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车队


    案子调查的如何许晨不知道, 但周六下午回家的时候,许放没有回来。


    他要留在镇上继续查案,派出所就交给了过来镇守的刘进步。


    新的指导员都上位了,愣是没见过自家所长长什么样。


    “老妈, ”许晨坐在小马扎上烫脚, 看着他娘哄睡了许胖胖, 安顿好了许阳许光, 然后坐在灶台前烧热水。


    他左看看右看看, 顾哲在东屋借着煤油灯光看书呢,外间屋就他跟周敏两个人。


    “你说,咱们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周敏把树枝塞进灶膛,顺便把明天要吃的窝头蒸出来,这样早晨只需要热一下就可以了。


    “你看别的小说里写的, 什么称霸世界,成为特别厉害的人。金手指个顶个的牛批。但咱们呢?咱们一家子……总觉得……”许晨有点儿说不出来。


    太平淡了?但平淡不应该是好事吗?


    想要轰轰烈烈?可怎么样才算是轰轰烈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周敏把和好苞米面的盆放在灶台上,开始捏窝头, “你老娘我是不行了,一屋子孩子,大的离开了还有小的。能把这个家打理好,那就是我能做的。也不是说什么男女不平等, 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你爹呢……你爹岁数大了,学习也困难,他想努力,是因为努力可以让自己的孩子以后路走的更顺。”


    周敏说道这里直起腰,她抬头看了看黑乎乎的棚顶。


    “可是你们几个孩子就不一样了, 熬过这一段时间,以后有的是发展前途。尤其是你……我知道你有大抱负,想有一番大作为。可是你现在才多大?灵魂的成熟固然重要,但身体上的成熟也不能缺少。等你高中毕业了,像个大人的模样,自然会有你一番天地。”


    “我就是有些迷茫,”许晨拎起暖壶给自己倒了点热水,“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个主角,但没有主角的样子。”


    “那主角应该是什么样子?他们不吃饭,不喝水?没有家人?孤独一个?酷帅狂霸拽的主角只有书上才有,看似呼风唤雨,做什么事周围人都好像看不见。但现实中并不是这样。”


    周敏啪啪的攥着窝头,一个个码在蒸屉上,“现实中就是各种各样的琐事,各种各样的不顺心。没有人能一口吃成个胖子。以前看那些小说,男主女主上辈子各种委曲求全,重生之后邪魅狂狷,怎么可能?一个人的性格是印在基因里的,上辈子是个傻子什么都看不明白,难道重生之后就能真的开了心智了?”


    许晨琢磨了一番他老妈的这句话,“不是,妈,你是不是在骂我?”


    周敏翻了个大白眼,“我骂你还有拐弯抹角?骂你就骂你了,你还能打我?”


    许晨:……


    这是实话,他确实不能做什么。


    “你想提前上班,想给自己谋一份光明,这很正常。但你要记住,我们就是普通人。之前是普通人,如今也是普通人。你的农场能让我们免于饥饿困苦,能给一些小动物栖息之地,能在危险时刻保护你,这已经是天大的好处了。看书确实能长经验值,然后呢?当你真的遇到了危险,你要跟对方卖弄书本上的知识来自保吗?”


    周敏的话很直,但确实有她的道理。


    “我一直在想,当你的金手指消失了,会如何。晨晨,人真正想要做好一件事,绝对不能依赖外力。那些书教你的知识,你要把它们变成自己的,这才是你以后能走稳走远的基础。”


    许晨坐在那里愣神。


    周敏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是不是觉得自己跟小说上那些无所不能的男主不一样?”


    许晨叹了口气,“我应该改名字叫许天齐,这样听着更像男主一些。”


    周敏又翻了个白眼,“你应该叫许狗剩,符合这个年代的气质。然后就有翻身大男主的味儿了。”


    “那算了,”许晨讪讪的把脚丫子抬起来擦干,“普普通通挺好,我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矫情。”周敏盖上锅盖,“记一下时间,十五分钟喊我,我去溜达溜达。”


    所谓的溜达溜达,就是去西屋关好门进农场,刷点儿经验值或者吃个小灶。


    许晨把水泼到院子里,外面的天已经很冷了,但空气十分清新。


    他抬起头,天上的银河仿佛一条熠熠生辉的绸缎,柔和的铺散开来,蔓延到了远远的天际线上。


    “呼……”许晨缓缓地吐出一口白雾,“脚踏实地吗?”


    第二天,一大早林场的大喇叭就开始呼喊,让大家没事的就在家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


    不少人都议论纷纷,崔婶子干脆拿着簸箩来许家,让许阳许光俩小的去他家玩,自己好跟周敏唠唠嗑。


    许阳干脆把许胖胖也带走了,崔婶子家也有年龄相仿的小孩儿,能玩到一起去。


    许晨没去,他要在崔婶子这里获取第一手八卦。


    顾哲也没有出去玩,他捧着书,坐在院子的太阳地儿下面聚精会神。


    这几本书都是他从学校图书室借的,老师说了,要多读书,才能了解更多的事。


    “你说,这又是闹什么啊?”崔婶子压低声音,明明知道房间里没有什么人,但仍旧摆出一副咱俩说悄悄话的架势,“我家老曹说林场那边暂时停工了,今天好多人都没去上班,小火车也没来。你家老许就没有什么消息?”


    “我家老许这两天都没能回来,”周敏也跟做贼一样,俩人头对头说话,“镇上不是出了命案吗?几个派出所的都去帮忙了。”


    “出命案有什么新鲜的?”崔婶子翻了个白眼,“头几年哪天不是框框死人?咱老百姓的事儿谁管?放臭了都没人发丧……算了,说这些做什么。老曹说了,山上真的有金矿!”


    “那不是好事儿吗?咱们国家正缺黄金呢。”周敏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农场还放着好几块狗头金呢,一个个灿黄,沉甸甸的,看着就喜庆。


    “不是这个,我家老曹还说,山上有龙。”崔婶子眨眨眼,“大仙儿,常仙儿,要飞升了。”


    周敏忍不住张大嘴,“啥玩意儿?”


    在外屋偷听的许晨也是一愣,山上有没有龙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一条大蛇!


    “真的,我家老曹亲眼看见的,说是大黑天那眼珠子跟灯泡一样亮,脑瓜子想车轱辘那么大!给他们吓坏了。但一转眼就不见了……诶你说,是不是真有大仙儿?”崔婶子一聊这个,可精神了。


    “这我哪儿知道啊,这你不得去问问马老太太佟老太太,她俩不是出马了吗?”周敏眨眨眼,“就没人去问问?”


    “好家伙……”崔婶子撇撇嘴,“问啥啊?神神秘秘的啥也不说。你以为没人去问?那俩老太太贼啦精,这种事儿她们才不出头呢。”


    崔婶子在炕上挪了挪屁股,“反正老曹说,那常仙儿下山了,这是要出大事儿啊。你不知道,常仙儿主战,看见常仙儿就证明要打仗了。”


    “哪儿就这么玄乎?”周敏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大卡车的声音。


    一辆辆军卡在门前路上烟尘滚滚的开了过去,直奔大山。


    军卡蒙的严严实实,但开车的确实是穿着军装的人。


    “你看看,我就说……这才安顿好几年啊,又要打仗了吧?”崔婶子说话挺着急的,但抻着脖子看热闹的样子却看不出什么着急的情绪。


    “可别瞎说,打什么仗也打不到咱们这里来。”周敏看见那些车,心里反而放心了一些,“我估摸着,是金矿的事儿。再加上现在山里的动物凶猛,一般人进山就跟送死似的,那不得当兵的去啊?”


    “那完蛋了,这一折腾,几年内山上都没有什么好东西了。”崔婶子叹了口气。


    冬天里开荤,还指望山里的产出呢。


    现在可好,山里的动物怕是都往深处去了,一年半载不会下来。


    许晨突然有些坐立难安,“妈,我出去逛逛。”


    “不行,没听说不让出门吗?”周敏喝道:“你别想出去,万一给你当特务崩了咋整?老实儿跟家里待着。”


    “我去找季航!”许晨撒娇,“顾哲总看书,不跟我玩。”


    顾哲:……


    明明是你听墙角,不跟我玩。


    “那你别往外跑,”周敏觉得儿子好歹也是识大体的,“去了季航家里也别到处窜,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


    “知道了妈,”许晨蹭的起身往外走,“顾哲你看家啊。”


    顾哲:……


    许晨出了门,装模作样的往季航家里走,没走出去多远,转身就进了附近的林子。


    林场周边也是有不少小树林的,不过这里的树木都是新栽的,没有山上的粗大,还没成材。


    不过种的密实,偶尔里面还会看到小鸳鸯在谈恋爱。


    那条蛇已经下山了……


    许晨边走边想,它为什么要下山?山下有什么吸引它的事吗?


    还是说,它是来找我的?


    虽然这么想有些自恋,但他就忍不住会这样想。


    昨天晚上就下山了,那么今天它还会在山上,还是……


    突然,一种感觉从周围弥漫出来。


    许晨蓦地停住了脚步,他已经走到小树林的深处,这里的树木遮挡了阳光,有些昏暗。


    从外面,确实是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的。


    一阵落叶被碾压的声音传来,许晨松了口气,“兄弟,你还真是来找我的?”


    说完,转过了身。


    他身后,一条巨大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蛇,从密林深处蜿蜒而来,抬起的蛇头足足有一人多高。


    “你要跟着我?”许晨也不害怕,甚至还敢伸手摸了摸蛇的头。


    光滑而又坚硬的鳞片,真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感。


    大蛇吐了吐信子。


    许晨点点头道:“成了我知道了,等他们撤了我在送你回去。来吧兄弟……哦,好的,大姐。”


    原来还是一条母蛇。


    大蛇从原地消失,农场的后山上,多了一条龙脊岭。


    第102章 突发事件


    许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再考虑要不要真的去找季航。


    但一阵冷风吹来,让他觉得还是算了吧。


    自家炕头暖和,何必跑别人家不自在。


    转身刚想走,就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许晨一愣, 连忙进了空间, 等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有几个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自己的听觉, 是不是有些过于灵敏了?


    似乎之前, 并不能听这么远的声音吧?


    “大哥还没来?”这几个男的看上去有些慌乱, 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个大包袱,做贼一样左看右看。


    “再等等,你拿的是什么?”坎肩男问。


    包袱男道:“家当啊,特么的,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混。之前说好了给钱的,拖了这么久都没给。”


    “最近邪了门了, ”帽子男掏出烟来点上,“你们就没发现吗?接二连三的,总是出事儿。”


    “发现了又能怎么着?”坎肩男踹了包袱男一脚,“你带这么多东西, 怎么跑路!”


    “不带,我吃啥,我喝啥?”包袱男抱紧了自己的包袱,“特么的, 老子刚睡了几天的女人,这就又不消停了。好事儿没咱的份,坏事倒是一堆。”


    坎肩男也有些不满,“他们早就知道有金矿了,也不告诉咱们一生。不说拿多少, 分点儿总行吧?现在好了,人挂了,金矿也暴露了。我早就看出来,那群人干不了什么正经事儿,天天装的跟大尾巴狼似的。”


    “你少说几句!”帽子男吐出口浓烟,“咱们的人都快被抓干净了……我怀疑有人叛变。”


    “你可真有意思,这还用你怀疑?”坎肩男翻了个大白眼儿,“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连夜都给按了……特么的,要不是老子在花寡妇家,怕是也躲不过。老大怎么还不来?”


    帽子男哼了声,“老大现在是混出来了,人模狗样的。咱们一个个这么狼狈。这次可得让老大多出点儿血,否则跑出去,去哪里不要钱?还有介绍信,我真的是服了,这年头,没介绍信哪儿都去不了!”


    许晨在农场里安静的听着他们说话,随即耳畔又出现了一个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逐渐清晰起来。


    他能确定,自己的听力确实加强了。


    这会不会跟那条大蛇有关?


    “老大,你可来了!”坎肩男第一个发现过来的人,连忙迎了上去,“到底咋回事?老大……我们可是舍家撇业的。”


    “就,就是,老大,我就差娶媳妇儿了。”包袱男也跟着搭话。


    许晨仔细观察那个被称之为老大的男人,这个男的看上去很普通,中等身量,里面穿着干部服,外面套着军大衣,手里还拿着一个现在很流行的公文皮包。


    “行了,你们少说两句。”老大道:“还没吃东西吧?我带了点儿吃的你们垫补垫补,还有介绍信,给你们专门做的假户口,我都带来了。”


    他把一个油纸包塞进坎肩男手里,然后又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纸。


    “老大,那钱呢?”帽子男重新抽出一根烟点上,“好长时间没发钱了,我们兜里也没有仨瓜俩枣的,跑也跑不远啊。”


    老大眼底微沉,他笑道:“钱自然是不会缺了你们的。我这里带了一些,等你们去镇上,去找孙瘸子,他那里已经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东西。到时候拿上,跟着孙瘸子的车一起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公文包里往外掏东西,“这几百块你们分一下,还有一瓶酒。这可是我从京城带来的酒,平日里也舍不得喝,还剩下大半瓶。咱们兄弟几个这么多年……嗨,不说了。赶紧吃赶紧喝,我没办法耽误太久。”


    油纸包里是两只烧鸡,这可真是好东西,一打开,那种腌制卤料的香味就涌了出来。


    坎肩男毫不客气的撕下一条鸡大腿,用力咬了一大口,然后拧开酒瓶盖子,对着嘴喝了口,“这酒真不赖!”


    仨人席地而坐,转着圈喝酒吃肉,一会儿工夫就连吃带喝的干干净净。


    老大笑了笑,“赶紧走吧,抓紧时间。”


    坎肩男点点头,“谢了老大,等我们安顿好……”他说到这里,突然捂住肚子,表情一瞬间狰狞起来。


    帽子男第一个反应过来,“不,不对。特么的姓王的你个王八蛋,你是不是在酒里放东西了?”


    他这句话说完,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了。


    包袱男都惊了,“不,不是吧?老大,我们不想死啊,不想死啊!我,我的家当都带来了,我……”


    老大微微一笑道:“只有死人嘴才是最严的,你们放心。六子,等你下去了,我会给你烧个媳妇儿过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三个大男人就都萎靡在地上,嘴里吐着白沫,脸色逐渐灰败下来。


    老大往前走了两步,但又顿住,最后叹了口气,“算了,那些钱就当是给你们的买命钱吧。等你们投胎转世,可别胡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了。”


    他说到这里,可能觉得自己很幽默,还笑了几声。


    然后扭头就往回走。


    结果没走几步,一块儿搬砖啪的糊在了他后脑勺上。


    男人表情呆滞,身子晃了晃,想要扭头往后看。


    又是啪的一声,搬砖碎成两半,跟男人一起落在地上。


    “真特么的!”许晨甩了甩手上的红砖碎渣,“我就是出来散散心,你们是真不让我省心啊!这一个个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儿掏出绳子给这个老大困得严严实实,还蒙上了眼睛堵上了嘴巴,随手扔进农场仓库中。


    随即他又嫌弃的看了看已经断气的那三个人,想了想,干脆也把他们塞进仓库。


    这个林子总是会来小情侣,可别把人家吓到了。


    他又进了农场,把自己看到的事情从头到尾写了下来,然后把纸直接放在这个老大身上。


    就等他爹发现了。


    他爹绝对知道要怎么做。


    许放当然知道要怎么做!


    只是他没想到,儿子回家待一天的功夫,又撞见了幺蛾子!!


    这日子没法混了。


    办好这一切,许晨甩着手回了家。


    崔婶子那屁股跟长在他家炕头上一样,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没走。


    顾哲也不在院子里待着了,而是坐在灶台前,正在切大茄子。


    看样子,中午是要炖茄子吃的。


    “你咋回来了?不是说去找季航吗?”周敏俨然不知道农场里出现了新的东西,她跟崔婶子唠的还在兴头上呢。


    “不去了,我看那边有人来回晃悠,就回来了。”许晨大声道:“妈,中午吃啥啊?”


    “还能吃啥?炖茄子,大葱蘸酱。擦个苞米粥,对了,之前不是还有鱼干儿吗?炖茄子里。”周敏叭叭道:“把窝头腾几个,再腾点儿红薯。”


    “哎哟,现在几点了?”崔婶子看向外面的天色,“这唠嗑唠的,都忘了时间了,我也会去张罗晌午饭。这一大家子做饭,忒难了。”


    “中午凑合吃点儿算了,今天又不干活。”周敏把针线收进簸箩里,“你家今天吃啥?”


    “还能吃啥?炖茄子,炖白菜。之前弄了点儿粉条子……诶对了,我接到了个信儿,过几天咱们这边供销社进粉条子,你记得去排队买。”


    “知道了知道了,哎哟,我这腿都麻了。”周敏下了炕,隔着墙头招呼,“都回来了!!”


    许阳在墙头那边脆生生的应着,没一会儿就看见许光捂着腚咣咣往家跑,边跑嘴里还边叨咕呢,“我又不是不回来,我洋片还没看完呢。”


    许阳牵着许胖胖在后面,进院子的时候还翻了个大白眼儿。


    “多放点儿猪油,咱家不缺猪油吃。之前不是靠了些油渣吗?放一碗进去。”周敏一把拦住想要往屋里跑的许光,“一身土,去去去,拿扫帚拍拍。你还不如你弟弟呢!老姑娘,给胖胖冲碗牛奶去。晨晨你愣着做什么?帮大哲做饭啊!等我伺候你呢?”


    炖茄子就得多放油,吃起来香喷喷的。


    大葱蘸酱老下饭了,五六根大葱都不够啃的。


    许晨饭量越发的大,唏哩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个大红薯,又干掉仨大窝头,摸了摸肚子觉得还能装,于是又啃了个梨。


    农场出品的梨又脆又甜,别提多好吃了。


    他们在家里吃吃喝喝,许放看见仓库里的东西,觉得天都塌了。


    原本他今天打算打报告想回家的,如今报告是没办法打了,半夜还得过来做贼。


    想一想命都是苦的。


    黑省十月份的凌晨,别提多冷了。


    许放做贼一样的来到镇派出所门口,左看右看,然后把仓库里的活人死人往地上一扔,那几张纸也用砖头压好。


    见不会被风吹走,这才捡起几块小石头,砸向值班室的窗户。


    啪的一声,玻璃碎了,紧接着传出来雷鸣般的骂声。


    许放一缩脖子,赶紧溜到墙根,进了农场。


    镇所长顶着俩黑眼圈骂骂咧咧的出来,“那个兔崽子?别让老子抓到你!敢砸派出所的玻璃,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哎哟卧槽,这特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还会有一章掉落。


    前几天状态特别不好,颈椎病肩周炎焦虑症以及莫名其妙的上火。


    再加上追了个剧追的心律不齐,一躺下就做噩梦,各种EMO。


    我愿称之为年底综合征,感觉一到这时候就跟换季一样,浑身上下脑瓜子疼。


    让大宝子们担心了,不过放心,我不会有事哒。


    我可会自己开解自己了,哈哈哈。


    第103章 我也很绝望啊


    许放终于从镇派出所解放了, 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儿子。


    这几天许晨压根就没进农场,生怕被骂。但没想到他爹怨气那么重。


    “你给我过来,”许放黑眼圈老大,眼袋都快掉腮帮子上了, “你特么……”


    “爸, 爸我还没吃饭呢, 一起去吃饭啊?”许晨小心翼翼讨好。


    “吃饭?吃个屁!”许放用力喘了几下, 对旁边的顾哲道:“大哲你先去吃, 我得跟晨晨说几句话。”


    顾哲有些担心,“许晨这几天一直在学校,学习很认真的。”


    “不是学习的事儿,”许放软下声音,“他……哎,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你先去吃饭,不用等他了。我就说几句话。”


    “那……”顾哲看了看许晨,“我给你把饭打上,回宿舍吃吧。”


    “成, 你先去,放心,我爸不会揍我的。”许晨安慰顾哲。


    “那可说不好。”许放一听这个,更生气了。


    顾哲也琢磨出点儿意思来, 估计是许晨之前不知道做了什么事爆了雷,导致他姨夫气势汹汹的找来了。


    既然这样,他也管不着,“那行吧,我去打饭, 然后去宿舍等你。”


    许放拎着许晨,给他拽到角落,“不是让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吗?啊?那几个人怎么回事儿?他们还能找去家里?”


    许晨叹气,“老爸啊,这次真不是我的错。”


    “那是我的错?”许放都气笑了,“你知道我只是想去吃顿好的,结果往仓库一看,差点儿吓死!到底怎么回事?”


    “爸,你没发现后山多了个龙脊岭吗?山上那条大蛇下山了,我怀疑它是来找我的,就出去转了一圈,没想到真遇到了。就这么巧,我都打算回来了,然后那群人跑林子里,给我上演了个辣手无情。我也很苦恼啊。”


    许晨一副无奈的模样,“头天晚上我妈你媳妇儿还给我教育一顿呢,让我不要贪吃嚼不烂。第二天就遇到了这种事,那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的好吗?”


    许放被他儿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才消化下去,“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自己干。我特么的,我跟做贼似的我容易吗我?万一被人看见,一身是嘴都交代不清了!”


    “哦,等回去我跟我妈说,就说你说的,以后这种事……”许晨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爹捂住了嘴,“你快闭了吧,我真的是,我上辈子烧高香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儿子!”


    许放用力喘了几口,“成了,我回家了。你特么的,你……我告诉你,放学就回家知道吗?哪里都不能去!!”


    “别啊,爸,那个人交代了吗?还有孙瘸子,你跟我说一下啊。”许晨等着后续呢。


    “说个屁,憋死你!”许放有一种能报复回来的感觉,顿时得意起来,“想知道啊?哎呀,那你想办法啊。”说完,拍开儿子,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走了,拜拜啊,回见。”


    “不是,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许晨都惊了。


    许放头也没回,直接抬起手摆了摆,大摇大摆的走了


    许晨:……


    就很生气。


    不过也没有气多久,派出所那边很快就传出了消息,第一场灭门案的凶手找到了。


    并不是什么雌雄大盗江洋大盗,而是那个镇上运输队里面一个叫孙志飞的。


    他表面上是运输队的小队长,其实是个特务。


    如今被人直接闷被窝里连锅端了,把他炕上那个小情人都给抓了进去。


    这下子给大家伙儿都惊着了,然后就掀起了看谁都像特务的风潮,一时间举报信差点儿给派出所埋了。


    山里彻底被戒严了,听说在疏通被小本子炸毁的隧道。


    这可是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事儿,老猎人们也只敢在附近抓点儿兔子野鸡,毕竟养的猎犬也得吃东西的。


    村里那边给送来了不少核桃松子,还有花生瓜子什么的。


    瓜子在这边叫毛嗑,说是从老毛子那边流传过来的。


    老毛子磕不嗑瓜子不知道,但国人对瓜子的感情却非常深。


    出去串门,兜里必须放一把,唠嗑唠的开心了必须整点儿瓜子磕。


    因为今年不能打猎,林场还张罗着养猪。


    猪肉虽然是在计划内,但一些单位还是可以申请的。


    林场养了猪,又能多出几个职位,很多人都赞同这件事。


    谁不喜欢吃肉呢?


    养到明年冬天,家家户户都能分上个几斤肉,比去供销社抢合适多了。


    崔婶子第一个报名要养猪,虽然这活儿脏且累,但毕竟是个工作,有工资发。


    如今家里孩子越来越多,但拿工资的人却很少,生活越来越拮据了。


    虽然养猪只能算临时工,但如果干好了,备不住就转正了呢。


    要不是周敏有工作,她恨不得拉着周敏一起去报名。


    不能上山玩,孩子们一放假,就聚到了河沟子边上。


    今年冬天连续几场大雪,雪大的屋门都推不开,只能从窗户往外钻。


    派出所干脆 只安排离得近的值班了,其他人都放了假。


    主要是雪太大了,出门半个小时,转身一看没走出去百十来米。


    得亏山上还住着一群当兵的,领导发话呼啦啦下来一群,帮着林场把铁路清理了出来。


    雪大天就冷,崔婶子还张罗着给猪圈里盖了火墙。


    否则一晚上那些猪都得冻死了。


    “真是要命了……”周敏手里拿着木掀帮忙把院子里的雪往门外推。门外的雪都把路边的沟填满了,家家户户都堆起了雪墙。


    房顶上的雪大块大块的往下掉,一不小心就被埋个满身满脸。


    不过镇上高中没有放假,高中学习比较紧,按照老师的意思,恨不得所有学生都住校。


    在学校里有吃有喝,也不用来回奔波,一直住到放寒假都没问题。


    这可苦了许晨了,他从周一就盼周六,如今也没有什么双休日,就想回家松散松散呢。


    “我不想上课,为什么周日还要自习?周日老师不放假吗?”许晨呆滞的看着面前的课本,内心绝望。


    “自习又用不到多少老师,再说从宿舍待着有什么意思?”顾哲看了看许晨,“过几天就要小考了,你……”


    “及格是没问题的,”许晨搓了搓脸,“但跟你一样有点儿难。”


    顾哲:……


    许晨逃避顾哲带来的死亡凝视,嘟囔道:“咱俩虽然一个锅吃饭,但有的事儿真的别强求。”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考试算分呢,”顾哲有些生气,“就不能考个好成绩?”


    “你小点儿声,”许晨做贼似的缩着脖子,“我考好了,老师一准会让我去上大学,但我不想上大学,我想去派出所。哲啊,咱这个家,就靠你跟我姐了。或许还有我妹……我跟许光是指望不上了,许光更别提,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等他满十六,就让他去当兵!”


    或许能当兵,或许……


    就只能下乡了。


    顾哲有些失落,“那就不能咱俩一起考个大学?”


    “大哥,哥,我哲哥。咱俩这水平,考不进去一个大学。到时候天各一方,有啥意思是吧?我在家还能照顾照顾我爸妈呢,就指望你考个好大学,以后当干部,给咱都接市里去。啊,你最好考去京城,整个那边的户口,听我的,以后我家一准得回去,总不能给你撇这边。”


    顾哲微微叹了口气,“成吧,我……你觉得我学什么合适?”


    许晨眼珠子一转,“学建筑,以后你就考建筑。现在很多大城市都盖房子盖工厂啥的,缺建筑师呢。考上了到时候去德国留学,在国外学个十年八年,拿几个奖回来。”


    顾哲被他逗笑了,“哪有这么容易。”


    “如果说我,是没有这么容易,但如果是你,那一定就很容易。哲哥,我看好你!”


    许晨掐指算了算,他们明年才考大学,大学四年出来,基本上就到了风暴边缘了。能出国是最好的,在德国待十年八年,躲过这场灾难,还能多学点儿东西。到时候回来那就是尊贵的留学人士,到哪里都会被高看一眼。


    而且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到处都发展飞速,最缺厉害的建筑设计师了。


    等到那时候,他自己再稍微施展一下室内设计的才华,哪怕不在派出所干了,也能混口饭吃。


    真好,把大家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至于他姐,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老姐在哈工大,那地方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折腾的,最好毕业之后进国家部门,安安全全体体面面。


    顾哲被许晨逗笑了,点点头道:“那行,那我努力。到时候尽量看看能不能有个指标出国。”


    “我看好你!真的,大哲。”许晨给他比大拇指,“你如果不行,那咱家就没行的了。”


    顾哲又忍不住笑出声,他顿了顿,道:“好,如果真的能实现,我就给咱家设计房子,把老房子翻盖一下,盖的跟市里的一样好看。”


    许晨心说市里的房子算个屁啊,但仍旧给出了充足的情绪价值,“那必须的,哲哥,我就等着住大房子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要跨年了,提前祝各位大宝子在新的一年,事业顺利,学业有成,身体健康,早日实现暴富这个小目标。


    然后来给我投雷,哈哈哈哈哈哈


    第104章 摇摆


    “开的是店啊卖的是饭, 一人吃半斤,三人吃斤半……”


    或许学校怕一群皮猴子成天困在校园里实在是无趣,再折腾出点儿幺蛾子来,所以不但午休的时候增加了广播的相声, 还隔三差五组织学生堆雪人, 打雪仗。


    原本打篮球的草场被清理出来, 雪压的结结实实, 还泼上了水, 愣是改造出了一个溜冰场。


    许晨上去溜达了一圈就撤了,他感觉自己平时两条腿挺听话的。


    可一旦上了冰面,腿就跟不认识自己一样,各有各的思想。


    摔了个七荤八素,许晨干脆只做一个看客,看这群矫健的冰上健儿嗷嗷撒欢。


    顾哲也没上冰面, 一开始还教许晨如何滑冰,后来彻底放弃。


    他正在跟几个同学围着个大雪堆摆弄来摆弄去,一会儿功夫,大雪堆就有了雏形了。


    是一本巨大的书。


    几个年轻老师也跟着兴致勃勃的提意见, 写字好的老师已经开始琢磨在这本书上留下什么样的内容了。


    “许晨晨,”季航头冒白烟儿的过来,“站这儿干嘛?滑冰去啊。”


    “不去不去,再摔我胳膊就得折了。”许晨连忙退后一步, “你去吧,我看你滑的挺好。”


    “那必须的,”季航骄傲的一抬下巴,“我姐给我训出来的,她跟我哥的双人滑冰, 还拿过林场的表演奖呢。”


    林场每年都会组织一些活动,尤其是过年期间,放电影,滑冰比赛,拔河之类。


    许晨以前岁数小,只能跟外围看着。现在岁数大了,却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了。


    看电影太冷,滑冰不会,拔河?


    笑死,人家林场伐木工一个顶他俩,他上去都不够人家笑话的。


    季航的姐姐滑冰就很厉害,是林场不少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


    他哥还喜欢过李娟儿,但最终没能考到一个大学去。


    季航的哥哥考去了农业相关的学校,听说比哈市还要远。


    “季航,你想过之后考什么大学吗?”许晨问。


    季航丝毫不犹豫的道:“我不考大学,毕业我就去当文艺兵。”


    “也挺好,”许晨挠挠头,突然觉得自己那个去派出所的志向实在是有点儿拿不出手了。


    季航从腰间把帽子抽出来戴脑袋上,“其实我还想当作家,写出特别优秀的剧,到时候去各地慰问演出。”


    许晨:……


    “我还想演电影!”季航昂首挺胸,“咋样?我想不想男主角?其实我长得还行吧?”


    许晨:……


    “挺好挺好,”许晨连忙道:“我觉得你特别合适,真的。那什么,我有点儿冷,先回宿舍了。”


    宿舍里现在就剩下他们三个人了,大个子已经提前离开,奔向了他的梦想。


    许晨往暖气旁边一坐,有些茫然。


    总感觉小伙伴们一个个的可有目标了,难道自己就只心甘情愿的做个片警?


    就不能立个宏大的目标??


    他苦思冥想了半天,突然觉得,片警没啥不好的。


    现在的片警多清闲啊,他的目标不就是躺平吗?


    少卷,不卷,躺平。


    人有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什么叫做自知之明。


    俗话说,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他的本事也就这么大,能张扬全靠有个金手指。


    哪怕回到八九十年代,兴许他还能弄点儿南北货运,股市里折腾折腾。


    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想明白了,许晨顿时开心了。


    他把大棉袄一脱,直接爬上了床。窗帘子拉的严严实实,进了农场。


    农场在手,吃喝不愁。


    人生一辈子不就是追求个吃喝二字吗?他已经站在顶峰了!


    他老妈正在别墅厨房研究吃的,前些日子跟林场大厨学了炸麻花,顿时就来了兴致。还跑去书柜那边翻了半天白案红案菜谱,立志要在今年给小饭馆儿升到五级!


    是的,小饭馆已经四级了,拥有了两层的建筑,三十多道菜肴,七八种汤品,十来种主食。


    这些在菜谱上的都是经过无数次客人考验的,选出来分数最高的一些菜品。


    饭馆儿升级还会邀请一些“美食家”前来打分,只有全部高分通过才能升级。


    二楼还有四个小包间儿,能提供一些小型聚会。


    门口甚至还增加了外卖点单业务,经常看到穿黄色衣服和红色衣服的小骑士匆忙穿梭。


    周敏打算在农场的商场里买几个收音机,也是因为农场升级了,所以商场跟着升级,可以开一些“本地”发票。


    收音机属于“高档”商品,一个要一万五千金币。但是如果要求开票,价格直接翻倍!


    周敏一个月“工资”三千金币,哪怕现在许放的“工资”也是三千,俩人加起来才六千金币。家里孩子多,一碗水得端平,所以他们最近都不在小饭馆儿吃小灶了。


    还好周敏现在每天能获得小饭馆儿的分成,一个月也能有两千左右,这样俩人努力一年,就能先给三个大的把收音机买了。


    “你怎么来了?”周敏看见游荡来游荡去的儿子,“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


    “体育课,”许晨道:“他们滑冰做雪雕呢,我啥也不会,冷得要死,就回宿舍了。”


    周敏点点头,“那边有晾凉的麻花,每种口味你挑点儿,一会儿分给他们吃。”


    许晨拿了张报纸包了一包,“老妈,季航说他想去做文艺兵,当编剧,当演员。”


    “哦?”周敏手下不停,继续搓麻花,“挺好的啊,以后就能在电视上看见他了。小伙子长得个高又精神。”


    她说道这里,敏锐的扫了儿子一眼,“咋?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没,我就是觉得,跟他们比我是不是有点儿太懒了。”许晨挠了挠头。


    周敏笑了,“之前不是还想着建功立业,咋今天又这幅死样子?你好歹也三十来岁了,一点儿定性都没有,跟个孩子似的。”


    “跟以前不一样啊,以前我没得选,如今倒是觉得选择挺多的。诶妈,你觉得我能当演员吗?”许晨凑了过去,捏了根刚出锅热乎乎的麻花塞进嘴里,“哟,千层的。”


    “新学的,咋样?”周敏挺得意的,“我就不像你,我没啥大志向。等过几年那阵风过去,我也开个小饭馆儿。招几个徒弟,当老板。”


    “可以!”许晨十分配合的竖大拇指。


    周敏又道:“而且你去当演员?就你?别人说几句不好听的,脸挂出去二里地。当年是谁在学校跟副校长拍桌子对骂的?你爸去给你开家长会,艾玛,回来那脸却青。”


    “这都啥时候的事儿了?再说那副校长冤枉我,最后还给我道歉了呢。如果不拍桌子,他能调查?这锅我就背了。”许晨想起这还是他高中时候做出来的事呢,忍不住笑出声。


    “所以你最后选择做设计师,不就是不想跟人正面交锋吗?隔着网络,你怎么骂,他怎么骂,都看不见。”周敏把手里的麻花挨个的放进油锅里,“但是现在跟那时候不一样,现在的人,最基本的朴实和善良还是存在的。没有那么多贼心眼子。”


    许晨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的泡泡,“我也没多想,我就是……嗯,有点儿困惑。”


    “困惑很正常,是不是觉得你的朋友看着不大,但心智很成熟?环境造就嘛,不像你们,天天看动画片,闷在家里不爱出门,一个个屁大点儿就都近视了,状元都没有你们能熬。”周敏表情柔和的看着锅里逐渐膨胀的麻花,“只要你不去作死,做什么老娘都支持你。反正你现在身体岁数还小,还有的选择。”


    许晨热泪盈眶,“妈,你真好。那我能选择不上班吗?”


    周敏笑了,她举起手里的笊篱,带着风声糊了过去。


    许晨嗷的一声跑开了,“都是油!差点儿就蹭我身上了!你都不知道在学校洗衣服多费劲,我又不敢都拿来别墅用洗衣机洗!!”


    学校洗衣服可不像家里,直接烧两锅热水,用完了继续烧。


    学生们能用来装热水的只有暖壶,有的学生连暖壶都没有,冬天喝热水都只能蹭有暖壶的。


    一暖壶水还得一分钱呢,谁舍得拿来洗衣服?


    自来水管的水冰的要命,洗完了手指头都冻的跟胡萝卜似的。


    自从在学校洗过一次衣服,许晨出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摔一跤把衣服弄脏还得洗。


    “还想不上班?看给你美的!”周敏翻了个大白眼,“滚犊子,别跟老娘跟前儿杵着,看见你就闹挺。”


    许晨:……


    刚才温柔的老妈仿佛昙花一现,一转眼功夫,没啦!


    “什么味?”季航盯着一脑袋汗进了屋,鼻子立马翕动起来,“卧槽,好香!”


    “麻花啊,”许晨指了指桌子上的报纸包,“我爸刚送来的,我妈在家炸的。”


    “卧槽,卧槽!!麻花!!这不年不节的,咱家咋炸麻花了?”季航扑上去就要拿,被许晨抬手抽了一下,“一身汗臭味,熏死了,谁家男主角这么臭,吃东西还不洗手!去去,先把宿舍热水都打了。”


    “嗻,小的这就去打水!!诶一会儿你把门关好啊,小心别的屋里过来拿,一群猪羔子!”季航说着,拎着暖壶咣咣的跑了——


    作者有话说:又快要时间大法了,今天只有一章,因为过节,我爸妈从北京回来了……


    第105章 毕业典礼


    “所以说……还得是咱家大哲!”


    毕业典礼上, 顾哲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主席台上,正在代表毕业生发言。


    高中两年过去,顾哲更加沉稳, 个头也拔高了不少, 站在人群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当然, 许晨跟季航可不觉得自己是鸡, 他俩也不差。


    只是比不过顾哲这个妖怪罢了。


    谁懂啊?高一的时候大家还觉得能聊到一起, 等到了高二,顾哲就跟屁股下面坐了窜天猴似的了,课本上的知识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图书馆建筑设计相关的书籍被他翻来覆去的看,不懂就问老师。


    给几个老师问的,对他又爱又怕。


    也是没想到, 会因为一个学生太爱学习,导致老师都卷起来了。


    高二结束,还有不少学生打算再学一年,然后去考试。


    但顾哲直接报考了京城建筑系的学校。


    这给老师和校长紧张的, 三天两头打电话过去确定,如今那边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


    录取了。


    就等通知书邮寄了。


    顾哲演讲完,还有不少女同学上去送鲜花,引得好多同学都开始吹口哨, 大笑。


    不过顾哲转身就把花都送给了身后的老师们,然后淡定的下了主席台。


    许晨跟季航在千军万马中把好基友抢出来,几个人跑到了僻静地方,许晨心有余悸道:“等你通知书到了,还会有报社采访你。妈呀, 想想就吓人。”


    “有人采访多好?对了,到时候我去你家吃席啊。上次我娟姐的席我都没吃上!”季航每次提起这件事,都十分扼腕。


    顾哲也想起当初许娟接到通知书的那件事,去年娟儿姐暑假寒假还都回家了,但今年提前打了电话回来,说暑假跟老师去实习,怕是不能回来。寒假也说不好。


    周敏无数次叹气,说这个姑娘以后就算是上交给国家了。


    她还问姑娘找没找对象,许娟儿说自己读书实习忙都忙死了,哪里有功夫找对象?


    周敏又叹了一宿的气。


    “要不就这样,让我爸跟邮局说一下,到时候他去拿通知书。然后你直接坐车去京城,住我爷家里,等开学。”许晨道:“这样也省得麻烦,真的,好多人都酸死了,那嘴脸,啧啧。”


    毕业生讲完话,接下来就是暑假了。


    许晨他们收拾完行囊,全部都绑在了季航自行车后面。


    如果说之前顾哲还会被女生追求,但现在,他已经成了高岭之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了。


    女孩子们就算是爱慕,也只敢跟自己的闺蜜聊两句,压根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没办法,差距太大了。


    “桃花姐!!”许晨突然看见了熟人,大声打招呼。


    李桃花还是当年因为赵媛媛那件事,被气得不轻,过了几天还专门找许晨他们来道歉了。


    不过这姑娘是个特别开朗爽利的性子,几个人也算是聊的来。


    李桃花现在正在自学初中课程,她家孩子多,他娘当初就是因为要生弟弟,最后难产走的。


    后来他爹又娶了一个,继续生娃。


    如今他家光女孩子就有八个,男孩也生了三个。


    十一个孩子,只有李桃花他爹一个人赚钱养活,日子过得别提多艰难了。


    李桃花上面的三个姐姐都出嫁了,换了些彩礼,也算让家里好过点儿,至少把房子修了,还多盖了一间土坯房。


    李桃花不想嫁人,跟家里天天吵架,都闹翻天了。


    她今年也有十八岁,每天到处捡煤核捡破烂挖野菜摘蘑菇,换了钱专门供妹妹上学。


    因为这件事,她还跟她爹动过手,拿菜刀把家里窗户都劈了。


    后来她爹彻底放弃了,也不管她,也不给钱,爱咋地咋地。


    李桃花背着筐笑呵呵的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岁数小的妹妹,“许晨,季航,顾哲!哈哈。刚才顾哲你在主席台讲话,我跟墙外都听见了,讲的真好!”


    顾哲腼腆的笑了笑,“还行吧。”


    别看他对别的女人眼皮子都不抬,但对李桃花态度还是很好的。


    李桃花的性格,真的很像许娟儿。


    “真羡慕你们,”李桃花垫了垫背后的筐,“如果我也能考上大学就好了。”


    “那咋不能啊?”许晨道:“桃花姐,你就自己看书,不懂得来问我。他们回头走了,我不走,我留在这里。到时候你考上大学,我给你送行。”


    李桃花哈哈大笑,“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这不是毕业了吗?回头就进派出所上班。嗨,反正你有不会的题就问我,我教你!你看我家出了俩大学生了,如果我把你也教成大学生,艾玛,那得多厉害!”


    许晨看着她背后的草,“打猪草呢?”


    李桃花点点头,“还养了几头羊,回头卖了,我几个妹妹读书的钱就有着落了。”


    “也别太累着自己,其实你回头拿了初中文凭,我帮你在林场找个工作,有工作也能继续读书的。”季航摸了摸兜,掏出几根红薯干递给那几个小孩。


    小孩子们拿着红薯干,开开心心的喊哥哥,一个比一个甜。


    李桃花摇摇头道:“我可不敢工作,但凡我有个工作,我那个后妈就得闹着抢。天天掐尖要强,也不知道想要折腾个啥。”


    李桃花现在别说工作了,嫁人都不敢。她只要嫁了人,下面几个妹妹立马就会被辍学。


    有了后妈就有后爹,那个后妈简直没法说,生怕前面生的孩子多吃一口,成天又争又抢的。


    之前还打过李杏花,但被出嫁的姐姐们知道了,直接带着姐夫杀了回来,给那个后妈好一顿教训。


    从那之后,后妈就把着李桃花他爹赚的每一分钱,哪怕工会的街道的过去劝都不听,坐实了后妈恶毒这四个字。


    李桃花就带着杏花和几个不收宠爱的妹妹住在那个新的土坯房里,连吃饭家伙事都分开用了。


    “你就不能跟街道上说,把你们户口分开?”许晨问。


    李桃花叹气,“我分开了,她们咋整?我就不,我就在那里盯着,少了我就闹,谁也别想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桃花想把妹妹们从泥坑里拽出来,至少也要拉拔个小学毕业,不至于当个文盲。


    有文凭,好歹妹妹们能找个好工作,嫁个靠谱的人家,绝对不能被后妈拖累。


    不过李杏花已经读出来了,目前在林场托儿所上班,每天教那些小朋友唱歌跳舞什么的,还挺开心。


    至于之前的那个赵媛媛,高中没读完就嫁去市里了,听说还是个什么局长家的少爷。


    赵家因为这个摆了好几天的酒席,别提多高兴了。


    人各有志。


    在下面就是目前十二岁的李晚花,十一岁也就是李桃花亲娘最后生的那个妹妹李英花。然后还有后娘生的大姑娘李棉花,和二姑娘李梨花。


    因为后娘又怀孕了,就指使自己两个大点儿的姑娘天天干活。


    李桃花几乎天天跟她吵架,后来干脆每次都带着妹妹出来,打猪草至少还能换个钱呢,在后娘跟前儿也落不到什么好。


    聊了几句,几个人就分开了。


    许晨忍不住感慨,“桃花姐这样的人,去哪里都能干出个样子来。也不知道她爹咋想的,但凡给桃花姐供出来,她还能不认家?”


    “你不知道?”季航啧了声,“自从咱娟姐去读了大学,不知道多少人都说不能让姑娘读书考大学,说走得远了照顾不到,就跟白养了一样。”


    “封建!”许晨冷笑道:“嘴上说着心疼闺女离得远,手上干的都是压榨的事儿。你看看咱们林场,真心疼姑娘的,哪个不让姑娘读书?读出书来以后找个好工作,才不会被人欺负。”


    许晨真的是打心里佩服李桃花这样的人,若是换成自己,真的是一天都熬不下去,早就翻脸走人了。


    等到了家,周敏已经张罗出来一桌子好菜。


    桌子上一大盆炖肘子,一大盆炖鱼,一大盘子韭菜炒鸡蛋,一大盘子烧鸡猪头肉,一盘子油炸花生米。还有用大簸箩装的肉包子,堆的山一样高。


    “哎哟我大哲啊,真是,越来越像样子了。”周敏听见门外的动静,连忙迎了出去,“赶紧进屋啊,进屋,今天大哲啥也别干,就等吃!一会儿你们崔奶奶和曹爷爷过来,过两天我带你们去村里,好好松散松散。”


    周敏也给顾哲亲娘打了电话,问她要不要来提前庆祝一下。


    不过顾哲娘拒绝了,她表示孩子都是许家养出来的,她没脸去蹭这个光。


    而且顾哲娘也说了,如今家里也没有什么钱,给不出顾哲帮助,所以也不去让人闹心。


    周敏心里叹了口气,还专门把顾哲拉到角落里,跟他说了这件事。


    顾哲很是淡定,“我娘脾气大,她说不来那一定就不会过来了。”


    “你娘……是不想拖累你,不是不爱你。”周敏开解道。


    顾哲笑了,“姨,我知道。我娘其实对我很好。但她毕竟有了自己的家庭,姨你放心,以后我赚钱了,也少不了会给我娘准备一份。”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周敏慈爱的摸了摸顾哲的肩膀,“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挺好,姨没白养你。”——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会掉落一章,不过得晚一点儿了


    第106章 上班第一天


    “你家这院子, 真是风水宝地。”曹爷爷带着大儿子曹进来到许家吃饭,还带了一袋子红糖跟干木耳蘑菇做礼物。“咱农场这几年,就出了俩大学生,都跟你院子里出来的。”


    “嗨, 孩子们愿意学习, 我们就努力供。你看我家大儿子, 他但凡想要考个大学, 我也供, 这不是不学了吗?”许放给他们倒酒。


    仨老爷们坐在外间屋灶台边上吃饭,屋里炕上摆了炕桌,崔婶子和大儿媳妇儿陪着周敏。


    “回头我就在墙上敲个门出来,好跟你家借点儿曲文星的光。”崔婶子慢悠悠的吃饭,“要我说你做的这个菜,真比食堂还好吃。不如跟领导说一下, 以后不在回收站干了,去食堂。”


    “可拉倒吧,一群人吃饭,我伺候不起。给他们做饭我都心累。”周敏笑嘻嘻的给曹家大儿媳夹了一筷子肉, “我瞅着,这肚子又起来了啊?”


    大儿媳腼腆的笑了笑,“嗯呐,四个月了。”


    “挺好挺好, 孩子多,家里兴盛。”周敏微笑,“我就觉得我家孩子少,如今大姑娘去读大学,以后可能会留在尔滨那边了。大哲这回头也要去京城了。之前我还嫌闹挺, 谁知道现在反而冷清了。孩子们一去上学,身边就一个老小儿跟着,耳朵边还总是跟听见孩子们嚷嚷似的呢。”


    “谁说不是啊,孩子小的时候觉得操心,回头看看,风吹似的就长大了。一转眼,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崔婶子说道这里,眼圈有些红。


    周敏知道,这是想起她家老二柱子了。


    当年柱子看上了个知青,死活要跟之前对象退婚。人家姑娘也不扭捏,你看不上我,好,退婚。没俩月人家就嫁出去了,现在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可柱子呢,一颗心放在那个女知青身上,人家女知青压根就不待见他。


    见他总是纠缠,转身跟一个男知青结了婚,年初的时候俩人就调回城了。


    柱子鸡飞蛋打,心灰意冷,最后竟然跟着前来放电影的文艺团走了。


    说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哪怕拉一辈子大幕也愿意。


    崔婶子眼睛都哭肿了,怎么劝都不听。曹老叔一生气,拍桌子让他滚,以后别回来。


    然后柱子咣咣咣磕了三个头,真的就滚了!


    这一走,好几个月,连一个字儿都没送回来。


    曹老叔天天骂,说当没生过这个孩子。


    这两家算是关系最好的邻居了,一起吃了顿饭,周敏还特地给留了一大碗肉让崔婶子端回去给孩子们吃。


    崔婶子家孩子多,现在又少了个赚工资的,也困难。


    许放在邮递局拿到通知书,拆开看了一眼确定了名字就回了家。


    第二天,顾哲拎着大包小包,就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等林场领导街道主任和记者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发现扑了个空。


    “你说你这事儿,老许啊,哎呀!让我怎么说你!”街道主任着急的拍大腿,“这么好的事儿,可以让大家都看看你家又出了个大学生,你怎么,哎呀!”


    许放一脸无辜,“那我也没办法啊,他得提前过去适应适应。说是那边有一位学长,让他提前去,好上什么课?哎呀我也不懂啊,我这辈子就读过几年私塾,你看看这事儿闹得。”


    许晨在旁边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生怕笑出声来。


    “那……”街道办主任目光落在许晨脸上,“晨晨啊,你考的什么大学?通知书什么时候下来呀?”


    许晨笑不出来了。


    “那什么,我没考大学,我学习二把刀,就跟我爹去派出所上班。”


    街道办主任仔仔细细的看着许晨,“真的假的?别到时候一接到通知书你也跑了。”


    “艾玛,真的!我连高考都没参加。过几天就去派出所了,到时候您去看我啊?”许晨无奈道。


    街道办主任:……


    谁家好人去派出所串门子的?


    “那……”他还是不甘心。


    许放一拍手,道:“我家二姑娘学习也挺好,等她考上大学,我一定让她在家等着,老老实实的。”


    街道办主任:……


    “那可说好了,阳阳你可得给你大爷我争口气!也没几年功夫了,你可得争口气啊!”


    许阳:……


    “嗯呐大爷,请好吧,我争取!”


    “大爷,我也争取!”许光胸脯子挺高高的。


    主任脸色一变,“你可边儿拉去吧,以为我不知道呢?你学习就比我孙子好那么一点点儿!指望你,我还不如指望指望我孙子呢。”


    许光不乐意了,“大爷你咋还从门缝里看人呢?备不住哪天我任督二脉就打开了,开了天眼,考试能直接看到答案!到时候,我天天考第一名!”


    周围一群人都被逗笑了。


    街道办主任道:“那你可得赶紧打通那什么脉,开个天眼。到时候你也别考 试了,你真开了天眼,我让你当主任,我给你跑腿儿。”


    一群领导记者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但记者也不是空着手走的,按住了许放跟周敏,问他们如何教育的孩子。


    周敏说:“我们这学习水平,还能咋教育孩子啊?就,孩子自己懂事呗。”


    记者:虽然父母没有上过什么学,但他们深爱着自己的孩子。每天早早起床,做好丰盛的早餐,送孩子去学校。晚上下班回来又不辞辛苦,为孩子准备营养美味的晚餐。


    许放道:“主要是我大姑娘带了个好头,顾哲那孩子也聪明。你看我家老二,一个爸妈生的,不也没能上大学吗?”


    记者:许家父母从来不会重男轻女,也把邻居家的孩子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他们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美好品德,感染着家里所有的孩子。许家大姑娘许盛华,原名许娟。盛华,鼎盛中华,这是来自于父母对孩子沉甸甸的爱!!所以,谁说女子不如男?


    许晨:“大哲学习好啊,我贪玩,他还给我补课呢。但我太不争气了,哎。”


    记者:顾哲为了报答许家养育之恩,愿意给许家顽劣的孩子们补课。他白天认真听讲,晚上手把手的教,知识一遍遍在脑海中重复,让他的基础打的更加夯实!


    过了几天,许放拿着报纸回家,一脸无语。


    “给你们看看,啊,什么叫做文字工作者。啊,什么叫做文采盎然。都看看,学着点儿,知道吗?”


    “爸,那叫文采斐然。”许晨更无语。


    还顽劣的孩子?他?


    这特么的记者!


    “行行行,斐然斐然,你读过书,我惹不起。要不你别去派出所了,你去当记者吧?”许放把报纸往炕上一扔,“真的,儿子,我觉得你用脚丫子写的都比他强,至少能实事求是。”


    周敏拿起报纸看,咯咯的笑出声,“啥玩意儿啊这写的?艾玛,早饭晚饭虽然我也做……但孩子们也做啊,这家伙,给人家功劳都抹了?这记者不行。”


    “我也发言了啊,”许光看着报纸,翻来覆去没找到自己的名字,“二姐,这里没有咱俩。”


    “没咱俩不正好?省的去学校丢人!”许阳一甩马尾辫,“许小胖,今天你手洗不干净,就别想吃饭!!”


    许小胖立马岔开腿,“二姐,我给你揪个巧儿吃啊?”


    “滚犊子!”许阳也不惯着他,抬手就打,“洗手洗手,我让你洗手,你听不懂啊?墙根儿站着去能听懂不?”


    许小胖抬头看他爹娘,发现爹跟娘凑在一起看报纸,压根就不看他。


    果然,长大了,就没有爱了。


    “我洗,二姐,别打我!”他滑跪的可快了。


    毕竟他又不是他三哥,傻了吧唧的,被揍了还梗着脖子嘴硬呢。


    吐槽完报纸,许放又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许晨,“给,你的工作证明。”


    许晨一愣,他打开信封抽出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了他的名字,标明了工作单位,盖了红章。


    有这么个东西,就能去单位报到,换成工作证。


    从此成为一个有工作的人,每个月也有工资拿了。


    “真不可思议……”许晨抖了抖手里的纸,“这么个东西,能卖不少钱了吧?”


    “最少五百块,再过几年更贵。”许放喝了口水,“等知青们来了,这张纸你要两千块,他们都会咬着牙买。”


    “那我明天就能上班了?”许晨十分开心的把纸看了又看,“希望我第一天上班顺利。”


    许放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感觉,“你一定会顺利,一定,好了,先不要说上班的事。吃饭吃饭,是不是该吃饭了?我都饿了……许光,摆桌子去!!”


    但很多事,不是你拒绝了,就不会发生的。


    许晨的乌鸦嘴,永远都灵的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老许,”“师傅!”


    老马和晓悦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看见办公桌另一边的男人,晓悦客气道:“指导员。”


    周指导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他也想努力进入到这个集体的,奈何融了半天就是融不进去,整的那叫一个尴尬。


    他现在决定了,有事办事,没事就发呆,总之不要没事找事。


    别人的地盘,是老虎也得卧着。


    “怎么了?”许放抬起头,然后把手里的书放下,“急匆匆的,发生什么事了?”


    “晨晨,是晨晨,”晓悦表情十分复杂,“巡逻的时候,晨晨在铁路边儿上看见个乞丐,说那是什么柱子,熟人。”


    “乞丐?柱子?”许放想了想,“好家伙,曹柱子?他回来了?”


    晓悦摇摇头道:“不是,他,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平时我在家,感觉也没什么活儿干。


    但我妈回来,到处都是活儿,服了


    第107章 报丧


    曹柱子死了。


    他跟着文工团放映部队离开, 几个月后却重新回到了这个小镇上,乞丐一样死在了铁路边上。


    许放急匆匆赶到的时候,许晨正蹲在曹柱子的尸身旁边检查。


    “有外伤,应该是抵御型的, 之前跟人打过架。脑袋上被开了瓢, 但张叔说不是致死的原因。”


    许晨看见他爹, 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极有可能, 是死于失温。”


    十月底的黑省,夜晚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度。


    这种温度下在室外行走,是很容易产生失温症状。


    最明显的就是离尸体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身破棉袄和破棉裤。这是因为失温的人脑子给出来的指令出现了偏差,让人浑身燥热,忍不住脱光衣服。


    棉袄棉裤并不是曹柱子的,毕竟他走的时候还是温暖的夏季。


    “还有, 我们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这个。”许晨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许放。


    许放打开袋子看,顿时眯了眼,“大烟?”


    大烟这东西在民国时候盛行, 市面上还有不少烟房,专门为那些瘾君子提供安全并且可以找乐子的地方。


    现在虽然解放了,但很多陋习还是存在。


    半掩门的,地下赌场, 以及隐秘的大烟馆。


    以前在医院上班,后来不得已被调到派出所做法医的张叔道:“死者牙齿泛黄,虽然颜色淡,但确实是用过这些东西。”


    抽大烟的人会有一嘴烂牙,焦黄黑臭。


    曹柱子的牙齿还没有到那个份上, 而且这年头喜欢刷牙的人不多,很多人都是满嘴大黄牙。


    但张叔毕竟是资历深的医生,这点儿东西还是难不住他的。


    “真行啊,”曹柱子在林场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了,派出所这边不少人都认识他。一个小警察冷笑道:“作死作活出去,染上了大烟瘾,跟人打架,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曹老爷子知道后怕是要被气死了。”


    “周围没有什么其他线索了吧?”许放头疼道:“晓悦,你带俩人去找到那个放映队伍,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哦,先回去让指导员给你开个介绍信,指不定那群人现在走到什么地方了。”


    “周围我已经看了个遍儿,目前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曹柱子是自己走回来的。”许晨也头疼,崔奶奶一直念叨这个儿子,之前吃饭还说个不停,说天冷了,柱子走的时候穿着 单衣,如今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有没有棉衣穿。


    许放点点头,转身把手里的牛皮纸袋给了老马,“不能就这么放任这些东西继续了,是不是得跟上面打个电话,严打一下?”


    老马点点头道:“我去跟指导员说一下,这个柱子……”


    “抬回去吧,抬去,抬去医院太平间,总不能放在这里。许晨,你回去给曹家报个信儿,就说,就说……”许放也脑瓜子疼,“让你娘陪着点儿。”


    “知道了,”许晨默默地扫了眼曹柱子青白僵硬的脸,许久未有过的恶心感翻涌而出。


    许晨压根不敢把这件事直接告诉崔老太太,只能先跟他老妈说了。


    周敏一愣,“死,死了?”


    许晨点点头,“死了,但这事儿总不能瞒着,当时围了不少人,都见过。妈,我爸说让你陪着点儿,我曹爷爷现在又不在家。”


    周敏有些焦虑,“这,这我也不好说啊,这让我怎么说?这样,你先去学校把你妹接回来,让她照顾一下老小儿。我,这事儿闹得,我先去跟她家儿媳妇通个气儿吧。”


    别看报喜这件事大家都愿意争着抢着去做,但报丧却是没人愿意干的。


    太晦气了。


    “什么?”曹家大儿媳妇儿用力捂着嘴,“我的妈呀,真的假的??看清楚了??”


    周敏满脸为难,“晨晨专门提前跑回来说这件事儿的,你也知道他在哪里上班。这是让我提前跟你家通个气儿,免得……免得……”


    “你俩嘀咕啥呢?”崔婶子跟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个破碗,里面装了些剁碎的菜叶子米糠之类的东西。


    她家养了几只鸡,伺候的可精细了。


    周敏捅咕了一下曹家大儿媳妇,冲她使了个眼色。


    大儿媳妇脸刷白,为难的手指头都快打结了。


    “咋了这是?”崔婶子喂了鸡回来,看见这俩站门洞子的人,“敏啊,进屋坐,外面冷。有啥事儿啊嘀嘀咕咕的?”


    “先进屋,”周敏无奈,推着大儿媳妇儿往屋里走,“你先说啊,我,我张不开这个嘴。”


    “我也张不开啊!”大儿媳妇表情老惊恐了。


    她虽然也不太喜欢那个叔子,但却也没想过他会年纪轻轻就死了啊。


    崔婶子看看周敏,又看看自己儿媳妇,脸挂了下来,“啥事儿不能说给我听?我听不得啊?”


    “娘,不是,这个……”大儿媳妇上去一把馋住崔婶子,把人带到里屋炕头上坐着,“娘,那什么,有人看见柱子了。”


    崔婶子蹭的站起身,脸上满是兴奋开心的光,“什么?柱子,柱子回来了?他在哪里?哎哟我这几天就做梦,梦见他回来了!赶紧让他先进屋,别到时候他爹知道,又得吵架!”


    “不是,娘,娘您听我说!”大儿媳妇又把崔婶子按了下去,嘴唇子哆嗦了半天,“柱子,柱子……柱子他,没了。”


    “什么?”崔婶子的表情十分疑惑,“什么没了?谁没了?”


    “柱子,柱子没了!”大儿媳妇哇的哭出声,“娘,柱子没了啊,娘!”


    崔婶子浑浑噩噩的站起身,又扑腾坐了下去。她求助一样的看向周敏,“你看我这儿媳妇,话都说不明白了。敏啊,到底咋回事啊?”


    周敏也忍不住红了眼圈儿,“婶儿,就是……就是这么回事儿。柱子,哎,这事儿闹得。”


    崔婶子表情空白了一瞬,猛然发出凄厉的哭声,“柱子,柱子,我的儿啊!!!”


    她哭喊着往外跑,被周敏她们用力拖住。


    “婶儿,婶儿你可别这样,您这样……一会儿晨晨过来,我让他骑车带你过去,婶儿。”


    “我的儿啊,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好端端的,他不是跟着那个放映的吗?怎么就没了?啊?怎么回事?”崔婶子用力抓着周敏的胳膊,仿佛抓的是救命稻草,“会不会是看错了?会不会是……”


    “婶儿,您先别着急,一会儿咱们一起去看看。英子,你也去借一辆自行车,咱们一起去。”


    大儿媳妇儿急匆匆的跑走了,没一会儿推了辆自行车回来,身后还跟着带着许阳的许晨。


    “姐,我不会骑。”大儿媳妇把着车,脸上满是窘迫。


    “老姑娘,你一会儿把你弟弟接回来看着,我跟你崔奶奶去一趟镇上。那什么,英子,我骑车子带着你,晨晨你带着你崔奶奶。”


    周敏冷静的指挥着,“老姑娘,你给你崔奶奶看好家门,如果挺晚我们没回来你曹爷爷回来了,跟他说一声,等我们回来接。”


    许阳在路上已经听许晨说过事情经过了,冷静点点头道:“娘放心吧,我不会出岔子的。”


    崔婶子哭了一路,等到了派出所,脸都冻的通红。


    派出所的人早早就等着了,见她来了,许放连忙迎了出去,“在医院里,那边有人接应。晨晨,你们先去医院。”


    许晨又重新把崔婶子扶上车,然后猛蹬着去了医院。


    办公室里,指导员看着牛皮纸袋里的东西,脸色漆黑。


    这玩意禁来禁去,没想到还是没禁干净。


    好端端突然出现,让他心里直打鼓。


    许放看着指导员,突然笑了下,“你看这事儿闹得,我们跟上面也说不上话,只能劳烦你了。”


    指导员用力搓了搓脸,再次看向那坨黑漆漆的东西,深呼吸半天,这才拿起电话。


    许放看他拨号,知道这个电话,是直接打进京城那边的。


    指导员抬眼看了下许放,许放知情知趣的离开了办公室,站在外面掏出一包烟,丢进嘴里一根。


    他就知道,他儿子那张嘴开过光的。


    只要张嘴,必定没好事!


    这不,好几次都应验了,没有一次是小事儿,非得捅出点儿大的来。


    抽了两根烟,指导员才从办公室出来,“上面说会下达指令,要严打。我们这边又得紧张起来了。”


    金矿的事就紧张了好久,如今山里已经进入正式流程,才解除了戒严。


    谁知道没过多久,又闹了这么一出。


    “紧张吧,紧张点儿也挺好,安全。”许放咳了两声,转身进屋给自己倒水,“最好是上面下来人直接把这边的事都收拾明白了,咱们这些跑腿儿的也能省心。”


    崔婶子在医院太平间,哭的厥过去好几次,最后被人搀着躺在病床上,打了镇定剂才缓缓睡了过去。


    这一折腾已经过了中午,周敏去国营饭店买了几盒子饺子回来,跟曹家大儿媳妇和许晨分了吃了。


    等崔婶子醒来,曹老叔也赶到了。


    他去看过了儿子,然后坐在病床旁边窗口边上,默默地抽烟。


    他家大儿子跟自己媳妇儿嘀咕了一会儿,儿媳妇就打算先回家,毕竟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儿跟一堆人呢。


    “爹,这事儿您看……”曹进也忍不住拿出烟来抽。


    这个时候医院也没有什么禁烟的要求,只要别乱扔烟屁股,医生都跟没看见似的。


    “我看?我什么我看!“曹老叔用力抽了口烟,”我什么都不想看,该咋整咋整。要是他死在外面别回来,我还省心了呢!”——


    作者有话说:今天应该可能还会掉落一章,但会比较晚了。


    我昨天送我爸妈回北京,大包小包的,回去之后原本打算回来的,但毕竟元旦,还是留下吃了顿饭,赶末班车回来的。


    又晕车,又难受,再加上真的太晚了,也就没能更新。


    第108章 许娟回家


    崔婶子醒了, 一句话不说,只是哭。


    不管曹柱子如何,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曹老叔看着自己的老妻, 重重的叹了口气, “回去张罗一下, 人不能总跟太平间躺着, 像什么样子!”


    曹老大发愁, 小声道:“咋张罗?张罗多大的?”


    曹老叔抿了抿嘴,他狠狠的抽了口烟,“普通的就行,真当什么光荣的事儿呢。”


    崔婶子哽咽了声,撑着床想要坐起来。


    周敏连忙去扶,“婶儿, 你……”她是真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看崔婶子这么难受,自己心里也跟着难受。


    “回去吧,”崔婶子说话都没有了精气神儿, “回去,我得,我得送我儿一程……”


    说着,又哭出了声。


    曹老叔道:“去问问医生, 看没啥事儿就回去吧。这医院一天也不老少钱呢。”


    周敏帮着跑前跑后的张罗,出了门又叫了辆骡子车,花了一块五,把几个人都拉了回去。


    曹进留下来得签字付钱弄他弟弟的事,医院门口有平板车专门会帮着拉尸体。


    毕竟这种活儿晦气, 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做的。


    周敏回到家,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些白布,又翻出几件深色的旧衣裳。先把自己身上这身碎花罩衣换了,然后抱着布去了隔壁。


    棺材是去棺材铺买的现成的,一口普通的黑漆大棺材已经放进院子里了。


    曹进在大门口贴了两张白纸,又翻出一挂小鞭儿放了。


    周围的邻居都来看望了,崔婶子就坐在炕头无声的掉眼泪,她大儿媳妇儿陪着。


    周敏帮着张罗客人,大锅烧水泡茶,家里的碗也都拿过来了。


    许阳和许光懂事的把曹家的小孩子全都带回自己家,拿了点儿吃的哄着。


    这种场合,小孩子眼睛干净,怕看到什么不应该看的东西。


    崔婶子抱着周敏送来的白布又哭了一阵子,这年头白布也是好东西,愿意拿出这么多的,那真的是极好的交情了。


    白布被裁成了条,因为去世的是晚辈,所以家里都在腰上系一根。


    等许放许晨回来,曹家都弄的差不多了。


    许放接过白布条系在腰上,低声问周敏,“咱们还能帮什么忙?这个事儿我也不是很懂。”


    周敏也低声道:“我也不懂,说是请了老人过来张罗。曹家也有人去喊了,不过那边的意思是不乐意过来。”


    “爱来不来呗。”许放看了眼院子当中那口大棺材,有点儿瘆得慌,“都收拾干净了?”


    周敏嗯了声,“擦洗过了,也换了干净衣裳。崔婶子哭得不行,我刚哄着吃了碗苞米粥。”


    “能吃得下就成……”许放往自己院子里看了眼,“今天让孩子们都住咱家吧,在这边也不方便。”


    周敏点点头,“晨晨呢?”


    “我刚让他回去做饭了,咱俩跟这边,家里小的也得吃东西。”许放拍了拍周敏的肩膀。“你歇会儿吧。”


    林场里有老人熟悉这些流程,衣服怎么穿,要准备什么东西。


    还有就是趁着没有冻结实,赶紧找小伙子们去挖坑。


    许放在家里包了点儿红糖白糖过来,这边的风俗是人家帮忙挖了坑,回来要吃糖饼。


    大儿媳妇儿腾不开手,还是别人家嫂子帮忙烙的。


    就这么一直忙乎了两天,终于入土为安了。


    崔婶子原本只有几丝白发的头一下子花白了一半,整个人看上去老了不少。


    晓悦那边也问出回信了,只能说曹柱子这孩子,心性确实有点问题。


    他跟着文工团放映的队伍走到了地方,人家师傅也愿意教他,说挺看好他的。


    但后来这孩子不知道怎么的,魂不守舍,一问才知道,说是跟朋友赌钱去了。


    文工团人家就烦这种,那师傅骂了他几句,这孩子就跑了,再也没回来。


    一个大小伙子又不是小孩子,跑了就跑了呗,人家也不在意,以为是受不了回家了呢。


    后面一路的打听,才知道曹柱子跑去那些赌坊跟人玩钱,好像还去偷了东西。


    又看上了个半掩门的窑姐,染上了大烟瘾。


    后来钱输光了,窑姐把他赶出门,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总之这人从窑姐那边出来,应该是想要回家,但后来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挨了顿揍。


    再后来,就躺在铁路边上了。


    但因为这件事引出了大烟和赌钱,上面开始全方位调查,找到曾经开大烟馆儿的那些人,让他们必须交出大烟,掘地三尺也得找到,集中销毁。


    这件事轰轰烈烈的闹腾,一直闹到年底,等到了65年年初才消停。


    学校放寒假的时候,京城的老家给打了电话,说京城寒假短,让顾哲就别回去了,跟许家里过年。他在那边什么也不缺,让家里不用发愁。


    顾哲也寄了信回来,跟着一起的还有十块钱汇票。


    大学会发补助,尤其是那些顶尖的大学,一个月能有二十五六块钱呢。


    去掉吃喝,能省下不少。


    不过学建筑要买的纸笔消耗多,顾哲也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愣是攒了十块。


    他在心里也说不回去过年了,要跟老师多学一段日子。还说给许家买了礼物,让许放他们不用担心。


    不过今年许娟儿回来了!


    从城里回来,许娟简直大变样!


    之前梳着两根麻花辫,如今一头秀发已经高高的扎了起来,上面还绑着漂亮的花手绢儿。


    身上还穿着学校发的衣服,胸口别了校徽,脚上踩着一双小棉靴。


    怎么说呢,就一眼看过去,能知道这是个城里人。


    不过外面还是套着军大衣,这军大衣还是从家里带走的那一身。


    “艾玛呀,我大姑娘回来啦?”周敏看见许娟,眼泪哗就落下来了,“你个死孩子,多长时间没回来了??呜呜你还记得有个家啊?”


    “娘,哈哈!”许娟一把抱住周敏,还举起来转了一圈,“想我不?”


    “想你,我都快想你想的想不起来了!!你个死丫头!!”周敏扑打了许娟好几下,“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都忘了家门朝那边开了!”


    许娟大笑,拽着周敏进了屋,“弟弟妹妹们呢?”


    “大哲去京城上大学了,晨晨去了派出所上班,阳阳他们都在学校呢。你老弟弟都能跑能跳了。呜呜呜,一走就是三年啊,你可让娘想死了啊!”


    要不是每个月都有一封信,这闺女跟走丢了没啥区别。


    “我真回不来,这次能回来还是看在我之前过年都没能回来,老师特别给我的假。”许娟笑嘻嘻的搂着她娘王屋里走,“这个假过了,我就要进保密项目了,怕是以后回来一趟更难。”


    周敏深吸一口气,眼泪再次落下来,“成,你有大作为就好。娘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没见识的女人。你在学校过得咋样?我看看……也没胖,瘦了吧?脸色倒是还不错。”


    “学校食堂很好的,没胖是因为忙。我之前寄回来的钱你们都不要,又给我寄回去了,白白折腾了两笔寄的钱。”许娟把手里的大包放在炕上,“娘,我给你们带了点儿市里的好东西。还给弟弟妹妹们买了书和钢笔。我在学校真的不愁吃喝,衣服还是学校发的呢。每个月除了国家补贴,还有研究团队的补贴,足够花了。我攒了不少……”


    她说着,从衣服内口袋里掏出一大卷儿钱,“这些都是我攒下来的,留给弟弟妹妹上学用。”


    “你这是干嘛?你自己花,在大城市身上得有钱,没钱不成。”周敏撕吧着不要。


    “娘!”许娟转了一圈,“你看看我,像没钱花的吗?我真的有钱!对了,我还给您跟我爹买了棉靴,可厚可暖和了。我还攒了不少全国粮票,之前出差学校就会发,我也没有地方用。”


    许娟说着又翻包,掏出一叠粮票来。


    “娟啊!”周敏给孩子按炕上,“你现在有本事,娘知道。但大姑娘在外面,身上得有点儿钱。娘在家也不愁吃喝,你看咱家现在三个拿工资的,一个月两百多块钱呢,根本花不完。你有钱就自己攒着,弄个存折啥的存起来。以后你结婚了,这就是你自己压箱底的钱。”


    “什么结婚不结婚的,我现在忙得要死。”许娟笑道:“暂时还没看上的呢。”


    “那要是有了呢?人家约你看电影,你不得约人家看回来?总不能一直花男人的钱吧?这样吧,粮票家里拿着了,钱你自己留着。”周敏用力拍了拍许娟肩膀,眼中满是欣慰,“我姑娘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娘……”许娟也红了眼圈,“其实我一直都想回来的,但学业太忙了。我们那个教授很看好我,很多项目都愿意带着我一起。娘,你姑娘不会在外面丢人的。”


    “那是自然,咱家出来的孩子,个顶个的好!大哲也考试考的很好,去了京城读建筑,说是个可好的学校。你不知道,咱们林场都震惊了,咱家出了俩大学生,哎哟,来了好多人,那叫一个热闹!”


    周敏又是欣慰又是高兴,“你妹学习也可好了,之前你跟大哲留下来的书啊笔记啊,她都翻出来看,看的可仔细了。可惜,小光不是个读书的料,咱也不知道……他那聪明劲儿就没用在读书上面!”


    “没事儿,咱家姑娘都聪明,随娘!”许娟脸上的笑自从进了门就没有放下来过,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松弛,“娘,晚上吃啥啊?吃点儿好吃的不?”


    “吃,我大姑娘想吃啥,娘就做啥!”周敏看着似乎比之前更高更漂亮的女孩儿,眼圈儿又红了,“娟儿,你不在,娘真的想你。呜呜呜,以后你在外面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跟大宝子们道个歉。


    我昨天原本想看完直播之后就回来更新的,谁知道直播给我炸的,一宿没睡好。


    估计有大宝子知道是哪一场直播。


    呜呜呜,第一次磕就让我磕到了真的,我特么,我太兴奋了。


    第109章 工业券


    “艾玛, 这谁啊?”许晨跟他爹下班回来,就看见盘着腿坐在炕头上呼啦头发的许娟,“哪儿来的疯婆子?”


    许娟随手抄起身边的笤帚疙瘩扔过去,“谁疯婆子?都上班了你说话咋还这么闹挺呢?老娘只是出去上学了, 不是死了, 还收拾不了你了?”


    “呸呸呸, 少说不吉利的话!晨晨别招惹你姐啊, 今天我开心, 别逼我扇你!”


    周敏现在满眼都是自己的大姑娘,越看越喜欢。


    许晨露牙一笑,“嘿嘿,大姐。”


    许娟儿也噗嗤笑了出来,“看你这揍性,今年大哲不回来了?”


    “嗯呐, 他那边也忙,跟着老师学什么玩意儿的,就跟老家那边住了。”许晨坐炕沿儿上,“这是刚洗澡回来?”


    “嗯, 洗了个澡。对了,我包里给你带东西了。还有阳阳跟小光的,大哲的也带了。城里最时兴的海魂衫!等夏天你们就能穿了。”许娟儿摸着头发干的差不离了,就用毛巾包上, “艾玛,我渴了。”


    “姐,我给你倒水!”许光一听,连忙跑出去。


    “你看小光都比你有眼力价。”许娟白了许晨一眼。


    许晨继续嘿嘿笑,一把拽过许胖胖, “老胖,你认识她谁不?”


    许胖胖一翻白眼儿,“娘都说了,是大姐。大哥你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啊?大姐你都不认识了?”


    许娟嘎嘎大笑。


    “个犊子!”许晨好笑的拍了老弟屁股一把,“边儿玩去。”


    许娟坐在炕上,听着她爹她娘在外面忙乎着做饭的动静,浑身轻松的长吁一口气,“还是家里舒服,感觉走了好久了,回来看看,家里还是原来的样子。真怀念啊。”


    “可不,以前咱们一屋子人,现在考出去俩,老妈都不止一次念叨家里冷清了。”许晨看着许娟,“姐,你毕业之后会留在尔滨?”


    “不清楚,”许娟一把搂过许晨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道:“我毕业以后得跟着老师做项目,很有可能挺长时间没办法回来了。既然你选择留在家里,那家里的一切都得你撑起来了。”


    “这话说的,我是家里老大!”许晨翻了个白眼儿,“以后这家里都是我的,我可不能走。”


    “滚犊子!”许娟儿抬脚一踹,直接给许晨踹地上去了。


    “爸,妈,我姐欺负我!”许晨跳起来,拍着身上的土,“咋还能这样呢?刚回来的人……”


    “少欠得喝的啊我警告你,”周敏撩帘子探进头来,“别招你姐不高兴!”


    许放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还留给你,啥玩意留给你?家里破锅烂灶都留给你!你看看还有啥之前的不?要不把我跟你妈卖了?”


    许娟再次大笑起来。


    “我说真的!”许晨刚爬上炕,又被他姐踹了一脚,不过这一脚比较轻,“自从你磕了脑瓜子,我就觉得你长大了不少,知道干活了,也不瞎玩了,像个老爷们。后来你考上高中,我还担心呢,寻思咱们都出来了,爹娘在家咋整……晨晨,谢谢你啊。”


    “不是,你书读多人傻了?”许晨都无语了,“咋?爸妈你一个人的?我没份啊?我石头缝蹦出来的?”


    “你个犊子,老娘好好跟你说话,你跟我撂什么蹶子!”许娟又是一脚过去。


    “许晨!”周敏在外面河东狮吼,“别跟屋里招你姐烦!赶紧放桌子拿碗,且等着吃呢?你是来家里当且的啊?”


    许晨讪讪的下了炕,“知道了知道了!”


    吃饭的时候,周敏又絮絮叨叨 的把这几年家里发生的大事小情说了一遍,说道隔壁曹家那个儿子没了之后,许娟跟着叹气。


    那个孩子比她也就大几岁,从小一起玩,被许娟揍过好多次了。


    身边的人突然因为这么个奇葩的原因没了,身为发小,心里也十分惆怅。


    “对了,你们知道不?”许娟突然想起什么来,“最近好多人去京城,去看□□。”


    六五年六六年就开始大串联了,其实在这之前,也有了苗头。


    各地的学生,知青有的有组织有的没有组织,跟着一起往京城跑。而且只要穿上那身绿衣裳,车票都不用买。


    最近个地方铁路都紧张起来,也就是他们这里比较偏远,感觉还好。


    但哈市那边已经开始组织进京活动了。


    “妈,是不是我也能去?”许阳听见这个消息,眼睛都亮了。


    “不行!”周敏的脸一下子沉下来,“谁都不准去,那么多人,踩踏了怎么办?丢了伤了怎么办?”她猛地想起什么来,扭头看许放,“明天给老家打个电话,我听说京城那边还得出人接待,都住在各家各户……你让家里人留个心眼儿。”


    许放点点头,“咱家不会,家里房子少,都是大杂院,谁家能装得下陌生人啊。好好好,别打我,打,不就打个电话吗?打!”


    许阳有些惋惜,“娘,真的不能去吗?我去了住爷爷奶奶家。”


    周敏摇摇头,示意许放说。


    “真不行,”许放道:“如果都是学生还好,听说还有不少闲散社会人员。你们这群小姑娘跟着凑热闹,回头出问题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许娟也道:“谁都别去啊,让我知道削你们!一个个的在家不够待了?有本事跟大哲一样考去京城,没人拦着你们!”


    “那完蛋了,”许光一听这个话就泄气了,“那我这辈子也没机会去京城了。”


    “你就不能争点气?”周敏听他这么说,气的在许光后背上拍了一下,“跟你大姐学习!”


    “那不行,我光顾着学我哥了。”许光对许晨挤挤眼,“是吧大哥,都是你带头带的不好。”


    “滚犊子!”许晨白了一眼,“我可没像你学习这么烂过!”


    第二天许放一去了单位,第一时间就给京城那边打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他有些忧心忡忡,“老周,咱们这边没有什么幺蛾子吧?”


    昨天他儿子评论这方面的事了吗?没有吧?好像没说什么……


    特么的,越来越担心!


    周指导员也有些担心,“咱们这边……现在还没有人说要去京城吧?”


    “尔滨那边已经有人组织了,咱们这里可能比较偏远。但再偏远也不会没有消息,你看着吧,回头报纸就得报道这件事。”


    许放一语成谶。


    年一过,几乎全国的学生,知青,年轻的工人,干部,都兴致勃勃的要进京。


    甚至把这件事当成一种荣耀,买新衣服,拍照,买新的笔记本,希望能看到□□。


    所有的铁路站点都紧张起来,巡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个大供销社商场的绿色布料和衣服卖到脱销,一群群的年轻人走到大街上,振臂疾呼,朗诵诗歌。


    这仿佛成了一场联欢,似乎所有人都在兴高采烈。


    但很快的,隐患就出现了。


    城市里盗窃偷盗几乎每天都会发生,甚至还有学生走到半路,行李和钱都被偷走了。


    身上连介绍信都没有,只能一路乞讨,或者进京,或者回家。


    还好,这场狂欢在六六年终于结束了。


    “操!”晓悦进门,这个斯文的男孩子终于成长成了一名糙汉。他骂道:“好几个年轻人没回来,家长哭都哭死了,让我们去找。我们去哪里找?”


    “行了,少说点儿。”许放的脸色很难看,“你且等着吧,接下来怕是还有事儿。”


    许娟近期来信,说她已经完成了毕业论文,正打算考硕士。现在要跟着老师去西北那边做科研项目,很有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给家里寄信了。


    顾哲也来了信,说暑假会找机会回来一趟。


    “这日子一天天闹心的,”周敏坐在院子里,正在跟崔婶子翻捡从山上摘下来的蘑菇野菜,“总觉得天天闹得慌。”


    崔婶子经历了丧儿的痛苦,但好歹家里进了新丁,又有了新的孩子诞生,那种痛苦总算是熬了出来。


    “农技站又来了几个新的知青……”崔婶子道:“说是技术工,但只知道书本上的东西。这不是来添乱吗?”


    “好歹是知道书本上的东西,跟着学学就成了。”周敏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现在山上的金矿开采完了,又恢复了平静。


    还有不少人成群结队的去开采金矿的地方捡漏,听说有人真的挖出了遗漏的狗头金,拳头那么大!


    林场这边都人心不稳了,好多人天天往山上跑,恨不得发一笔横财。


    但这种事,不耽误老人妇女们上山捡蘑菇摘野菜野果子。


    “对了,还有,你知道不?”崔婶子的八卦来源很是广泛,这可是真正能做到不出家门就知天下事的奇人,“听说要整什么工业券了,以后只有工人才有这个券。”


    周敏一愣,“啊?工业券?”


    “可不是吗?我今天让我家老大他们去市里,多买几个脸盆暖壶啥的,以后买这些东西都要票要券!还有针头线脑的,诶,你可得多准备点儿。”


    周敏道:“我有,家里买了不少呢。”


    “多准备!”崔婶子有些着急,“以后这结婚的年轻人不得随份子?什么布啊,枕巾枕套啊,茶缸子花瓶子脸盆……这么说吧,能买到啥就赶紧囤起来,我又不是工人,以后可没有票。”


    周敏想了想,“你说的是,回头我也让我家晨晨去整点儿这些东西。枕巾枕套什么的得多准备点儿。还有暖壶,昨天家里不小心摔了一个,给我心疼坏了。”


    这可不是曾经了,曾经摔个暖壶都是岁岁平安。


    现在,暖壶那都是家产,碎碎只能挨揍!——


    作者有话说:今天必定还会掉落一章。


    因为今天没有什么炸弹可以把我炸的魂飞魄散了!


    第110章 大案


    工业券的出现, 是一种生产力低下的代表。


    就算工厂愿意敞开招工,可是生产线就那么几条,连轴转很容易坏掉,到时候更耽误事儿。


    技术工与工人成了最吃香的职业, 谁家如果有个七八级高工, 那简直全家出门都能横着走。


    大街上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几乎每天都有盗窃抢劫的案子。


    派出所的人都忙秃噜腚了, 除了指导员, 谁特么都别想跟办公室待着。


    “其实吧,”许晨忍不住又开始嘚吧,“小偷小摸还好,我现在就怕遇到什么大型的案子,到时候可就完蛋了。”


    许放正焦头烂额呢,没能来得及捂儿子的嘴, 气的直跺脚,“你特么的,你,我真服了。”


    “不是, 你着急啥?这话别人也说过,咋我不能说?”许晨这两天蹲小偷蹲的灰头土脸,好不容易把人抓了,结果家长拎着东西道歉还钱, 没跟局子待两天又都放了回去。


    “谁都能说,就你不能说!之前还说找人给你看看事儿呢。不行,这得当个事儿做!”许放都快把头皮挠秃了。


    上辈子五十多了他还是一头茂密的黑发,如今才四十出头,就觉得自己要秃。


    “过两天大哲就回来了。”许晨突然道:“也不知道大哲现在啥样了, 能有我高了不。”


    许晨老开心了,他如今已经突破一百八十厘米大关,眼瞅着就成了派出所最气派的靓仔。


    给他家说亲的媒人都快把家里门槛踩秃噜了。


    只可惜许晨谁都看不上。


    他的审美毕竟是经过上辈子千锤百炼过的,再加上身上这点儿秘密,这辈子他都不打算找对象。


    人不能赌别人那看不见的良心,真出了事儿,他哭都找不到调。


    所以家里也会委婉的拒绝,把这件事都推到了京城老家那边,说许晨毕竟是老许家的孙子,以后找对象还是想要找城里的。


    许放冷笑道:“别岔开话题,今天……今天不行,明天,明天的。明天必须去看看,我总觉得你被啥玩意晦气住了。”


    许晨无奈道:“那万一人家看出来我是个冒牌的了呢?原身不是今世之魂,再给我超度了。”


    “滚边啦去,还超度,超度是出马干的事儿?别整那些封建迷信的!”许放气的话都说不明白了。


    许晨:……


    好好好,给我看事儿不是封建迷信,超度算?


    但第二天他们最终也没能去看事儿,连假期都取消了。


    “大案子!”周指导员看着被临时拎到派出所的人,“镇上特地打电话要求我们跟着一起侦办,铸件厂那边死了七个,财务室被抢,损失几十万。”


    一开始听到死了七个,大家都有点儿无动于衷。


    这些年太乱了,满地都是街溜子,偶尔还会有械斗。


    之前某个村子与村子之间因为一户人家结婚的事干起来了,都动了枪,死伤加起来十多个!


    但一听是财务室被抢劫,损失了几十万,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六十年代,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几十万那是什么概念??


    铸件厂是个大厂,他们工厂的订单大多都是汽车火车大型器械那边需求的。


    因为这些都是国家强需,所以铸件厂人特别多,比他们林场人还多。


    铸件厂也有自己的附属小学,供销社,医疗室之类的地方,甚至整个厂子的家属区建筑都成了规模。


    这样一个有着大几千人几乎上万人的大厂,每个月发工资都是一笔十分可观的钱。


    但几十万是个什么概念?难道他们还能发一年的工资?


    等到了镇上跟镇所长会和,那位老大哥脸都是黑的。


    “老许啊,你跟你儿子上我的车。其他人开你们的车,走走走,这真的是,哎,怎么就不能消停一下呢。”


    许放直接坐到副驾驶上,许晨跟晓悦还有镇派出所一位大哥挤在吉普车后座上。


    人家镇上的吉普车比他们林场那边的好多了,最起码不透风。


    “别提了,我去看过了,现场一团乱!然后我就想到了你们父子俩。”镇所长一个劲儿的叹气,一边开车一边掏出烟来,“抽一根儿,现场没法看,那边都炸锅了。血脚印踩的乱七八糟,一群群的人围观。”


    “不是,他们的保卫科呢?”许放无语。


    铸件厂的保卫科可比他们派出所气派多了,里面足足有三十多个人,而且还是全配置。


    镇所长道:“我打听了一下,总觉得这个事儿不简单。也是正好赶上他们发工资,而且还要进个设备,就把钱都提出来了。那天保卫科的人有二十多个在,财务室里面也有四五个人……但我去的时候,保卫科的死了三个,伤了两个。财务室死了四个,重伤一个。一看就是内部人作案。”


    铸件厂是他们这边一个非常厉害的经济支柱,感觉在铸件厂做个工人,都比其他厂子的工人高一头似的。


    等车开到铸件厂门口的时候,镇所长又叹了口气,“老许,你可得给咱们镇争口气。如果咱们侦破不了,市里省里来人,那可就丢脸了。”


    “都啥时候还想着丢脸,看看吧,不过咱们整不明白,市里省里也不管用。”许放深吸一口气,推门下了车。


    铸件厂门口等着好几个厂里的领导,其中一人上前握住他们的手,还打官腔呢,“哎呀,这是派出所来的神探吧?年轻,真年轻。咱们镇的派出所真的是人才济济……”


    “行了老高,你快别说这些了!”一个穿着一身工装的中年男人满脸不耐烦,“赶紧去看看吧,把凶手抓了!这事儿闹得人心惶惶。还有钱也得追回来,七十六万八千五百六十八块钱!!咱们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个钱!”


    大厂不亏是大厂,厂里出了这种事,一个个还不慌不忙趾高气昂的。


    许晨跟在他爹身后往里面走,边走边向四周看。


    他旁边跟着个小年轻,见他这幅样子嗤笑道:“没见过这么大的厂子吧?”


    许晨看了他一眼,“我老家京城的,这种厂子还是见过几个。”


    那小年轻一愣,顿时觉得有些没脸,快步走开了。


    京城,对于他们这种地方的人来说,是一个十分神圣的地方。


    京城来的人,就是比他们高一头。


    哪怕不做什么,只要说我京城的,其他人也自然会高看一眼。


    许晨说完老家京城的,那些原本有些趾高气昂的家伙就有点儿没有那么劲劲儿的了。


    许放在前面偷笑,这一招还是他跟儿子说的。


    没办法,无论什么时候人与人之间都有对比,能压过对方一头获得话语权,是解决事情的最直接的方式。


    财务室在厂区最左边的一栋三层小楼里面,这边的楼楼梯都是外置的,这也是很多北方老时候的楼一种特色。


    顺着楼梯上去就是一条长长的外置走廊,和一扇扇门。


    如今那个小楼楼上楼下到现在还站了不少人呢,有几个保卫科的守在财务室门口,百无聊赖的抽烟。


    财务室在二楼,现在财务室门口一直到二楼楼梯这边,全部都是乱七八糟的脚印,其中还有不少沾了血迹的。


    这时候人们根本就没有说要维护现场的概念,那几个抽烟的保卫科在地上扔了一堆的烟头,真按照以后的那种方式来处理,这就是破坏现场,直接得摘帽子滚蛋。


    现场痕迹已经都被破坏的差不多了,许晨站门口往里看了眼。


    财务室是两间屋子,外面是办公区域,里面的屋里有一张小床,是值班人员休息用的。


    还有好几个很大的柜子,里面放着一叠叠的票据文件。


    柜子边上是个保险柜,但保险柜已经被打开,里面只剩下一些票据和钢镚毛票,值钱的东西被一扫而空。


    现在人们用的钱可没有一百块,最大面值都是十块钱的。几十万那是相当大的一堆,不过这个保险柜个头也不小,估计是能塞得下。


    尸体已经都被搬走了,曾经留有尸体的地方用石灰粉画了圈。


    从圈的位置能看出来,三个人在桌子边上,一个人在门口,另一个人则在里间。


    “不是说财务死了四个伤了一个吗?怎么五个圈?”许晨问。


    有个保卫科的道:“那重伤的不用画圈儿啊?万一他在医院死了咋整?画圈不吉利?”


    许晨:……


    “哪个是重伤的?”他又问。


    保卫科的指了指里间那个,“老王躺床上睡觉呢,压根没能反应过来。我们发现他的时候还能说话,躺在床下面。”


    至于死的那几个保卫科的,他们根本就没能上来楼,直接在楼下就被解决了。


    财务室几个抽屉也都被撬开了,票据证件撒了一地,如今都被踩的稀烂,到处都是脚印子。


    “昨天晚上下了雨,”保卫科的那个人道:“值班的差不多有十来个人吧,当时大部分人都在巡逻,只有几个在值班室。喏,就是那几个。”


    他指着下面的圈,“等我们听见动静赶过来,就这样了。”


    许晨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况到底有多混乱,但不管怎么混乱,这一切的迹象都像是内部人作案。


    “你们平时排班的登记本给我看看,”许晨道:“财务室,保卫科,还有……”


    他顿了顿,“厂里所有人的吧,都给我看一下。”


    保卫科的那个人顿时就不乐意了,“咋?我们兄弟都死了,你还怀疑我们?”——


    作者有话说:今天果然很安静,心情舒畅,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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