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桃花姐


    自从风暴一起, 上山打猎已经成了禁令。


    哪怕你偷摸从山脚套只兔子拎回去,都会被人举报说这叫做挖社会主义墙角。


    老猎人们干脆把狗都送去山里了,否则在家里压根吃不饱,三天两头有人来捣乱。


    知青们大多都没见过什么叫做一冷冷半年, 带的粮食不够吃, 只能跟公社赊粮, 然后在林场工作赚工分。


    尤其是衣服不够厚的, 天天去公社闹腾, 让公社给他们买布料棉花。


    冬天活儿少,知青们喜欢在林场老人身边听他们讲各种故事,尤其说打猎的事。


    什么野鸡野兔,什么野猪狍子,大铁锅一炖,别提多香了。


    然后, 就有知青偷摸的上山了。


    等林场的人知道后,已经都第二天了。


    领导们气的汗毛都炸了,赶紧叫上人去山上找。


    如果是以前有狗还好说,现在狗都没了, 就更加艰难。


    百十多号人在山上找了一天,终于在山沟里面找到了滑落下去的几个知青。


    其中两个已经都冻硬了,另外一个还能喘气儿,不过眼看着也快不行了。


    一下子没了三个人, 领导气的在大喇叭里大骂了一顿,然后又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一顿数落。


    第二天,那些带袖箍的就把林场领导家冲了,还跟林场工人们起了冲突。


    两边咣咣打了一架,林场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等那群孩崽子垂头丧气的回了家, 大多数再次迎来了劈头盖脸的男女双打。


    就这样沸沸扬扬的闹了一个多月,这场被知青引起的风波才停止。


    “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周敏想起这件事就唏嘘,“原本大家还想偷摸的给几个孩子烧点儿纸。但不知道哪个狗X的告了密,差点儿就出事儿。如今,谁也没办法相信了。”


    许晨精神紧绷,现在到处都是戴袖箍的,举着□□到处让人背语录。


    背不下来就要被压着去大礼堂,必须要接受再教育,背完了才能回家。


    这一招整的不少人连门都不乐意出了,大多数人都是文盲,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筐,能背几句已经很不容易了。


    真要是被送去大礼堂,且不说丢脸不丢脸,就吃喝什么的也不方便啊。


    “桃花姐?”许晨中午去邮政局寄信,然后看见了穿戴一新,把两条大辫子都盘起来了的桃花。


    桃花看见他,露出浅浅的笑容,“许晨啊,好久没见到了。”


    “是,你这是……”许晨上下打量,“结婚了?”


    桃花笑容收了起来,“没办法,我不想让我妹妹去下乡,所以结婚了。”


    许晨一愣,“你嫁给谁了?”


    桃花再次笑了,“你真聪明啊许晨,其实当年你应该考大学的。我听我妹他们说, 你就是不好好学。”


    “桃花姐!”许晨蹙眉,“你爹娘硬要你嫁的?”


    桃花摇了摇头,“不是,是我愿意的。我自己找的。”


    “谁?”


    “革会的那个领导。”桃花笑容再次消失,“他之前老婆没了,想找个大姑娘。那时候我家也闹腾,我就自己找上门去了。”


    许晨想起那个见了没两面的领导:“他叫什么来着?人好吗?”


    “好不好也就那回事儿,再说他岁数也不大,就三十出头。我这还算是高攀了呢。”桃花抿了抿鬓角,“好歹我现在是领导夫人,我爹娘都不敢冲我嚷嚷了。杏儿也给安排了工作。我很知足。”


    许晨沉默不语。


    桃花还不到二十呢,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


    这个年纪的男女谁没有些憧憬?谁愿意……


    “听说顾哲出国了?”桃花问。


    许晨点点头道:“不知道谁传回来的消息,你看,我们都不清楚。他自从上了大学也不回来,信都没几封。”


    “行了,你别这么说,我听着不舒服。”桃花再次抬手抿着鬓角,“你家,顾哲,都是好人。还有咱们的老师……我说好话把他们都安排到了不错的地方,不会被人欺负。许晨,我是嫁给他,又不是变成那种奇怪的……”


    “桃花姐,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晨连忙道:“顾哲真的不怎么给家里写信,当时也是那群人找过去之后我们才知道他出国了。嗨,你看这事儿闹得。”


    桃花笑了笑,两个人有些沉默。


    片刻,桃花又道:“顾长虹是顾哲的父亲吧?”


    许晨眉梢猛地一跳,“断了关系了,算不上什么父亲。怎么?你也知道顾长虹?”


    “我男人办事不怎么背着我,”桃花道:“顾长虹之前的老婆带着孩子逃亡去了港城,他没来得及走。因为这个事儿闹得挺不好,但他要求来这边下放,不去西北。可能他还不知道顾哲出国的事。我跟我男人说了,我男人的意思干脆给他放林场那边。反正没人待见他,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许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我走了。”桃花抬了抬手里的布兜,“刚从供销社回来,买了点儿菜。”


    “那个男人对你还好?他不打人吧?”许晨十分担心。


    桃花哈的笑出声,“你当我是吃素的?他敢打我?他难道就没有睡觉的时候?放心吧,姐不是那种软柿子,谁都别想拿捏我。”


    许晨松了口气,“好,那……姐,有什么事就去派出所找我。”


    桃花笑着点点头,“走了啊,你有事也可以来找我,姐现在也算是支棱起来了。”


    许晨回家把桃花这件事说了,周敏轻轻的叹了口气,“那也是个不容易的孩子,一开始我还以为她跟大哲有点儿意思呢,不过看大哲没那个想法。其实桃花这孩子人品是真的没的说,就是家里刮连太大,谁娶了她,家里弱的真扛不住。革会领导也挺好,至少这几年,她好歹能过点儿好日子。”


    至于以后会不会被清算,就不太好说了。


    “真有那天,就让她带着孩子离婚,去别的地方生活几年再说。反正还有这么多年呢,弟弟妹妹们也都长大了,还能怎么拖累她?”许晨道:“直接开个介绍信去京城,想办法从那边落户。”


    周敏点点头,“这也是个办法,不过以后少去找桃花。她一个女人家家的。”


    “这你放心,我不去,传出来闲话多麻烦。”许晨扒拉着碗里的饭,“我就是……从没经历过这些,有的时候看着有些憋气。”


    “国家前行的路上,总是会在不停的试错。否则怎么会有以历史为鉴这种话呢?百废待兴,所有都得摸索着来。不过好处就是这么一闹,那些特务间谍都得消停消停了。”


    许放扒拉了两口饭,想了想又道:“猪圈那边,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崔婶子就是在猪圈那边养猪的,十来个人的队伍,养了三十多头猪。一到过年杀猪,那肥膘能有三指多厚!


    但现在猪圈的猪都得登记,大多数要卖给供销社,导致崔婶子养猪的热情都消散了不少。


    现在猪圈又来了一群所谓的“黑五类”,老人孩子都有,养猪的活儿就成了他们的。


    崔婶子曾经来说过好几次,看着那群人也不像坏人,瞅着特别可怜,但也不敢帮。


    不但不敢帮,看见都得远远的绕着走。


    尤其是现在大冬天清闲,袖箍们天天想办法折腾,时不时把人拉出来游街,开大会!


    这种可以让人肆意释放恶意的活动吸引了不少人,尤其是一群老爷们,看着里面的女人,两眼都放光。


    “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了,我跟你们说……”周敏突然笑了起来,“现在废品站那边,简直就是宝藏。好多人来卖东西,有的干脆也不卖,大半夜隔着墙头往里面扔。我跟陈姐每天早晨都得过去收拾,啧啧。”


    “我看见了,好多书,还有古董什么的。就是一些瓷器可惜了,都被摔坏了。”许晨挺惋惜的。


    周敏啧了声,“我不是捡了好多完整的吗?还有首饰,老衣裳料子。哎哟,以前不知道啊,咱们林场的人还挺有钱的。”


    这一除四旧,家家户户都紧张起来。


    有的人家家里出过读书人,那些存书也被称之为四旧。


    烧的话动静太大,干脆连夜拉倒废品站扔进去。


    还有的人家以前分到过不少老家具什么的,也不敢用了。要么劈成了劈柴,要么也扔到废品站。


    陈姐成天怨声载道,毕竟平时干活特别清闲,如今每天一大早来了就得收拾。


    但对周敏来说,这可真的是耗子掉进粮仓里,别提多开心了。


    而且这个收购站离镇上也近,半夜还有镇上的人偷摸过来扔。


    那边的有钱人更多,周敏偷摸的捡了好多好东西,字画书籍都装了好几个大箱子了。


    别看他们这里穷,但当年也发达过。


    很多本子和资本家的工厂就不说了,还有不少满清遗老,都是大家大业。


    打土豪分土地的时候清理了一波,老百姓手里就多了不少好东西。


    现在又要除四旧,很多家里藏着好东西的都害怕了。


    “那陈姐没发现?”许放道:“你还是小心点儿吧,别到时候没办法解释。”


    “发现啥?”周敏翻了个白眼,“陈姐可不爱干那些活儿了,也就是每天卷点儿报纸回去烧火用,其他的她都不管,每天就跟门口唠嗑。我偷摸小心着呢,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期很快就会用时间大法嗖过去了!


    毕竟其他文里写过,在这里就不太想写了


    第122章 黑市


    由于大家都谨小慎微, 派出所也变得无所事事。


    许晨坐不住了,又想搞点儿事。


    “尔滨?”许放一看见儿子露出兴致勃勃的眼神,就警惕起来,“你去那边做什么?”


    “倒腾点儿东西, 老妈不是说好多人都扔东西吗?我瞅瞅能不能倒腾点儿来。”


    许晨想的可美了, “古董啥玩意儿的不好出手, 我看看能不能整点儿好出手的。表啊, 老首饰啊。还有古墨什么的, 听说那玩意儿能治病。”


    “能治脑残吗?”许放问。


    许晨:……


    “不是,爸,你啥意思啊?我都二十了,算算实际岁数都快四十了好不好?”许晨不乐意了。


    许放揉了揉太阳穴,“行了行了,你……你去了机灵点儿, 乱七八糟的东西少收,钱倒是能多换一些。等改开了,你不是想做生意吗?积攒点儿资本也可以。但有前提,别招惹是非, 知道吗?尔滨那边不比咱们这里,可没人护着你。”


    “放心吧!”许晨兴奋极了,有一种终于出狱的感觉。


    要不是这时候出行确实太麻烦,他早就把周边都逛个边儿了。


    自从他们一家子来到这里这么多年, 许晨也就到过尔滨有数的几次,其中一半还都是路过换乘。


    这次他爹大笔一挥,直接给他开了十天的“事假”条。


    介绍信是必须的,不光是住招待所需要,而且车上也会被抽查。


    当然, 他这种关系户好一些。


    不过尔滨毕竟是大城市,你走在路上指不定就会被人拦着,问语录看介绍信。


    以前尔滨大街上能看见好多金发碧眼的苏联人,不过后来因为跟老苏关系撕破脸了,外国人变得很少,几乎看不到了。


    不过这时候苏联还没有解体,虽然还处在冷战时期,但苏联的强悍仍旧是个威胁。


    原本苏联人建造的圣索菲亚大教堂成了一个仓库,也正是如此,才让这个已经上了四旧名单的大教堂得以保存。


    尔滨这边的知青也不少,毕竟周边有好几个农场和大队。


    一群年轻的知青们神采飞扬,一路走还一路大声唱着歌,扛着打包打包的行李,仿佛不知道累一样。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学,粪土当年万户侯!”


    年轻嘹亮的声音在圣索菲亚大教堂上空回荡,惹得行人纷纷扭头去看这群风华正茂,书生意气的年轻人。


    “小小寰球,有几只苍蝇碰壁,嗡嗡叫!……蚂蚁缘槐夸大国,蜉蝣撼树谈何易!”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许晨站在路边,都看呆了。


    虽然这个年代并不是最好的年代,但却培养出一群热情蓬勃的人。


    想想自己曾经还只是十六七岁的时候,每天除了上课写作业,就是踢球玩游戏。


    天天批判着老天不公人生不顺,中二气息浓郁的令人完全不敢回想。


    可是这些人呢?背井离乡,怀揣梦想。


    无论结局如何,但至少在现在,他们是快乐的,幸福的,有蓬勃的志向,远大的目标。


    是令人羡慕的。


    “同学,你也是知青?”有个大姑娘大步过来,脸蛋儿被冻的红彤彤的,“跟我们一起啊?”


    “啊,不,”许晨连忙道:“我已经上班了,是出来办事的。”


    女孩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为国家做贡献!”


    “为人民服务。”许晨只觉得脸有些烧得慌,“你们去忙,我还有事。”


    “再见,同学!我们的前路永远光明,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那女孩大声喊着,喊完又回到了队伍里。


    “真好啊,”许晨回头看向那个年轻的队伍,“只希望他们能永远不忘初心。”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知情的队伍渐渐地走远了,但声音似乎还留在这条老街上面,充满朝气,令人无法忘怀。


    许晨捏着手里打听来的地址,绕到大教堂后面的小巷子里。


    据说这里就是一处最大的黑市,从下午四点天黑一直能开到第二天凌晨四点。


    除了最紧张的那段时间这里没有人之外,其他时候简直就是一个自发形成的市场。


    就想许放曾经说过的那样,这种大型黑市背后都有势力支撑,否则也不可能存在这么长时间。


    他在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了下来,这个招待所还附带澡堂子。


    只要入住,就会发澡票。


    许晨专门要了个单间儿,说自己睡觉打呼噜脚臭,给前台服务员说的直捂鼻子。


    这时候的单间儿很难要的,普通人基本都住大通铺或者多人间。


    不过服务员看着介绍信上的单位,再加上那两斤全国粮票,还是同意了。


    单间儿也没有多豪华,里面就是一张宽一些的单人床。没有衣柜,墙上订了个挂钩衣架,也足够挂衣服了。


    进门的地方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暖壶,两个茶杯。


    至于电视,电风扇那就更没有了。


    但有暖气,摸上去甚至觉得烫手。


    屋里很热,许晨脱掉了军绿色棉大衣,又脱掉制服外套,然后转身进了农场。


    农场里曾经的小狗大黄已经是好几个狗娃子的爹了,这里的狗子竟然也能自由恋爱。


    它看上了一只不知道打哪里跑来的大白狗,两条狗亲亲我我,如胶似漆。


    大黄邀请大白住进了它宽敞的狗窝,没羞没臊的过起了小日子。


    没两年,大白的肚子吹气儿似的鼓了起来,一口气生了八只小狗崽!


    现在整个农场一共十只狗子,小狗还总是捣乱,许晨时不时收到小狗破坏篱笆,破坏农场作物的提示。


    但,自己的狗,还能怎么样呢?


    宠着呗。


    许晨叫了一份外卖,吃饱喝足小小的睡了一觉,起来又洗了个澡。


    看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六点了。


    东北冬天的夜晚,说滴水成冰绝不为过。


    如果还刮风,那简直就是魔法攻击与物理攻击一起,令人防不胜防,只想躺在炕上。


    许晨穿戴整齐出了门。


    前台服务员趴在柜台上唏哩呼噜的吃面条,见许晨要出门,便提醒道:“咱们这里晚上十点半关门啊,记得早点儿回来。我睡觉死,你敲门我可能听不见。”


    “谢谢,”许晨笑了笑,“如果关门了,我就去同事家凑合一宿,不给你添麻烦。”


    服务员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吃面了。


    招待所的门是那种大扇的玻璃门,晚上外面是要镶一排那种木头板子,类似防盗门似的。


    这边很多商家的大门都是这种设计,至于卷帘门推拉防盗门什么的目前暂时还没出现。


    东北的冬天到了下午四点来的就黑了,现在六点,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等许晨走到了黑市那边,竟然也静悄悄的,只能看见重重黑影。


    “哥们儿,买还是卖?”黑暗中突然站起来个大高个,把自己裹得跟熊一样。


    露出来的眉毛发梢上都凝了白霜,也不知道跟这里蹲多久了。


    “哥们儿,”许晨低了跟烟过去,“我第一次来,不懂规矩,咱这里有啥讲究不?”


    大高个儿把许晨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也没啥大规矩,买东西进门两分钱。卖东西进门五分钱。先说好,如果你交两分钱但进去卖东西,被发现那必须要交五毛钱罚款!还有就是进去买东西别问出处,最好别出声,闹事儿会挨揍的。”


    说完,便把烟卷塞进嘴里,伸手往兜里摸火柴。


    许晨掏出火柴给他点上,“那我进去看一圈儿,”


    说着,掏出两分钱。


    大高个收了钱,又把许晨看了一圈,“你最好把脸遮上,遮严实点儿。光着个大脸过来,生怕别人认不出你来啊?”


    “谢了哥们儿,我这不是寻思进去再遮吗?”许晨说着,把围巾重新在脸上裹了两圈,胸前系了个扣。


    “手电只能照东西,别找脸,知道吗?”大高个又补充了一句,“行了,进去吧。”


    黑市里规矩多,不过也都大差不差。


    等进去了才发现,这里是真的热闹,就是有点儿瘆得慌。


    所有人都垂着头慢悠悠的走,惨白的手电筒光只会在地上来回滑动,乍一看仿佛进了什么非阳间地界儿。


    所以很多黑市也被称之为鬼市,还是有他的道理的。


    东北大型工厂多,这也导致了会有人把厂子里的一些瑕疵品偷摸拿出来换钱。


    什么瑕疵的毛巾,脸盆,衣服,布料。这些都是特别受欢迎的。


    甚至还有人卖瑕疵的暖壶木头塞子,一分钱俩,竟然也有不少人围着买。


    许晨买了几个木头塞子,这玩意家里确实用得到。


    他家暖壶塞子就跟被狗啃了是的,下半截都磨圆了,也不知道那些木头渣渣最后被喝进了谁的肚子。


    总的来说,这里卖工业产品的多,卖农产品的少。


    从黑市出来,许晨找到了那个大高个,“兄弟,问你点儿事。”


    大高个被冻的原地跺脚呢,看见他毫不客气的伸出手,“来根儿。”


    许晨干脆把那刚开封没抽两根的烟都塞过去,顺便把火柴也塞了过去,“兄弟,我有点儿东西想卖,但自己不愿意出头。你这边收不收?”——


    作者有话说:我家产太帅了,真的,磕上头了。


    从来不写同人的我,还给他们写了同人……


    妈呀,我自己都感动了- -


    第123章 交易


    “兄弟……”黑大个上下的打量着许晨, “什么门路?”


    许晨乐了,“咋?这玩意儿还带打听的?”


    “不是,爷们儿,”黑大个狠狠的抽了口烟, “我们也不是什么货都要的, 我们这边有自己的路子。你如果手里真有什么好东西, 爷们儿给你指条明路。”


    黑大个说着, 左右看了看, 压低了声音,“南边有个卖皮货的,你去他那里打听吧。”


    许晨眯了眯眼,“兄弟,你这消息……你不会想着要把我卖了吧?”


    “不至于的,”黑大个晃了晃手里的烟, “我们这里确实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上面有人。但皮货张来者不拒,给的价儿也好。要不是看在爷们儿的烟上,我费这劲儿?你现在去, 他家关门晚。”


    许晨点点头,“那成,我回去先跟我兄弟说一声。皮货张是吧?”


    “都这么叫他,他那个店现在是个老娘们当公方经理, 不太好招惹。你去了最好买点儿东西,空着手什么都问不出来。”黑大个几口就把烟抽没了,剩下的烟屁股也不舍得扔,掐灭了往兜里一揣。


    现在很多烟都没有过滤嘴,不少人还会捡烟屁股, 回去拆烟丝自己卷烟抽。


    以前村里人还会自己种烟草,留着一些抽,剩下的拿出来卖,能换不少钱。


    但现在都不让这么做了,好多老烟鬼一天天难受的抓心挠肝,天天跟大街上捡烟头。


    “谢了兄弟,如果真出了手,我再给你拿两盒烟抽着玩。”许晨挺愿意承这个情。


    黑大个咧嘴笑了,“爷们儿敞亮,祝你顺利啊。”


    东北这边皮货店多,以前那都是私人的,皮板皮草搭配着一些成品卖。


    不止有皮草,还有一些枪支弹药什么的,跟着一起卖,大多都是猎枪。


    但现在公转私了,猎枪只允许在供销社或者商场那种正规地方出现。再加上公方经理似乎不太好说话,原本热闹的皮货店变得冷清起来。


    许晨进去的时候,柜台上趴着个男的在打瞌睡。


    屋里就挂了个昏黄的小灯泡,再加上满屋子皮草特有的气味,给人一种步入某些奇怪阴间场景的感觉。


    许晨翻看着那些皮板,觉得还不如自己跟山里那些山民老猎人手里收的好。


    皮草的花色也不多,常见就是鹿皮麂皮之类。


    还有一摞大叶子,这玩意就是松鼠皮,会有人买了给家里小孩儿用。


    “有狐狸皮吗?”许晨问。


    趴柜台那兄弟好半晌才抬起头,一边搓着眼屎一边道:“狐狸皮?有皮板,皮草没有。”


    皮板就是没有经过鞣制的皮子,价格较为便宜。


    自家会鞣制的,就会买皮板回去加工。


    许晨看了看那些皮板,都是杂毛狐狸的,而且因为保护不得当,有的地方都掉毛了。


    “你这玩意儿,这也拿不出手啊。”许晨啧了声。


    那男人打了个呵欠,从兜里掏出烟来抽,“拿得出手的也轮不着在店里卖,凑合凑合得了。真要好东西你说,我给你找找,但价格比较高啊。”


    许晨看了看那个男人,“先生贵姓?”


    “啥玩意儿贵姓贵姓的,你们这帮文化人说话酸了吧唧的。老子姓张,别人就叫一声皮货张。从曾爷爷那一辈儿就做皮货生意!C他娘的,也就是老子没赶上什么好时候!”


    皮货张粗糙的手指将烟头捻灭,随手丢进一个罐头瓶里。


    “爷们儿这是来找我的?”


    许晨点点头,他在店里张望了一下,“听说你店里那个公方经理……”


    “那老娘们回家给崽子们做饭去了,你找我啥事儿?要什么皮子?枪也成。只要是山里的货,没有我整不到的。”皮货张说着,又开始掏烟。


    许晨把自己的烟递过去,“尝尝这个。”


    皮货张接过烟看了看,“啧?大前门?京城的烟啊?咱这里可少见。”


    许晨道:“我这是想倒腾点儿东西,我这里有点儿吃的,就是不知道你收不收了。”


    “有人介绍你来?”皮货张磕出一支烟丢进嘴里,“谁啊?你别说,让我想想……操,别是那看门的黑狗子吧?”


    许晨不知道这黑狗子是谁,他只是笑了下。


    皮货张又仔仔细细的看着许晨,“你不是工人?啧,别是穿皮鞋的吧。”


    穿皮鞋的指的就是坐办公室或者当官儿的,毕竟工人可不会穿皮鞋。


    皮货张笑出一嘴大黄牙,“黑狗子那边可不会随便接货,人家有门路。也就是爷们儿这里,缺钱。说吧,什么好东西。”


    许晨漫不经心的在店里溜达,“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一些吃的。苹果,橘子。鸡鸭鹅的蛋,活禽,猪肉。大米也有一些,但不多。要的话呢,我就给你送来,你看看哪里接应。但我先说好,先钱后货。”


    皮货张眼都值了,烟灰掉裤子上,烫出来个洞才发现。


    他嗷嗷蹦了两下,把火星子拍灭,这才更加仔细的看着许晨,“爷们儿,玩我呢?这些东西……艹,这些东西你……我特么,有多少?”


    许晨笑呵呵道:“水果多点儿,得有几千斤?蛋类一筐差不多五百个,每种算三筐吧,再多也弄不来了。禽类都是收拾好的,能有个几百只?猪肉少,不过都是大肥猪,也就十头。哦对,还有四百来斤大米,都是上好的米。就这么些,你看看值多少。”


    “就这么些?就……”皮货张差点儿要问来路正不正了。


    可问题搞这玩意的,谁家东西来路正啊?


    皮货张在屋里转了两圈,伸手比划了个数。


    许晨摇摇头,“这也没诚心啊。”


    “艹,顶多再加两百斤全国粮票,五十张工业券!”皮货张搓了搓手,“东西是好东西,但这些东西原本价格就不高。咱也就是有门路,能抬个价。如果是什么收音机啊钢笔之类的,可能还能有的商量。”


    许晨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我也就是用这些东西探探路,如果能长期合作,就算是这些玩意儿买不上价,但对张哥您来说,也挺吃香的吧?”


    这些都是计划内物品,平时供销社出来就会被抢光。


    以前村里养的多,鸡蛋也算是富裕。


    现在管得严了,各家各户最多只能养两只,下的蛋还不够自家吃呢。


    也就是说许晨给的东西,单价都不高,但都是极为抢手的好东西!


    “不是,爷们儿,你这……你也太敞亮了!”皮货张兴奋的脑门子都出汗了,“东西去哪里取货?”


    许晨想了想,“我来的时候看见外面一片野林子,那地方现在人也不多。就是不知道你们这边巡逻的会不会去那里。”


    皮货张想了想,“要不这样,我给爷们安排个地儿,绝对安全。”


    “你的地方?”许晨眯着眼,心说这一波B老子装的太帅了,“我能信你?”


    “艹,黑狗子介绍你来的,我还能坑你?爷们儿你大皮鞋穿着,也不差这点儿钱。不就是趟个路子吗?我呢,我也不差这点儿钱,说白了,我倒腾点儿好皮子就赚回来了。咱爷们儿俩就交个朋友。以后有好东西,多想着兄弟我。”


    皮货张也不多废话,从店里账本子上撕了张空白纸下来,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这里,你放心。但凡出了事儿,你给我店烧了我都没二话。”


    许晨拿起那张纸,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都是什么字,“那钱你可得准备好,货呢,也不多,到时候你要是翻脸,我们也能走得脱。”


    “放心,放心吧爷们儿,绝对不会出岔子!我皮货张这方面的信誉,杠杠的!”皮货张用力拍了拍胸脯子,“什么时候拿货?”


    “你回去准备钱吧,钱到了,货就到了。”


    “卧槽,那钱还不是分分钟就到?我这就回家拿,但这个货……”皮货张有些紧张。


    “我说了,钱到,货就到。一会儿我就去卸货。但这个地址,用一次也就算了,第二次我可不敢用。”许晨笑呵呵的划了根火柴,把那张纸点燃了。


    “不是,爷们儿。”皮货张赶紧推着他往外走,“我这里是皮货店啊爷们儿,你再真给我烧了!!”


    皮货张给的地方是个战时遗留下来的建筑废墟。


    估计太久没有人收拾这里,杂草长得一人多高。


    大冬天草都黄了,上面盖着一层层的雪,还坚挺的站着呢。


    看雪的痕迹,平时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倒是能看见一些小动物的爪印,很有可能在这里筑了巢。


    许晨也没往废墟里走,只是找了个草窠子。


    这里是一片水塘,大冬天冰冻老厚了,周围都是层层叠叠干枯的芦苇,大晚上一眼看过去,就跟围着一堵墙似的,密不透风。


    他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放到草窠子里,然后站在下风处,躲着风哆哆嗦嗦的抽烟。


    大冬天就是这点儿不好,野外根本没法装逼,这风一吹,几分钟就吹个透心凉。


    “真受罪!”许晨搓搓手,总觉得这地方四面八方都是风,一支烟风抽了大多半,剩下的一少半都被哆嗦没了!


    他刚想躲进农场,就看前面小路上闪了两下手电筒。


    许晨:……


    艾玛,他就说好像有什么事儿忘了,他忘了说要怎么对暗号了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章。


    第124章 狗栓子


    “艾玛, 爷们儿。”皮货张深一脚浅一脚的过来,“我还寻思呢你到底来没来,远远儿的瞅着好像是有人抽烟,又怕看错了。”


    “赶紧的吧!”许晨懒得跟他白话, “冻死了, 钱呢?”


    “这儿呢。”皮货张掏出来个布包, “你点点, 那什么, 你兄弟们都在里面?”


    “我兄弟们能让你看见?”许晨把布包打开,翻点里面的票子,“当面查清省得麻烦,到不是不信你。”


    “我懂我懂!那我进去看看货?”皮货张往芦苇丛里面张望,“咋不进去那边呢,这边冷死了。”


    许晨不说话, 把布包往怀里一揣,“先去看看货吧,水果鸡蛋什么的,别特么冻了。”


    “放心, 冻了也能卖出去!咱们这嘎,啥玩意儿不冻啊?”皮货张说完,忙不迭进去了。


    一会儿转身回来,“爷们儿, 艾玛,东西太好了。以后再有好东西,你可得记得我,我皮货张做生意,童叟无欺。我曾爷爷……”


    “好了好了, 我知道了。那什么,我走了啊!你们自己忙乎。”许晨可不想听他白话,主要是这大晚上的东北风他实在扛不住,太冷了。


    争分夺秒的跑到招待所,人家正在上门板。


    “哎哟,你倒是会赶时候。”那大姐看了眼许晨,“赶紧着吧,真给你关外面,一宿不得冻死。”


    “谢谢姐!嗨,这不是唠嗑忘了时间了嘛。”许晨钻进门里,里面的温度一下子上来了,温暖的他差点儿喟叹出声。


    许晨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把水果糖放在柜台上,“姐,吃糖,跟我朋友那边拿的。”


    “哎哟,你这客气的……”那大姐原本还板着脸呢,看见糖立马笑了,“行了,赶紧去休息吧。对了,要热水不?赶紧我带你去打两壶热水,这大冷天的,泡泡脚。”


    许晨打了热水回屋,先脱了衣裳挂起来,然后喝了杯热水,这才把布包拿出来重新数。


    之前他手指头都冻的不分流了,也就大概其看了看,毕竟这是第一桶金,还挺重要的。


    而且这个皮货张也有点儿实力,两百斤全国粮票说拿就拿出来了,这玩意在很多时候,那绝对比钱还好使。


    还要再等十年……


    许晨第一次觉得,度日如年啊。


    第二天一大早,许晨就被喊口号的声音吵起来了。


    他透过窗户往外看,外面乌泱泱都是人。


    队伍前面有几个男男女女被反剪了胳膊,剃了阴阳头,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木牌子。


    旁边围了一群年轻人,各种振臂高呼。


    许晨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到床上。


    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他,真看不了这种事一点儿。


    嘈杂的声音终于远去了,许晨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决定去商场看看。


    眼瞅着快过年了,周敏让他买点儿年货。


    尔滨这边毕竟是大城市,总比他们那个镇物资丰富。


    外面闹得沸反盈天的,商场里却仍旧人很多。


    无论什么事,也不会影响老百姓准备迎接过年的心态。


    商场旁边 是一家国营饭店,大早晨的架了大油锅炸油条油饼,香的令人垂涎。


    更过分的是店里面竟然还有切糕,这可是个大米都稀缺的年代,切糕的糯米就更是少的可怜。


    买东西的人排了长队,许晨动了动鼻子,忍不住也跟着排了上去。


    油条他家炸过,农场小饭馆儿也有。


    但切糕,感觉有年头都没吃了。


    油条一斤两毛钱,需要掏粮票。豆浆两分钱一碗,这玩意倒是不用粮票。咸菜随便吃,很大一盆就放在窗口地方,自取。


    切糕就比较贵了,里面有大红枣。除了糯米切糕,还有黄米切糕。


    小孩子们盯着切糕眼珠子都挪不动了,就连大人也频频看了过去。


    一斤切糕要一斤的粮票,还要五毛钱。这个价格可以说贵的离谱。


    毕竟一斤猪肉,也就五毛钱。


    等到了许晨,切糕还有大半。


    舍得买这种“奢侈品”的家庭,还是少部分的。


    “五斤糯米的,五斤黄米的。”许晨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半斤油条半斤油饼,再来碗浆子。”


    他这大手笔一出,顿时吸引了一群人的目光。


    “哎呀,小同志,你买这么多这个做什么啊?”一位大妈忍不住出来劝,“这个东西吃多了烧心,有这个钱你多买几斤油条也好啊,油条也香。”


    “就是,小同志啊,你想吃就买二两尝尝,犯不上买这么多!猪肉才多少钱啊。”另一位阿姨也跟着劝。


    许晨笑道:“我家人多,再加上又快过年了,买点儿拿回去分一分,一人吃不到两口。算是吃个新鲜吧。”


    十斤的切糕可真不少,许晨拿出布兜子,里面装满了大半。


    他还富裕了半斤出来,跟油条油饼一起拿到旁边,把切糕裹在油饼里,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真香啊!


    又香又甜!


    再喝一口豆浆,天啊,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诶诶诶,好家伙,资本家啊!”一道阴阳怪气的动静传来,紧接着,三个人影溜溜达达的站在了许晨的桌子旁边。


    这仨人都穿着脏兮兮的绿衣服,胳膊上挂着皱皱巴巴的袖箍。


    旁边排队的人一瞅,连忙退让,甚至有的连队都不排了,怕惹事,脚底抹油走得很快。


    “大家都吃不饱饭呢,你买这么多东西?嗯?哪里来的资本家!”带头的那个歪戴着帽子,身上还敞着怀穿着件军大衣。


    这军大衣跟从垃圾堆翻出来的似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一股子馊味。


    许晨淡定的嚼着嘴里的东西,“怎么?有规定不让人买十斤切糕吗?这国营饭店也没有贴告示说这玩意还要限量啊?”


    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从后厨走了出来,看见那三个人,眉头一下子拧紧了,“狗栓子,你特么少来我店里折腾!滚滚滚!”


    “诶,我说你!”狗栓子梗着脖子看过去,“周大爷,好家伙,没看我执行公务了吗?这可是资本家,必须要抓起来!”


    许晨忍不住笑了笑,“你在侮辱一个争执的,一颗红心向着党的好群众!好党员!狗栓子是吧?真名叫什么?多大了,家住哪里?”


    狗栓子冷了,他上下看着许晨,“吹什么牛逼呢?就你?还党员?”


    许晨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张纸擦了擦手。然后解开自己军大衣的扣子,“看到我身上的制服了吗?还有这个章。睁开你的眼仔细看清楚。要不要我掏出介绍信给你看看?我可是来执行公务的,听说有人冒充红小兵到处坑蒙拐骗……狗栓子,不会就是你吧?”


    那身蓝色的制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穿在身上的!


    狗栓子他们三个人吓了一跳,“哎哟,艾玛呀,你看看这,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说,你的名字,还有你们俩!别想跑啊,只要你们跟这一片混,我就能按住你们!家庭住址,家里几口人?在场的有没有受害者?没事,不需要你们出来只认,写纸条告诉我就可以!简直反了天了!”


    许晨砰的把桌子一拍,“老实交代!”


    狗栓子一哆嗦,“别,别啊大哥,我们,哎呀我们没有坑人。我们就是出来随便看看,毕竟……”


    他说着,还斜眼看向那个大师傅,“周,周大爷,你赶紧跟这位警察同志说一声,我真不是什么坏人。”


    周大爷都气笑了,“艾玛,狗栓子,你看看你这德行。刚才耀武扬威的那个劲儿呢?抖搂啊,你继续嘚瑟啊!”


    他说完,抬手把狗栓子扒拉到了一旁,“这位……小同志啊,这三块料虽然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也确实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顶多就是出来吓唬吓唬人,陌生脸儿的他们才敢折腾折腾,也就是骗口饭吃。那什么,小同志……”


    他说道这里,还瞪着眼看向狗栓子,“还特么不赶紧给警察同志磕头!”


    “别别别,我们是新社会,可不能整这套!”许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位大爷,他们是不是好人,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群众说了才算。我这是来尔滨办事,想给家里带点儿吃的,就有人上来威胁。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群众呢?岂不是就被吓到了?我们要严肃的,坚决地,杜绝这种不良作风!”


    “说得对!”旁边的群众们都激愤起来了,“因为这位小同志是警察,所以他们才服软,如果只是普通同志呢?这位周大爷,你可是个老同志了,你不能放任这样的年轻人变坏!要我说,我们就应该让他们去接受教育,要劳教,要从内心开始改正这种作风!”


    “对,说得对!就应该让他们去改造!”


    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都不怕了,纷纷撸胳膊挽袖子,上前就开始拿人。


    周大爷连忙让到一旁,“哎妈呀,这事儿闹得!他们真的……哎呀,狗栓子家还有生病的老娘呢,你们把他带走了,他老娘咋整?”


    “生病了自然有街道负责,但这种行为必须杜绝!”


    一开始说话的那个年轻的男同志看向许晨,“小同志,是你不畏恶势力,唤醒了我们的良知,让我们知道不能一味的退让。若是退让才能换来和平,那我们如何向先辈们致敬!”


    眼瞅着这境界嗷嗷的拔高,许晨都惊了——


    作者有话说:迫不及待的想写新文!!


    做人怎么就能这么的喜新厌旧呢!!!


    第125章 1976年夏天


    一群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很快的把狗栓子三个人连押带拽的弄走了。


    许晨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他一开始只想装个逼的,只是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周大爷看着走了一半人的饭店,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会这样。”许晨有些尴尬。


    周大爷摇摇头, “跟你没关系。赶紧吃饭吧, 吃完饭该干嘛干嘛去。你拎这么多东西, 不知道都少人看着眼红呢。”


    原本挺好的心情, 闹成了这样, 让许晨也没有了逛商场以及继续留下来的想法。


    他胡乱的吃完东西,拎着包直接去了火车站,再留下来,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焦躁了。


    火车带着时光的轮盘轰轰烈烈的向前奔跑,刚来到这个年代的记忆似乎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彼时还在爬树掏鸟窝总想往山里跑的屁孩子,长成了个高大帅气的青年。


    脑子里时不时会出现更幼时的记忆, 但每次睁开眼,却有些分辨不清,那到底是谁的童年。


    “同志,同志……到站了。”


    许晨猛地惊醒,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出了一头的汗。


    时间过得很快,冬去春来,到处从苍茫的白雪皑皑已经变成了满眼绿意。


    许晨拎着包从火车上下来, 上白下蓝的公安制服衬托的他整个人又挺拔又精神。


    车站离派出所不远,许晨一路打着招呼,快步回到了派出所。


    “哎哟,小许回来啦?”门口以前看门的大爷退休了,换成了两个从部队回来的退伍兵。


    受伤的士兵安置也是很重要的事, 在门口做安保工作对他们来说很是轻松,工资也不错。


    “李哥,”许晨笑了笑,从提包里掏出两包烟,“给您和我王哥的,跟京城带来的烟,尝尝味儿。”


    “艾玛,还是咱小许敞亮。”李哥笑呵呵的接过烟,伸出来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左手整个手掌都没有了。


    这是在战场上被炸没的。


    别看李哥只有一只手能用,但揍一两个毛贼,跟玩儿似的。


    “晨晨,好家伙,开会回来了?”蹲办公室门口的郭大爷打了个打呵欠,“你爹他们都不在,最近总是开会,总是开会。去县里了,明天才能回来。”


    “地方任务重,”许晨又从兜里掏出一条大前门,拿进办公室拆散,“最近所里没事儿吧?”


    “能有啥事儿?”老郭叹了口气,“要有事儿也是我儿子不争气,你说他如果当初跟你一样进派出所多好,非要去当兵。这一走一年到头都寄不回来几封信,都几年了啊……人都看不见!”


    当年的小郭还总会跟许晨比大小呢,现在已经长成了个壮实的大小伙子了。


    不过壮实这是从前些日子寄回来的照片上看出来的,小郭同志还升了官儿,当了个小排长。


    许晨点了只烟塞进老郭嘴里,“这话说的,这证明我郭哥有能力。对了,他那边之前不是说要结婚?结婚前不得回来?真想儿子那就等退休了过去一起生活,他们不也分了宿舍了吗?”


    “我可不去,招人烦。在家里多舒坦?”老郭啧吧两口烟,“说是回来……哎,回来又不是不走,这儿子,白养了。”


    老郭越说语气越沉重,他拽着许晨回到办公室,左右看了看,“你不知道,我每次看见老李老张,心里就咯噔。挺好的俩老爷们,这不,这不废了吗?媳妇媳妇没有,孩子孩子没有,想想我都发愁。”


    许晨叼着烟卷也没点,只是道:“我走之前,不是说工会那边给他们找媳妇儿吗?这事儿还没落停?”


    “说了几个,都没看上眼儿。这哥俩倒是不挑,那人家女的还能不挑?都拉家带口的,年轻大姑娘也不嫁他们啊。除非谁家过不下去了……哎!”老郭说着又开始犯愁,仿佛想到了自己儿子未来孤苦无依的样。


    这事儿许晨安慰不了,他起身道:“郭大爷,烟我放这里了,所里没事儿我就先回家,半个月没回家了,想我娘了。”


    “行了,回去吧。这一路也怪折腾的。”郭大爷提不起精神,就抽着烟发呆。


    许晨推了自行车回家,路上看见几个枯瘦的身影在坡上捡柴火。


    这几个人都是之前下放过来劳改的,有老师,还有个什么厂长一家子,以及两个说是中医世家的叔侄。


    林场的人看他们可怜,也会趁着喂猪,偷摸的给他们塞点儿粮食。


    好好的人如果在这里饿死了,那可就作孽了。


    只不过平时,大家还是不敢靠近他们。


    这周围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多说两句话就会被扣帽子,谁也受不了。


    许晨叹了口气。


    他就是那个经常给这些可怜人送食物的,还偷摸弄了点儿药材给他们。


    因为他们生病都没有医生敢过来给看病,要不是有俩中医,估计第一年都很难熬过去。


    “晨晨叔叔,晨晨叔叔!”一群曾经的小孩崽子们长大了,光着腚跟路边玩儿,看见骑自行车的都喜欢追着跑两步。


    许晨摸了把糖果出来给他们分了,“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脏的,艾玛,别离我太近,给我衣裳蹭脏了我去你家找你爹去!”


    “谢谢晨晨叔叔!”小孩崽子们天不怕地不怕,嘴里含着糖,撒着欢儿的跑了。


    院子大门已经很旧了,上面过年的春联还在,就是被风吹的破破烂烂的,红纸都变成粉纸了。


    许晨走之前还说等回来买点儿油漆给大门刷一下呢,这件事必须得提到日程上。


    周敏提前内退了,把工作让给了村里周家一个侄女。


    她在家也没什么事做,每天把许胖胖往育红班里一扔,大门关上就进农场,研究各种菜谱。


    周敏说了,等这股子风过去,她就盘算着回京城,开个饭馆儿,自己给自己开工资。


    许晨把门推开,周敏就从屋里出来了,“好家伙,你还知道回来啊?”


    “这话说的!”许晨嘎嘎大笑,“我为啥不回来?之前寄的包裹收到了吗?”


    “还没呢,老家都还好?”周敏从自行车把上把提包取下来,“你爷爷奶奶还行不?”


    “挺好的,”许晨把车靠在墙边,又把大门关上,拉着周敏进屋,“之前跟京城身边都是人,也没法好好说话,娘,我瞅着京城那边有点儿松动了。”


    周敏叹了口气,“都啥时候,也该松动了。我听你崔奶奶说,好多村子都搞得乌烟瘴气的,别提多费劲了。”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爸出差了,家里就你跟我弟弟?”许晨问。


    “你刚走没两天,阳阳回来了一次……”周敏突然开始抓头发擦脸,手上小动作不断,表情逐渐尴尬起来。


    许晨眯了眯眼,“她找对象了?”


    周敏叹了口气,“嗯呐呗,多大的姑娘了,还能不找对象?”


    “谁?我认识?卧槽,季航?”许晨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个王八蛋,他欺负我妹了?”


    “没有没有!哎呀你看你,人家季航挺好的!”周敏翻了个大白眼儿,“知根知底的多好啊,他家家境也不错,哥哥嫂子结婚了也有工作,没负担。人家在文工团都分了房子了……”


    “合着你是看好他了呗?阳阳回来咋说的?艾玛,我就知道季航当初着急忙慌回来给我妹领走就不是什么好事。”许晨一想到自家大白菜被猪拱了,脑瓜子都嗡嗡的。


    周敏白了他一眼,“这不都是你作的?当时想给阳阳安排镇上的售货员,你不乐意。”


    “那我能乐意吗?咱们这边镇上多乱啊?咱家又不跟镇上住,她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如花似玉的,隔这么老远看不见,我能不担心?”


    许晨越说越生气。


    当初让许阳跟着季航离开也是真的没办法,那时候镇上太乱了。


    别说那时候,就这几年,晚上下夜班的女工都得让自家男人兄弟来接,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破事,整的人人都焦头烂额的。


    但文工团毕竟算是部队,再乱也乱不到哪里。


    季航心眼子又多,能护得住人。


    其实许晨也是有点儿私心,他的好朋友就这么俩,如果自己妹妹真的要找对象,从这俩里面挑才是最靠谱的。


    他还原本想着再过几年让顾哲回来,毕竟顾哲比季航靠谱多了。


    谁知道季航竟然先下手为强,个兔崽子!


    “他们俩一起回来的?”许晨把一脑袋头发都挠乱了,“现在回去了?”


    “那可不呗?说回来跟家里人说一声,然后要回单位开介绍信,他们结婚也得走流程,麻烦得很。我看阳阳挺好的,季航那小伙子真的是,说是开始演话剧了,备不住哪天就能在电视上看见他。”周敏说着说着一拍大腿,“对了,还有照片儿呢。”


    许阳这次回来,不但带了很多地方特产,还带了一大摞照片。


    照片有合照有单人的,都是在文工团拍的。


    其中有一张她跟季航的合照,俩人穿着绿军装站在一起,都笑盈盈的,看着确实挺般配。


    许晨哼了声,把照片往炕上一扔,“我瞅着季航不错,他挺抗揍的。”


    “你别瞎闹啊?到时候他们结婚批假要回来的,我告诉你,你妹结婚可不能有闪失!这可是咱家第一个结婚的孩子,你要敢折腾,小心老娘抽你!”周敏小心的把照片都捡起来,“还有小光,你啥时候有空去一趟村里,给小光送点儿东西……”


    许光熬到初中毕业,原本许放想给他直接送去当兵的。


    但家里被人盯着,一毕业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没办法,许光只能填了知青表,不过好在林场这边有人帮忙,直接给许光弄去周家那个屯子了。


    原本还以为许光会被周家长辈宠坏了,周敏他们去看过两次,发现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孩子很容易变得成熟起来。


    当初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不爱学习成天咧嘴傻笑的孩子,干农活晒得黢黑,肩膀头和手上都磨起了茧子。


    周敏一回来,就在炕上哭了一顿,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以前我特别害怕写感情戏,但现在特别想写感情戏。


    果然恋爱就得看别人恋,我人设都做好了。


    小时候心里有过创伤最恨私生子的总裁攻为爱当零,私生子出身装乖巧绿茶看上去八百个心眼子但其实很纯洁的攻。


    灵感源自于某部老电影。


    罐头会过期,卫生纸会过期,爱情也会过期……


    有没有大宝子知道这句话的出处??


    第126章 许光


    周敏惦记完许阳心疼许光, 然后又开始想许娟儿和远在海外的顾哲。


    因为这次风暴的原因,顾哲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回来了。


    周敏想起来就念叨,念叨了就哭,心里特别难受。


    许光在村里其实过得相当不错了。


    这里跟他家没啥区别, 又不用住知青点, 又不用跟人斗智斗勇的。


    每天下地干活, 回来就有饭吃。


    这孩子本身就有点儿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劲儿, 如今不用动脑子读书, 别提多快乐。


    “许光,你看谁来了??”地头上,有人大声吆喝着。


    许光穿着老头汗衫,一条满是补丁的麻布裤子,露出来的肌肤上都是汗水,皮肉被晒得黧黑, 泛着古铜油光。


    他抬头顺着喊声看过去,就看见许晨站在田埂上,整对着他乐呢。


    “哥,哥!!!”许光丢下锄头, 嗷嗷叫着爬上田埂,“艾玛,哥,你咋来了?最近不忙?我听娘说你去出差了?”


    许晨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许光肩膀, 然后对旁边的人道:“耽误他一会儿,没问题吧?”


    “这话说的,你也是有日子没来了。许光,带你哥回家歇会儿去。锄头我给你收起来了,要干活就去大队部拿。”那个人是记工分的大队会计, 曾经的会计是他爹,也算是父继子承了。


    许光拉着许晨,兴奋的往家里走。


    没走几步,几个女知青凑了上来,“许光同志,这是你哥哥啊?”


    许光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是,咋了?有啥事儿啊?”


    “没……”说话的女知青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之前组织知青摘了些野菊花,现在晒干了可以煮茶。我们知青自己都留了些,这,这一包许光同志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回去喝。”


    这姑娘捧着一个用报纸包裹的纸包往许光跟前凑,“你闻闻,可香了。”


    许晨好整以暇的瞅着,眼珠子在许光和这个女知青跟前来回溜。


    许光猛地退了一步,“艾玛,可别给我这玩意儿,我喝不明白。哥你不是喜欢喝这些乱七八糟的吗?你拿去喝吧!”


    许晨:……


    女知青脸有些涨红,她抿着唇,把纸包往许光怀里一扔,扭头跑了。


    旁边传来几声起哄的动静。


    许光转手就把纸包丢给了许晨,“赶紧拿着,如果现在扔了,那群人一准得来找我麻烦。烦死了这一天天的,净整事儿。”


    许晨捏着纸包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野菊花香,还挺不错。


    “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


    许光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就是这群人吧,也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成天四六不分的。你知道有几个知青跟咱们村的人成亲了吧?”


    许晨因为一直忙,得有大半年没来了。


    周敏倒是隔三差五的过来,反正也是回娘家,不会被人说什么。


    很多事,都是周敏回去跟家里人絮叨的。


    “有人纠缠你了?”许晨往身后看了眼,那群女知青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头凑头的不知道说什么呢。


    发现许晨看过去,她们甚至还笑着招了招手。


    “啧,胆子还挺大。”许晨回过头。


    许光道:“胆子大的不得了,一个跟大队长闺女结婚了,一个和大队书记小儿子结婚了。村里的小伙子大姑娘被他们挨个的挑,就是不想干活。要我说干活才最重要,靠别人算什么本事!还都读过书呢,都没我这个学渣懂事。诶,哥,学渣是这么用的吧?”


    许晨喷笑,“行了,之前埋汰你几句你还记得呢。”


    许光嗤了声,“我就觉得这群人不学好,如果是我姐,别说我大姐了,二姐一个人就能干翻他们!”


    许晨大笑,“可别让你二姐听见,否则你二姐得给你来顿狠的。那什么……”


    他顿了顿,小声道:“你二姐要订婚了。”


    许光道:“哦,订婚啊?谁?什么时候,哪个二姐?让我回去吃席?”


    “你特么还有哪个二姐,你二姐,许阳!”许晨没好气的踹了许光一脚,“订婚了,上次回来跟家里说了声,我也不在,就爸妈在。等下回回来就是结婚了吧?回单位开介绍信去了。”


    许光愣了,冷不丁怒骂一声,“卧槽,哪个犊子敢拱了我二姐???”


    “小声点儿!”许晨拽了他一把,“走走走,回家说。”


    人人都要干工分,家里就只有大姥姥在。


    老太太岁数确实也大了,重活儿干不了,轻省活也轮不到她做。


    平时就跟家里煮大锅饭,等孩子们回来吃饭。


    许晨过来的时候先回的家,跟大姥姥打了招呼,放下一堆吃的用的才去找的许光。


    大姥姥正在煮粥,看见孩子回来连忙招呼,“都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中午就回来了。你非得往地里跑一趟,热不热?缸里泡着几个甜瓜呢,赶紧吃个解解暑。”


    许光一听吃的,眼珠子都亮了,“姥,哪儿来的甜瓜?”


    “你哥带来的呗?难不成还是你姥我变出来的?”大姥姥看着许光身上晒红的地方,又道:“说了让你穿个褂子,非不穿。你瞅瞅这肩膀头子晒得,上次你娘回来看你黑成这样,难受得不行。”


    “男人不就得黑点儿?我爹黑成那样我娘都没嫌弃,到开始嫌弃我了。”许光打开缸盖,用笊篱从里面捞了俩甜瓜,“哥,你吃不吃?”


    “我不吃,你也少吃。”许晨把菊花给了大姥姥,“姥,知青们晒得,我闻着还成。没事儿在家泡点儿菊花茶也挺好。”


    大姥姥听见知青这俩字,脸色就不太好看,“以后少跟那些知青们搭茬儿,一个个都不是善茬。小光这孩子脑瓜子不好使,但胜在听话。我发愁田田那孩子……哎!”


    田田大名许良田,是三舅家的小儿子,跟许光差不多岁数。


    如今也是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了,家里给说了几个对象都不咋心动,说是想找个读过书有学问的。


    之前他倒是看上了个女知青,但人家看不上他,转头跟男知青结婚了。


    后来又看上个女知青,人家扭头跟大队长儿子结婚了。


    如今这孩子心情老难受了,除了闷头干活什么都不干,话也少,急的三舅妈成天唉声叹气。


    “真要想找个读过书的,也不是不行。花钱去镇上买个工作,到时候介绍的都是读过书的大姑娘。”许晨拉了个小板凳,帮大姥姥烧火,“否则总在村里种地,也没啥见识,人家知青们自然看不上。”


    “知青有啥好的?”大姥姥撇撇嘴。


    片刻又道:“也不是不想给买工作,就是咱家孩子太多了,你给这个买,不给那个卖?当初小慧去接你娘那个活儿,家里几个姑娘抽签儿的,是她手气好。如今工资大半都给了家里,不就是为了让家里小的能过得好点儿?哎……孩子少了发愁,孩子多了也发愁。”


    “姥,你吃甜瓜。发愁有啥用?但凡发愁管用,我跟家里天天发愁。”许光把一块甜瓜塞进大姥姥手里,“没用的事儿最好少干。”


    “你这孩子!”大姥姥嗔了他一眼,然后抿了口甜瓜瓤,“行了,姥牙不好,吃不了这玩意儿。剩下的你拿去吃吧,还挺甜的。”


    “咱家不是也有读过书的吗?我记得那谁……”许晨总记不住这些兄弟姐妹的名字,“反正有,想办法呗。以后镇上有考试的机会,让他们去试试。哪怕临时工也比跟这边干工分强。”


    “这不是结婚了吗?他们走了,家里其他人咋整?”大姥姥还是发愁。


    “不是,姥,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性子,之前雷厉风行呢。”许晨有些不解,“咋这两年胆子小了?”


    大姥姥叹气,“老了,就想安稳。我每次看见村里牛棚的那几个人,心里就直扑腾。得亏你姥我嫁给你家了,之前还有人上门折腾,被你几个舅舅赶跑了……诶,这事儿你知道,我就老担心,孩子们走得远了,顾不上,磕了碰了,那不得心疼死。”


    其实去镇上找工作这件事,许晨之前就提过,但要花钱。


    自己如果能考上也可以,可惜家里没几个读书好的。


    后来又起暴风,到处嚷嚷什么读书无用论,原本还在读书的孩子们也都不读了,都开始干农活。


    但说白了,还是没钱闹得。


    在村里,地种的再好,也换不来几个钱。


    大姥姥叹完气,又看向许晨,“还有你,你也不结婚,到底在想啥呢?每次你娘过来,提起你们几个都唉声叹气的。你姐现在算是给了国家了,咱们管不着。但你留下来,还不结婚?你娘都多大岁数了?就等着抱孙子呢。”


    “好饭不怕晚,姥,我这事儿你就别担心了。还有许光,可别让他被知青缠上。京城那边我爷我奶惦记着呢,想给我俩找京城的。”许晨连忙转移话题,“姥,锅开了,里面要放啥?”


    “放啥?案板上有啥就放啥!等你们去京城……眼瞅着就三十了,去京城给人当后爹啊?你爷爷奶奶也是,当初就应该趁你们年纪小,把你们都带去京城。现在耗这么大岁数了,到开始担心了。”


    大姥姥想起许家,就忍不住翻白眼。


    “姥!”许晨哭笑不得,“你当我爷奶不愿意啊?我爷奶就是想让我妈跟这边多陪你们几年。否则我妈跟我们走了,几年回不来一次,你们不想?”


    大姥姥沉默了片刻,“那,那也不能拖着你的婚事啊……”


    真的是,愁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大姨妈,差点儿疼死。


    红糖姜茶都不管用,电热毯捂肚子都不管用。


    最后给我邻居姐打了电话,让她帮我买了止疼药吃了才舒服点儿。


    第一次这么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127章 再遇桃花


    许晨把大姥姥安抚好, 看着蹲在院子阴凉下面啃甜瓜的许光,就忍不住头疼。


    不过这两年开始松动了,实在不行,就把许光想办法调回镇上。


    现在买工作也不算贵, 等再过两年, 一份工作能达到一千块左右, 临时工都得五百块。


    就算这样的“天价”, 一群疯狂想着要回城的知青们都抢破头。


    煮好的粥和干粮在大锅里热着, 大姥姥拿着把扇子,出门溜达去了。


    许晨看了看许光,冲他招手,“过来过来。”


    “咋了哥?”许光吃的满手都是瓜汁儿,甩着手在水盆子里随意的搓了两下,“哥你带了多少甜瓜?这玩意真好吃。”


    “你就长了个吃心眼子!”许晨笑骂, “过来,我问问你。”


    等旭光坐在台阶上,许晨伸手把他肩膀揽住了,“有看上的姑娘没?”


    “哥你说啥呢?”许光白愣一眼, “我自己都养不活,还看上姑娘。还有,咱们屯子的姑娘哪个好招惹?仨姥姥成天千挑万选的,那叫一个发愁。”


    许晨点点头道:“其实我挺放心你的, 但我不放心她们。以后咱们回京城找对象,你可别跟这儿把自己交代了知道吗?如果看见有女同志掉河里,千万别去救。”


    许光嘎嘎大笑,“我可不去,我都不往河边凑合。诶哥你不知道, 去年有个女的掉河里了,一个男知青下去救,上来那女的就死活要 嫁,给男知青逼的差点儿跳河。”


    许晨随了一嘴,“他不是会水吗?”


    许光:???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人家不想娶啊,那叫一个闹腾,知青们差点儿跟那女的家里冲突了。后来还是咱大老爷跟村支书出面,给这件事儿平了。”


    “咋平的?”许晨好奇。


    这件事他还真没听他老妈说过。


    “还能咋平?”许光哼笑,“大姥爷说了,可以娶,但娶了之后村里立个规矩,以后谁他妈掉河里都特么别救,那就是他的命!要问怎么就立这么个规矩,就得看看咱们村怎么有脸解释了。”


    许晨爆笑出声,“艾玛呀,这真的是咱大姥爷能说出来的话。”


    “可不是咋的,这话说完,那女的家里人脸都黑了。没一个月,那女的就嫁去外村了。”许光眨眨眼,凑近许晨低声道:“哥,你知道为啥那些女知青就算是想鼓捣我,但也没那个胆子不?这就是咱家给立得威!她们不敢。”


    许晨有些诧异,“哟,你还能看出来?”


    “哥你这是啥意思?我又不是个傻子!”许光没好气的又翻了个大白眼儿,“天天耳提面命的,二姥姥说了,咱家女的找对象别找男知青,男的找对象也别找女知青。外地的没亲戚帮衬,以后过日子都麻烦。主要是来咱们村的知青,感觉没有几个干活儿利索的。也不是没有,有俩女同志干活不错,但前年回城了一个,去年回城了一个,啧啧。”


    “行了,别这么一副阴阳怪气的德行。对了,我寻思今年派出所招新的话,给你安排进去。”许晨道:“总觉得你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不是什么好事。脑子不用都生锈了。”


    许光挠了挠头,“随便你,我去哪里都行。在这里也不是不好,反正我也不爱动脑子。每天就下地干活儿呗,拿工分,回来吃饭,到年底领粮食。”


    “都傻了!”许晨给了许光一下,“那你消停的就成了,反正也有人护着你。就是老妈总是惦记你,哎……耽误了你当兵,咱爸心里也不舒服。”


    “当不当兵也就这么回事儿,”许光悠悠道:“我不想那么多,每天吃饱肚子睡得舒服就行。我这个人,也就这样,没心没肺的,有人护着我,我就高兴。”


    许晨看着许光,不由得心生羡慕。


    这种咸鱼的做派不就是他最想要的吗?


    上辈子天天想要当咸鱼,想啃老。要不是为了维持一下脸面,他真有可能就躺平了。


    这辈子呢?


    以为有了个金手指就能躺平,可上有姐姐下有弟妹,但凡他躺平,腚都得给他姐抽烂了。


    放工的大喇叭声响了起来,许晨站起身,揉了揉许光的狗头,“总之你别跟这边找对象就行了,回头我给你安排安排。这两年政策松了,也没那么多人盯着咱家。”


    “都行,”许光晃了晃脑袋,“艾玛,可算是下工了,我都饿了。”


    许晨:……


    他弟弟或许就是长了个吃心眼子!


    从村里回去,周敏就立马拉着他问,“小光咋样?挺好的吧?”


    “成天净操这个心!”许晨无语道:“都挺好啊,能吃能喝能睡能干活,壮的要命!行了我知道你担心,回头我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给安排进派出所,或者进火车站什么的。让他跟你眼皮子底下待着。挺大的老爷们了,你操心啥啊。”


    “还不能操心了?”周敏抬手就给了许晨一下,“我刚来的时候他才屁大点儿,几岁的小玩意儿,养活这么大容易吗?在家都没干过什么活儿,去那边还得干活养活自己……你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个罪!”


    “是是是,对对对。行了,我跟老头子商量一下,让他回来。”许晨真的是怕了他老妈了,算算岁数,这还不到更年期,咋脾气就这么大了呢?


    “要我说,早就该回来了。”许放听完许晨的话,也赞同,“之前没办法,一群人总盯着。现在政策松动了,也有知青找门路回城,也有人平反回来了。我看啊,那革会也要拆了。”


    许晨猛地想起什么来,“那桃花姐咋整?”


    周敏道:“看她自己了呗,这几年她过得还算不错,走哪里都被人恭维着。桃花这个姑娘……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桃花以前在周敏眼里,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勤劳,胆子大,有担当,比她家那个混蛋爹和偏心后娘强百套。


    但嫁给那个革会干部之后,这人也会慢慢的有变化的。


    之前开某些大会,桃花还上台演讲,那小词儿一套一套的,听的周敏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许晨叹气,“之前我瞅着,桃花还挺喜欢顾哲的。”


    “那顾哲也不能娶她,家里乱套了,谁敢招惹?”周敏吃了口饭,心里有些不得劲儿,“桃花……但她也得到东西了啊,她那几个妹妹不都被安排有工作了?还都嫁了人。算了,别提她了,桃花是个有主意的,谁知道她会怎么想。”


    许晨以为这个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成想第二天就遇到了桃花。


    “我是来找你问一些事儿,”桃花大大方方的站在派出所办公室门口,“方便我进去吗?”


    周围一群人盯着看,没有人不认识这个革会领导的老婆。


    许晨心里叹了口气,他站起身道:“进来吧,那什么,你们先都出去。”


    桃花矜持的对其他人笑了笑,进了屋随手就要关门。


    “门别关,”许晨连忙道:“你放心,没人偷听。你关上门,咱们就不太好说了。”


    桃花的手顿了一下,道:“也可以,许晨……你是不是,有点儿讨厌我了?”


    “这怎么说的?”许晨起身拉出个椅子,“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桃花看着他,道:“从我进来,你就没喊过一声桃花姐。”


    许晨:……


    桃花坐在椅子上,打量了一圈派出所办公室的环境,“我知道,你心里现在怎么想我的,觉得我变了,变坏了,是吧?”


    许晨默默地倒了水,转身放在桃花面前的桌子上,“我倒不是这么想,只是你有了家庭,我一个单身汉,总不能往你身边凑吧?那成什么了?”


    “你别解释了。”桃花摸了摸陶瓷杯,但没有喝,“以前我爹就骂我冷心冷肺,心里只有自己个。现在想想,确实也是那样。我娘生的孩子我都拉扯大了,算是圆了我娘死前的一个愿望,那剩下的日子,总得为自己活着。”


    这话许晨没法接,他重新坐了下来,跟桃花之间隔了张桌子,“那你……那桃花姐今天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桃花垂下眼,半晌后问,“听说京城那边有了变动,我家那口子有点儿着急。”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京城确实清算了几个人,但那几个人也是为非作歹不干人事。只要不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呢?”许晨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报纸上,上面的标题就是什么腐坏的干部,会导致队伍出现问题之类。


    桃花嗤笑道:“坐在那个位置上,怎么可能一点儿事儿都不做?难道你爹当了这么多年派出所所长,就一点儿事不沾?”


    许晨笑道:“桃花姐如果觉得我爹做了什么亏心事,尽管去查。”


    桃花表情一僵,她讪笑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如果清算的话,离了婚的会如何?”


    许晨抿了抿唇,“那得看,他会不会把离婚的人供出来。很多事不是离了婚就算没关系的。”


    桃花的脸色更加难看。


    许晨思忖片刻,道:“桃花姐,你一直都是心有成算的。以前你胆子大,做事风风火火,满脑子想的都是把妹妹拉扯出来,然后自己读书,上学,找个好工作。所以很多事做了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心里很清楚。今天你来找我,不过就是因为我从京城出差回来,你想求个心安。”


    桃花目光微闪,“什么心安不心安的,我又没杀人放火。”


    许晨再次叹气,“桃花姐,我不是菩萨,也不是庙里的佛,你上三炷香还能许个愿。”


    桃花抿着唇,脸上倔强的表情倒是有了几年前的模样。


    她道:“所以京城里确实松动了,是吗?”


    许晨点头道:“是,有人平反回来了,也有人被抓起来了。凡事儿不能做的太过,老祖宗教给我们的道理,不是吗?无论什么事,都得给自己留三分退路。”


    “三分……退路。”桃花苦笑,“退路……我这种人做事,向来都不会给自己留退路,但凡留了,我都不可能坚持那么久……算了,我自己好好想想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章


    晚一点儿掉落


    第128章 许阳回家


    桃花起身要走, 许晨也站起来。


    他道:“桃花姐,你总要为你的孩子着想。”


    桃花浑身一颤,半晌道:“我知道了。走了啊许晨。”


    说完,头也不会的离开了。


    许晨用力揉了揉眉心, 重新坐下来, 从报纸下面拿出在北京带回来孙教授给的资料。


    他翻看了两页, 又觉得心里乱的很。


    曾经还算不错的朋友, 如今变了味。


    也不知道一直在国外的顾哲, 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了。


    花花世界迷人眼,人心容易被腐蚀啊。


    “晨晨,那女的来找你做什么?”老郭叼着烟屁股进来,一脸好信儿的八卦样子,“那女的狠着呢,谁招惹她都没好下场。你想想她爹……”


    “她爹那是之前也没做什么好事, 跟我有什么关系。”许晨合上资料,“我跟她以前认识,只不过这几年没有什么来往而已。她……是问我京城那边的一些情况。”


    “给她老爷们儿问的吧?”老郭撇撇嘴,“她老爷们儿这几年可没少折腾, 等人家回来,第一个不会饶了的就是他了。到时候他们一家子,老的小的,一个都躲不过。诶, 这女的不会是想用以前的情分,让你帮忙吧?我劝你啊,可别犯傻。”


    “那倒没有,再说我也不是傻子。”许晨笑了笑,“她来找我, 真的只是问京城那边的情况。至于她最后怎么做,做成什么样子,有什么结果,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也付不了这个责任。”


    “最好是这样,”老郭重新点燃一支烟,“这世道,人人都疯了。尤其是她男人,在那个位置上时间长了,就算是人,也都变成了鬼。不会有人心疼他们,大家都恨死他们了。”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许晨头疼的劝道:“郭大爷,你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我是沉不住气吗?你看看这几年乌烟瘴气的。哦,我能怕他?我都多大岁数了我怕他?老子之前当过兵,打过仗,为国家流过血!他能把老子怎么样?”老郭也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今天脾气显得特别大。


    许晨有些无语,半晌后问道:“是不是二哥那边来信了?”


    老郭叹了口气,“南边又开始闹腾,我听了广播,说很多地方的队伍都过去支援了。”


    这事儿真没办法劝。


    许晨想了半天,也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问题的。”


    “许晨,你的信!”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刷刷的进了院子,“还有包裹!”


    许晨如获大赦,连忙拔腿冲了出去,“在呢在呢,谢谢啊同志辛苦了,同志喝点儿水。”


    “不了,还一堆东西得送呢。”邮递员车龙头一转,脚一蹬就窜了出去。


    许晨看了信,发现是他姐许娟之前大学寄来的。


    这就证明是许娟写的信。


    老姐平时工作忙,也没什么空写信。家里天天盼着,每一封来信都被周敏珍贵的保存了起来。


    不过这封信有些厚度,许晨颠了颠,疑惑的拆开信封,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信封。


    他把信封翻转磕了磕,磕出几张信纸和那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也没有邮票,只是用胶水封了口。


    许晨心生疑惑,他撕开信封口,从里面抽出信纸,展开一看,愣住了。


    他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刚才想到了顾哲,竟然就收到了顾哲的信!!


    顾哲这封信在春季就寄出来了,寄到了许娟那边。


    估计是已经经过了检查,然后被送达许娟在西北的研究所。


    许晨重新打开许娟的信,信里写的都是她在研究所过得不错,那里并不缺少吃用的东西。


    而且还表示再过半年等试验彻底成功,她就可以请一个月的假回家。


    信的结尾,也写了顾哲这封信的来源。


    因为信封上有外国字,所以她收到之后就把信封销毁了,用空白信封将信一起送来。


    也只有她那边寄来的信,才能保证不会被检查,比较安全。


    至于包裹,是许娟寄来的西北特产,还有一些新疆那边弄来的东西,说叫什么椰枣,很是香甜。


    许晨坐在椅子上,迫不及待的看着顾哲的信。


    顾哲的字一如既往的好看,可能为了让信纸上能多承载一些思念与倾诉,他把字写的很小,密密麻麻。


    信中表示他已经成功获取了建筑设计师的资格证,并且可以进行独立的建筑设计了。


    去年投标了一个工程,大获成功,甚至还拿了奖。


    他还攒下来不少钱,托付了大使馆的朋友,让他带回国换成国家的钱币,并且开了个户存了下来。


    “国外的月亮虽然也很圆,但总觉得比不上家乡的明亮。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仍旧吃不惯本地的食物。及其想念家里包的饺子,炖的酸菜。想念在山上摘的柿子,晒成的柿饼。原本想寄一些东西回家,但又怕招惹麻烦,只能作罢。”


    顾哲的一字一句,写满了对家的怀念。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很多同学和老师劝我换成外国国籍,但我不能忘记家里的雪,家里的风,家里的一切。人若是忘了自己的根,那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如浮萍般漂泊。只有家乡,才是心安之处。”


    许晨看着信,眼圈都红了,“啧,这文绉绉的,别是跟国外又念了什么中文进修班吧?”


    他把信叠好,重新装进信封里。


    看着鼓鼓囊囊的信封,突然笑了起来,“好消息一个连着一个,看来这日子也要越来越好了。”


    76年秋,许阳和季航请了假回来,还拿回了介绍信。


    两个人准备要结婚了。


    季家人都高兴地不行,想尽办法置办了几桌子硬菜,请相熟的亲朋好友去坐席。


    周敏拉着许阳又哭成了泪人儿,“感觉这才没几年,怎么就突然要结婚了呢?娘总觉得,你还是扎着豆角辫儿,拎着扫把追着许光揍的小姑娘呢。”


    许光正蹲在院子里啃苹果呢,听见这话有些无奈。


    他以前的小伙伴要么上班去了,要么当兵了,或者下乡了。


    一时间竟然有一种孤立无援的错觉。


    许放跟一群朋友在院子里抽烟,乐呵呵的,“我家可算是办个喜事儿,这给我愁得啊。我大儿子?嗨,可别管他。以前不知道好好学习,现在倒是开始钻研书本了。再说了,他有老师,以后有什么事儿,他老师给他发愁去,我可不想管,我也管不了。”


    “你管不了,我们能管啊。”同样来帮衬的几个舅舅们听见这话就不高兴了。


    许放也不心虚,他冲屋里指了指,“真不是我说,几位舅子,你们去劝,看看能不能劝的动。他老师说了,要在京城给他挑个好的,那让我咋说呢?”


    “眼瞅着都要三十了,你也不着急!”大舅子没好气的踹了许放凳子一下,“我跟你说,等许阳回门,必须得回村里住几天。小丫头一走就是好几年,给她姥都想坏了。说什么早知道走了就见不到人,还不如跟着下乡呢,自己跟前还能有啥问题?”


    许放嘿嘿直笑,“那我可不知道,我家阳阳急眼了连她哥都削。”


    二舅也有些生气,“还有你家我外甥女娟儿,三十了吧?啊?还没对象?你也不操心?”


    “我能操啥心?我都见不到人!”许放提起许娟儿,都快噘嘴了,“好好的大姑娘,培养出来给国家了,这人一走,寄个信都费劲儿。你说我能咋着?我哭着喊着过去给人下跪磕头啊?”


    三舅左看右看,啧啧道:“要我说,你家院子风水不好,不招喜事儿。”


    “你可别这么说,我家院子风水好着呢,我家出了俩大学生!俩!”许放在自己脸边儿比了个耶,老开心了。


    大舅左看右看,凑到许放身边,“那个大哲,还跟外面呢?”


    许放也压低声音道:“嗯呐呗,这时候他还能回来?想回来也不能让他回。倒是收到了封信,这给我哭的,孩子在外面过得太难了。不过说是拿到了外国的一个什么建筑师的奖,哎哟,我这院子,真的,就是出状元的院子。”


    “状元,不结婚有啥用?谁家状元不一屋子崽子?”大舅看他这幅嘚瑟的样子,又不高兴了,“要我说,让晨晨去京城,把婚结了再回来,好歹带回来给家里老人看看。这一天天的,能不惦记?”


    许放有些沉默,片刻道:“劝不动,不过许晨他老师帮着让人往京城调动呢,也就这两年的事儿。”


    “你们真的都要回京了?”二舅问。


    许放点点头,“我这半辈子都在这边,眼瞅着脑瓜子上头发都快白一半儿了。家里还有老人,怎么也得回去……”


    “我就说,当时应该让小敏嫁给个本地的!”五舅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听见这话,脸呱嗒就掉下来了,“你倒是回去了,小敏咋整?她爹娘可是在这边呢!”


    “你这说的什么屁话,”三舅捶了五舅一下,“净整没屁搁楞嗓子的事。”


    五舅不满的撇嘴,“我进屋看看孩子去,这一个个的,东一个西一个,过年都凑不齐一桌人。还不如我们乡下呢,至少都在眼跟前儿。”


    许放只是陪笑,心说如果都在乡下,那不得给我急死?


    好男儿志在四方,他许放上辈子没啥本事,这辈子培养出了人才,高兴还来不及呢。


    等他老了,那绝对躺着都享福!


    第129章 傻小子


    “娘, 你不是一直怕我嫁的远吗?现在我嫁的近,你咋还哭呢。”许阳拿着帕子,给周敏擦眼泪。


    周敏气道:“是,季家是近, 但你俩又不在跟前儿, 近不近的我也看不见你啊!这一个个的, 都飞走了。”


    “娘……”许阳心里也不好受, “那, 那我不嫁了!”


    “你这死丫头!”周敏抬手捶了许阳一下,“胡乱说什么话呢?人家季航小伙子挺不错的,咱们看着长大,对你也好,你俩一起我也放心。”


    但许晨还是生气。


    季航来接亲,自行车擦的锃光瓦亮, 车龙头上还系着大红花,后座绑了红色的棉垫子。


    在这个年代,这种配置真的算相当不错了。


    他身后还有几个伴郎,也都是骑着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红布条。


    小伙子一个个打扮的那叫一个精神,凑近了,许晨还闻到了季航脑瓜子上的桂花头油的味儿。


    许晨也不说话,拎着一把椅子往门口一放, 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季航。


    季航看见许晨,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然后笑嘻嘻凑过去,“大舅哥……”


    这时候的季航说话, 没有了曾经那种软糯的味,反而增加了男人的沉稳。


    也不知道这货在变声器之后到底又经历过什么,才把那股子奶味儿去了。


    许晨翻了个白眼儿,“我让你照顾我妹,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啊?还偷摸的?都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咋?怕我揍你啊?”


    季航挠了挠头,又搓了搓脸。


    他从自行车上下来,在兜里掏出一包烟,“那不是,哎呀……我不好意思嘛。大舅哥,抽烟。”


    “滚犊子!”许晨抬脚踹他,“有特么你这么办事儿的吗?”


    这群小伙子跟门口闹,大人也都不参与,乐呵呵的在周围看。


    几个舅舅还偷摸跟着裹乱,嘴里说着什么不让他进门,给他点儿厉害看看。


    “许晨晨~,”季航的姿态放的更软了,那股子奶味再次出现,“我真心喜欢阳阳的,否则我也不敢招惹她是不是?而且我还抗揍呢,你看我这肌肉。”


    许晨差点儿被气笑了,他怀疑自己老妹吃软不吃硬,听到这种软乎乎喊人的动静,那态度立马软化。


    特么的,越想就越觉得季航这小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肌肉有个蛋用!”许晨撸起袖子,“谁没有似的。再说我特么当初真不应该放心你,听说你以后要演电影了?那遇到的美女不得一群一群的啊,万一你花心咋整?”


    季航一愣,“这话说的,我也不敢啊。我花心,阳阳还不得给我来个窝心脚,心都得踹出来。”


    许晨::……


    死嘴,忍住,不能笑。


    这确实是他妹能做出来的事。


    “这么说,你挨过揍了?”许晨问。


    季航见许晨态度软化了,点头哈腰的凑过去,把烟塞进许晨嘴里,又殷勤的划了火柴点上。


    “没挨过,我稀罕她还来不及呢,哪能惹她。但别人挨过揍,诶许晨晨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那边有不少人追她来着,还有个小傻逼仗着自己老爹是领导,跟阳阳动手动脚。然后就被揍了,揍的哭爹喊娘满地乱爬。你不知道,我都没能来得及出手!艾玛,咱家阳阳,牛逼!”


    许晨:……


    他猛地咳嗽出来,差点儿被烟呛死。


    “那你就看着她打架?”许晨瞪眼。


    季航老无辜了,“那我也插不上手啊,不是,许晨晨,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咱家阳阳真的,比起娟儿姐,我觉得娟儿姐都未必是她对手。一百多斤的老爷们,人家拎起来刷的甩了个大圆环,啪就给扔地上了。艾玛,当时就有领导说要不要让她去部队那边,这可是稀罕的苗子。那我能干?娇滴滴的大姑娘去那边摸爬滚打的,我能舍得?”


    许晨叼着烟嘴,眯着眼看季航,“那你咋追上我妹的?以前也没觉得你俩有啥啊。”


    屋里,周敏一边儿瞅着窗外门口的动静,一边儿小声问许阳,“你俩到底咋好上的?”


    许阳抿着嘴,露出娇羞的笑容,“我追他的呗。”


    周敏大为不解,“为啥啊?你追他……以前也没看出来啊。”


    许阳眨眨眼,“娘,你不知道。艾玛,季航做饭可好吃了。真的。我吃他做的饭,就想起娘来,然后越看他越顺眼。后来我就问他找没找对象,他说没有,我说你看我行不,他还不好意思呢,哈哈。”


    周敏:……


    许晨,“就因为你做饭好吃?”


    “那指定不能啊,”季航道:“我这个人也不错啊,你看我,个头高,长得好,话剧团男一号,如今也算是个小领导。年轻,能干活,会做饭,我还会织毛衣裁衣服呢!我们话剧团不少戏服都是我带着他们做出来的。要不是我这么能干,阳阳能看得上我?”


    许晨:……


    尼玛,就,心服口服。


    季航还在叭叭,“我跟阳阳说了,以后生了孩子,我带!我有的是精力!就带着去剧团,从小培养,咱家也能出个童星呢,你说是吧?”


    屋里。


    “反正他说了,生了孩子他带。我说如果我怀孕我就回来,跟娘一起,他还不乐意呢,说我看不起他。他能做饭能做衣裳收拾屋子,伺候个月子跟孩子还伺候不明白了?娘,你说到时候我回来不回来啊?”许阳说道这里,脸蛋子都红透了。


    “你回来也让你老婆婆伺候,跟我说得着?”周敏也开始觉得,不亏是自家姑娘,这眼光确实好。


    十里八乡整个林场里的小伙子排开来算,不说她家晨晨顾哲,季航也算是头一份了。


    “总之,你要是觉得过得不舒心,咱就回来。大不了离婚,谁怕谁啊。咱家姑娘可不愁嫁,就算以后不结婚,你哥也得养着你,知道吗?”周敏生怕她闺女在外面吃亏。


    许阳抬手挥了挥拳头,“娘你放心,他如果敢欺负我,我就先给他揍一顿出了气再回来。”


    门口。


    “我告诉你,如果你让阳阳过得不好了,招惹她生气了,我就立马让你俩离婚。我们许家不是养不起闺女,哪怕她一辈子不嫁人,我也能把我妹养好,知道吗?”许晨沉着脸警告季航。


    “那我可太知道了,你们许家也没有一个受气的主儿啊。别忘了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什么人品,你还能不清楚?你家什么情况,我还能不了解?许晨晨,你放心,阳阳在我这里,绝对不会受欺负!”


    季航郑重的给出保证,“但凡我敢动她一根手指,我就让她给我手拧断,腿打折,脑瓜子都给我扇飞。”


    许晨:……


    倒也不比如此血腥。


    他伸出手,“红包。”


    “诶!”季航脸上露出了笑容,“有的有的,专门给你包的大红包!”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释出善意并且表示同意的信号。


    红包放在手里,那些围在旁边的小朋友们一拥而上,“喜糖喜糖!!”


    “都有都有!”季航回头看自己带来的小伙伴们。


    车前框里放着的纸包被撕开,大把的喜糖花生栗子核桃被扬的漫天都是。


    小朋友们嗷嗷的蹲在地上捡,连大人们都忍不住围上来凑热闹。


    “爹,抽烟!”季航叫的那叫一个响亮。


    他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条烟递给许放,“爹,这是我让他们从京城带来的好烟,有过滤嘴的那种!舅舅们,抽烟,抽烟!”


    一条烟都被拆开,散在放着糖果花生的簸箩里。


    大家都兴奋的去拿,嘴里点一根不行,耳朵上也要挂一根。


    这可是真正的喜气,那必须要多沾啊。


    “娘,我来接阳阳了!”季航站在屋门口,中期十足的大喊了声。


    屋里传出女人们哈哈的大笑声。


    许阳连红的都开始发烧了,不好意思的举起红色的帕子挡着自己的脸。


    她今天穿着红色格子的衬衣,一条大红色百褶长裙。


    一身的红衬托的人比花娇。


    而且还化了妆,涂了点儿口红,描了几下眉毛,让整张脸更是神采奕奕。


    两条黑亮的麻花辫盘在了脑后,上面还点缀了几朵红色的绒花儿。


    这可真的是时兴的打扮了,哪个女人看着都眼热。


    “阳阳,我来接你了!”门口的季航继续大喊,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孩子,笑着闹着要看新娘子。


    “你看,这新郎官儿还等不及了。”崔婶子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但今天精神却是极好的。


    她现在是娘家人这边的女宾知客,这些事儿,还就得她来张罗。


    “新郎官儿,快说说,以后要怎么对新媳妇儿?说的不好,我们可不让阳阳出门。”


    季航压根没犹豫,又大声道:“阳阳,我会做一辈子饭给你吃,以后家里的毛衣我织,衣服我做,家务事我干!嫁给我,我绝对不让你受一点儿辛苦!”


    崔婶子又问,“钱谁管?”


    季航道:“媳妇儿管钱,家财万贯!”


    周围人再次大笑出声,崔婶子笑的扶着桌子,都快出溜到地上去了。


    “真是个傻小子,实诚。”


    崔婶子擦了擦眼角,“新媳妇儿呢?那你嫁过去做啥?”


    许阳把脸挡在帕子后面,声音却很大,“季航,以后我嫁给你,谁欺负你,我就削谁!!”


    所有人:???


    哄笑声差点儿掀翻屋顶,但季航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阳阳,那以后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啊!!”——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晚一点儿掉落,爱你们!


    昨天我家产直播,给我甜死了,所以没能来更新,捂脸


    第130章 是不是不行?


    娘家人不能去婆家吃席, 给许阳送上自行车,周敏看着远去的背影,又捂着脸哭。


    被许放搂着肩膀带回了房间,劝了好半天无果, 甚至被怼了好几拳。


    娘家也要开席, 周敏红着眼睛出来招待客人, 笑容都很勉强。


    调皮捣蛋的许胖胖也不敢闹了, 跟小伙伴蹲在灶台旁边, 分享着捡来的糖果和花生。


    这玩意儿哪怕自家里有,但也没有捡来的香。


    酒过三巡,席就散了。


    周敏把折箩分好了让邻居们带走,还有借来的桌椅板凳,碗盘筷子,谁家的都给送过去。


    这种现象在农村常见, 毕竟谁家也不可能准备好几张桌子几十个碗。


    要办席,就去关系好的人家借。


    各家的碗筷也都做了记号,碗底涂着油漆之类的东西,反正是混淆不了的。


    “以前也不觉得热闹有什么好, ”周敏盘腿儿坐在炕上,胳膊撑着窗台往外面看,“以前家里都是一个孩子,没事儿干了就看看电视, 刷刷手机,跳跳广场舞。这一天天的还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呢,晚上看不完那部剧,抓心挠肝的睡不着。”


    许放和许晨一个扫地一个刷碗,都十分沉默。


    许胖胖早就跟小伙伴没心没肺的跑出去玩了, 那里知道他爸妈内心的煎熬。


    “也怪不得,现在的人都喜欢生孩子。没事儿干,这一天天跟家里转磨磨,闲的后脚跟都小一圈儿了。早知道我就不退休了,一退休,浑身都不得劲儿。你瞅瞅,原本家里多热闹啊,收拾完这个收拾那个,之前我还嫌闹腾呢,现在屋里说个话都有回声儿。”


    “要不你去研究研究菜谱?”许晨道。


    他看不得老妈这幅样子,瞅着老心酸了。


    “我不研究,没心情。研究啥啊?又不能自己开个店。我都这岁数了,赶五十了,还能折腾几年?”周敏继续叹气,“你说,虽然不是我生的吧,但我养了这么久,咋能没感情呢?好端端的,就嫁给别人家了,跟别人的爹娘喊爹娘了……以后,还得看别人眼神过日子,那能是好日子吗?”


    “老妈,你快别说了,许阳能是那种人?但凡有人给她下马威,她能直接掀桌子!我知道你操心啥,艾玛,季家也不是那种人啊,咱们两家关系这么近,他家如果不把咱家姑娘当亲姑娘,那以后就别走动了。”


    许晨觉得,周敏是担心许阳去了季家,被婆家拿捏呢。


    笑死,她不拿捏婆家就算烧高香了。


    “你懂啥?没心没肺的玩意儿。不结婚就别逼逼,你老了还擎等着你弟弟妹妹养你呢!”周敏气的翻白眼,“这破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还有你姐,你姐也不结婚,顾哲在国外,也不说找个对象。找个老外也行啊,艾玛,这一个个的让人操碎了心。小光呢?小光?”


    “快别喊了,那家伙跟舅舅们回去了。说怕时间长了折箩再放坏了,我瞅着他心都野了。”


    吃完饭几个舅舅舅妈们要回去,许光二话不说就跟着一起走了。


    他倒是也打了招呼,但周敏那时候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压根没注意。


    “一个个的,都让人操心!”周敏长叹一口气,“小光也指望不上,净长吃心眼子了。胖胖还小,咋我瞅着他也不机灵。咱家的那个灵透的劲儿,都让姑娘传走了。诶,不是说什么遗传基因学,智商情商都随娘,就是随我,聪明。”


    许放:……


    这话更没法接了。


    合着全家就他一个傻子呗?


    他换了个话题,“你跟你老师,那个孙老师说什么时候去京城?”


    许晨道:“明年吧?不是明年就是后年。这段日子我倒腾了点儿钱,寻思等去了京城买个房子什么的,买个门脸儿,等我妈过去开个饭店。”


    许放压低声音道:“是得给你老妈找点儿事儿干,看着一天天闲的,都闲出屁了。”


    “你爷俩嘀咕啥呢?说我坏话呢吧?”周敏突然提高了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爷俩啥想法,嫌我烦了。哎呀,嫌我烦了啊,我这个老太婆,不招人待见……”


    这事儿闹得。


    许放扫完地,扔了扫把出门跟人闲嗑牙去了。


    至于安抚媳妇这种事,还得交给他儿子做。


    毕竟自己不比当年了,人老了,也不那么帅了,媳妇儿看见自己都嫌烦了。


    “老妈,你快别唠叨了,听听你说啥呢?”许晨洗了一盘子梨端进屋,“吃个梨,润润嗓子。”


    周敏看见梨,又难过起来,“梨啊,梨……这是想着都离开我呢。”


    许晨:……


    “那吃个橘子?猕猴桃吃不吃?香蕉?甘蔗?”


    “当你老妈是饭桶呢?这么多我吃的过来吗?我都多大岁数了你还让我啃甘蔗,居心不良!”周敏拿起梨,喀嚓就是一口,“哎,儿子靠不住啊。”


    “快行了吧啊,再下去就过了。书房有那么多书,还有小说什么的,你没事儿去看看小说,散散心。”许晨也拿起个梨咔咔啃,不得不说,这个农场的梨就是好吃,又脆又甜,还有浓郁的香味。


    周敏啃了两口梨,突然看向许晨,“诶,你说,那个季航都这么大岁数了,他一直没找对象,是不是不行啊?”


    许晨差点儿被梨呛死,“不是,妈,艾玛,你想啥呢?”


    “季航跟你一样大,你不算算都多大岁数了??我怀疑他早就瞄上咱家阳阳了,还装的一本正经。否则怎么你一封信,他就颠颠儿的跑回来了呢?”周敏那眼珠子瞪的,仿佛侦破了什么通天大案似的,“你寻思寻思,是不是这个事儿?他就等着咱家阳阳追他呢,这小孩儿,满脸心眼子。”


    许晨无语,好半天他才道:“净寻思啥呢,等许阳回门儿的时候你问问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能说的。”


    “我这不是操心吗?”周敏抬脚踹儿子,“你不是女的你不知道,女人有多辛苦。当姑娘的时候还好,这嫁出去上面公婆下面大姑子小叔子,哪个好答对?当年要不是你爸各方面都优秀,你觉得我能忍他这么多年?”


    “对对对,是,我爸可优秀了。诶对了,妈,我爸有点儿谢顶了你知道不?他以前哪有这么忙过,现在给人累的,脑瓜子都要秃了。你的好老爷们都快成汤圆了你不操心?这玩意儿以后还能带出去?”


    许晨赶紧把话题转到他爹身上,死道友不死贫道,亲爹总得承受一切才行。


    周敏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秃了?”


    “你看你,你真不关心我爸啊,你赶紧研究点儿长头发的食材什么的,好好给他补补。我记得以前他五十多,那一脑袋头发又黑又茂盛,隔壁邻居大爷叔叔们都以为他戴假发呢。你看看现在……哎,憔悴了哦。”


    许晨几口把梨啃的就剩了个核,“行了,我出去溜达溜达,你好好琢磨吧。”


    “诶,你去季家偷摸看两眼。”周敏梨也不吃了,从炕上下来,“偷摸的,知道吗?”


    “不是,我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偷摸?哎呀,你快上炕,实在不行你睡一觉呢?”许晨也忙不迭跑了。


    “一个个的,白眼狼!”周敏跺脚骂了句,然后赶紧关上屋门,进了农场。


    她男人可不能秃,秃了那就不好看了。


    “晨晨啊,你看你妹都嫁出去了,你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晨晨,你可别挑了,好姑娘可不等人。”


    “晨晨,你姐还没动静呢?她跟外面找对象没?”


    许晨笑呵呵的给邻居们敬烟,“我家人要结婚,那不得等正缘吗?我妹这也是拖了挺老大的,正缘没来,结婚那不得鸡飞狗跳的?好饭不怕晚,好男不愁娶。我姐?我姐有国家管着呢,她找对象那得国家同意才行,我能管得了?”


    “那小光呢?我瞅着小光也单蹦一个,他姥家里就不操心?”有个婶子挤过来,“我有个外甥女,读过书,小学毕业呢。人也高挑漂亮,现在跟林场小学当老师,给你家小光见见?”


    “可别了,小光亲事我家也做不了主。我爷爷奶奶还跟京城盼着呢,打算给小光在京城找一个。”许晨道:“可能我家的人都比较轴,结婚那必须得自己看对眼儿,不能凑合。否则当年我娘能嫁给我爹?是不是?我爹跟我娘结婚,那绝对是占大便宜了。”


    “小兔崽子,说我啥呢?”许放溜溜达达过来,“我跟你娘咋了?啊?有没有规矩,嚼老子舌根儿了。”


    “夸你呢,夸你跟我娘感情深。”许晨嘎嘎大笑,“你看你还骂我小兔崽子,真是不讲理。”


    “我是你老子,你跟我讲道理。”许放这话说出来,自己都忍不住乐,“行了,你娘在家呢?”


    “嗯呐呗,我娘今天嫁姑娘,心里不得劲儿呢。”许晨笑道:“憋着劲儿想削你呢。”


    这句话逗得周围邻居都笑起来,但没人敢说许放怕老婆。


    在东北这嘎,怕老婆可不是什么抬不起头的事儿,多正常啊。


    谁家不是媳妇儿当家!——


    作者有话说:赚的这点儿稿费,都给家产冲SW了……


    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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