边有沙发。”
司景珩道了谢,拿着充电宝走到靠边的沙发坐下,插上充电线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熟悉的界面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帅哥,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旁边的女生忍不住开口搭话,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他。
司景珩抬起头,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不知道。”
扎马尾的女生立刻露出“我懂了”的表情,笑着说道:“我猜你也是那种自由行吧?先去一个城市然后再找目的地的那种,我们也是!”
司景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继续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他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以前在商场上的游刃有余,到了这种生活化的场景里,反而显得有些笨拙。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打开了话匣子,热情地推荐道:“最近芜江市的许愿民宿特别火你知道吗?听说招桃花很灵的,好多年轻人都去打卡,要不要去看看?”
“许愿”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司景珩的神经,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收紧。
许愿……戚许……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戚许向来喜欢这种安静又有格调的地方,会不会就藏在那里?
“民宿?”司景珩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戴眼镜的女生点点头,连忙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是啊是啊,给你看,这家民宿的环境超美,店主也是个大帅哥呢!”
司景珩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手机,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
照片上是民宿的庭院,种着不少花草,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站在廊下微笑,侧脸线条柔和,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倚在门框上,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身形清瘦,侧脸的轮廓熟悉得让司景珩的心脏骤然缩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戚许!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侧脸,他也能一眼认出来,那是刻在他骨髓里的模样,是他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时,脑海中反复出现的身影。
司景珩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划过屏幕上那道身影,眼底瞬间涌上滚烫的水汽,几乎要模糊了视线。
他找到了……他找到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个月来的焦灼、痛苦、悔恨,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生怕自己看错了,直到确认那道身影的每一个细节都与戚许吻合,才缓缓松了口气。
两个女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戴眼镜的女生遗憾地说道:“不过这家民宿太火了,预定都排到一个月以后了,现在想订根本订不到哦。”
司景珩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拿过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开预订软件,搜索“许愿民宿”,果然,页面上显示“近一个月房源已售罄”,连候补预订的名额都没有了。心瞬间沉了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不行,他不能再等一个月。
再晚一步,说不定戚许又会消失。
司景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个女生,语速急切:“有人会出房间吗?比如转让预订名额之类的。”
扎马尾的女生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应该不会吧,我们也是抢了好几天才抢到一间,大家都是特意来的,没人会轻易转让。”
司景珩略微思索了一下,抬眼看向两个女生:“我看软件上面显示的原价是460一晚,我给你们十万块,把房间转让给我,这些钱应该够你们在这里玩一个月了,你们可以预定下个月的房间,或者去其他地方旅行。”
两个女生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十万块?就为了一间民宿的房间?这也太阔绰了吧?
她们是大学生,平时省吃俭用,十万块对她们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解决她们大半年的生活费了。
“这……这太多了吧?”扎马尾的女生结结巴巴地说道,有些不敢相信。
司景珩已经打开了转账界面,直接输入了二十万的金额,点击了转账。
手机提示转账成功的瞬间,两个女生彻底懵了。戴眼镜的女生反应过来后,连忙说道:“先生,你转多了!我们不能要这么多!”
司景珩笑了笑,眼底的焦灼褪去了些许,多了几分释然:“没关系,就当是我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个民宿,还有借我充电宝的谢礼。”
区区二十万而已,相比较他砸出去的预付款来讲根本不值一提,对他的资产来讲刮痧都算不上。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都觉得眼前这个帅哥不仅人长得帅,心地还这么好,出手又阔绰,简直像小说里的男主角,于是连忙点头:“嘿嘿,成交!不过这个预订是用我们的身份证订的,退了很容易被别人抢走,我们一起去民宿问问能不能更改入住人信息,不能的话就用我们的身份证帮你开房间!”
“麻烦你们了。”司景珩站起身,身上的疲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驱散了不少。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跟着两个女生走出图书馆,她们说民宿在郊外的山脚下,走后山的路更近。
雾气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片茂密的树林,远远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庭院轮廓,应该就是许愿民宿了,两个女生突然停下脚步,扎马尾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先生,我们先去一趟附近的洗手间,你稍微等我们一下,很快就回来!”
司景珩点了点头:“好。”
司景珩转过头,目光被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吸引了。那棵银杏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干粗壮,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挂满了星星。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银杏树走了过去。
一阵轻微的说话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声音是从银杏树旁的围栏后面传来的,那道围栏很窄,只到人的腰部,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司景珩放轻脚步,慢慢挪到围栏边,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朝着里面看去。
戚许就坐在银杏树的枝桠上,司景珩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死死地盯着戚许的侧脸,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每一个细节。戚许好像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更尖了,头发也长了一点,柔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完全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
戚许看着树下的何青时,谨慎地伸出一只脚,又收了回去。
嘤,他不敢。
“来嘛,许哥,你就是在上面看着高,其实一点都不高的,我保证接住你。”何青时双臂伸展得更长了些,“摔下来算我的,我免费给你打工!陪护!”
“谁要陪护!”戚许笑道,“我就不能不受伤吗?”
“我!保!证!”
戚许确定好何青时的位置后,闭上眼睛,鼓足了勇气,才往下跳。
能感觉到空气在耳边划过,身体失重了一瞬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何青时稳稳地接住了他,甚至还能掂两下。
“许哥,你最近真的胖起来了吗?”何青时疑惑道。
戚许吃饭吃得很少,都需要人盯着才能往嘴里多送几口,刚来这边的时候有点水土不服甚至吃什么晚上就吐什么,最近才好一些。
于是每次盯着他吃饭,戚许都说自己胖了,不能再吃了,何青时完全不觉得,他觉得戚许再胖一些才好看。
他知道许哥心里的那个人让他承受了很多痛苦,所以身体才会这么不好,但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戚许的性子也明显比之前开朗了许多。
甚感欣慰。
“胖了胖了,真的胖了。”戚许被人这么抱着不太习惯,于是拍拍何青时的肩膀,“快放我下来,马上要到忙的时候了。”
“不放。”何青时好不容易才能抱到一次戚许,怎么也不想放手,真不知道戚许怎么这么有魔力,明明沐浴露买的都是同一个牌子的,偏偏在戚许身上就好闻的要命,对他来讲就跟猫薄荷似的……闻起来上瘾。
“万一让人看见多不好。”戚许总觉得自己老大不小了,这样的举动是年轻人的专属才对。
何青时反驳道:“你才不老呢,正是好时候。”
不像他这个年纪的稚嫩,也没有很多中年男人的油腻,二十多岁的戚许,成熟、温柔、有岁月的沉淀也有年轻的一面,就是最完美的。
何青时紧紧抱着戚许,托着戚许的双腿让他搂紧自己,仰头说:“许哥,你真好看。”
午后的阳光明媚,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照的戚许宛如神祇。
戚许脸一红:“说什么呢。”
何青时脖子又仰脸一些,目光灼灼:“许哥,你说过要开启新生活的。”
“嗯,怎么?”
“新生活的第一步,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忘记过去。”何青时说,“忘记从前的一切,就是新生活,如果忘不掉,那就是需要一个新人来覆盖掉。”
戚许知道何青时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心里始终过不去这道坎,他有时候在想,如果他不来这里,是不是这个年轻人就会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围着他转。
“许哥。”何青时认真道,“你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气氛暧昧,戚许觉得脸颊发烫,这样炙热的爱意他从前也有,后来慢慢被消磨殆尽,现在……仿佛那一簇小火苗又有死灰复燃的冲动。
“就算我们成不了,给我一个回忆不好吗?许哥。”何青时退而求其次道。
戚许低下头看着他,眼睫轻轻扇了下,像是在思考。
美好回忆吗?
“许哥~”何青时黏黏糊糊道。
戚许环住何青时的脖子,轻声道:“我只能说努力尝试一下,可以吗?”
“当然。”何青时笑着答道。
戚许低下头,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凑近何青时的唇。
栅栏外,司景珩站在那里宛如一座石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绞尽脑汁、不管不顾、无所不用其极,现在又翻山越岭地来到这里,看见了什么?
戚许在和,别的男人……接吻?——
作者有话说:追妻之路开始发车~[加油][加油][加油]
另外宝宝们圣诞节快乐!
(不知道这章……嘻嘻,第一次伸手要营养液,希望不要让孩子太难看,嘤嘤嘤。)
第45章 算不上。
司景珩呆愣在原地。
那个曾经在他怀里的人,现在正闭着眼睛,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接受着别人的亲吻。
一股尖锐的疼痛猛地刺穿了他的心脏,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和咚咚的心跳声提醒他,他还活着。
司景珩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身边的围栏,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藤蔓的缝隙里,被尖锐的刺划破了也浑然不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几乎要当场晕过去,身体晃了晃,脚步踉跄了一下,勉强才站稳。
怎么会这样?明明戚许那么爱他,怎么才短短几个月,他就可以这么轻易地接受别人?
不,他不相信。
司景珩死死地盯着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眼底布满了红丝,像是一头濒临疯狂的野兽。
一定是他看错了,一定是那个男人强迫戚许的,戚许那么温柔,那么善良,肯定是不忍心拒绝别人。或者,这只是他们之间的玩笑?一定是这样的,戚许心里还有他,他不可能这么快就爱上别人。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试图寻找任何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可眼前的画面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理智,他恨不得冲进去,把那个男人从戚许身边拉开,把戚许抢回来,告诉所有人,戚许是他的。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旦冲动,会彻底激怒戚许,会让戚许更加讨厌他,会让他连留在这座城市、留在戚许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像个小三一样,躲在围栏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别人亲密无间。
“先生,我们好了,走吧!”扎马尾的女生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司景珩的崩溃,两个女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雀跃的笑容,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司景珩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人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他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情绪,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片让他痛不欲生的场景。
指尖的鲜血已经凝固,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痛。
“好。”
两个女生没有多想,笑着说道:“民宿就在前面啦,很快就到了!”
司景珩麻木地跟在她们身后,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的视线无意识地飘向那棵银杏树的方向,却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再次看到那些让他崩溃的画面。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戚许的笑容,那个男人的拥抱,那个刺眼的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反复折磨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门口的,直到两个女生停下脚步,他才恍惚地抬起头。眼前的民宿比照片上更美,是戚许喜欢的风格。
司景珩站在民宿门口,一时间五味陈杂,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戚许,不知道见到戚许之后,该说些什么。
是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就爱上别人?还是卑微地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可一想到戚许可能真的喜欢上了别人,可能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司景珩就觉得活着都没有意思了。
司景珩的脚步仅仅顿了一下,随即跟随着两个女生走了进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能放弃。
刚走进大厅,一个女生突然说道:“哎呀,我手机好像忘在洗手间了,我去接个电话,你先带这位先生去办理入住吧!”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
扎马尾的女生点点头,带着司景珩走到前台。前台的装修很雅致,木质的柜台,上面摆放着几盆小巧的绿植,暖色的灯光照的整个大堂更加温馨。
戚许此刻已经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专注地进行着结算工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侧脸线条柔和,阳光透过旁边的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似乎察觉到有人来,戚许头也没抬,习惯性地开口问道:“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他日思夜想的声音,时隔数月,再次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比记忆中更加温柔,却也更加遥远。
司景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翻涌的情绪,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入住。”
司景珩?
这个声音,戚许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戚许的身体猛地一僵,敲击键盘的手指瞬间停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全部褪去,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让他爱入骨髓,又让他恨之入骨的声音,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戚许惊恐地抬起头,猛地对上了司景珩的目光。
司景珩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矜贵的气质,目光紧紧地锁在戚许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热,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女生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笑着把自己的身份证推到戚许面前:“是我的身份证预定的,不过……”
女生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突然在大厅里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
“啪——!”
戚许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司景珩的脸上。
司景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泛起一道清晰的红痕,火辣辣的疼痛感迅速蔓延开来,带着一丝麻意,耳朵也嗡嗡作响。
“哈——”
司景珩缓缓地转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和病态满足的笑容,他伸出舌尖,轻轻顶了顶被打中的那一侧脸颊,感受着那份灼热的痛感,心里竟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很久没被戚许这样打过了。
司景珩觉得自己有点贱,但这个感觉,怪想念的。
都说爱之深,恨之切。
现在,戚许动手打了他,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戚许心里,还占有一席之地?
戚许打完人,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手掌,又看向司景珩脸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眼底的怒火中夹杂着一丝茫然和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为什么会动手打人。
是愤怒吗?愤怒司景珩当初的所作所为,愤怒他把自己耍得团团转,让自己陷入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还是愤怒他明明都要和别人结婚了,却还出现在这里,还带着别的女生来开房?这对女生公平吗?
或许都有吧。
这个男人,总是能轻易地挑起他所有的情绪,哪怕时隔这么久,哪怕他已经努力想要忘记,可只要一见到他,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女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充满了疑惑:
难不成这个民宿火起来的原因,不是因为招桃花灵,而是因为……扇耳光?这是什么新奇的癖好吗?
戚许率先回过神来,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眼神冰冷地看着司景珩,语气里充满了厌恶和鄙夷:“司景珩,你要不要脸?”
司景珩指尖轻轻覆盖着脸上的巴掌印,眼底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
女生还是想把流程走完,于是硬着头皮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那个……这位先生想买我预定的房间,已经付完钱了,我们是来转让房间的,能……开房间吗?”
另一个女生打完电话也匆匆走了进来,刚一进门就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司景珩脸上带着巴掌印,戚许脸色冰冷,还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姐妹,她瞬间被惊掉了下巴,快步走过来,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不就是转让个房间吗?还,还需要挨打的吗?”
戚许皱着眉头,看向司景珩。
两个女生连忙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了起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她们在图书馆遇到了司景珩,借了充电宝给他,聊到了许愿民宿,司景珩为了得到房间,给了她们二十万,买下了她们的预订名额,然后一起过来办理入住。
戚许听着她们的解释,慢慢捋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哦,一场误会。
戚许的心里五味陈杂,既有一丝释然,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释然的是,司景珩并没有像他揣测的那样,和无辜女生纠缠不清。可复杂的是,司景珩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在这里?
戚许看着司景珩,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本来想直接拒绝,告诉他们民宿的预订名额不能转让,可当他看到司景珩脸上的巴掌印,看到他唇角渗出微微的血丝时,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个女生也看出了气氛不对,连忙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语气说道:“小哥哥人真的很好,给了我们很多钱,我们也是真的不想转让的,但是他真的很需要这个房间,你就帮帮忙嘛,拜托啦!”
戚许看着两个女生真诚的眼神,心里终究还是软了下来。说到底,这件事是他误会了司景珩,还动手打了他,本身就理亏,要是真的不让他入住,似乎也说不过去。
戚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司景珩递过来的身份证,公事公办地开始办理入住手续。
很快,入住手续就办好了,戚许拿出一张房卡,递到司景珩面前,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右手边电梯上楼,304。”
“我有点头晕,找不到。”司景珩说,“可以带我上去吗?”
这是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戚许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他也不想让邻居阿姨等的着急,于是沉默地着带司景珩上楼。
到了房间门口,戚许敲了两下房间,然后刷开房门把卡递给司景珩:“请收好。”
司景珩接过房卡,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戚许的手指,他感觉到戚许的指尖冰凉,而且异常纤细,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戚许的手,入手的触感一片冰凉,他这才发现,戚许原来这么瘦,手腕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戚许,我们聊聊好吗?”司景珩的声音带着恳求。
戚许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看着司景珩,眼神坚定:“司景珩,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不希望这里有任何人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你能做到吗?”
他现在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不想再被过去的事情打扰,更不想让何青时或者是这里他认识的其他人知道他和司景珩之间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司景珩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逼近戚许,语气急促而迫切:“戚许,就十分钟,不,五分钟也好,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就五分钟,说完我就走。”
戚许再次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避开他的靠近,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抗拒:“不要,我不想听你说任何话,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司景珩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戚许都不会相信。
可他不能就这么放弃,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司景珩不由分说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戚许,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怀里的人很轻,很软,带着淡淡的香味,是他日思夜想的味道,司景珩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和悔恨:“戚许,我……对不起,之前都是我不对,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没有好好珍惜你,你可不可以原谅我?你还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追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知道自己以前做得有多过分,知道自己伤戚许有多深,可他真的不能没有他。
戚许被他抱得紧紧的,动弹不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司景珩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悔恨和绝望。
可这些,都已经晚了。
“我不喜欢你了,司景珩,放开我。”
司景珩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戚许的手臂死死收紧。
不喜欢了?怎么会不喜欢了?
他不信!
他扳过戚许的身体,让他面对着自己,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眼底充满了偏执和不甘:“戚许,那你喜欢谁?那个小屁孩吗?”
一想到刚才那个男人抱着戚许的画面,司景珩的心里就充满了嫉妒和愤怒,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和你无关!”戚许被他的话激怒了,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司景珩,你放开我!这是我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两人正在僵持不下,一道愤怒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你要对许哥做什么!”
何青时刚从外面采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司景珩紧紧地抓着戚许的肩膀,戚许一脸抗拒地想要推开他,看起来像是被非礼了一样,顿时怒火中烧,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扬起拳头,狠狠地朝着司景珩的脸上砸了过去。
“砰——!”
这一拳力道十足,司景珩没有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嘴角瞬间被打破,渗出血丝,剧烈的疼痛感让他皱起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下意识地就想还手。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他看到了戚许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制止和警告,司景珩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不能打架。
他心里清楚,如果他和何青时打起来,戚许只会更讨厌他,只会觉得他还是以前那个暴躁易怒、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他不能这么做,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彻底毁掉自己唯一的机会。
司景珩硬生生地忍住了还手的冲动,只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地看着何青时。
何青时还不解气,还要再动手,甚至掏出手机,想要报警:“你这个流氓!光天化日之下非礼别人,我要报警抓你!”
“别报警!”戚许连忙拉住何青时的手臂,制止了他的动作,“别冲动,你先跟我下去。”
何青时不解地看着戚许,眉头紧紧地皱着:“许哥,我都看见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戚许不让他报警,为什么要阻止他。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眼神可怕,还对戚许动手动脚,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戚许没有解释,只是拉着何青时的手臂,强行把他往楼下拉,他不想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和司景珩之间的关系,更不想让事情变得无法收拾。
何青时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被戚许拉着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司景珩一眼,又看向戚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戚许刚来时,他看见戚许手机屏保的那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当时他没太在意,可现在,那个轮廓和眼前这个男人的脸竟然重合在了一起。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里升起。
何青时目光紧紧地盯着戚许的眼睛,语气认真地问道:“许哥,那个男的,是你前男友是吗?”
戚许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何青时探究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算不上。”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正式的名分。
既不是恋人,也不是爱人,仅仅只是情人,是床伴,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他付出了真心,却只得到了冷漠和伤害。
他想过无数未来可能会有司景珩的日子,也想过无数和司景珩告别的理由,但他偏偏没想到,到最后的离开是那样不体面的方式,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司景珩站在原地,清晰地听到了戚许的话。
算不上。
这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比刚才挨的那一巴掌和一拳还要疼。
原来,在戚许心里,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往,竟然这么不值一提,竟然连“前男友”都算不上。
第46章 求求你戚许,我很爱你。……
司景珩站在房门口,无可奈何,又不能追,只能眼睁睁看着戚许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的离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心脏的闷痛感迅速地蔓延开来,比脸颊上的红肿和嘴角的刺痛更甚。
他不能追,戚许刚才的眼神已经够冷了,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棱,再往前一步,只会被彻底的推开,连这仅有的落脚之地都保不住。
司景珩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推开了房门。
他需要想别的办法。
屋内的暖意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司景珩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屋里处处透着温馨柔软的气息。浅米色的墙纸,原木色的地板,靠窗的位置铺着一块厚厚的毛绒地毯,上面放着两个圆滚滚的兔子抱枕,沙发上搭着一条针织毛毯,边角绣着细小的藤蔓花纹,连窗帘都是柔软的雪纺材质,看起来柔软舒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所有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也一尘不染,连书架上的书都按照大小排列得井然有序,看得出来主人一定花了很多心思打理。
只是……怎么有些熟悉?
司景珩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快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再回头看向房间的布局,他想起有一晚他去找戚许,桌子上放了一个简陋的设计图,当时他说戚许幼稚。
原来戚许那么早就开始打算离开了吗?
司景珩双手抱头,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他曾经拥有过那样好的戚许,拥有过那样纯粹的喜欢,可他却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现在,戚许真的离开了他,活在了自己设计的地方,身边还有了别人的陪伴。
而他,只能像个闯入者,躲在这个复刻了戚许梦想的房间里,品尝着自己种下的苦果。
楼下。
戚许拉着何青时走进大厅,何青时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担忧:“许哥,你到底在想什么?他之前……那样伤害你,你为什么还要让他住下来?”
戚许靠在前台的柜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质的边缘。
是他有错在先,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司景珩,错在仅凭自己的猜测就认定司景珩和那两个女生有牵扯。可那些过往的伤害太深,司景珩的出现又太突然,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别问了,是我误会他了,他就住一晚,明天就走。”
“真的只住一晚吗?”
戚许避开何青时探究的目光,看向窗外,轻声说:“都过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要喜欢他了。”
这几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何青时看着他苍白的侧脸,何青时心里的疑惑更多了,但看着戚许疲惫的样子,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明天一定要让他走,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戚许“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吃过晚饭,戚许回到房间准备休息。
司景珩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过。
按理说,他应该觉得轻松才对,可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戚许强行压了下去。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司景珩那样的人,从小娇生惯养,金尊玉贵,挨了一巴掌和一拳,说不定心里早就恨死他了,哪里需要他担心。更何况,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他的担心,不过是多余的自我感动罢了。
洗漱完,戚许换上一身宽松的棉质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何青时发来的消息:
【许哥,心情好点没有?下午我太冲动了,不该动手的。】
戚许看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道:
【没事的,真的。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别放在心上。】
【好,晚安,许哥。】
【晚安。】
奶团很快就趴在床边的狗窝里睡着了,小脑袋埋在爪子里,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还吧唧了几下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戚许侧过身,看着奶团可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戚许翻了个身,还是觉得心脏像是在坐过山车似的,晃晃悠悠。
又失眠了。
戚许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大脑却异常清醒。
很久没有这样煎熬过了。
明明一切都在步入正轨,可司景珩仅仅是出现,就轻易地打破了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他每天都在期待和失望中挣扎,为司景珩的一句话开心,为他的一个冷漠眼神难过,活得像个没有自我的附属品。
那种感觉,真的好难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格外清晰。
戚许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喝杯水,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是他特意安装的内部电话,连接着前台,如果晚班员工没有及时接到客人的电话,就会自动转接到他这里,为的就是能更好地服务客人。
这么晚了,难道是客人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
戚许连忙拿起听筒,还没来得及出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您好,请问这附近有药店吗?”
是司景珩。
戚许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想到,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的会是司景珩。
电话那头的司景珩似乎有些着急,又追问了一句:“或者这里提供一些应急的医疗服务吗?”
戚许咽了下口水,问道:“你怎么了?”
司景珩也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戚许,心脏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咚咚地跳了起来,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窘迫:“那个……我,可能是脸上的伤发炎了,有点发烧,想买一些退烧药和消炎药。”
戚许拿着电话,起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毛绒垫子上,走到房间角落的柜子前,打开中间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白色的药箱,里面装着一些常见的备用药,退烧药、消炎药、碘伏、棉签之类的都有。
“这里晚上十点以后就没什么店营业了,我这里还有一些,给你送过去吧。”戚许说。
司景珩犹豫了一下,他怕自己见到戚许就会失控,让戚许讨厌,想说让戚许放在前台他去取的,可是他还是想见见戚许,于是试探性地说:“方便的话,谢谢你了。”
“嗯。”戚许挂掉电话,拿起药箱穿上拖鞋,轻轻带上门,朝着三楼走去。
楼道里的灯光很暗,是柔和的暖黄色,避免打扰客人休息。戚许的脚步很轻,走到304房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司景珩站在门后,身上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西装和大衣,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戚许一眼就看到了司景珩脸上的伤。
左边的脸颊,那个巴掌印比下午更深了,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嘴角的伤口也有些发炎,微微肿胀着,甚至能看到里面未干的血迹。
戚许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他把药箱递过去说:“你上药吧,我在这里等着把药箱拿走。”
司景珩接过药箱,低头打开,看着里面整齐摆放的药品和棉签,然后抬头看向戚许,声音低低的:“那个……用棉签沾药就行吗?”
戚许上下打量了司景珩一眼,看到他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动手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算了,我帮你吧。”
司景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连忙侧身让开位置:“谢谢,进来吧。我,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外面冷。”
戚许没有说话,迈步走了进去,司景珩连忙把药箱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讨好地说:“你坐。”
戚许没有坐,只是站在桌前,拿起棉签和碘伏,示意司景珩过来。
司景珩乖乖地走过去,按照戚许的手势坐在椅子上,仰起头,方便戚许给他上药。
戚许拿起一根棉签,沾了适量的碘伏,然后轻轻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司景珩的脸颊时,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最严重的地方,一点点擦拭着嘴角的血迹。
戚许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细细地打量着。司景珩的皮肤很好,白皙细腻,平日里几乎看不到毛孔,可现在却因为红肿和伤口而显得有些狼狈,睫毛微微垂着。
碘伏的刺激性很强,碰到破损的皮肤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司景珩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捂住脸,却被戚许厉声呵斥住了:“别动!”
司景珩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立刻停下了动作。
就在戚许准备给司景珩涂抹消炎药膏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司景珩还未放下的左手上。
司景珩的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而在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简洁大方,却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一枚婚戒。
戚许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怎么忘了,司景珩已经和苗慕儿订婚了,这枚戒指,就是他们婚姻的证明。
他看着那枚戒指,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是啊,司景珩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他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妻子,而他,不过是司景珩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旧人。
司景珩来这里,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想弥补他所谓的愧疚,可这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戚许放下棉签,收拾着药箱里的东西:“好了。”
司景珩还沉浸在戚许指尖的触感中,那种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心跳加速,甚至有些贪恋,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想多留住戚许一会儿,却听到戚许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把他浇透了。
“明天就走吧,”戚许的声音很轻,,“你自己来这边,你的妻……苗慕儿放心吗?”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妻子”两个字,只是念出了苗慕儿的名字。
尽管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他还是不能接受有人如此轻易的就得到了司景珩的后半生。
原来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不过是人家随便就能得到的。
“我退婚了。”司景珩轻描淡写道,随后抬头看向戚许,“戚许,原谅我现在才明白,我喜欢你,其实一直以来,都喜欢你。”
退婚了?为什么?司家会这么轻易答应司景珩的无理取闹吗?
诸多问题萦绕在脑海,却只变成了一句:
“司景珩,你脑子不清楚。”
“我很清醒,戚许。”司景珩抬手露出手腕上那条手链,“是我迟钝,现在才发现我对你的爱。”
“你够了司景珩。”戚许几乎是歇斯底里,“如果你要和我保持最后的体面,就请你从此刻起只当自己是一个顾客!如果不想,我也可以现在把你赶走,违约金我一样可以赔偿给你!。”
司景珩眼睫忽闪了一下,这样冷漠拒绝的话他对戚许说过无数次,就像是因果循环,这些通通都会报应在他自己身上,这才发现,原来这些近乎驱赶的话对接受方来讲,太疼了。
来的时候司景珩还带着自信,觉得戚许那么爱他,只要他真的肯认错,戚许总会原谅他的。
现在仍旧是错了,戚许身边出现了一个可以让他笑,让他快乐的新人,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还有。”戚许说,“收回你刚刚说的话,我不需要你的爱。”
那些伤害都是慢慢堆叠起来的,就像是一片片羽毛拂在身上的同一个地方,可再细的痒,经年累月也会变成深可见骨的伤。
他就像是个饿到极致的人,每次都恳求着司景珩能施舍给他一些爱,但是一个人饿了太久、饿到麻木,在吃东西就会吐,爱也是一样,面对突然递到面前的真心,戚许的第一反应是质疑,接着就是无尽的恶心。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如果能早一点点,哪怕是在那场订婚宴上坦白,他甚至觉得自己都能接受司景珩的谎言。
可司景珩甚至不想再骗他一次。
现在呢?现在这样突如其来甚至是可以说是野蛮地进入他平静生活的人,为什么要说这些呢?
“戚许……”司景珩颤抖着握住他的手腕,“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戚许摊开手:“把东西还我。”
那是我的,我曾的爱、曾经的满腔热忱、以及,曾经的我。
全部都还给我吧。
从此以后,就是陌路人。
第47章 今天有雪,注意安全。……
司景珩的手指像铁钳,死死攥着那枚银色戒指,青筋沿着修长的手背凸起,摇摇头说:“这是你送给我的,所以它现在属于我了。”
戚许本想要回来的是手串,但他没想到司景珩先护着的是那枚戒指。
他送的……戚许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此刻借着房间里暖黄的灯光,戚许看清了那枚戒指的纹路。
这是被司景珩甚至看都不想看就丢掉的情侣戒指。
现在,它戴在司景珩的无名指上,被他如此宝贝地攥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羞耻感瞬间席卷了戚许,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死死盯着司景珩的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去我家了?”
司景珩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我只是……”
“够了!”戚许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终于明白了。
司景珩不是来道歉的,他是来羞辱他的。
他翻出了他藏在抽屉里的戒指,翻出了他那些不敢示人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意,然后带着这些东西出现在他面前,像是拿着战利品一样,告诉所有人他曾经有多爱他。
这比当年司景珩当众扔掉戒指,比他说他恶心,比他和别人订婚还要让他难堪。
那些他拼命想要忘记的、想要藏起来的过往,被司景珩血淋淋地扒开,摊在阳光底下,让他无地自容。
“把戒指还给我!”戚许伸出手,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那是我的东西,我不想再看到它出现在你手上!”
“不。”司景珩把戒指攥得更紧了,指腹摩挲着内侧的刻痕,眼神偏执而固执,“你听我说……”
“闭嘴!”戚许的眼眶瞬间红了,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委屈,他猛地扑上去,想要掰开司景珩的手指,夺回那枚让他受尽屈辱的戒指,“谁让你去翻我的东西?谁让你看的?司景珩,你这个混蛋!”
他的动作又急又猛,司景珩下意识地抬手阻拦,顺势扯住了他的手腕。
戚许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跌进司景珩怀里,瞬间戚许就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瞬间停止了挣扎。
手腕被司景珩温热的手掌包裹着,那种带着掌控欲的力度,让他瞬间想起了以前的种种。
恐惧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底充满了惊慌和抗拒:“你放开我……司景珩,你别碰我!”
他以为司景珩又要像以前一样用强。
可预想中的强迫并没有到来。
司景珩只是抱了一下,就将他扶了起来。
“对不起。”司景珩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会伤害你,真的。”
他轻轻扶着戚许的胳膊,让人站稳身子,然后松开手,后退了半步,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脸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牵扯而微微渗血,显得有些狼狈,哀求道:“戚许,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不想听我说任何话。但我求你,能不能给我几分钟时间,听我把话说完?我保证,说完我就走,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再也不打扰你,好不好?”
戚许用力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压下心头的翻涌,他垂下眼帘,避开司景珩的目光,说:“你说。”
司景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整理思绪,而后缓缓开口:
“之前,我一直以为我讨厌同性恋,但你一直以来都是不一样的,不管是大学时的那个室友,还是后来的陆知衍,甚至是现在你身边的那个男生,我对你的态度都仅仅是因为你和他们走的太近了。”
“我从小就被教育,要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要把公司发展得更好,所以我需要一种自私意义上的‘体面’,加上我之前认不清自己的心,但后来我才发现,我依旧讨厌男人,但我不讨厌你,你是我人生中最例外的那一个。
“戚许,我承认一开始的确是想报复你,报复你让我也成为了大家口中的同性恋,甚至后来开始觉得觉得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不管我是不是结婚了,你都应该和同性恋这个词一样见不得光。”
“可我现在才明白,这只是大家的看法,如果我足够强,他们就会换一种眼光来看待,于是,我来了,我知道了你要的是绝对意义上的平等身份,而不是一个暗恋者,那么现在,我想请求你的原谅。”
戚许一直低着头,听着司景珩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些年的付出,那些年的委屈,那些年小心翼翼的期待,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回应。
只是回应来得太晚了。
就像他说的,他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司景珩能喜欢他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于是他每一个生日许愿,都是希望能再留在司景珩身边久一点,希望能等到他的怜悯。
可这个愿望,太难实现了。
他抬起头看着司景珩憔悴的脸,轻声说:“司景珩,你知道吗?我以前真的很爱你。”
“爱到可以忽略你所有的冷漠,爱到可以忍受别人异样的眼光,爱到可以把自己低到尘埃里。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坚持,只要我足够爱你,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心意。”戚许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的是你和别人的订婚请柬。”
“你现在说你喜欢我,说我是你最例外的那一个。”戚许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可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你真的爱我?”
“或许你只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觉得珍贵,或许等你新鲜感过了,你又会像以前一样,觉得我恶心。”请继续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司景珩,这个愿望太难实现了,难到……我已经不打算去实现了,我现在的愿望是,再也不要看见你。”
说完,戚许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司景珩之间的距离,目光落在司景珩手中的戒指上,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那枚戒指,就当我送你了吧。”
话音落下,戚许不再看司景珩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上,也像是关上了两人之间所有的可能。
司景珩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知道,戚许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把戚许伤得太深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坦诚心意,只要自己愿意放弃一切,就能得到戚许的原谅。可他忘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人心一旦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司景珩打开门,快步朝着楼梯口跑去。
戚许还没走远,正沿着楼道缓缓往下走,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司景珩心头一紧,快步追了上去。
“戚许!”他加快脚步,跑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然后拿起小臂上的黑色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戚许的肩上。
大衣带着司景珩身上的温度,还有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是戚许以前说过喜欢的味道,甜腻的话梅气息。
“楼道里冷,你穿回去吧。”司景珩的声音很轻,“我说话算话,明天一早就走,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戚许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把大衣脱下来还给他。
“别脱。”司景珩按住了他的手,眼神带着恳求,“就当是我最后一次关心你,好不好?”
戚许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愧疚,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再脱。他抬起头,看着司景珩的眼睛,声音依旧冰冷:“放手。”
司景珩尴尬地收回手,站在原地等待着戚许的审判。
戚许回到房间,反手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越抹越多。
大衣上的话梅香萦绕在鼻尖,让他想起了从前种种,以前他总是借着各种机会靠近司景珩,可现在……情绪的反扑让他无所适从。
戚许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林观池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林观池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小许?舍得联系我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观池。”戚许几乎是笃定的陈述句,“你早就知道,司景珩在找我,对吧。”
电话那头的林观池瞬间清醒了过来,声音变得有些支支吾吾:“那个……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别瞒着我了。”戚许说,“司景珩现在在我这里。”
“什么?!”林观池的声音瞬间拔高,“他怎么还能找到你的?”
戚许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这个混蛋!”林观池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愤怒,“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我没事。”戚许摇了摇头,“他说明天就走。”
“那就好,那就好。”林观池松了一口气,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其实……他找你找了很久了,自从他退婚之后,就一直在找你。”
“他……真的退婚了?”
“是啊。”林观池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你走后一段时间,就听说他退婚了,又突然说自己喜欢男人,说要放弃司家继承人的位置,这件事在帝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司家的股价都跌了不少,司老爷子气得住院了,司景珩他爸更是差点没把他打死,可他就是不肯妥协,也不肯说他喜欢的人是谁。”
林观池又补充道,“我怕你听到这些会闹心,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我还找了不少朋友帮忙,不让他查到你的下落,没想到他还是找到了你。”
戚许沉默了。
他没想到,司景珩为了找他,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放弃司家继承人的位置,当众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与家人反目成仇……这些都是以前的司景珩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可他现在,却为了自己,做到了。
心里的情绪更加复杂了。
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几年前,他或许会欣喜若狂,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扑进司景珩怀里,或许会觉得自己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回报。
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了。
“小许?你还在听吗?”林观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满登登的担忧,“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我没事。”戚许回过神来,声音恢复了平静。
“那就好。”林观池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这件事到此为止是最好的结果。你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明天一切就都过去了。”
“嗯。”戚许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也早点睡吧。”
挂了电话,戚许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空洞而迷茫。
或许,司景珩说的是真的,或许,他真的是爱自己的。
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明天,司景珩就会离开。
而他,也会重新回到自己平静的生活里。
这一夜戚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迷迷糊糊起床下楼,才发现司景珩已经早早等在了楼下。
时间还早,一楼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咖啡厅暂时还没有营业,全部都是办理退房的客人。
司景珩似乎也消瘦了很多,从前合身的衬衫如今已经倒显得大了许多,全靠优越的骨架撑着,就那么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从昨天到现在他好像都没有吃过东西,此刻神色倦怠,这么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
见到戚许从楼上下来,司景珩先是看了戚许很久,然后才站起身朝前台走过来。
“押金原路退回了。”戚许办理好以后,收回房卡,又公事公办地说着客气话,“感谢您的选择,祝您生活愉快。”
司景珩嘴唇嗫嚅着,终究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道了声谢。
“等一下。”戚许忽然叫住他,“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你……注意安全。”
尽管知道司景珩下午就可以回到帝都,就会有无数人前呼后拥,他还是忍不住提醒。
以后他们就没有关系了,最后的最后,就当一切都随风消散之前,再关心他一次吧。
可以当作,好好的告别。
司景珩,再也不要见了。
“谢谢。”司景珩什么都不敢说,依旧是干巴巴的道谢。
出了门,司景珩看着眼前的街道,也开始迷茫,他订了最晚的一张机票,总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没想到戚许终究没有心软,还是将他扫地出门。
天色已经阴沉下来,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雪。
司景珩无处可去,干脆就在附近转转,在他第二十八次转回这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该走了。
司景珩垂眸,打算打个车去机场,这边的车甚少,司景珩站在路边很久也没有一辆空的出租车,又等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一伙人争执的声音。
“阿姨,你说你无儿无女的,攒这么多钱又不能带走,让我们哥几个吃点儿怎么了?”一个混混不可一世地一脚踩着椅子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你要指着谁来帮你?隔壁那个家里全都重病缠身的晦气鬼,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同性恋小白脸啊?”
第48章 你在演苦情大戏?
司景珩的脚步顿在那里,寒风吹起他衬衫的下摆,露出一截消瘦的腰线,身后争执的污言秽语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尤其是“同性恋小白脸”这几个字,十分刺耳。
缓缓回过头,身后的场景一目了然。
大门没关,寒风呼呼地灌进去,昏黄的路灯斜斜地打在小饭馆的玻璃窗上,映出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样貌。领头的那个染着黄毛,一脚踩在塑料椅上,显然是喝高了,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看起来不修边幅的中年女人,头发随意地挽起来,微胖的身材裹在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里,围裙上还沾着点点油星,此刻却缩着肩膀,脸上满是惶恐。
戚许好像是和这个女人关系不错,昨天他站在阳台上可以看见这个女人拉着戚许邀请去她家吃饭,戚许也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似的。
在这里还有人替他照顾戚许,也是在告诉他,他没做到一个爱人的本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司景珩从小到大被灌输的生存法则。从前在帝都,就算是生意场上的所谓“朋友”求助,都要思考一下这个人以后对他是否还有利用价值,绝不会做亏本买卖,更别说这种小店里的鸡毛蒜皮。
但此刻,他不能坐视不管。
司景珩迈开长腿,朝着店里走去,黑色的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争执声中格外突兀,随着他的走近,那三个混混也停了嘴,回头看向他。
司景珩的身高本就出众,此刻站在低矮的饭馆里,更显得身形更加高大,他没穿大衣,单薄的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虽然因为连日奔波消瘦了不少,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气场,却让三个混混下意识地收敛了嚣张气焰。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司景珩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再闹,就是寻衅滋事罪。”
黄毛混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又露出痞气:“你他妈是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他上下打量着司景珩,见他穿着考究,不像是本地人,心里便多了几分底气,“这是我们的地盘,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阿姨吓得连忙上前,拉了拉司景珩的袖子,声音瑟缩:“小伙子,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给他们点钱就是了……”她一边说一边往口袋里摸,脸上满是无奈,“这些人就是地痞流氓,报警也没用,我们惹不起的。”
司景珩反手按住阿姨的手,示意她别慌:“不用给钱。”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黄毛身上,眼神冷得像冰,“《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你们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辱骂他人,已经构成了要件。”
黄毛被他说得一愣,显然没听懂这么专业的术语,但看着司景珩的眼神,心里还是有些发怵。旁边一个瘦高个的混混忍不住开口:“你少在这里吓唬人!我们就是跟阿姨讨口饭吃,怎么就犯罪了?”
“讨口饭吃?”司景珩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用威胁恐吓的方式?还是用辱骂他人的方式?”他的目光骤然变冷,落在黄毛身上,“还有,刚才你说的‘小白脸’‘同性恋’,是在说谁?”
黄毛被他看得浑身一僵,硬着头皮道:“我说谁关你屁事?这里的人都知道,隔壁咖啡厅那个老板就是个……”
“闭嘴!”司景珩厉声打断他,一脚将那人踹出去几米远,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攥紧的拳头让手背的青筋再次凸起,他不允许有人如此侮辱戚许。
“我再说一遍。”司景珩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让三个混混下意识地后退,“向阿姨道歉,把刚才抢的餐费还回来,然后滚,否则我也不敢保证你们那些所谓的保护伞还能不能罩得住你们。”
他们在这里横行霸道,靠的就是没人敢较真,加上给上头送过不少,也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身份不一般,而且显然是胸有成竹。
有人盯着司景珩看了半天,忽然说:“头儿,这个人我怎么越看越熟悉啊?是不是明星?”
“去一边儿去吧,明星敢这么露脸出头?”
“头儿,他好像……”有人拿着手机递给那个黄毛看,“好像是个很出名的企业家呢,要是真认识点帝都的人……”
黄毛扫了一眼手机,又看看司景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招惹司景珩,终究还是怂了,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扔在桌子上,骂了句“晦气”,然后带着另外两个混混灰溜溜地跑了。
等打听清楚了再算帐不迟。
看着他们消失在路口,阿姨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可就遭殃了。”她拿起桌子上的钞票,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围裙口袋里,“这些人太过分了,经常来这里敲诈勒索,我们这些小生意人,真是苦不堪言。”
像小许就很傻,这些个混混盯上他穿的贵气,出手阔绰还是外乡人,更加肆无忌惮,但戚许总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候连她那份都给出去了。
司景珩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松开了拳头,看着阿姨惊魂未定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不客气。”
阿姨笑起来,热情地拉着他的胳膊:“小伙子,天色不早了,雪都开始下了,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点什么吧,就当是我谢谢你了。”
司景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细碎的雪花正从云层里飘落,寒风裹挟着雪花吹进来,带来丝丝凉意,想起自己订的最晚一班机票,摇了摇头:“不用了阿姨,我还要去机场,该走了。”
“去机场?”阿姨皱起眉头,“你这个时候去可不行啊!”她拉着司景珩走到门口,指着路边的公交站牌说,“这里去机场的大巴就一条线,两小时一班,下午社区群里发通知了,因为下雪路滑,大巴已经暂停运营了。”
司景珩的心猛地沉下去,脸上露出一丝错愕,拿出手机,想看看航班信息,按了好几次电源键,屏幕才勉强亮了一下,显示电量仅剩1%,然后瞬间又暗了下去。
哦,又关机了。
出来根本没带充电器,刚才在寒风里站了那么久,手机早就被冻没电了。
“这可怎么办?”阿姨看着他焦急的样子,也替他担心起来,“现在外面下着雪,出租车也不好打,你今晚去哪儿住啊?”
司景珩抿了抿嘴唇,舌尖尝到了苦涩。
本来以为只要按时赶到机场,就能离开这里,彻底消失在戚许的世界里,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变故,看着漫天飞雪,司景珩心里一片茫然,除了戚许所在的这家民宿,他在这个小镇上,根本无处可去。
“阿姨,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告诉阿姨,他刚被戚许赶出来吧?那样未免太过狼狈。
阿姨看出了他的窘迫,想了想说:“对了!隔壁小许开的民宿就挺好的,而且现在这个点,应该还有空房间,我带你过去问问吧?”
司景珩的心脏猛地跳了下,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阿姨,我也是戚许的朋友,看他和您关系不错,我……我这次只是来看看他,已经订了今晚的机票,我出去再看看吧。”他怕再次见到戚许,更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离开的勇气,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阿姨惋惜地叹了口气:“那好吧,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么大的雪,航班说不定也会延误或者取消。”她从屋里拿出一把伞,塞到司景珩手里,“拿着吧,雪越下越大了,别冻感冒了。”
司景珩接过伞,说了声“谢谢”,转身朝着路口走去。雪花越来越大,落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手里的伞根本挡不住呼啸的寒风,冰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走了很久,直到脚下的路都被积雪覆盖,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民宿门口。
此刻已经是深夜,民宿的咖啡厅早就没人了,只有门口挂着的灯牌还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雪花,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司景珩靠在路边的树干上,身上的衬衫早已被雪打湿,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冻得他瑟瑟发抖。他抬手裹了裹衣服,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他还从未受过这样的苦,现在,他就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司景珩找了个台阶缓缓滑坐在地上,双腿伸直,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下了雪,咖啡厅今天也没有什么顾客了,大家都在房间里窝着,今天何青时去看他奶奶了也不在。
戚许居然生出了一些孤寂感。
何青时说的没错,他是一个感情需求很高的人,身边总是需要人陪着的。
黑暗笼罩了大地,戚许站在收银台,收到了隔壁林阿姨发来的消息:
【小许啊,之前的小混混来闹事,所以晚上没来得及叫你来吃饭,你吃饭了吗?】
戚许接到消息吓了一跳,连忙问:
【又来了吗?阿姨你没事吧?我现在过去看看。】
林阿姨的消息发过来:
【没事的,有一个很高大的男人说是你的朋友,帮我解了围,厉害着嘞,】
戚许忍不住想到,他的朋友……高大的男人……是司景珩吗?他还没走?
【那他离开了吗?】
阿姨回复道:
【我想留他吃饭的呀,但是他说要走,你说这个时间下着雪,去机场的大巴都停运了呀,他能去哪里呀?】
戚许想再问些什么,手指却点在屏幕上迟迟没动。
算了,司景珩去哪儿也跟他没有关系。
于是回复:
【他可能自己会找地方的,这么大的人了不用担心。】
林阿姨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外面的雪下的逐渐大了起来,戚许看向窗外,可能也不会有人来了。
要不把牌子收回来今天早点打烊吧。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温暖的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口的积雪。
戚许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走了出去,鞋子踏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来。
当他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司景珩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灯牌差点掉在地上。
雪花还在飘落,司景珩就坐台阶上,头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雪花,衬衫已经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看起来单薄得可怜,头发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因为寒冷而泛着青紫。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演苦情大戏?”戚许讽刺出声,见到司景珩这么狼狈的模样,他应该感到高兴的才对,但是还是忍不住多嘴。
虽然说出来的不太好听。
司景珩被冻的僵硬,脸都已经木了,好久才张口:“我……没有车,可以走……抱歉。”——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番外写完了,但我那天忘记发了……而且正文里插番外怪怪的好像,等完结放在福利番外里吧,嘻嘻。
第49章 你和他,同居了?
戚许深吸了几口气,手指重新抓紧灯牌,直接关上门走了回去。
紧接着咖啡厅的灯熄灭了,一切重归寂静。
果然,戚许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管他了。
司景珩勉强动了下僵硬的手指,在考虑自己要不冻死在这里算了。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
司景珩察觉到了动静,慢慢抬起头,目光与戚许相遇时,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局促和不安取代,他想要站起身,却因为全身僵硬双腿发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天亮就……”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戚许身上,像是在祈求什么。
戚许沉默着,他早就猜道大雪会影响交通,却没想到司景珩还是会被困在这里。
看着司景珩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想起从前他总是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一丝不苟的人,还从未如此狼狈过,心里的那点怨气,竟然消散了不少。
“进来。”戚许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侧过身子,“别死在我的店门口。”
司景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他用尽所有力气起身跟着戚许走进屋里,温暖的空气包裹着他,让他冻得僵硬的身体渐渐舒缓过来,他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双手放在身侧,手指紧张地蜷缩着,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戚许走到吧台后面,打开一排小灯,打开柜子,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擦擦吧。”
司景珩接过毛巾,一点点捂着已然冻僵的手指。
戚许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转身给司景珩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吧台上:“热水。”
司景珩连忙放下毛巾,双手捧着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让他稍微放松了些。抬起头,司景珩偷偷看了一眼戚许,发现他正背对着自己,整理着吧台上的杯子,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侧脸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谢谢你。”司景珩轻声说。
戚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不知道该跟司景珩说什么。
说原谅他?他做不到,那些年的伤害太深,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说让人留下?他又不愿意。
咖啡厅里陷入了沉默。
司景珩捧着水杯,目光一直落在戚许的身上。
戚许将最后一只杯子擦干净,杯口对着灯光看了看,确认没有一丝水渍,才缓缓放进柜子里,柜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咖啡厅里格外清晰。
“没有房间了。”他的声音很淡,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轻得没什么分量。
司景珩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温热的水晃出几滴,溅在虎口上,带来一丝微烫的触感,可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只是垂了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失落。
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戚许没把他直接赶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没事的。”司景珩扯出一抹苦笑,“我在这里坐一晚就好。”从前赶项目的时候,也常常在办公室通宵,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这话时,司景珩刻意放低了姿态,肩膀微微垮着,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不会添麻烦。
戚许挑眉看向他,眼底带着怀疑。
司景珩是什么人?从前在公司里,连办公椅都要特意定制,坐久了都会嫌累,更别说在硬邦邦的咖啡厅椅子上坐一整晚。
正要开口反驳,对方肚子里突然传来“咕噜——”一声轻响。
司景珩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放在身侧的手,指尖蜷缩着,像是被抓包了的小偷,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戚许,声音细若蚊蚋:“我……”
戚许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紧绷了一整晚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过身,打开吧台下方的储物柜,弯腰翻找着:“机器都关了,做不了点心,泡面吃吗?”
“吃!”司景珩几乎是立刻应声,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星星,“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行。”
哪怕只是一碗普通的泡面,只要是戚许递过来的,对他而言,都像是山珍海味。
戚许没再接话,拿出一壶矿泉水烧着,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碗,撕开泡面包装,将面饼和调料包一一倒进去。
司景珩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
灯光下,戚许的侧脸轮廓柔和得不可思议,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鼻梁高挺,唇瓣的颜色是自然的淡粉色,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左手的手腕上戴了可以绕好几圈的那种手串,指尖握着调料包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温柔的味道。
司景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像是有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想起从前,戚许也常常这样在厨房里为他做饭,系着围裙,转过头对他笑时,眼底的温柔能把人溺毙。可那时候的他,从未珍惜过这份温柔,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寓家vip平淡又乏味。
现在想来,那些被他弃如敝履的时光,竟是他如今最奢望的东西。
“林姨跟我说,你帮了她。”戚许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司景珩的思绪。他将烧好的开水倒进碗里,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所以我才会让你进来。”
司景珩回过神,连忙点头,手指紧张地扣着桌沿:“举手之劳而已,林姨她……”
“你和她关系很好吗?”司景珩又问道。
“嗯。”戚许应了一声,将泡好的面端到不远处的桌子上,回头问他,“你要站在前台吃吗?”
“来,来了。”司景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戚许对面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戚许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一碗泡面很快就见了底,司景珩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时,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接着抬起头,看向戚许,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戚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晚上你去我房间住吧。”
司景珩猛地一愣,眼睛瞬间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戚许:“真……真的吗?”
“住地上。”戚许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
司景珩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住地上又怎么样?今天能住地上,明天说不定就能住床上!
“好!好的!”他连忙点头,生怕戚许反悔,“我,怎么都好。”
戚许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晚上,他确实累了。“我累了,明天再收拾吧。”他站起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我,我可以收拾的。”司景珩说。
戚许扭头:“你不要吵到我睡觉。”
此话一出,司景珩连忙跟了上去。
咖啡厅的二楼是戚许的住处,楼梯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走到一扇白色的房门前,戚许推开门走了进去。司景珩紧随其后,刚一进门,就感觉整个房间像是被毛茸茸的东西覆盖着,温暖又治愈。
“汪!”一声清脆的狗叫声响起,奶团从窝里跑了出来,摇着尾巴,“吧哒吧哒”地跑到戚许的脚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显得格外亲昵。
奶团蹭完戚许,转过头看向司景珩,鼻子嗅了嗅,突然对着他“哼”了一声,然后扭头跑回了床头的狗窝里,蜷缩起身子,干脆利落地理都不理他。
司景珩站在原地,看着奶团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随主人,连狗都不愿意理他了。
戚许弯腰揉了揉奶团的脑袋,然后从衣柜里抱出一床暖黄色的被子和一个枕头,放在地板上。“你自己铺一下吧。”
“好。”司景珩连忙应道,目光落在那床暖黄色的被子上。被子上也带着淡淡的香味,和房间里的气息一样,是戚许身上的味道。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铺着被子,被子铺好,边角刚好搭在奶团的窝边上,奶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嫌弃地扭过头去。
司景珩笑了笑,静静地坐在地板上,看着洗手间的方向。洗手间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能看到戚许的身影。
没过多久,戚许洗漱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勾勒出优美的锁骨线条,他的皮肤白皙,被热水烫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眉眼间带着一丝刚洗漱完的慵懒。
司景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身上,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被子,不敢再看。
戚许走到床边,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干,然后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你抓紧洗漱,早点休息。”
“好。”司景珩应了一声,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司景珩刚一进去,目光就被洗手台上的牙具吸引住了。两个颜色各异的牙杯并排放在一起,一个是浅蓝色,一个是浅粉色,上面印着同样的卡通图案,看起来像是情侣款。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从前,他和戚许的家里,也有一对情侣的。
那时候他还嘲笑过戚许幼稚,说戚许总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司景珩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旁边的牙刷上。同样是一蓝一粉,他又看向浴室的角落,那里挂着两条毛巾,一条是灰色的,一条是白色的,都是成人的尺寸。
再联想到卧室里戚许床上的两个枕头,司景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刚刚因为一碗泡面和能住在这里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戚许已经……和那个男人同居了,
那个男人,会和戚许一起用情侣牙具,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一起分享这个温馨的小窝。
说不定还会做他们曾经做过的事,大汗淋漓之后再交换一个黏黏糊糊的吻,然后相拥而眠。
而他,还从没有亲过戚许。
第50章 脱了。
司景珩闭了闭眼,感到一阵绝望,那些他从未真正珍惜过的亲密,都被另一个人完整地拥有了。
好不容易艰难地洗漱完,司景珩消化了好一阵才走出洗手间,脚步都有些虚浮。
刚到卧室门口,就看见戚许正弯腰翻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宽松的棉质睡衣顺着他的腰线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紧致的腰腹,线条流畅,裤脚卷起,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和漂亮白嫩的脚踝,踩着柔软的地毯,像一只慵懒的猫。
司景珩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移开,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
从前,他可以随意地抓起那只脚踝,将他扛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欣赏戚许因为害羞而急于遮挡的模样。
现在……不被赶出去都要感谢神佛。
“喏。”戚许直起身时,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头发被柜子里的衣服蹭的凌乱,竖起一根小呆毛,戚许回过头把袋子递到他面前,“本来是打算给小何的,不过你俩身材差不多,你先穿吧,是新的,没拆封。”
差不多?司景珩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差多了好吗?那个小青瓜蛋子有他身材好???
他就不明白了,戚许怎么能看上那个小屁孩呢?
司景珩目光落在塑料袋上,上面印着简单的品牌logo,不是他认识的牌子,应该是这种地方买的廉价牌子。
但是……这件衣服是戚许给另一个男人准备的,这个念头一出来,司景珩感觉血液瞬间都涌上了头顶。
所以司景珩站在原地,没有接,一想到这件睡衣是戚许为另一个男人准备的,想到自己要穿上别人的东西成为替代品,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戚许愿意收留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偏执,在看到他们接吻的那一刻,就已经破土而出。
戚许递了半天没等到回应,眉峰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你愣着干什么?打算穿这身睡?”
司景珩的西装外套早就被雪水浸透,又被暖气烘得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确实不适合睡觉。
他知道戚许的习惯,从来不许别人穿外衣外裤上床,有时候喜欢裸睡,所以对床上用品要求非常苛刻。
这些细节,明明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此刻却成了折磨。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戚许见他半天不说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今晚再次收留司景珩,一半是看在林姨的面子,一半是实在不忍心看他冻死在雪地里,可司景珩这副不领情的样子,彻底点燃了他积压在心底的火气。
“啪”的一声,塑料袋被他扔在地上,睡衣从里面滑了出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戚许的声音冷得要命:“司景珩,我可真是上赶着犯贱,你不换就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明天你要是不走,我走。”
司景珩被他吼得一哆嗦,猛地回过神。他看着戚许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瓣,心里咯噔一下——他又惹戚许生气了。
“我穿!”他连忙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睡衣,“我……你别生气。”司景珩把塑料袋攥在手里,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目光躲闪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支支吾吾地说:“你能不能……能不能转过身去?”
戚许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谁愿意看你似的。”话虽如此,他还是一骨碌爬上床,拉起被子盖过鼻子,背对着司景珩躺了下去,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卧室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
戚许趴在枕头上,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他心里纳闷,司景珩从前换衣服从来不在意这些,甚至还总故意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身材,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扭捏?难道是因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好奇心驱使着他,悄悄伸出手,把被子扒开一条小小的缝隙,暗中观察。
司景珩正侧对着他换衣服,湿冷的布料贴在他的后背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身材依旧很好,只是比从前瘦了一点,腰线的弧度依旧利落,只是肌肉似乎薄了些,不像从前那样线条分明。
戚许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却在看到司景珩肩膀上的疤痕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疤痕很长,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上臂,已经增生了,泛着淡淡的粉色,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司景珩刚穿上裤子,正准备套上衣,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心里一惊,猛地转过身,正好对上戚许从被子里探出来的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司景珩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忙抬手去拉衣服,想要遮住肩膀上的疤痕,动作慌乱:“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怕戚许以为他是故意露出来博同情。
戚许却从被子里爬了出来,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语气不容拒绝:“脱了。”
“啊?”司景珩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把衣服脱了。”戚许重复了一遍,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肩膀,“我让你脱,你听不懂吗?”
司景珩摇摇头,攥着衣服的手指更紧了:“不……不用了,我已经换好了,就这样睡吧。”
戚许的眉峰又皱了起来,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熟悉的威胁:“你不脱,就出去。”又是这招,屡试不爽。
司景珩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如果他不照做,戚许可能不会把他赶出去,但一定又要增加几分讨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将刚穿上的睡衣脱了下来,露出了上身。
除了肩膀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他的胸口后背和手臂上还有许多道浅浅的疤痕。
戚许的目光落在那些疤痕上,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地问:“怎么弄的?”
司景珩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抬起头看了戚许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爸打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戚许记得司景珩的父亲,那个总是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的男人,待人接物都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和客气,从来不知道,司叔叔的武力值这么强,竟然会对自己的儿子动手,还打得这么重。
“为什么?”戚许追问。
司景珩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说我喜欢男人。”
“哦。”戚许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只说喜欢男人,又没说喜欢他。
司景珩抬起头,连忙解释道:“我,我是……是在你没打算原谅我之前,我怕叔叔阿姨知道了,会和你生气。”
他知道戚许的父母也都是传统的人,虽然对戚许很好,但未必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如果在戚许还没原谅他的时候,就让戚许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肯定会接受不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戚许能原谅他,他就说是自己逼戚许的。
“活该。”戚许撇了撇嘴,吐出两个字。
司景珩也笑了,笑得苦涩:“嗯,我活该。”
他确实活该。
现在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和绝望,都是他应得的。
可就算知道自己活该,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执念,看着戚许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这副可爱的模样,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戚许紧紧抱在怀里,把他绑回自己的身边,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他想让戚许每天都对只对着他笑,只和他上床,只喜欢他。
可是他不敢。
他知道,一旦他这么做了,戚许就再也不会原谅他了。他想要的,不是一个被囚禁的、失去灵魂的戚许,而是那个会对着他笑、会闹、会撒娇、会生气的鲜活的戚许。
戚许打了个哈欠,眼底涌上一丝困意。折腾了一整晚,他确实累了。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声音含糊地说:“睡觉。”
“好。”司景珩应了一声,躺在地板上的被子里,闭上眼睛。
卧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雪声。
戚许以为自己很累,很快就能睡着,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里的初雪看样子下的很急了天气预报说可能会连下几天,就这么把司景珩赶走显然不可能,但是何青时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戚许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像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搂紧了身边的大玩具熊。这是他刚开店的时候买的,足足有半人高,柔软的绒毛很舒服,他失眠的时候,总是抱着它睡觉。
好不容易习惯,现在身边凭空又多个人,真是令人焦躁。
司景珩也毫无睡意,走得太急药也没带,感觉再熬几天就能猝死了。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直到窗外的风雪声渐渐变小,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咖啡厅,在地板上投下各种形状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雪后清新的气息。
戚许迷迷糊糊中,听到楼下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还有林姨的声音,于是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清醒了半分钟,戚许穿上拖鞋,踩着柔软的地毯下楼。
司景珩也跟着起身,跟在戚许身后。
戚许打开门,林姨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小许,早啊!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林姨,早。”戚许打了个哈欠,“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这是我一早去街角的蛋糕店买的,你最爱吃的芭乐蛋糕。”林姨把蛋糕盒子放在吧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层厚厚的奶油,点缀着新鲜的水果,看起来香甜可口,“今天是落雪第二天,晚上有烟火大会,你要不要去看看?”
“烟火大会?”戚许愣了一下,他刚来这边没多久,还不知道有这个习俗。
“是啊!”林姨点点头,语气十分兴奋,“这是这边的老习俗了,每年初雪过后都会举办,说是为了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其实就是借个名头热闹热闹,带动经济流动。烟火可好看了,你第一年来,我带你去尝尝这边的特色小吃。”
戚许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晚上会不会很冷啊?”刚下完雪,气温肯定很低。
“不冷不冷,到时候穿厚点就行了。”林姨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这么热闹,去看看嘛!”
年轻人要有活力。
司景珩站在戚许身后,目光落在戚许身上,他记得戚许从前就喜欢热闹,小时候在外面打雪仗可以半宿不回家,没想到现在身体已经到了怕冷不想出门的程度了吗?
他悄悄走上前,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轻轻披在戚许的肩上,声音温柔:“外面凉,穿上吧。”
戚许没有拒绝,只是下意识地拉了拉外套的领口。
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林姨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道:“哎呦,小伙子,昨天你走了之后,我还担心你呢,这么大的雪,还以为你要被困在半路上了,没想到是小许收留你了呀!”
司景珩笑了笑:“嗯。”
“对了小许,”林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小何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今晚肯定能赶回来,还说要陪你去看烟火大会呢!”
何青时?
戚许心里的愧疚感又涌了上来。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林姨似乎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小何对你可真上心,知道你第一年来,特意赶回来陪你看烟火。你们晚上一起去,人多热闹,正好我也约了几个老朋友,到时候咱们一起啊!”
司景珩心里,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何青时要回来了,还要陪戚许去看烟火大会。
“小伙子要一起吗?”林姨又问道。
司景珩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和嫉妒,抬起头:“我今晚要收拾东西,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今晚就走,走到明天早上应该也能走到机场了。”
说完,还轻轻咳嗽了几声,一脸委屈地咬着嘴唇,再抽下鼻子。
和奶团吃不到肉的时候一模一样。【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