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蛛丝马迹
厂里职工名单表和排班表还是被拿来了。
这个表格厚厚的一大摞, 还没到手,许晨就能看到这一摞表格上散发的淡淡的光晕。
他迅速的跟自己老爸对看了一眼,然后开始翻看那摞名单。
铸件厂近万人,名单快有一尺厚了, 还有这俩月的排班表, 也是厚厚的两大本。
“这么多, 得看到什么时候?”镇所长头皮发麻, 他本身就是个大老粗, 耐不住性子的那种,要让他在这么多名单里寻找蛛丝马迹,还不如让他去战场。
“首先,我觉得是内部作案,因为铸件厂这么大,外部的人很难知道内部什么时候提钱, 钱什么时候存在保险柜里。而且对方是有备而来,手里有枪……这样,爸,你跟晓悦哥去提审一下, 我们几个查这些名单。”
许晨把名单分成了几份,五十岁往上的暂时不予考虑。
岁数大,行动慢,做这种事属于拖后腿的存在。
就算是放风, 也不会用岁数太大的人。
家境比较好并且已经成亲有孩子的放一堆。
家境好的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大多数都比较明白事理,再加上成家之后有了老婆孩子作为羁绊,很少会产生这种孤注一掷的冲动。
最重要的是那些家境条件不太好,还有点儿陋习的, 需要专门挑出来单独放着。
分好这些名单,再看排班。
“财务室要提一大笔款项这件事,都有谁知道?”许晨问身边铸件厂的人。
这个人就是一开始杨了二正的那个年轻人,如今倒是变得老实了。
“反正我不知道,这种事也就厂长,副厂长,书记……那些当官的跟财务才会知道吧?但我知道那天发工资。”
小年轻道:“原本是要当天发工资的,但是储蓄所那边好像是停电了很长时间。当然,这也是我听说的啊。那边停了半天的电。”
“这么大的一笔款子,储蓄所一下子都能拿出来?”许晨又问。
这可把小年轻难住了,“这我哪知道啊,储蓄所……应该很有钱吧?”
许晨叹了口气,“财务室就没有别人了?”
小年轻立马道:“有啊,刘大姐。艾玛都没敢让她上来,现在跟啥地方呢?谁?那个谁,喊一下刘大姐,会计刘大姐。”
刘大姐走到楼梯口就不敢过来了,她胆子看着小的很。
许晨只能出去问,“大姐,这个提款的事儿有多少人知道?这么一大笔钱,储蓄所是直接拿出来的?”
刘大姐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这个得提前说。如果只是提工资的话,也得提前一天批条子拿过去。不过我们都好多年一直都是这一天提工资,那边也会提前准备好。但毕竟是要买生产线什么的,所以半个月前就已经开了条子过去了。”
许晨头大,“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半个月就有人知道有这么一笔钱了?”
刘大姐支支吾吾半天,“或许吧?哎呀,我也不清楚啊。这个事领导们都知道,财务室的也都知道。指不定是谁说漏嘴了呢。再说,储蓄所那边也不保险啊,我们要提款,储蓄所那边七八个人呢,也都知道。”
半个月时间,什么消息都得满厂子知道了。
如果储蓄所那边的人嘴不严,怕是知道的人会更多。
在这个年代,钱重要,但票更重要。
老百姓手里只有钱不行,得有票才能活得好。
什么地方最需要钱?那些地下赌场!
地下赌场无所谓什么钱或者票,还是东西之类。
他们庄家有的是手段把这些东西都倒换清楚。
可是前段时间整个镇都被清扫了一遍,很多赌场也都关门大吉销声匿迹了。
在这个档口顶风作案,抢这么多钱,到底是因为什么?、
许晨脑瓜子疯狂转动,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然后压低声音问刘大姐,“大姐,我问问你,关于购买这个生产线的事,是大家都赞同的吗?”
刘大姐就喜欢这种偷偷摸摸似的问话,感觉声音一压低,那就不是审问,而是八卦了。
“那咋可能,不少人都不愿意。说有这个钱还不如扩大一下家属区呢,好多人都没房子住,十几口子挤在二十多平的小平房里,就等着单位盖楼呢。”
“等着分配房的人很多?”许晨问。
“那可不,这年头孩子都长大了,得结婚吧?结了婚家里又多了一口人,那不还得生孩子?厂子不给分配房子,那住哪里?哎哟,想想就闹心。”刘大姐啧啧道:“得亏我家有自己的房,否则我那一大家子人,不得卷铺盖卷住厂子里头?”
“那除了他们,还有谁不愿意花钱买生产线?”许晨又问。
刘大姐垂目凝神的想了想,“我听说,李副厂长和钱副厂长,都不想花这个钱。小伙子,你别看咱们铸件厂大,但破事儿也多。厂长一个,但副厂长有八个!各有各的小心思……啧啧。诶,小伙子,你不会觉得是副厂长做的吧?”
“我就是打听打听,咱们破案不就是这样,蛛丝马迹啊,鸡毛蒜皮啊,备不住就能找出线索来。”许晨笑嘻嘻的,他长得好看,是属于中老年妇女最喜欢的乖小伙儿长相。
“要我说你们这一行也辛苦,天天看那些……”刘大姐唏嘘道:“那你问,我知道的就都告诉你。”
“成,那我继续问,也不是问,就咱俩唠唠嗑,”许晨道:“就咱们这个厂子,有没有喜欢赌钱啊,或者脾气大,爱吵架的那种?上班不老实干活,回家还打媳妇的?”
“哎哟,那可成多了。”刘大姐一副鄙夷的模样,“咱们是个大厂,这个厂原本是个资本家的。后来这不是私转公了吗?但里面很多工人都还在。有的工人,他就不像咱们劳动人民那样本本分分,沾染了好多资本家陋习。”
刘大姐絮叨了好多,什么谁喜欢偷鸡摸狗,谁喜欢看小媳妇儿洗澡。
谁爱占厂里的便宜,偷摸卖零件。谁跟谁拉帮套搞破鞋。
好家伙,就没有她不知道的八卦。
许晨在这些八卦里提取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才把说的口沫横飞口干舌燥的刘大姐送走。
回到财务室,那边已经把财务室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了,那些名单也都转移了过去。
“把这些里面曾经当过兵的也都挑出来。”许晨低声吩咐。
这几个人都是镇派出所带来的,而且一看就是那种老油条。
反正就是话绝对不多说,意见绝对不主动提,活也绝对不主动做,主打一扒拉一动弹。
许晨让他们干活,他们就干,不让干活,就蹲门口抽烟,和几个铸件厂保卫科的闲扯淡。
“又挑当兵的?”保卫科的一听又来意见了,“我们保卫科的都当过兵。”
许晨没说话,只是把保卫科的值班表拿起来仔细翻看。
尤其是这半个月内,排班换班的人很重要。
“佟大壮是谁?”许晨突然问道。
保卫科的那个眉头一皱,“我们保卫科的小队长,那天跟着一起巡夜的,遇到这事儿吓坏了,请了两天假。”
“他当过兵,没下过战场?还能被这小场面吓到?”许晨不解。
“嗨,他听见动静跑过来,正好看见……”保卫科的往楼下指了指,“那场面,一下子就吓到了。再说他当兵的时候才多大?”
“那他家条件咋样?”许晨又问。
保卫科的摇摇头,“不咋地,之前娶了个媳妇儿,后来跟人跑了。他就没再娶。去年老娘还走了,就他孤家寡人一个。平时夜班没人愿意值班,都是他值班。老佟这个人,人缘还是不错的。”
许晨点点头,没再问,只是把这个佟大壮的名单单独拿了出来。
名单散发着淡淡的光,这个佟大壮绝对有问题。
再剩下的,就看他爹给不给力了。
到了晚上,许放他们才急匆匆的赶回来,就住在铸件厂的招待所里。
“我们打听了一下,附近已经没有什么赌场了,所以他们抢那么大一笔钱,放烂了都花不出去。”许放进屋先灌了一大杯水,然后把自己随身的笔记本放在桌子上,“这年头谁兜里掏出一大把钱,都是个危险的事儿。所以我觉得……这件事背后的人不简单。”
“我问过了,他们这边有两拨人不赞同更新生产线。”许晨把自己打听的事说出来,“保卫科还有个请假了,说是因为亲眼看见同事死在面前,受了刺激。但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镇所长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那这么说,会不会跟特务有关系?”
“目的是什么?就是不让铸件厂更新生产线?但铸件厂很重要,老旧的生产线跟不上,早晚也得更新。”许晨想了想道:“还有分房的事儿,但我又觉得会不会小题大做了。”
“费这个事儿,干脆都抓起来,挨个审!”镇所长又开始不耐烦了,“大几十万!!必须得把这些人抓住啊!那可都是国家的资产,他们拿这么多钱,藏哪儿啊?”
是啊,满满一提包的钱,会藏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案子没几章,很快就过去了。
后面会有许晨倒腾东西的情节。
毕竟也是要发个财的
第112章 失踪的图纸
保险箱也散发着淡淡的光, 哪怕提取了指纹之后做了对比,光芒仍旧存在。
到底忽略了什么信息??
许放还在继续道:“厂里的几个副厂长互相推诿,都说自己不在。佟大壮我们也去看了,他表示自己吓坏了, 什么都记不清。就只记得枪声很大……哦对了, 重伤的那个财务, 好像跟佟大壮是老乡。不过目前在医院里仍旧昏迷。”
他越说, 镇所长的眉头就越紧, “合着问了一圈,谁都不知道?我真的是服了,之前问门口看大门的,一问三不知,就是不知道。也不知道这波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听见枪响都跑出去看热闹, 连人家什么时候走的也不清楚。”
“晚上厂里人少,再说周围墙头能攀爬的地方太多了,不走大门从墙上翻过来都可以。”一名镇警察道。
“不都拉铁丝网了吗?”许晨问。
镇警察摇头,“我去看了, 好几个地方铁丝网都糟烂了,一扯就是一个口子。两米来高的墙头,壮小伙儿两脚就蹬上去了。这个案子,要我说, 直接交给市里算了。咱们怎么查?就这么点儿人。”
镇所长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就是有一个疑问,他们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许晨还是觉得不对劲儿。
毕竟严打之后赌场都销声匿迹了,就算赌钱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顶风作案。
之前抓的那波还没枪毙完呢,他们又不是不想活了。
“这谁知道呢?去黑市?”镇所长也挠头。
许晨道:“几十万,去黑市就算买东西换票, 那得换到什么时候?一点一点儿的往外出?早晚会被人看出来吧?不过黑市那边确实也得找人问问,但我觉得悬。”
镇警察啧了声,“那你咋想的?你小孩儿脑子灵活,兴许就能想点儿不一样的呢。”
“佟大壮这个人很重要,”许晨道:“先找人盯着他,看看他的动静。一个保卫科的队长,不可能胆子这么小。在这种节骨眼上请假就很让人想不明白。而且重伤的那个是他老乡,这就更不好说了。保险柜的门可不是暴力破解的,外人怎么可能知道保险柜的密码?”
“那人昏迷啊,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许放道:“财务室现在就剩下那个刘大姐了,原本刘大姐也是要来值班的,但单位觉得她一个女人不合适,于是留下来的都是男的。”
“先休息吧,”镇所长焦躁道:“三天内破不了案,我脸不要了,直接上交,谁能破谁来!”
房间里最后只剩下许放父子俩,俩人锁好门直接进了农场,毕竟这里安全,说个什么话不怕被人听见。
“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许放问。
许晨摇摇头道:“我总觉得还有哪里咱们没有注意到,那个保险柜一直发光你发现没有?哪怕提取了指纹,仍旧发光,这就证明保险柜还有什么线索我们没发现。”
许放点点头,他道:“如果这个案子发生在九十年代或者两千年,还有情可原。那时候没有了各种票,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很多地方案子频发,都是抢钱。之 前不是遇到过两起供销社被偷的案子吗?那些都是偷各种票,还有一些很难买到的东西,钱都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一定还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是在保险柜的!”许晨突然一拍手,“钱被拿走或许只是个幌子,保险柜里其他东西才是劫匪需要的东西!什么住房啊,什么意见相左啊,我认为那都是障眼法……爸,要不你查查刘大姐跟佟大壮的关系?如果保险柜里进了重要的东西,刘大姐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我问了很多,她都没有透露出这一点……”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下案子的疑点,确定了明天继续要提审的人这才休息。
谁知道不到五点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钱,钱送回来了!!”镇所长高兴地不行,“这下好了,钱回来了,压力少了一大半啊!”
大家都纷纷的穿衣服出门,许晨问,“钱在哪里?”
“就被放在大门口值班室,值班的出门要上厕所,一开门差点儿被绊倒!”镇所长兴奋的搓手,“钱回来就好,钱回来就好。”
“凶手还没抓到呢,”许晨提醒。
镇所长哈哈大笑道:“凶手可以慢慢抓,但至少钱回来了。”
许晨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钱被送了回来,一分不少。
这证明劫匪的目的就不是为了钱。
而且这么大一笔钱他们没办法出手,放在自己手里就跟抓了个雷一样,藏都没地方藏。
所以,他们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回来了。
厂里的领导们也纷纷过来看,许晨抬眼观察,有的人确实是开心,但有的人仍旧紧皱眉头。
他跟许放耳语了几句,许放点点头,转身走了。
等那些厂领导走了,许晨这才对镇所长道:“我认为,这个案子更棘手了。”
镇所长脸上的笑容还没落下呢,“怎么棘手了?对方一定是觉得我们给的压力大,他们生怕被查,所以干脆把钱还了回来。”
“那你认为,那些劫匪费了这么大功夫,杀了好几个人,就是为了把钱拿走过一遍手,然后再给送回来?他们图什么啊?图个惊险刺激?”许晨都无语了。
镇所长愣了,“对啊,他们图什么啊?”
许晨的目光逡巡一圈,“自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天了。四天,如果他们抢的目的不是钱呢?如果有更重要的东西被抢走了呢?四天,足够他们转移了。”
镇所长一愣,“可是他们也没说还有东西被抢走了啊。”
正讨论着呢,许放急匆匆赶回来,“是图纸!”
一份很重要的设计图纸,在厂长他们出差前,被存放在保险柜里。因为整个厂,只有财务室有保险柜。
这份图纸是他们下个季度的重要生产部件,据说是飞机上什么地方的零件。
也正是因为看重,所以并没有放在档案室,因为觉得那里不保险。
镇所长都惊了,“卧槽,为什么他们之前不说?”
图纸,还是飞机零件的图纸,这个重要程度可比钱的级别高多了!
“怕担责任,”许放用力捏了捏眉心,“而且还有侥幸心理,以为图纸被厂长他们带走了。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说。”
“那问厂长没有?打电话啊!问问不就清楚了?”镇所长急的跳脚。
“几个副厂长都以为有人打了电话,但刚才一问才知道,谁都没打……这么大的厂……”许放深吸一口气,“现在,麻烦大了。”
一个副厂长因为摔伤了,一直在家养着,养了俩月了。
厂里八个副厂长,去掉去出差的,养伤的,还剩下六个。
这六个人坐在会议室,旁边还跟着个心虚的刘大姐,全都垂头丧气的。
“这事儿也不能怪我们啊,谁也没预料到啊!”副厂长一号撇撇嘴,“再说了,我跟老郑老章关系不好,从来都不会主动给他们打电话,我以为别人打了呢。”
老郑就是厂长,老章是那个跟着一起出差的副厂长。
副厂长二号冷笑一声,“备不住就是有人背后捅刀子呢?这事儿一出,老郑首先就得被撸下来。看谁最后得利就知道了。”
副厂长一号刚要瞪眼,三号道:“这厂子原本就是我的,但我就是挂个名儿。等帐平了我就退休了,所以目前什么都不管。”
许晨看了他一眼,三号岁数瞅着挺大了,但派头十足。
私转公都是这样,可以平账,平完了厂子就归国家了。
这个厂原本是小鬼子建造的,这个三号当年实力雄厚,也没少掏钱。
解放后小鬼子走了,厂子就归他了。
四号看看五号,叹了口气,“我倒是打了个电话,但那时候他们不在招待所了,说是去了另一个地方,我就没再打过。”
五号满脸无辜,“我真以为这么重要的东西,厂长得随身携带呢。”
六号干脆放空了,拿着烟吞云吐雾,不发表任何意见。
刘大姐对许晨尴尬的笑了笑,“那么重要的事,我一个财务,我也没资格说啊。那什么,但我说的其他那些可都是真的,我还真以为是有人对分配房子不满呢。”
“所以,图纸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许晨脑瓜子都疼了。
刘大姐看看副厂长们都不说话,于是道:“挺多人知道的吧?财务都知道,厂长们都知道,有几个高工也都知道……”
“图纸找人画一份不成吗?”三号肉眼可见的不耐烦,“把那几个工程师喊来,画一份,也没那么重要吧?”
“如果是窃取机密呢?”许晨问他,“你当过厂长你应该知道,这种零件机密级别度很高的。”
三号冷不丁笑出声,“那时候我们都准备好几份,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啊。但我在厂里又没有发言权,反正也快退休了。”
许晨看了看这几个勾心斗角的副厂长,都快气笑了——
作者有话说:晚点儿还有一章掉落!!
第113章 老专家
“上报吧, ”许晨也没招了,这么大的一口锅,他们可背不起,“让上面请专家过来破案, 谁的责任谁背。这么重要的事提前不说, 现在说了有什么用?”
镇所长也气得要死, 他用力搓了搓脸道:“这件事我会报上去, 但抓人的事儿大家也得抓点儿紧。”
“佟大壮控制起来吧, 还有刘大姐。”许晨道:“几个厂长,加那几个高工,都留在厂里别回去。所有人家属朋友排查,这种事,也只能挨家挨户的问了。”
厂里就有个佟大壮和刘大姐看着有问题。但刘大姐的名单没有亮,却也不代表她没事。
因为这个人看上去嘴很碎, 但说了半天重点是一点儿都没露,还差点儿给许晨带歪了。
而且这种人擅长八卦,指不定能从她嘴里打听出什么来。
一群警察连轴转,总算是摸出来了点儿线索。
佟大壮漏了口风, 他确实认识其中一个人。
但根据他说的就是,因为他觉得他爹娘没了,媳妇儿跑了,这件事都是因为他的房子太破了, 工资太少了。
他从部队回来就当了个队长,当了好多年,后来的小孩儿级别都比他高,让他十分不爽。
但他胆子也确实小,有人拉他入伙, 他拒绝了,只是同意会帮着拖住巡逻队。
佟大壮供出来的那个人是镇上武馆的学徒。
武馆自古以来都有,老百姓习武是为了谋生,有了武功,可以当保镖,看家护院之类。
现在也有武馆,这些武馆培养出来的部分人,也会往派出所保卫科等地方输送。
等后期的武馆,基本上就专注打比赛招生了。
之前严打,武馆也是个重灾区。
里面打架斗殴的,抽大烟赌博的,别提多乱了。
一群人又顺着学徒这条线往下查,果然查到了刘大姐的小儿子,就在武馆。
更重要的是,自从抢劫事件发生之后,刘大姐的小儿子就失踪了,再也没回来过。
刘大姐哭的不行,“我不知道啊,他扔回来一封信,说是出去躲躲,说他朋友犯了事把他牵连了。我真的不知道啊。啊?信,信烧了,那种东西,我哪里敢放在家里!而且我也没说图纸的事,但那天原本我值班,后来换班了,可能他就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啊,呜呜呜,我儿子也没回家,我也担心啊!”
佟大壮脸色也灰败了,“我都跟他们说了,那个是我老乡,会帮他们开保险柜的。谁知道他们下手这么重……我,我也是后悔啊,那天实在是喝多了,有些生气。同志,同志我确实做错了,但我没想到他们来真的啊!其他几个人我都不认识,真的同志,那天那子弹差点儿就打我头上了,要不我能这么害怕?”
学徒和刘大姐小儿子都失踪了,那天之后就没有人看到过他们。
许晨有了不好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大家也都有了。
镇所长再次搓脸,恨不得给脸搓掉一层皮,“我看,凶多吉少,人家压根就不是为了钱来的。”
“这就是一场针对图纸有预谋的抢劫,他们甚至有人知道图纸是什么时候会放在哪里的,但如果直接针对图纸行动,就很怕会被查出来。正好,有了这么一笔钱做遮挡,图纸反而就没有那么显眼了。老百姓关注的还是钱,关注他们这个月的工资会不会发。这个人也一定知道这些厂长们关系不和,图纸丢了不敢背责任。所以,钱还回来这件事,就是个挑衅,证明图纸已经被送出去了。”
许晨总结完,双手一拍,“这是最坏的思路,毕竟好几天了,别说图纸,什么都不可能留下。”
抓人好抓,但找东西,怕就会难了。
“先找人吧,”镇所长看向许放,“你俩也回去吧,鬼知道那些人藏在什么地方,万一去了林场更麻烦。大家都分散开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许晨跟他爹加了几天班,整个案子整的灰头土脸的。
这让许晨有些泄气,“我以为能手到擒来呢,金手指发挥点儿作用什么的。”
“已经够可以了,”许放道:“破案讲究证据,金手指太大中间没有证据链条,你找出了人能怎么样?反正专家也会来,到时候你过去看看,跟专家学点儿。学到的东西,也终归是自己的东西。”
没两天,省里破案的专家就来了。
一开始还没传到许晨耳朵里,但那边打电话来,专门指明让他们父子俩过去。
许放没去,让许晨带着晓悦去的。
晓悦这个人踏实,又是徒弟,算是许放给自己培养接班人了。
许晨到了镇派出所,看见那个专家一脑袋白头发就忍不住唏嘘。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要为这些事奔波,想想都心酸。
镇所长对许晨道:“你爹没来?”
“我爹得在林场那边排查,不是要找人吗?”许晨道:“咋?我来不成啊?”
“成,专家听了咱们之前的讨论,特地让你们来的,你来也成 。我感觉你们父子俩,比我们强多了。”镇所长再次叹气,“这活儿不好干啊。”
许晨沉默。
想一想,他依赖的就是金手指和上辈子看多了这种剧和案件的经验。
真让他啥也不知道就上手,估计还不如镇所长呢。
最起码,人家武力值高啊。
专家姓孙,听说在省会那边工作,专门研究痕迹的,还出国留过学。
“小同志,我听他们说,很多线索都是你先提出来的?”孙专家看着许晨,笑眯眯的。
许晨也不怯场,直接道:“是,可能我年轻,脑子活泛,想的比较多。”
“好,很好,咱们这一行就缺你这样脑子活泛的年轻人。这样,我先去看看现场……现场目前没有开放吧?”孙专家问。
镇所长又搓脸了,“老孙同志,那个现场都被破坏的差不多了,我们是啥也看不出来。”
老孙同志笑呵呵道:“没事,咱们先去看看。”
铸件厂出差的厂长和副厂长也都回来了,目前又要抓生产,又要操心图纸的事,两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那几个副厂长跟高工们还被单独隔离着,吃饭都是专门人送去吃,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他们也不敢折腾,毕竟这件事太大了。
老孙同志在一群人的陪同下去了现场。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楼下转了一圈,着重看了画圈的地方,以及血液喷溅的角度。
“你们看,这里的血液喷溅……这个人不是被楼上的人打死的,他是死于侧方飞来的子弹。但因为倒下去了,会被人误以为是被楼上放了冷枪。你们的报告,不严谨啊。”
镇所长一张老脸都涨红了,“我,我们……那什么……”
“没事没事,我们继续看。”老孙脾气挺好,他沿着血迹的方向看过去,指着一处,“我看卷宗,没有人提起那边是有人的吧?说都在楼上?”
镇所长道:“是,说是都在楼上,楼下没人。估计他们弹药充足,再加上有人拖着时间,也不需要放风了。”
“不是,”老孙同志摇了摇头,“有人放风,否则这边子弹是哪里来的?那个人还得重新审。”
老孙同志又开始沿着围墙转,突然脚步一停,“这里是不是有攀爬的痕迹?”
一群人凑过去仔细看,许晨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哪怕是白天,这里仍旧能看清一丝丝微光。
但他之前压根没有过来这里,只是让别人走了一圈。
“这是从上面往下跳的痕迹,看擦痕,应该就是那几天的。我出去看看,外面应该还有更多的痕迹。”老孙同志道。
镇所长忍了忍,终于忍不住了,“那什么,老孙同志啊,咱们是不是得去看看现场?知道他们在这里爬过有啥用啊?人也早就跑了。”
“只有知道他们留下了什么痕迹,才能有概率在现场找到同样的痕迹,然后分析他们的行动。”老孙同志耐心道:“这也是我们需要学的。”
“可是那个图纸,再不找到人,图纸怎么办?”镇所长都着急坏了。
老孙同志有些诧异,“你们不知道吗?上面已经开始进行关卡排查了。图纸你们不用管,我过来就是为了破案,抓人的。”
镇所长:……
他真不知道啊。
一群人又从院子里绕到院子外面,走了好大一圈才走到那个位置。
然后,许晨再次看到了亮光。
“他们是骑自行车来的!”许晨道。
老孙同志笑着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许晨顿了顿,心说我就是看有自行车的痕迹在发亮。
但话绝对不能这么说。
他向四周看了一圈,“这边虽然有路,但周围都是荒地。路也是通往附近的村子的。但这两条自行车痕迹比较重,证明有人在这里停留过,草都被压完了,几天过去还没直起来。虽然案发之后下了一场小雨,但小雨只能毁掉一些脚印,却冲刷不掉这么深的车痕。”
铸件厂院墙外面都是荒地,但因为这里可以通往铸件厂后面的村子,所以不少职工下班会在这里抄小路走,比坐公交快。
也正是因为走的人多了,就踩出了一条路。
但自行车靠近了墙根,上面有了足够的重量,车胎就在这种荒地上留下了很重的车痕。
老孙同志点点头,指了指围墙,“他们就是踩着自行车上去的,自行车都有登记,看车胎花纹可以确定,自行车是从村子那边骑过来的,可以去排查一下附近的村子,把有自行车的人登记一下。”
许晨听着老孙同志不疾不徐的吩咐,心里突然就找到了目标!
第114章 报喜不报忧
周敏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儿子, 难过的不行,“咋回事啊这?几天没回来,回来跟要饭的似的。”
“抓人嘛不是?”许晨摊在炕上,“孙老爷子也是个厉害人物, 这么大岁数了跟着跑上跑下的……人家那个脑子, 咱就没法比。”
重生有金手指算什么?
人家那些脑子好的, 就算没有金手指照样厉害!
“不过孙老爷子说, 等他回去给我寄几本书, 有他写的。让我仔细看,跟着学。还夸我大有前途,脑子灵活。”许晨说着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觉得,我有目标了。”
“行行行, 有目标了好,赶紧吃点儿东西。你说你把自己整成这样……人抓着了吗?”
今天家里吃烙饼,葱油饼,配上炒鸡蛋, 别提多香了。
许晨从炕上爬起来,洗了手又回到炕头,“按住了一个,一个跑了。之前不是说装钱的包在门卫室门口发现的吗?孙老爷子直接就说那个人就是厂里值班的一个。你猜怎么着?嘿, 还真是!而且还是厂里的一个电工!我之前要值班表,人家直接把自己的抽出去了,怪不得没有查到呢。”
之前他都察觉到不对劲儿了,但愣是没想到为什么那个钱包会出现在门卫室。
结果孙老爷子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挨个一审, 对方就撂了。
“就抓了一个?”周敏往葱油饼里放了鸡蛋,又放了点儿酱和一根大葱,递到儿子手里,“不是说挺多人的吗?”
“都死了。”许晨狠狠的咬了一口大饼卷鸡蛋,“没往林场这边来,死在那边村子后面的林子里了。尸体都被叼的乱七八糟……那个人说他收了很多钱和票,在下面望风的也是他,开枪打死同事的也是他……图纸已经给他同伙拿走了,同伙就是镇上的一个开小饭馆儿的,现在饭馆子也被查封了。我还去他家吃过饭呢。”
那笔钱被劫走,压根就没出厂子,直接被人藏在保卫科后面厕所的房梁上了。
那地方也没人看,上面还压了不少稻草之类,非常适合藏东西。
“泄密的是个高工,他娶了个二老婆,那个二老婆是个间谍,结婚这两年,指不定抖搂出去多少事儿呢。自从他被监控起来,他老婆就跑了,也没抓住。现在个地方都在戒严。”
许晨被大饼噎得半死,又吨吨吨的喝了大半碗鸡蛋汤,“这件事老复杂了,级别高度已经调到了省里。铸件厂的几个副厂长全部都被撸了,厂长也要被调走,几个工程师也要被审查。啧啧。”
以前看间谍,只觉得他们都在电视剧或者新闻里。
现在身临其境才知道这群人又多讨厌。
为了得到信息,宁愿嫁给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半大老头子。或者就潜伏在厂里默默无闻也不追求升职加薪,就为了到时候配合外面出手。
这么一想,再过两年的那场风暴也正常。
特务太多了,防不胜防啊。
许晨干了两张大饼,吃光了一盘子炒鸡蛋,漱了漱口就躺下睡了。
这几天他和晓悦跟着孙老爷子到处跑,各种学习,笔记本都记了好多重点。
晚上睡觉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白天学到的东西。等到了白天又开始亢奋,压根管不住。
如今回到家,一下子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摊成了一张饼。
周敏拉过一张薄被给他盖在肚子上,继续去外面烙饼了。
晚上许晨是被喊起来的,他睡得很沉,醒了之后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吃点儿东西再睡,”周敏盛了一大海碗的炒饼丝推过去,“还有香肠,多吃点儿。”
许放正抱着他老儿子稀罕呢,许胖胖越长越好看,可以说是着方圆几里地最漂亮的小男孩儿了。
他脾气也好,不爱哭,跟谁都能亲热亲热,典型的E人。
许晨喝了口热乎汤醒醒神儿,抬头看见头顶上昏黄的灯泡,“换个大度数的吧?这么小,总觉得黑乎乎的。”
“换啥大度数的?大度数的不费电啊?再说他们写作业不是有台灯吗?”周敏不换。
林场都拉了点了,如今几乎家家户户都换上了电灯泡。
不过大家都喜欢用小瓦数的灯泡,省电。
如果自己家换了个大瓦数的,指不定被人怎么说呢。
许晨叹了口气,低头吃饭。
炒饼很香,用猪肉炒的菜丝和鸡蛋,估计油放了不少,连部分饼条都炸的酥脆。
吃饱喝足,他又开始犯困。也不在东屋待着了,直接去西屋把被褥铺开,扒了衣裳躺下去。
感觉脑瓜子还没碰到枕头,就又睡着了。
周敏心里愁得慌。
以前许晨碰到的案子都是小打小闹的,如今铸件厂出了这么个事儿,早就传开了,闹得人心惶惶。
“我真想让他换个工作,”周敏靠在墙上,摆弄着手里的毛线团,“你们一出去,我心里就直扑腾。”
“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换啥换?再说过两年风声紧了,有个工作也保命。对了,我联系了部队,等小光一毕业就送过去。”许放哄着老儿子玩,许光许阳都在外间屋写作业。
两口子也有了富裕的说话时间,比以前强不少。
“不等读完高中?”周敏一想就心疼,“要不干脆下乡算了,直接去他姥爷那边村里。”
“可别,他蹬鼻子上脸的性子,去那边指不定被宠出个什么样儿来。到时候家里必须得有个人下乡,总不能让老姑娘去吧?你舍得我可舍不得。”许放看着老儿子摆弄自己托木匠做出来的积木玩具,漫不经心道。
“谁舍得了?你说谁呢?我姑娘我能舍得?”周敏气的踹他,“但如果家里必须得有一个下乡……许光去当了兵,阳阳不就得……”
“怕啥,这不是还有个小的吗?”许放道:“他们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青回城,就跟他们说等几年让老儿子去。许阳毕业就赶紧找个工作,这件事儿你不用操心了,我已经有想法了。反正到时候大学是没办法读,找个合适的工作最靠谱。最好是弄去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场里,钱多还清闲。”
这时候的八大员可是最令人羡慕的工作了,谁家孩子如果当上八大员,得让人羡慕死。
原本还想让许阳读大学呢,但看样子,是读不了了。
暴风一起,很多大学都歇业了,读书无用论被充斥的到处都是,老师们收到了各种牵连。
这时候去上大学,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只可惜她家老姑娘学习这么好,如果能上大学就更好了。不过再过几年也没事,那时候大学高考政策放的宽,想要考直接去考就成。
“对了,大哲快回来了。我今天还去他家给打扫了一下,别人家孩子一回来,看自己家暴土扬尘的。被子衣服我也都翻出来晒了,想着回头买点儿布,给他多做几套衣裳穿。”
周敏说着,就要下炕去柜子里翻布料。
“不用你操心,你忘了之前让我给老家寄了不少布。那边咱爹娘帮忙照顾着呢,亏不了大哲。”许放拉住周敏,“再说你做衣服的那个手艺……”
“你别跟我废话啊?他们做的是他们的,我做的那能一样吗?”周敏白了许放一眼,“到时候我画两个款,让崔婶子帮忙做。”
“那你还不如多做几双鞋子,男人都废鞋。”许放又劝,“我看你鞋做的不错,鞋底子纳的又结实又舒服。”
周敏又翻了个白眼儿,“知道了,明天我就多糊几个烙背儿,家里还有两张新烙背儿了,我先把鞋底子裁出来。”
顾哲离家的时候就已经是大高个了,也不知道这两年长没长个头。
周敏比划着,比之前的鞋样子多了半厘米,小心翼翼的画了线。
“我又想咱家娟儿了……你说以前孩子少,也没觉得有多惦记。现在孩子多了,反而惦记这个惦记那个,一颗心都不够用的。”
许娟过年回家,家里顿顿吃肉,愣是给孩子吃胖了五六斤。
临走的时候专门弄了个大包,装满了干蘑菇,香肠,卤肉。还有周敏精心做的酱,煮了茶叶蛋,给一个包塞得满满的。
这一走就是半年,前些日子收到了信,说他们现在大西北,搞科研,吃得好住的好,让家里别担心。
可大西北那地方能有多好?
周敏又不傻,知道孩子只是报喜不报忧。却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只能再次做了一大包吃的给寄了过去。
地址不可能是西北的地址,但也希望她的同事们能给送去尝尝家里的味道。
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话一点儿都没错。
许放帮忙把画好的鞋样子都剪下来,还安慰道:“成了,娟儿自己有成算,咱们再担心也没用。剩下的孩子在身边呢,照顾好就成。以后孩子们都出去了,家里就剩下咱老两口,你再想这个想那个的。”
“我还不能担心了?”周敏抹了把眼泪,喃喃道:“这破世道,一点儿都不消停。我都多大了?再熬十年……啥时候是个头啊!”——
作者有话说:外面的风好大啊!巨大!!
说是沙尘暴。
呜呜的响!
晚点儿还有一章掉落
第115章 顾哲
“大哲!!”周敏看着风尘仆仆回来的大高个青年, 眼泪哗啦啦的落,“你可回来了,之前你不回来,我是天天盼着想着……”
“姨!”顾哲看上去很是精神, 他被周敏用力拥抱了一下, 还有些错愕, 但紧接着就笑了起来, “我也想你跟姨夫, 还有弟弟妹妹和姐姐。对了姨,我收到过娟儿姐的信,带回来了,给你们看。”
“快进来,外面热……哎呀,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我给你做了好几双鞋子, 别再穿不进去。”周敏看着顾哲,越看越喜欢。
这小伙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自从上了大学,好像被文化滋养的更有味道了。
“你跟姨说, 在学校找没找女朋友?”
“姨!”顾哲有些害臊,“对了,之前的包裹收到了吗?爷爷奶奶寄过来的。”
“收到了收到了,哎你就没跟他们说, 咱家什么都有,这些吃的喝的他们自己留着吧,还给我这边寄。”周敏挽着顾哲的胳膊进了屋,“去,去炕上歇着。想吃啥跟姨说, 姨给你做!晨晨他们估计得下午才能回来,对了,你跟晨晨也有写信吧?”
“写,一直写信呢。他跟我说他办了好几个案子,很有趣。最近家里怎么样?”顾哲把手里的大包放在炕上,看着仍旧和走之前一模一样的家,眼圈儿都红了。
周敏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许娟回来的样子。
刚擦干的眼泪又冒出来了,“家里挺好的,你告诉姨想吃啥?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菜,得老想了吧?”
“想吃包子,”顾哲呲着大白牙笑,“想吃姨包的大肉包子。在外面吃不到这一口,可想。还有锅包肉,酸菜炖肉。”
“酸菜这时候没有,锅包肉……明天的,明天我去买两块里脊。包子是吧?包子可以,我早晨刚抢了些肉回来。
其实肉就在农场,但这种事不好说,“再杀只鸡,小鸡炖蘑菇!大哲你就跟炕上歇着啊,别下来!我先去发面,你别下来啊!”
顾哲笑的不行,“姨,知道啦,我不下炕。对了,爷爷奶奶让我给你们带东西。”
“我真是服了,寄来了一大堆,这又带,路上不累啊?”周敏在外间屋从面缸里面舀面粉出来,“又带了啥?”
“衣服,说京城现在特别流行这个军绿色的衣裳,我姑跟我婶儿倒腾了不少军绿色的瑕疵布,家里孩子一人一身儿。我也有。”顾哲从包里捞出好大一摞衣裳,“还有京城的糕点,也买了好多。其他就没了,天太热,吃的放不住。”
“你爷爷奶奶就是瞎担心。对了,京城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周敏把面盆放在灶台上,开始和面。
顾哲叹了口气,“人山人海,太多了。全国各地的人陆陆续续的去京城,路边都睡着人。老师让我们放假都回家,不要在京城逗留。爷爷奶奶的意思也是让我在家里待一个暑假再说。大杂院里还塞进去好几个人,得亏咱家人多地方小,否则也会这样。”
“不是说都让回去了吗?”周敏问。
“很多人接不到消息,还是会过去,火车站都是人,天天各种破事。咱们这边倒是挺消停。”顾哲摸了摸炕头,眼中满是怀念。
“咱们这边人少,不过也出了不少事儿。”周敏和好面放在一边发着,又拿出肉来切,“那些日子,你姨夫和晨晨都忙 坏了。不过林场这里算是消停,就是镇上麻烦。爷爷奶奶身体还好?”
“好着呢,爷爷每天起来都练军体拳,奶奶也每天出去遛弯。那边的胡同很有意思,溜达溜达就到了什刹海,好多老头老太太在那边玩。”顾哲还是有些坐不住,他下炕穿了鞋,“姨,我剁肉,你去洗菜吧。这样能快点儿,我都饿了。”
“饿了怕啥,不是带点心回来了吗?你饿了就吃。今天绝不让你沾手,你娟儿姐回来也是这个待遇!”周敏用胳膊肘顶着顾哲,“要不你出去溜达溜达?”
“算了,我不溜达。对了,差点儿忘了一件事。季航去了文工团,也代表这边的文工团去京城表演了。我去看了,还拍了照片。我得给季家那边拿两张过去。”顾哲一拍手,急匆匆又回到了屋里。
“啥照片啊,给我看看。”周敏抻着脖子看过去。
顾哲从信封里拿出几张照片,拿出来给周敏看,“在我学校那边也拍了两张,在广场拍了几张。这两种单人的我给他家拿过去。”
“真精神,季航这孩子也精神。我看好他,以后备不住能从电影院看见季航这孩子呢。”黑白照片其实并不清楚,但两个孩子都是大高个,看着就让人喜欢。
顾哲拿着照片出了门,一路上不停的有人打招呼。
崔婶子得了消息急匆匆的过来,“你家大哲回来啦?哎哟我刚才没看见,这孩子,越长越精神了,像个城里人。”
周敏得意的哈哈大笑,“还行还行,婶子忙不?帮着洗点儿豆角小白菜,大哲想吃包子,我得给他多弄点儿。”
晚上许晨回来看见顾哲,那叫一个开心,“来来,咱俩比一比身高……你这家伙,在京城吃饲料了?怎么这么能长!”
俩孩子兴匆匆的大闹了一番,周敏笑得不行,“行了,赶紧收拾收拾吃饭了。孩儿他爹,你去做个汤,多打几个鸡蛋!小光,别挂你大哲哥身上,你看你这一身怎么又都是土?放学去做什么了?阳阳,把碗筷收拾一下,调个蒜酱。”
许晨拉着顾哲的胳膊,笑的那叫一个开心,“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住满一个暑假,”顾哲看见儿时的小伙伴穿着制服,满眼欣慰,“别说,你穿这一身儿还挺好看的。”
“那必须的,衣架子懂吗?我穿什么不好看?你给我带啥好吃的了?”许晨抬手给了顾哲一拳,“我跟你说,空着手回来我跟你急啊。”
顾哲大笑。
崔婶子帮着忙乎了老半天,带着两碗包子开开心心的走了。
家里满是肉包子的香味,包子里面的肉汁都透了出来,看着就香。
“赶紧吃啊,可香了,大哲多吃点儿。”周敏看着一炕的孩子,指着顾哲道:“胖胖,还认识你大哲哥不?”
许胖胖正眼馋的看着包子呢,闻言头也不抬,“认识,咱家最好看的哥哥。”
“你皮痒啊?”许晨抬手给了许胖胖一个脑瓜崩,“让你重新说,咱家最好看的哥哥是谁?”
许胖胖捂着脑门,不耐烦道:“是你是你,是你行了吧?多大的人了还争这个。大哲哥多久才回来一次啊?你都不懂得谦让。”
大家爆笑,顾哲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明天你打算去哪里?”许晨问。
顾哲要了好大一口包子,这是他心心念念盼着的,家的味道。
他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道:“去学校看看,给老师带点儿东西过去。我这一走两年才回来,怎么也要去看一下老师的。”
“用钱吗?钱,票。你兄弟我现在也挣钱了,平时用不着。你可以拿去买点儿东西给老师们送去,我是去不了,派出所忙得很。”许晨拍着胸脯,“不过你放心,虽然你没回来,但这两年逢年过节我都去看望过老师们,也都带了东西,跟他们说了你的事。”
顾哲又笑。
“一会儿你们兄弟俩去西屋好好休息,好好的聊聊。小光今天在东屋睡知道吗?”周敏看着这几个孩子,真的是越看越喜欢,“你们兄弟俩好久没见了,指不定得有多少话聊呢。”
“娘,我也要跟哥哥们睡!”许光不乐意了。
许阳抬眼看他,“你不想!”
许光:……
“那我明天能跟哥哥们一起睡吗?”他一秒妥协。
“明天再说的,大哲你得多吃点儿,你看晨晨现在都挺能吃了,你不能还不如他。”周敏拿起空了的簸箩,“锅里还有包子呢,多吃点儿,现在天热放不住。”
两大锅包子,吃的许晨都撑了,靠在墙上一个劲儿打嗝。
许放看着儿子的那副蠢样子,忍不住笑。
这时候外面传来嘈杂的动静,好像是一群人在喊着什么。
“哎哟,我忘了!”周敏突然道:“今天林场食堂那边放电影,哎呀看我这个脑子,你们去看不?”
“娘,我去我去!”许晨蹦了起来,同时伸出了手,“娘,给两分钱呗,我想买点儿毛嗑儿,边看边吃。”
周敏嗤了声,“你包子没吃饱啊?”
“那不一样,看电影就得吃毛嗑!娘,快点儿,要不赶不上好位置了!”许光着急的跺脚。
周敏从兜里掏出几张一分面值的纸票,给许光和许阳分了,“去吧,带凳子去,回来别忘了把凳子带回来。你俩大的我就不给钱了啊,晨晨你掏钱,请大哲吃瓜子。”
许晨也是忙昏了头了,放映电影这种大事其实早就开始宣传,但他愣是给忘了。
“看电影不?”出了院子,许晨问,“先买点儿毛嗑啊,咱俩个头高,跟边上看也成。”
顾哲摇摇头,“在学校经常能看到电影,也没什么新鲜了,那边人太多。我想溜达溜达,吃太撑了。”
许晨大笑,“走走走,溜达溜达……我看看啊,往河沟子那边溜达吧,那边能看见萤火虫。”
曾经的他可没机会看萤火虫,但是来到这里,在晚上却经常能看见这种屁股上挂灯笼的小昆虫,映衬着漫天星光,真的非常漂亮。
等走远了,顾哲这才道:“爷爷奶奶说这两天不让姨和姨夫去京城了,说那边有点儿不对劲儿。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不好意思说,总觉得……”
“有啥不好意思的,”许晨算了算,距离风暴也越来越近了,估计京城已经开始有了苗头,“我们不去,你在那边好好照顾爷爷奶奶就成。缺什么记得写信回来,咱家里啥也不缺。你那点儿钱自己留着,应急用,我姐寄的钱我娘都不要。该吃吃该喝喝,遇到不对劲儿的事就赶紧回来。知道吗?”
顾哲大笑,“其实还有一件事,我申请了明年出国学习,教授的意思是让我年后就走。等过年我还会回来,年后可能就要出国了。”
第116章 河沟子
听完顾哲的话, 许晨有些唏嘘。
他看着灌木丛上飞舞的萤火虫,轻声道:“去了好好学,别着急回来。若是没钱了记得说一声,咱家供出个留学生不容易, 但也不会差你那点儿花销。出门在外, 别委屈了自己。”
顾哲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敛起来。
他认真的看着许晨, “你放心, 我会好好学的。”
“我不放心!”许晨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你记住我的话,出国了就要好好的多学东西,不着急回来。就算是你的老师们要回来,你也不要回来,知道吗?多学总是没错的。”
顾哲愣了愣,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许晨短促的笑了声,“你在京城应该比我们更敏锐。”
“那我不出国了。”顾哲拧紧眉头,“守在家里会安全。”
“说什么屁话?”许晨不高兴了, “该出国就出国,你听我的没错。我还指望你以后成为一个牛逼的大建筑师呢!家里不会有什么事,但如果你听到或者看到什么不好的……多动动脑子。这样吧,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我的信儿,知道吗?”
顾哲张了张嘴,他想说一些什么,最终化成了个嗯字。
许晨在河沟子旁边溜达,突然笑出声, “你还记得不?前几年咱俩来抓泥鳅,用那个大木盆。你怕盆子丢了,非要在这里守着。后来还是我爸给你拽回去,他跟这里守了半宿。”
顾哲终于露出笑脸,“记得,没想到你抓泥鳅的方法那么好。咱家吃了好几顿泥鳅炖豆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鲜。”
“那明天咱俩在整点儿?”许晨抬手在顾哲肩膀上拍了拍,“顺便喝点儿小酒,前几天我跟我爸弄了不少散篓子回来。对了,我还泡了两缸虎骨酒和人参鹿茸酒。你走的时候给你大学老师带点儿。”
河沟子这边若是平时,得有不少人打着手电过来捞鱼。
但今天林场有电影放映,捞鱼的人都去看电影了,这边就显得无比冷清。
突然,许晨停下脚步。
他对顾哲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两个人蹑手蹑脚的躲在一旁。
“何二狗,你拉我来这边做什么?”这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听着似乎气呼呼的。
“哎呀,这边清净……快,让哥哥亲一个。”一个年轻男人语调轻佻,有些油腻。
女人有些愠怒,“滚犊子啊,我可跟你说何二狗,老娘肚子里已经揣了崽子了,你再不去我家提亲,这肚子可就挡不住了。”
“小宝贝儿别生气,我这不是也想办法吗?你也知道我老娘那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再说,我前面那个还没死呢……”年轻男人有些不耐烦,“赶紧着,亲一个亲一个。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
“你家那个痨病鬼啥时候死啊?你家老太太也真的是,那痨病鬼又不能生,她咋还对她那么好!”女人气的推了男人一把,“起开,你几天没洗澡了?都馊了!”
“我,我媳妇,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媳妇儿他爹把我救了,然后就死了吗?哎,你说这事儿闹得,非要我娶她,我也没招啊。”男人希希索索的脱衣裳,“来,宝贝儿,下来泡泡?一点儿都不冷,这水晒一天了,温的呼的。”
“我不!”女人哼道:“你脑子里就只有那点子烂事儿,我月事这个月可没来,没什么时间拖了。要是让我老娘知道,她能带着我几个兄弟给你家房顶子拆了。何二狗,你最好想想办法,我肚子里可是你的崽子,兴许就是个儿子呢。”
“我知道,我这不是想办法了吗?总不能一把耗子药给她毒死啊?哎哟我的小宝贝儿……”
哗啦啦出水声响起,“哥哥洗干净了,看看,喜不喜欢?快来。”
女人半推半就的,很快草丛里就传出了不雅的动静。
许晨捂着嘴,冲顾哲挑眉,然后指了指身后。
顾哲翻了个大白眼,蹲下来小心翼翼的往后挪。
也就这么个档口,对方动静竟然停了。
女人抱怨,“你怎么回事儿?咋?晚上没吃饱啊?何二狗,你就是个窝囊废,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你说你,这点儿事你都整不明白了你还能干啥啊?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咋就让你忽悠了呢。”
“哎呀,我都说了我想办法,你咋还这么多事?我就是太紧张了,等一会儿啊,等一会儿的,保准让你满意。”男人有些不耐烦了。
女人还在絮絮叨叨,但许晨拉着顾哲,已经鸟悄的跑了。
跑出去老远,许晨哈哈笑出声,“真行,这算啥啊?拉帮套都比他们靠谱。诶,你在学校就没找一个?”
顾哲摇头,“我看姨也不操心你的事儿?娟儿姐在外面姨顾不上,但你可是在眼前呢。”
“哼,那是因为你兄弟我看不上。我妈能干啥,她总不能给人家姑娘塞我被窝吧?”许晨伸手薅了根草茎放在嘴里轻轻的咬。“倒是你,在外面找对象可得擦亮眼睛。咱也不说高攀什么的,咱家也不需要这些。你找个可心的,三观一致的,能聊得来的。”
“你哪儿那么多心操?”顾哲忍俊不禁,“刚才我就觉得你说话跟个老头子似的,还担心我呢?至少我身边都是大学生,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个儿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就你兄弟我这个风采,哪怕八十了,都能找个二十的大姑娘!”许晨抬着下巴,一副老子就是天下第一的模样。
顾哲哈哈大笑,“啊对对对,是,你多厉害,佩服佩服!”
俩人转悠了一圈,到家之后电影还没散场。
顾哲干脆挽了衣袖,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然后跟许晨在西屋炕上趴着看小人书。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惬意的看小人书了。
八点半,电影散场了。
外面的嘈杂声由远及近,很快就传出开门的声音。
“艾玛,晨晨你们回来了?没去看电影啊?”周敏拎着小马扎一马当先的走进来。身后跟着抱着许胖胖的许放,还有许阳许光姐弟俩。
“没去,我俩溜达着消食儿去了,晚上吃的太撑。”许晨从屋里出来,“啥电影啊?好看不?”
“好看!!”许光兴奋的直蹦,“是地道战啊,地道战!新电影!讲的是冀中平原的事儿,可好玩了。”许光比划着,还大声的唱起来,“地道战哦,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诶诶嘿!埋伏下神兵千百万诶诶!!”
这个电影的出现,在当时是引起十分巨大的轰动的。
几乎是开了先河,没想到还可以用这样幽默的方式来拍一步严肃的电影。
旁边崔婶子家也传出地道战的歌声,但大家只会唱这么一句,反复来回的唱。
“明天咱们林场还会再放映一次,然后他们就得去别的村里放映了。”许阳也兴奋的小脸通红,“娘,我明天还要去看。”
“去看去看,挺好看的。”周敏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都消停点儿吧,我去烧个热水,晚上大家洗个澡。跟那儿站半天了,一身汗。”
“妈,我们烧热水了,俩暖壶都是热水,屋里大锅里有,外面那个锅里也是热水。就担心你们回来洗澡没水用。”许晨道:“我跟顾哲都洗过了,跟屋里看书呢。”
“行行行,你俩看书去吧。阳阳你带着胖胖咱娘仨屋里洗,老许你带你儿子洗,你看你儿子造的这一身!”
夜深人静,但小孩儿们还是沉浸在电影里。
许光翻来覆去睡不着,被许阳抽了一巴掌才老实。
半夜许胖胖还尿了床,又折腾了一回。
等天空泛起鸭蛋青,家家户户就都开始有了动静。
“老许,老许!!你在家不?”大门被咣咣的砸的直晃,“出事了,出事了!”
“许叔,许叔!!赶紧着,咱们林场出事啦!”外面好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嚷嚷。
许晨被吵醒,透过窗户看着他爸披着衣服去开门。
门一打开,呼啦啦钻进来好几个,“老许,赶紧着,河沟子那边发现有人死了!我的妈,吓死人了。”
听到河沟子那边有人死了,许晨猛地一愣。
他转头看顾哲,顾哲也愣了一下,“我跟你们过去?”
“别,你在家待着。”许晨按住顾哲要拿衣服穿的手,“你今天不是还得去看老师了吗?对了,这是咱们这边供销社的点心票,你拿着。忙你的就成。”
“有事的话你就让人回来喊我。”顾哲点点头,也没矫情,把点心票收了起来。
许晨跟他爹穿好衣服,急匆匆的赶到了河沟子。
那边为了一圈的人,都探头探脑的看呢。
有几个保卫科的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什么,看见许放来了,就打了个招呼。
许晨扫了一眼,发现河边的草丛灌木都被踩的乱七八糟,又是一个被破坏的现场。
“老许,这边人太多了,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就这样了。”保卫科那个人递过来一根烟,“啥玩意现场什么的,反正我们来了就让他们离远点儿了。”
“谁死了?”许放结果烟直接放在耳朵上面,然后向里面走。
“金老五家的老闺女。”保卫科的划着了火柴,把烟点上,“我瞅着是昨天死的,但那时候大家都看电影了,也没谁看见她来这边……你瞅瞅,艾玛,水鬼一样!”——
作者有话说:许、柯南、晨!
第117章 何二狗
一条破草帘子堪堪盖住了迎面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露出来的皮肤白的发青,都泡浮囊了。
一头黑色长发跟水草似的缠绕在头脸上,眼睛瞪的老大,表情充满了惊惧与不甘心。
许晨走上前去, 拿了根树杈子挑开尸体脖子上的头发, “被勒死的。”
“是水鬼找替身吧?”一个老汉惊恐道:“一定是水鬼找替身, 否则这丫头咋就迷了心智跑这里来了呢?”
“不是什么水鬼, 是人为。把人掐死之后丢进河里, 但最近没怎么下雨,咱们这河沟子水量不充沛,再加上岸边水草多。否则的话,一宿功夫指不定冲哪里去了。”许晨向周围逡巡一圈,走到他爸身边低声说了句话。
“你确定?”许放嘴角忍不住抽搐。
“如果昨天晚上是他俩,那我就能确定。先把人控制起来, 回去审一下就成了。”许晨丢掉手里的树杈子,“我真的是,有点儿说法。”
许放:……
何二狗昨晚惊恐不已的回了家,这时候家里只有他那个身体不好的媳妇儿, 正坐在煤油灯下缝补衣裳。
其实他们家也拉了电线安装了灯泡,但何二狗他娘舍不得用,什么时候家里来客人了,才会打开电灯用一会儿。家里没有客人, 继续凑合的用煤油灯。
何二狗进了屋就翻箱倒柜的找衣裳,他媳妇儿聊起眼皮子看了眼,“你翻啥呢?”
“我摔了一跤,衣裳脏了。”何二狗抱着衣裳去了外间屋,迅速的把身上的那身换了。
然后把旧衣裳团成一团, 左右看了看,又溜出家门往小树林那边转了一圈,顺手把衣裳藏进了草窠子里。
这才装的没事儿人一样,背着手大摇大摆的去了食堂广场,跟着蹭了个电影的尾巴。
只是晚上躺在炕上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金二丫那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他,眼中满是怨气。
何二狗摸了摸胳膊,他两边胳膊上,还留着金二丫抓出来的血痕。
这几天怕是不能挽袖子了。
一大清早,外面就闹腾开了,说是在河沟子那边发现了死人。
何二狗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他记得自己把金二丫扔进水里,按说已经应该被水冲走了啊。
为什么没有被冲走?
难道……
难道是金二丫的鬼魂作祟?
这么一想,何二狗出了一身冷汗。
他紧紧的抓着被子,好半天才爬起来。
他想去河沟子那边看看,但又害怕,怕被金二丫的鬼魂勾了魂魄。
失策了,他昨天晚上回来,应该偷摸的给金二丫烧点儿纸的!
何老太爬起来,利落的做了个早饭,“二狗,你咋还不起?你哥都起了!一会儿记得要去上工!!我去河沟子那边看看,咋还有死人了呢,真可怕。”
“娘,我也去看看。”何大狗套上衣裳就想跟着去看热闹。
“你去啥?别去,你媳妇儿刚生,在给冲着!等回来我给你说的。”何老太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出了院子。
二狗媳妇儿慢吞吞的爬起身,她大嫂已经把粥都盛碗里了,“赶紧过来吃饭,我给你多放了两块红薯。二狗呢?”
“他躺着呢。”二狗媳妇儿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蹲在灶台边上捧着粥碗慢慢的喝。
大嫂撇撇嘴,“二狗赶紧起来啊,一会儿还得去上工呢!”
何二狗在屋里胡乱的应了声,他心神不宁的穿了衣裳,刚出了屋就听大嫂的大嗓门响了起来,“艾玛,你这衣裳穿的咋回事啊,扣子都扣的倒插门了,还有你这裤,哎妈呀,你这裤穿反了吧?裤线都露出来了!”
何二狗一愣,又连忙转身进屋,重新穿好衣服再出来。
“有人死了,你不去看看?”大嫂把一块咸菜疙瘩丢进她男人碗里,“吃块咸菜,猪一样呼噜呼噜的,你慢点儿。”
他家大儿子就埋头吃,一海碗粥很快进了肚子,喝的脸上沾满了粥水。
这孩子也不讲究,抬手往胳膊上一蹭,“娘,我出去看看。”
“看个屁,你今天敢出门老娘抽断你的腿。死人也是你能看的?”大嫂瞪眼,放下碗拿了毛巾给儿子擦脸,“饭都不能好好吃,跟你爹一样,猪托生的!”
“我吃完了,”何二狗把碗放在灶台上,“我去看看,看完了直接去上班。”
他得去确定一下,那个死人,到底是不是金二丫。
谁知道刚走到河沟子边上,就看见几个保卫科的冲着他走了过来。
何二狗浑身一激灵,脑子已经空白了,转身拔腿就跑!
“站住,别跑!!”
“你跑什么?站住,站住!”
“拦住他拦住他!!”
何二狗被猛地扑倒在地,下巴在干硬的土地上层出一大片血痕。
“你们抓错人了,不是我,不是我!!”何二狗慌乱到了极致,“抓我干什么啊,放手,放开我!”
许晨气喘吁吁的跟上来,“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抓人?嗯?何二狗。”
“你,你们不抓人,你们这不就是抓了我了吗?”何二狗被保卫科的同志从地上拽起来,还梗着脖子嘴硬呢。
保卫科的骂道:“那你为什么看见我们就跑?你不跑谁追你?我看就是你做的!”
“不是,不是我,我,我昨天去看电影了。对,我去看电影了。我有人证,我有人证!”何二狗疯狂辩解。
这时候看热闹的人也呼啦啦围了上来。
“艾玛二狗啊,你咋摔成这样了?”
“就是,何二狗,你跑啥啊,做贼心虚?”
“何二狗,你不会真的杀人了吧?”
“二狗?”何老太看着自己儿子被扭着胳膊按着,吓得脸都白了,“这是咋回事啊?啊?这是咋回事?”
“何二狗?我闺女是被你杀的?”金老五拎着根手腕粗的棍子,杀气腾腾的冲了过来。
许放赶紧维护秩序,“各位,各位听我说。我们先把何二狗带回去问问话。如果不是他也就放回来了。各位不要冲动知道吗?尤其是你,金家五大爷,千万别冲动,听我们给报的信儿。”
金老五嘴唇子都哆嗦,“好,好……也就是你,小许,我听你的,你家出大学生,你家风水好。我听你的。别让我知道是谁杀了我闺女,我弄不死他们!!”
何二狗被连拖带拽的拽走了。
他这转身一跑,在所有人眼里都不做好。
尤其是金老五,瞪着何老太的眼珠子都快出血了。
何老太也顾不上看热闹了,哆嗦着腿脚回了家。
何老大整收拾准备出门上班呢,看见他娘回来这幅样子,连忙上前去扶,“唉呀妈呀,咋回事儿?撞客了?这咋还一脑门子汗呢?”
“你,你弟弟……”何老太说道这里,连忙住嘴。她回身把门关上,抓着何大狗进了屋,“你弟弟,被保卫科的抓走啦!!”
何大狗吓一跳,“抓他?为啥?怎么就把他抓了?难道,他,他……”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何老太急的团团转,“我真的不知道,老大,你去请个假,今天别上班了,去,去他们保卫科那边等着,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何大狗连忙去请了假,然后着急忙慌的往保卫科赶。
到了才知道出了人命,保卫科不想揽这个官司,把人送去派出所了。
何大狗又赶紧往派出所赶,刚赶到门口,就看见许晨从里面走出来。
“晨晨,晨晨啊!”何大狗连忙迎上去,“你二狗叔咋样了?咋还把他抓了呢?他是不是冤枉的?”
许晨笑了笑,“何二狗招了,人就是他杀的。”
何大狗腿一软,扑腾坐在了地上,“他,他杀的?他为啥啊?他到底……不可能吧,为啥啊?”
“大狗叔,您先起来。”许晨用力把人扶起来,“咱进屋慢慢说,那啥,辉子,你去把那几个人喊过来吧,骑我的自行车。”
辉子也是个小警察,目前属于各种跑腿儿的阶段。
一听能骑自行车出去,辉子立马跑过来,“没问题,晨哥,我去去就来!”
这孩子嘴甜,无论大小,只要比他进来的早的,他都喊哥喊叔喊大爷,大家对他还挺喜欢的。
许晨扶着何大狗进了个小屋,把门关上,给何大狗倒了杯水递过去,“大狗叔,何二狗跟金二丫苟且这件事儿你知道吧?”
“啥?啥玩意儿狗姐?”何大狗就是个文盲,听到许晨的话简直两眼懵。
许晨:……
“苟且……就是他俩勾搭的事你知道不?”
何大狗眼珠子有些飘,吭哧瘪肚道:“知道一点儿,也不多。我弟媳妇儿那个人吧,病歪歪的。当初也是为了报恩……”
“也就是说,何二狗确实在没有离婚的情况下,跟别的女人发生了关系,对吧?”许晨道:“而且看样子他还不想离婚,被金二丫逼急了,就把人杀了。”
“那也不至于啊?那怎么还能杀人呢?大不了就分手啊!”何大狗声音都大了起来。
许晨叹了口气,“金二丫怀孕了,再拖下去肚子遮不住,就是个要命的事儿。何二狗说他不能离婚,金二丫催的紧,还说什么要去他家闹腾,要带着她爹她哥哥们上门。给何二狗整害怕了,手底下没谱,就把人给掐死了。”
何大狗嘴唇子哆嗦半天,挤出几个字,“造孽啊!!”——
作者有话说:没有下一章了,我CP今天太甜了,我受不了!爱你们!
明天的!
第118章 佟老太
何二狗这件事简直跟核弹一样, 把整个林场都炸了个底朝天。
金家人哪里能忍的了这种屈辱,扛着家伙事儿冲进了何家,一顿打砸。
金老五坐在何家门口,嚎啕不止。他媳妇儿拽着何老太的手, 又是骂又是哭。
何老太眼珠子都直了, 站在地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因为何二狗没能回来, 何大狗替弟弟承担了一切, 挨了顿暴揍。
还好金家人有理智, 没去动何家大嫂跟何二狗媳妇以及那几个孩子,否则这一家子谁都别想好了。
金老五又是拍着大腿一阵嚎啕,何老太盯着金老五,突然两眼一翻,咕咚就倒在了地上。
金老五媳妇儿吓坏了,“我没打她啊, 我没打!!我还抓着她的手呢,我没打!”
她说着还赶紧把何老太往上抬,但何老太浑身都堆萎了,压根抬不起来。
“娘, 娘啊!!”何老大吓疯了,嗷嗷跑去趴在何老太身上,“娘,你别吓我啊, 娘!!”
金老五也吓到了,他们是想着来报复,但可不想闹出人命。
“赶紧,”金老五从地上直接蹦起来了,“送医院, 快,送医院!!”
何老太中风了。
金家何家老死不相往来。
何二狗被判了枪决。
许晨专门请了个假,去了佟老太那边一趟。
佟老太就自己一个人,安全。
马老太这边,还有个干儿子呢。
那家伙可是个大嘴巴,指不定把哪天就得给他唠叨出去。
佟老太真的是个神奇的老太太,她虽然有儿子儿媳妇,但却从不跟他们一起住。
平时就自己住在离山最近的一个地窨子土坯房里,吃穿从不让儿子儿媳妇插手。
许晨推着自行车过来,大老远的就看见那座小破房。
房子侧面堆了一堆柴火,木头栅栏围出来的院子里还放了些煤炭。
一个干瘦的驼背老太太蹲在院子的大灶前面烧火,正在煮着什么。
她看上去真的太瘦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就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令人心惊胆战。
但许晨还没靠近,老太太蓦地抬头看了过来,三角眼里满是精光。
“你来了,”佟老太主动走到院门前,把那扇破破烂烂的木头门拉开。
许晨:……
佟老太看着人进来,又把那扇基本上没有什么用的门关上,“进来吧。”
不得不说,这老太太确实有点儿说法。
许晨沉默的跟着老太太进了屋,屋子里一股子浓郁的香火气,仿佛把整个屋子都腌透了。
墙角放了张条案,条案上方的墙上贴着一张红纸。
条案上摆放着一些吃的,香炉上还燃着几炷香。
整个房间也就这个角落看上去比较干 净利索,至于老太太睡觉的那张炕简直没法看,上面堆满了破烂棉絮,大堆的布头,稻草。
仔细的看,似乎还有什么小动物住在里面。
许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把目光重新放到佟老太身上。
佟老太安静的坐在条案侧面的破凳子上,耷拉着眼皮,看着许晨手里拎的东西。
许晨默默地把东西放在房间内那个断腿的桌子上,他现在啥也不想问了,只想走。
这屋子太脏了,多站一会儿都觉得身上发痒。
“常仙儿在你身上,”佟老太突然出声,声音比刚才开门的时候更加沙哑,“大的气运总是需要被压制的,否则以后得路不会顺。现在就挺好,以后你也不要来了,我没两年活头了。”
许晨顿时毛骨悚然,他重新审视的看着佟老太,“怎么会呢,你看上去还挺健康的。”
佟老太声音声音更加沙哑了,她古怪的笑了声,“没两年活头啦。你该走了,走吧。”
说着,便站起身来送客了。
许晨从佟老太家出来,走出了一段路,突然浑身就是一个激灵。
他觉得这个佟老太是真的有点儿东西,感觉太邪门了。
邪门的让他真的,浑身都不舒服。
等回到家,顾哲正在砍柴火。
东北这边冬天冷的快,再加上家家户户都要烧炕做饭,柴火煤炭都是不可缺的。
曾经的少年人已经长成了高大的青年,斯文帅气的脸蛋儿让林场一众大姑娘心动不已。
自从顾哲回来,踏上门的媒婆那叫一个络绎不绝,比当初给许晨介绍对象的情况还要壮观。
周敏都给拒绝了,说顾哲以后是要留在京城的,对象也在京城找。
媒婆们很是不甘心,再次把目光落到许晨身上。
许晨叹了口气,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刚从佟老太那边回来,她跟我说结婚早容易变鳏夫,让我再过几年才能找对象。”
媒婆们被噎的翻白眼,但佟老太的话那是绝对权威的,再加上许晨身上还没有被风吹散的香火气,让这群中老年妇女们终于退缩了。
“真的假的?”周敏中午回来吃饭,应付完那些大婶子老太太们,然后看向许晨,“过几年就成了?”
“哪儿啊,过几年我就想着咱们一家子去京城嘛。”许晨扒拉了一碗饭,“不过那老太太确实有点儿东西。”
顾哲问,“说什么了?有妨碍?”
许晨摇头道:“这倒没说,只是说两年后会有大灾,让我们多注意一些。”
顾哲的手顿了顿,他想起许晨之前的话,“跟我不能回国也有关系?”
许晨道:“谁知道呢,但我觉得她的话是有点儿靠谱的。”说完抬头迅速的看了眼顾哲,“总之你听我的没错,在国外找个志同道合的结婚,等大灾过去再回来。”
顾哲似乎还想问什么,不过最后并没有问出来,只是垂下头开始吃东西。
等到了晚上许放回来,许晨才把他去佟老太哪里的事仔细的说了一遍。
“这老太太……有点儿东西啊。”许放啧啧道:“你说这大仙儿真的假的?”
“我觉得是人老成精,我进去一句话都没说呢,她说我身上有常仙儿,是不是指的蛇大姐?还有说她活不过两年……算算日子,可不就是两年吗?”许晨用力搓了搓手臂,“她那屋,简直了,都下不去脚。炕上耗子都搭窝下崽子了。屋子里都是那种香烛的气儿,特别瘆得慌。”
“还说什么了?”许放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吐出一口烟气才继续问。
其实刚来到这个年代的时候,许放烟瘾也没有那么大。
但自从许晨开始整幺蛾子,他就开始抽烟变多了,头发变少了,人都憔悴了。
“她还说大的气运得需要压制,我现在这样就挺好。”许晨说完,忍不住唏嘘,“爸,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看啊,该咱们父子俩掏上了。”
“掏上个屁!”许放气的骂了句,“整得老子成天提心吊胆的,早知道就不让你跟我一起干了。哦,对了,有个包裹送到了,京城来的,我摸着可能是几本书。”
“孙老爷子寄来的书吧?”许晨想了想,“爸,我寻思着……你说我能不能把以后的先进的理念写在心里,给孙老爷子寄过去?”
许放无语,“什么先进理念?DNA?X光?这玩意外国估计都没有呢吧?”
“不是,我整那个做什么?就咱们书架上不也有什么痕迹学之类的吗?我就量相对比,看看有没有这时候能用的,比较先进的经验。然后呢,我就装作问问题,把这个理念输送给孙老爷子,你说咋样?就你看,我这个金手指什么的,怎么也得派上点儿用场吧?”
“可以啊,什么心理学痕迹学乱七八糟的,只要不涉及仪器的,都能整。”许放叼着烟,目光幽远,“咱们现在破案的手段太差了,法医都还得去医院借。要我说,就得多弄点儿书,让警察们一起学。能学多少算多少,总比天天吊儿郎当强。”
许晨打开孙老爷子寄来的包裹,里面有几本薄薄的,是孙老爷子自己写的书。还有一本摸上去非常厚实,都被翻的卷了边的书。但里面是英文的,不过搭配了三本很厚的笔记本。
这三本笔记,就是这本书的翻译。
随书儿来的还有一封信,信上说那本外国书是国外一个很厉害的探长写的,其中有很多破案的方式十分值得学习。
这本书他已经翻译出来,估计很快就能出版,不过还是愿意把原版翻译寄给许晨。
希望他能在翻译笔记里面,找到更多破案的方式和方法。
这几本书捧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充满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辈,对一名晚辈的殷殷期许。
“英文?”顾哲洗了澡,擦着头发进来,“大学里也会学英文,你如果学的话,我可以把教材给你。收音机每天上午九点会有一个小时的英文教程,你看看要不要学。”
“有翻译,”许晨指着旁边的本子道:“不过我确实应该学点儿,以后看个文献什么的。你不用的教材寄给我吧。”
顾哲突然笑了,他道:“你的日文还记得吗?”
许晨不想说话,留给了顾哲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什么日文?
他自从高中毕业就没用过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定会掉落第二章 。
昨天……
昨天我CP突然直播,高大勇直怼黑粉。
我,我实在是,呜呜呜
第119章 风暴
不知道是不是许晨开始专心读书闹得, 派出所也变得清闲了不少。
许晨每天巡逻完了,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学。当然,那本英文书是不能带出去的,毕竟再过两年, 家里藏着外文书的, 都会惹出麻烦。
而且不止许晨自己学, 他还会提炼出一些细致便捷的检查痕迹的方式, 重新整理出来, 带着晓悦他们一起学。
都上班了还要学习,一时间搞得整个派出所怨声载道。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不上进,至少晓悦学的很认真。
他可不能丢师傅的脸。
周指导员还想让许晨把这些学习方法推广出去,只不过兴致勃勃提出来,就被许放泼了冷水。
“没有案子,也就没有证据说有用。咱们先学着, 学会了,活学活用了,再说推广的事吧。”
听说周指导员也要调岗了,他在这里待了两年多, 满三年极有可能就会重新回到京城。
这两三年资历刷的也差不多了,但他更想在自己走之前,再干一票大的。
但所长不同意,懂这个事儿的是所长亲儿子。
人家父子俩不乐意, 他也没办法。
这种事强扭的瓜不甜,一个弄不好反目成仇,对他以后也有麻烦。
暑假过后,顾哲也要离开了。
他这次离开,就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周敏再次哭成了个泪人儿, 就连许阳许光都跟着大哭了一场。
似乎每个人都能敏锐的察觉到,长久分离的到来。
“到了那边先不着急写信,就算写,也先寄到你们学校,再由学校转寄过来。”许晨帮着顾哲拎行李,“家里给你多放了些钱,你也不要推了,到时候换成外币自己留着。出门在外比不得在家里,处处都要用钱。”
顾哲面无表情的听着,但眼圈已经红透了,喉咙哽咽的完全说不出来话。
“也没啥能给你带的,吃的东西放不住,往国外寄东西又比较麻烦……总之,你去了学校,先把你用不着的寄回家,尤其是英文学习资料,我这边用得到。若是还有什么事,尽量在出国之前跟家里说清楚。”许晨把人送上火车,用力的拍了拍顾哲的肩膀。
“顾大设计师,以后我们能不能在家里吃喝玩乐,就靠你了!”
顾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好好照顾我姨和我姨夫,知道吗?不管出了什么事,不管……总之,你们是我的家人,我只有你们了。”
“这话说的,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原本就是家人啊。你跟我老妈喊娘我都没意见!”许晨笑道:“好了,大老爷们的,别掉眼泪耗子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两年后……”顾哲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真的,会出事?”
许晨沉默了片刻,“目前的推断,有很大概率。到时候不管国内发生什么,你都别回来。实在不行在那边打打工。凭你的能力,绝对会过得很不错的。”
“我知道,我……我走了。”顾哲再次拥抱了许晨,“保重!”
汽笛声响起,蒸汽火车头拖着长长的浓烟,驶向了未知的未来。
许阳顺利的进入了高中,但许光学习确实太不好了,初中没考上,需要重新读一年六年级。
但许光心大,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丢脸的事。
因为跟他一起留级的,还有好几个玩得好的小伙伴呢。
派出所仍旧是一些鸡零狗碎的事,估计这是许放每天在心里烧香拜佛求来的。
只可惜好光景没多久,年前,小偷小摸入室抢劫的案情再次变多起来。
车站那边一天抓了好几个小偷,偷东西的,偷自行车的。
气的新来的站长成天骂骂咧咧,恨不得把那些小偷手脚都打断。
这些小偷小摸都是附近的街溜子,父母亲戚大多都认识。
按说应该送去劳改,但互相说情顶多就是个劳教。
这群人都被劳教的皮实了,简直什么都不怕。三个月劳教结束,他们该偷还是会偷。
年前林场派出所又配合镇派出所端了一个专门偷自行车拆解拿去卖的团伙。
这时候的自行车都有钢印和证书,但这群人就能把自行车的钢印磨掉,然后拆解成零件运出去,到另一个地方重新组装起来再去黑市卖掉。
黑市很多自行车大多都是偷来的,但并不会有人介意,因为买这种自行车不用票,价格便宜,更不用担心失主会找上门。
这群小偷的产业链拉的可长了,镇里已经摆布不下,干脆打包送去了市局。
不过因为找到了这样一个埋藏很深的盗窃团伙,林场派出所受到了表扬,紧接着,周指导员表示要离开了。
趁着嘉奖热乎,赶紧回京,述职还能过个轻松的年,年后直接升职加薪了。
周敏又收拾出来一大木箱子的东西,新棉花做的棉衣,亲手纳的两双大棉鞋。农场熏制出来的腊肉二十斤,腊肠二十斤,东北特产的蘑菇松子核桃一大包,亲手炒的肉酱专门用陶罐装了,因为怕玻璃的不抗碰。
箱子里压的结结实实的,可周敏还觉得不够,在屋里转着圈的想还能往里面塞一些什么。
“真的已经很沉了,”许晨搬了搬箱子,“人家给送过去也是个负担啊。”
“怕什么?我这里有单独给娟儿同事寄的东西,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怎么着他们也得给送过去。”周敏指着木头箱子旁边的麻袋,“看,三斤腊肠,三斤肉,还有一些点心,一罐儿肉酱,足够了。诶你帮我想想,还能塞点儿啥?我看有不少缝隙呢。”
“要不放点儿鞋垫子袜子之类,那玩意容易磨坏。还有两块劳动布,也塞进去吧,我姐拿来补个补丁什么的。”许晨真的是没招了。
“对对对,你说得对!”周敏连忙去找鞋垫子,“我找点儿大的,大的她如果不合适还能自己剪一下,小的不合适就麻烦了。袜子,袜子……诶,我去农场买点儿袜子。”
“再买两块纱巾,西北风大!”许晨提醒。
“对对对,纱巾……还有啥?擦手擦脸的油,我闺女得用雪花膏吧,凡士林也得弄点儿。哎呀你看,还缺这么多东西呢!”周敏直接翻出本子和笔,“还有什么?零碎的,针线也给寄点儿过去,对了,蜡烛,电池,总能用得到,用不到还能换东西!还有什么?糖?对对,我再买点儿糖!”
许晨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
顾哲出国前,把在京城的很多东西都给了许家,不过书本全部寄了回来,希望许晨他们用得到。
心里还说了他们即将要出去的那个大学名字,是一家很有名的建筑类学校,出过不少相当厉害的顶尖建筑师。
顾哲寄回来的外文书里面有很多本原文的小说,并且搭配了字典。
看着小说和工具书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许晨再次对学霸有了一种敬佩。
果然,聪明的人都是一样的聪明,只有傻子才会花样百出。
和京城孙老爷子的信件从未间断过,许晨把自己从书上看来的各种信息转化成一种“天真的疑问”,然后将疑问传递给了孙老爷子。
孙老爷子简直被许晨的“聪慧”惊呆了,他甚至有了想要收个关门弟子的冲动。
只可惜在信里试探过一番,许晨表示他是家里的长子,父母在,不远游。
孙老爷子只能无比遗憾,但仍旧说愿意让许晨当他的学生。
并且孙老爷子还说,他已经把许晨提出来的各种奇思妙想整理了出来,作为课题进行研究。
等出了研究成果,他也会将成果公布,并且在作者上属上许晨的名字。
许晨受宠若惊,连忙表示自己不需要这些。
但孙老爷子劝说了很久,他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主要是,这种荣誉,实在是捡了别人的漏,让许晨的厚脸皮也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六七年,各种呼声变得强烈起来。
老百姓或许还感觉不到,但很多曾经的资本家已经偷摸的往外跑了。甚至连原本属于自己的工厂资产都不要了,跑的那叫一个迅速利落。
六八年,风暴形成,席卷了全国。
林场里出现了很多红小兵,穿着绿色的军装,四处冲锋陷阵。
首当其冲的就是马老太和佟老太,但等他们到的时候,发现俩老太太已经悄悄地入土了,别人连她们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至于两个人的子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要他们遁入大山,想要再次找到,基本上不可能。
林场的一些领导也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审讯,工会那边形成了一个新的部门——革会。
上完课,顾哲从教室出来,就看见有几个华国的同学焦急的走了过来。
“大哲,”最前面的那个人道:“你看到国内的消息了吗?教授说让我们暂时不要 回国,你怎么看?”
顾哲微微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许晨说的话真的应验了。
“那就暂时不回去了。”他道。
“可是,可是我们在这里,吃喝住行都得花钱,如今国内已经不会给钱了,我们怎么办?”一名男生着急的跺脚。
“怎么办?”顾哲微微挑眉,“跟项目,打工,总是能赚到钱的。现在国内这种情况,就算你们回去了又能如何。”
“要我说,干脆留在这里,找个华裔结婚,再也不回去了。回去也没有什么好的,这里多好啊,到处都是小汽车,没有那么多限制,言论自由!”另一名男生兴奋的举起手,“这才是我们向往的地方,不是吗?而且,也不是我们不想回去的,是我们没办法回去。”
顾哲抿了抿唇,他觉得,自己和这些人三观不一样,以后也没有必要往来了。
毕竟,他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去呢——
作者有话说:搞定!!!
第120章 下乡
“许盛华!许盛华!”
一辆灰头土脸的小巴车顶着西北狼烟滚滚的沙尘暴, 驶进矗立在黄土高坡上的一家研究所,然后停在第二道关卡门前。
电话直接打到内部传达室,很快大喇叭就响起来了。
“老师,我出去一趟。小赵, 你盯一下实验数据!”许盛华交代完事, 大步出了实验室。
验过几次卡之后到更衣室换了外面的衣服, 这才走了出去。
原本茂密的长发已经剪成了利落的短发, 更是衬托的一张小脸儿精致漂亮, 还有一种独特的大气感。
“小许,”传达室那边的大爷冲她招手,“你的包裹!看看,学校那边送来的。”
许盛华眼睛一亮。
学校是不会给她单独送东西的,能随着物资送来的包裹,必定是家里给她寄过来的。
“嘿, ”那大爷笑道:“这一看就是你家里弄来的,都是好东西吧。”
许盛华笑了,“应该是,这不是天冷了吗?估计我娘又给我做了鞋子衣裳。”
五十多斤将近六十斤的大箱子, 许盛华单手就拎起来了,嘿的一声扛在了肩膀上。
他们这个研究所,可没有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
几十斤的资料箱,百来斤的材料, 小姑娘们照样扛着走。
把箱子扛到休息室,许盛华直接换了衣服,再次进入实验室。
他们这一波实验已经摸索了两个多月,眼看就要成功了。
凌晨一点,许盛华拖着疲惫的身体, 扛着箱子回到了宿舍。
宿舍是个双人的,中间拉了一道帘子,平时两个人要单独做点儿什么也不耽误。
“小许,”同宿舍的是许盛华的学姐,刚洗了澡回来,也是满脸疲惫,“去洗个澡,今天真是够累的。最终数据总结出来了?”
许盛华叹了口气,“总结出来了,然后再重复跑两遍,没问题就可以完成了。那我先去洗个澡。”
等她洗澡回来,快递箱已经被撬开了。
学姐抓着一把松子吃的正欢,“小许,你家每次都给你寄这么多好东西,真好。”
许盛华目光闪了闪,“学姐,以后我的包裹我自己开,你别动手了。”
“哎呀,又不费事。这都多晚了,等你回来还得收拾。我就顺手。”学姐吃完手里的松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不用谢我。对了你的棉衣和棉靴我都给你整理到衣柜里了,鞋垫儿袜子放你床头了。那些吃的你收拾好,我总觉得咱们屋有耗子。”
许盛华抿了抿唇,然后把箱子里的食物全部锁进了柜子。
箱子里还有一封厚厚的信,这封信里罗列了家里寄来的东西。
许盛华算了算,发现少了一块布料。
她再次抬眼看了看学姐,眼底一片阴沉。
“诶,你们看到我偷摸放农场仓库的东西了吗?”晚上,周敏做贼似的对许放许晨挤眉弄眼。
现在家里更冷清了。
许阳高中毕业后,原本打算托关系买个镇上供销社售货员的名额。
但许晨直接给季航写了信,交代了一下如今林场的情况。
季航那边请了假,静悄悄的回了林场,连自己家都没去,直奔许家儿来。
“行了,老妹儿交给我,保管照顾的周周到到。”季航现在的头发还剪了个四六分,是如今最流行的青年头。
手上脸上还散发着香味儿,一看就知道擦了雪花膏的。
“去文工团合适,”许晨道:“那边毕竟也算是当了兵,有季航护着,怎么都不会出太大问题。但如果留在这里,到时候……”
他隐晦的看了许放一眼,又看了看许光,“挺麻烦的。”
周敏叹气,“许光还在读书呢。”
小孩子才刚十四岁,至少能拖两年。
但如今这一波闹得正欢,真被扣了帽子,那就麻烦大了。
许放道:“今天就有人来找我了,说……说大哲去了国外,让咱家划清关系。我直接说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咋划关系啊?但大哲的房子怕是保不住了。”
季航沉默了片刻,“现在就军队还稍微安全点儿,阳阳跟我过去也合适。我那边已经申请了宿舍,住着方便。”
“你俩住一块?”周敏警觉。
许阳已经到了岁数了,万一传出什么闲言碎语,那可怎么好。
季航一愣,“不住一块啊,有女同志的宿舍,我的意思是我有单独的宿舍,她找我,或者存放一些东西,方便!婶儿啊,你这是,你……艾玛,你到底是放心我啊,还是看不上我啊?”
周敏讪笑,“这,这不是姑娘太小了吗?”
许阳连夜离了林场,搭乘半夜的货车跟着季航去了辽省。
这边已经乱成一团糟,没多久就有人闹腾着要抄许家的家,因为他们学过外文。
如果家里有外文书,保不准就是特务!
许晨许放听到消息连忙往家里赶,就看见周敏面无表情的搂着许胖胖,站在门口。
屋里一群人胡乱的翻,领头的是林场的一个二流子。
以前看见许放许晨,都躲得远远的,如今倒是嚣张跋扈起来。
“地窖,房梁上,都别放过!那些箱子,都翻翻!”二流子帽子歪戴着,埋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许放他们跟前,“哎哟,这不是许叔吗?真是对不住,有人举报啊。嗨,我们这波人,也是帮人跑腿儿的。诶,许晨,你还记得我不?当初你抓过我,哈哈。不过兄弟现在,改过自新了。”
他指了指袖子上的红箍,“如今,咱也算是根正苗红了。”
许晨笑了笑,“我姐在保密单位工作,是国家培养的重要人才。回头我得给我姐写封信,就说,就说……诶,你叫什么来着?我光记得我姐揍过你了。”
二流子脸色立马垮了下来,大声道:“保密单位算个……”
他话没说完,许晨又笑,“你的话我也会写在信里,也不知道他们单位领导会怎么处理啊?应该直接上报国家吧?”
二流子不说话了,眼神阴鸷的盯着许晨看了片刻,一招手,“搜出东西了吗?没搜出来就走了!!”
一群人空手而归,别说带外文字的书了,就连几块布头,几个钢镚都没搜到。
这许家明明看着穿得好吃得好,咋屋里一点儿存货都没有呢?
又过了些日子,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下了场大雪。
跟着大雪一起来的,还有两波人。
一波被带去了猪圈那边,说是要劳动改造的。
另一波是十来个年轻人,这是下来的知青。
南方的知青没见过雪,第一次来最北边儿,看见这么大的雪却没有几个激动的。
真的是太冷了。
这么冷的天儿,那几个南方知青恨不得把所有衣裳都套在了身上,但棉衣都是薄的,压根扛不住这零下二十多度的温度。
一个个被冻的跟小鸡崽子似的,脸都青了。
林场领导们脸色不是很好,但也只能忍着。
这十来个知青会在这边整顿一宿,明天跟着小火车去山那边的场地。
看着这些人干巴瘦的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干活。
派出所那边又凑在一起开起了小会。
新来的指导员是老刘介绍来的,虽然是个南方人,但个头可真不矮。
而且这家伙特别喜欢听八卦,聊八卦,脾气性格相当直爽。
虽然舌头捋不直,但却很快的跟大家融成了一片。
“南方的知青?”新指导员啧吧啧吧嘴,“那可受老罪了,这边多冷啊,他们扛得住吗?”
“你扛得住,他们扛不住?”老郭打趣他。
“那不一样,”新指导员的塑料普通话还带着一股子海蛎子味,“我当过兵啊,我抗造。一群学生娃,又不打仗了,哎。”
“上面这不是要求吗?城镇户口的家里必须要出一个知青。”许放道:“我家估计就是许光了,再读两年书的功夫。”
“我家得是我老儿子,我老姑娘可舍不得她去受罪。”老牛摇摇头,“我这不是寻思着,看看就进塞了去。反正他读书也二把刀,不如去乡下锻炼锻炼。”
“我家也是儿子下乡,姑娘可受不了那个罪。”老顾叹气,“我让我姑娘把老三的差事顶了,没办法,我就那么一个姑娘。”
新指导员左看看右看看,随后叹气道:“我家,估计得是姑娘下乡,儿子传宗接代,不过我让他们给我姑娘办到这边来了,回头我还能照顾照顾。”
东北这边女孩儿们地位都挺高的,一听他让家里姑娘下乡,纷纷鄙视起来。
“那我能怎么办呢?”新指导员双手一摊,“我又不在家,家里孩子都是我老婆管。而且我家姑娘多啊,三个姑娘呢。”
“几个儿子?”许放问。
指导员挠了挠头,“四个。”
“好家伙,你家真能传宗接代,四个儿子,能继承点儿啥?”老郭说话向来又直又利,“继承你那个破房子?还是你家几亩地?”
“地也没有,”新指导员更愁了,“快别骂我啦,我姑娘来了你们可都得帮忙照顾着!!”
许晨听着这群在屋里烤火闲的没事放屁打牙的老爷们聊天,冷不丁道:“希望这群知青都老实点儿,可别惹出什么事儿来。”
许放:……
完了,完了啊!
这一准要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一章,我得早点儿睡。
这段日子被熬鹰似的快熬死了!
家产去拍番外,死士终于能休息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