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探亲


    “套话?”许放喝的有些微醺, 车长已经离开了,整个卧铺包厢里一股子烟酒味儿。


    许晨嫌弃的抬手扇了扇,“开点儿窗户。对,套话。我怀疑那几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有可能跟本子有关。”


    他把那个男人嘴里的你们, 我们这几句话重复了一下, “找我打听那边的事儿, 你说他怎么就一下子找到我了呢?”


    许放想了想, 又问:“你说他拿着饭盒去了硬座那边,空着手回来的?”


    许晨点点头,“我看他包里还有两个饭盒,应该是卧铺那边吃剩的,拿去给硬座的人吃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在车上?”


    许放点点头,“应该不止是找了你套话, 但硬座那边普通老百姓少,这年头出门的不是当兵的就是干部,警惕性都很高。估计他也是误打误撞,看你穿的这一身儿像是山里出来的。”


    周敏怕儿子冻着, 给他里三层外三层套了不少衣裳。


    里面贴身穿着棉布背心,然后一件儿贴身薄棉袄,在外面一件厚棉袄,厚棉袄外面套了一件罩衣, 罩衣外面是狼皮坎肩儿,毛朝外。


    因为没有裤腰带,腰上扎了一条红色布带子,把厚厚的衣服都勒在一起。


    这样能更暖和,怀里还能藏点儿东西。


    再加上脑袋上戴了个狼皮帽子, 乍一看特别像山民家的孩子。


    虽然许放穿的是普通老百姓的装扮,但带着个跟山民一样的孩子,很多人就会觉得他也是从山里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能住包间儿,跟站长有亲戚呗,或者跟火车站的人有亲戚。


    这年头,老百姓可舍不得掏钱坐火车,这种老百姓打扮的人愿意坐火车,基本上都靠亲戚。


    一个山民去京城,大人怎么也得好好收拾一下。至于去京城做什么……


    那谁会关心呢?


    “行了,别操心这些了,你也不要再出去了。”许放隐隐察觉这里面的麻烦,“还整什么信物,电视剧看多了你。到时候再说,那个车长太能唠了,吵的我脑瓜子疼。”


    许放之所以跟车长喝酒,也是想要知道一些目前关于京城方面的情况。


    这趟车直达京城,车长对京城那边的动向还是很熟悉的。


    京城这个地方管理一直都比别的地方严格,京官儿下去地方都高半级呢,那些人一听是京城来的,都会高看一眼。


    但这些日子,或者说这些年,京城间谍特务也特别多,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军卡在大街上行使,不是练兵,就是抓人。


    “爸,到时候我带他们上山,把他们也干掉不行吗?”许晨身上那点儿好战分子又支棱起来了,仿佛忘记了当初自己是怎么被吓得发烧躺了两天的。


    “你成天脑瓜子里想什么呢?如果对方带的人多呢?如果对方先下手为强了呢?这件事……算了,我好好想想,你也好好琢磨琢磨,又不是真的十三岁小孩儿,顾头不顾腚的。我先睡一会儿,到站喊我!”许放一想到儿子可能会招来的麻烦,就开始头疼了。


    京城可比他们那个地方繁华多了,哪怕是他们那边的那个市,都没办法跟京城比。


    这个时候京城的那几个老城门老城墙都已经被拆了,市中心建造了宽敞的大路,来往的行人如织。


    许放一手拽着儿子,一手拎着包从车站出来。


    虽然这年头坐火车的不多,但这里可是京城。


    不光有来京城出差的,上学的,甚至还有不少人专门会来京城“观光”。


    这种观光带着一种朝圣的心态,尤其是京城周边的城市,听说哪怕是用走的,也要来一趟,在这边拍张照片,拿回去能炫耀一辈子。


    京城的老照相馆就在大栅栏那边,当然,现在的照相馆还是很新的,照相馆门口摆了几张桌子,上面挂着牌子写了照相的字样。


    这是来招揽生意的,而且要拍照的人竟然不少。


    大多数人都穿着干部服,军装,军大衣之类的“体面流行”的衣裳,背对着远处的纪念碑和城门楼,被指导这做出各种动作。


    那些动作看上去傻乎乎的,但是在这个年代,真的属于非常流行的POSS了。


    许晨看着觉得有趣,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照相馆门口还专门放了一辆边三轮,不过应该是坏了的,有的地方已经生了锈,重新刷了漆,十分斑驳。


    但作为拍照的道具,它却是特别受欢迎的存在。


    这时候的京城,虽然有着蓝蓝的天,但总给人一种成就感。


    当然,也只有许放许晨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没有了周围林立的高楼大厦,仿佛只要站在高地,就能一眼望出去很远很远。


    北海公园的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让我们荡起双桨》这首歌,虽然是童声合唱,但在这时候几乎能算得上是流行歌曲了。


    只要路过那边的,人人都能从头到尾唱一遍。


    这首歌真的是在北海公园经久不衰,许晨记得哪怕到了他上班的年级,公园里仍旧在播放这首歌。


    大街上还有拉黄包车的,拉平板车的。


    这也算是五十年代的“出租车”,虽然是人力的,但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坐的起。


    一般都是在公交车没有的时候应急才会叫这样的车来坐,出去一趟最少也得一毛钱,若是远,都能打到五六毛。


    从公交车站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京城这边黑的没有那么早,四点的时候天也就是刚进入黄昏状态。


    父子俩顺着荷花市场那边走过去, 这里还有摆摊儿的,很多都是卖自家的一些古董,用来换吃的。


    五十年代还没有什么潘家园呢,荷花市场就是一个很有名的交易市场。除了古董还有花鸟鱼虫。


    另一个就是琉璃厂了,但那边大多都是官方的。


    很多老百姓在意识里就不怎么喜欢跟官方的店铺合作,再加上现在还没有什么投机倒把的罪名,所以摊位不少。


    不过买食物的并不多,路过两个饭馆,都是关门状态。


    但有个包子店儿还开着门,这是私家店,能开门卖东西证明老板有渠道弄到粮票和粮食。


    那些包子看着也不白,但油乎乎的,门口仍旧会有人排队购买。


    从包子店儿后身进去胡同,爷俩来到一处大杂院门口。


    门口坐着几个大爷正在下象棋,还有俩大妈,晒着太阳纳鞋底子。


    见来了人,他们抬头好奇的张望。


    其中一个大爷突然诶了声,“你,你是不是许家那个?那个当兵去了的,那个……许,许放?”


    “是我,叔,我回来探亲。”许放连忙过去招呼。


    “喊什么叔?你小子是不是太久没回来,把我们都忘了?我是你王大伯,这是你刘大伯。这个你才要叫叔,张叔,还有你白叔。”


    许放连忙挨个的叫了,又让许晨喊了一圈爷爷。


    那俩大妈也凑了过来,“哎哟,许放啊?嘿,这是你儿子吧?大儿子?哎呦,上次来的时候还没灶台高呢,现在这个头,真不错,以后一准儿跟你爹一样大高个。叫什么?许晨?这名字好,许晨,喊奶奶,来,喊奶奶。”


    许晨:……


    又喊了奶奶,其中一位大妈扯着嗓子对着院子里喊,“老许家的,许家大妹子!!你看谁来了,哎哟喂,你儿子回来了啊!”


    这一嗓子,从大杂院里交出来一堆人,还有个别几个从别的院子里出来,专门看热闹的。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后院颠颠的跑出来,“谁来了?谁……墩子?墩子你回来了啊!”


    许晨捂着嘴差点儿笑出声,没想到他爸还有个墩子的小名。


    “娘!”许放这一声真的是饱含热情。


    虽然这不是他的亲娘,但却是原身的亲娘。


    再加上亲娘亲爹对他和媳妇儿孩子都很好,经常写信寄东西,如今见面,也如同见到自己真正的亲娘那样,只觉得充满了熟悉感,眼眶都不由自主的红了。


    “墩子!”老太太哭出声,“这么多年啊,你还知道回来?”


    “老妹子,赶紧让孩子们进屋啊,外面冷!看这是你大孙子,许晨,快叫奶奶……哎哟,这孩子,怕是都不记得爷爷奶奶了。”旁边围观的大娘甚至还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一看就是被这种认亲的氛围感染了。


    “晨晨?哎呀奶奶的宝贝大孙子喂,都这么大了啊?快进屋快进屋!你爹出去了,家里就只有我。几个小的也在外面玩呢。你兄弟们还都没下班……晨晨进里屋啊,里屋暖和!”老太太张罗着一路,身后还跟进来两个关系好的大娘。


    “许放,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你媳妇儿呢?”一大娘问。


    “我媳妇有身子了,不方便。大姑娘在家里照顾着,其他孩子还太小,带不出来。”许放把手里的包放在桌子上,从兜里掏出烟来,“大娘抽烟不?”


    “嘿哟,还是卷烟。行啊大妹子,你这儿子在东北过得挺好的,我瞅着就挺好,可别担心了。你大娘我不抽,让你白家婶子抽,她抽烟。她还是文化人呢。”


    那白家婶子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去煤炉子边上,拿出铁钩子烧红了,把烟点上了。


    “可有日子没抽过卷烟了,现在烟不好买,烟叶子都寻不着,日子难过啊。”


    “你看你,竟说这话,比之前东躲西藏的时候强多了。许放,那你坐着啊,你们都坐着。我那儿还有一碗炒黄豆,拿来给你们吃着玩。”


    这位大娘老热情了,从进门嘴里就没停,风风火火的出去拿炒黄豆,临出门还捏了一把许晨的脸蛋子。


    “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许晨:……


    不是,我都多大了啊?


    咋还有人捏我脸!——


    作者有话说: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肚子特别难受。


    最近真冷啊,真的冷,下午去喂鸡,感觉脑瓜子都冻疼了!


    大宝子们可一定要注意保暖,要多喝水。


    听说最近甲流很厉害,千万别生病。


    第72章 亲人


    “哟, 老二回来了?”许放他大哥许擎下班回家,看见许久未见的弟弟,高兴的上来拥抱,“好家伙, 感觉这几年你也没怎么变啊?在东北那边生活的还行?这是来京城办事?老婆孩子都带来了吗?”


    “哥!”许放用力抱了抱他哥, “你倒是有点儿显老了。我过得还行, 周敏跟孩子们都在东北呢, 她怀孕了不方便, 这次就我家老大跟来了。晨晨,过来,喊大伯。”


    “哎哟晨晨!”许擎伸手掐住许晨的咯吱窝用力把人举起来,“好小伙子,不错不错。”


    许晨:……


    “行了,赶紧把孩子放下来, 再给孩子吓着。”老太太连忙拍了拍大儿子的胳膊,“你媳妇儿还没回来?”


    “估计快了,她不是得接孩子吗?”许擎把许晨放在地上,爽朗的大笑道:“哎呀, 你写信回来说你媳妇儿又怀孕了,可给你嫂子羡慕的不行。我家就仨孩子,怎么就落后了呢。”


    许放微笑,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行了, 这是你陈家大娘拿来的炒黄豆……哎哟,对了,晨晨你吃了吗?看我,都忘了问你们吃没吃饭了。”老太太显然是高兴坏了,有些手脚无措, 在地上来回转。


    “吃了吃了,娘,我们不饿。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些吃的用的。”许放把桌上的包打开,“孩子他娘非让多带一些,有之前家里晒得蘑菇,还有我们那噶的特产红肠,这是去国营饭店买的猪头肉。还有点心,我们那边挨着老毛子,能用来一些苏联的饼干什么的,可甜了。”


    “哎呀,你留着给孩子们吃啊,你媳妇儿还有身子呢,带来给我们做什么?”老太太一看这么多好东西,就有些着急,让他赶紧装回去。


    “家里真的有东西吃,不缺吃的。你看我跟晨晨,像饿着了吗?”许放连忙拦着,他深深的看着老太太,“倒是娘……你看着瘦了好多了。”


    老太太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眶红了,“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能不老吗?老大,去,把你爹喊回来,不知道跑什么地方玩去了,这老头子。还有茗茗慧慧,一转眼你走了都这么多年了,上次见面……得有七八年?”


    许擎出去接自己媳妇儿以及找自家老爷子去了,屋里又剩下许放父子俩和老太太。


    仨人坐在里屋的床上,这屋里也没有炕,家家户户冬天取暖,只能点煤炉子。


    “八年了,上次原本着想在家多住些日子,谁知道又开始打仗。后来不打仗了,那边又特别多的事儿,然后周敏又怀孕了,这一来二去的……”许放握着老太太枯瘦的手,心里也十分难过与怀念。


    “不管怎么样,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老太太又擦了擦眼眶,她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嚣。


    “老许,你猜今天谁来你家了?”


    “哎哟,老许你今儿跑去什么地方了?钓鱼?你还能钓到鱼??”


    “老许,你家来人了,还不赶紧回家,炫耀什么啊!”


    一名身材瘦高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一手拎着桶,一手拎着钓竿,乐呵呵的往里走,“我家来且了?谁啊?钓鱼还能去哪儿?北海,积水潭,离得近的不就这么几个地方?嘿嘿,今天晚上我家吃鱼,老陈啊,你可别馋。”


    “你这两条鱼够不够吃还不知道呢,今天也是该你手气好,竟然还真钓到鱼了。”另一个老头看似阴阳怪气,但明显也带着高兴。


    老爷子哼着歌就进了屋,“玉琴?咱家来且了?谁啊?”


    “爹!”许放走了出来。


    老爷子抬头看去,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桶,“墩子?墩子你回来了?”


    “爹,我回来了,爹你,还好吗?”许放被老爷子紧紧的抱住,感受到久违的父爱,他声音再次哽咽,“爹,你跟娘都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生个孩子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说飘走就飘走了。”老爷子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背,“好,都好,都挺好。就你自己来了?媳妇儿孩子没跟着一起?”


    说着,还往他身后看去,“哟,这小伙子,这,晨晨是吧?”


    “爷爷,”许晨一手扶着奶奶,一手撩着门帘子,对着老爷子呲牙乐。


    “哎呀,晨晨变成大小伙子了,看看这个头,长得也好。不错不错,之前看见你,还没锅台高呢。挺好的,挺好的。”老爷子说着说着,也掉了眼泪。


    “爷爷,你去钓鱼了?”许晨看着他脚边的桶。


    “啊,对对,钓鱼了。怪不得今天手气好呢,原来我晨晨大乖孙来了。看,两条大鱼,让你奶奶给你炖鱼汤喝。”老爷子拉着许晨让他看鱼。


    桶里就两条白条,不过个头确实不小,一只看着一斤多两斤的样子,一只怎么也得三斤出头了。


    “好好好,炖鱼汤。我这就把鱼收拾出来。”老太太转着圈找围裙,然后端着盆去拿鱼。


    “娘,我来,这种小事我来就成了。”许放连忙去接她的盆。


    老太太一把把他推开,“别动手,娘好久没给你做饭吃了,必须得自己来。再说了,你杀鱼那个技术可真不怎么样,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杀鱼,把苦胆弄破了,结果一盆子鱼都是苦的。”


    “奶奶,我帮你。”许晨扶着盆子,“我也会。”


    “哎哟咱家晨晨就是懂事,奶奶不用帮,你这小手别一会儿冻坏了。去,去里屋坐着玩去。里屋暖和。老大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老太太一边儿念叨,一边伸手把鱼捞出来放进盆子里,要去院子里杀。


    “……九九那个艳阳天那来嗨哟,十八岁的哥哥啊坐在小河边……”门外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打招呼的声音。


    老太太一听见歌声就笑了,“你姑姑回来了。”


    许晨知道他有两个姑姑,大姑姑已经嫁人了,小姑姑正在读书。除了个大伯,还有个小叔叔没回来。


    唱着歌回来的是小姑姑许慧慧,穿着一身很旧的军大衣,斜跨了个军绿色的单肩包,头上带着绿色军棉帽,两条又黑又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许晨抬头看,他小姑姑长得真好看,大眼双眼皮,脸颊上还有小酒窝。


    “娘,咱家来且了?哟,这是谁啊?谁家的小伙子真精神。”许慧慧说话声音清脆,一看就是个活泼外向的人。


    “这是你侄子,晨晨。晨晨,喊姑姑,这是你小姑姑。”老太太一边刮鱼鳞一边笑道:“你看看,你都是做人长辈的了,怎么还这么不稳当?”


    “晨晨?哎哟晨晨啊?上次看见你,你还没灶台高呢!”许慧慧哈哈大笑着,抬手就掐了掐许晨的脸,“长得真不错,随咱们许家的人。”


    许晨:……


    “小姑姑。”他喊。


    “真乖!娘,我二哥来了啊?二嫂回来了吗?咋没看见我大嫂?茗茗呢?”


    “叫什么茗茗,那是你哥!”老太太嗔了眼小闺女,“没大没小的,你二哥在屋里呢,二嫂没回来啊,怀孕了不方便。就带了晨晨过来了。你大哥出去接你大嫂去了吧?行了,赶紧把大衣脱了干活!”


    “遵命,母亲!”许慧慧顽皮的敬了个礼,“我大侄子大侄女也都没回来啊?怪不得晨晨就自己在这里。娘,我二哥回来我大姐知道不?”


    “明天跟你大姐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老太太再次往外面看,“怎么还没回来?”


    正说着,外面又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看来下班放学离得远近的,也都差不多到家了。


    原本就拥挤的三进四合院顿时热闹起来,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说许家老二回来了,不少关系好的都过来打招呼。


    许晨自然又被捏了好几下脸,实在太不自在了,于是进屋找了个角落,于是借口上厕所,躲了起来。


    厕所在胡同口,是个公厕。


    毕竟是在京城,这厕所不是那种土坯盖的,而是用青砖盖起来的,蹲坑彼此还都隔着七八十公分的墙,避免蹲着的人互相看着尴尬。


    但这种墙也没有什么大用,因为面对面不但能看见,还看的很清楚。


    用惯了楼房卫生间的许晨对这种公厕就特别的难受,东北那边还好,院子里会搭个小棚子提供家庭上厕所。如果在外面,男孩子找个犄角旮旯就解决问题了。


    而且这时候流行一句话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林场那边经常会有人来掏厕所,还会帮忙收拾干净呢。


    总之,比在这边上厕所感觉要好很多。


    许晨随便撒了个尿,也没地方洗手,系上裤子正打算出去,打外面又进来俩人。


    这俩人看着就不想什么好东西,二流子这种真的从外表就能看出来了。


    “诶我听说,许家老头那个二儿子从东北回来了,你知道吗?”


    “我也听说了,我还以为他家老二死外面了呢。”


    许晨站在厕所门口,片刻又进了厕所,假装小解,竖着耳朵听。


    “别是回来打秋风的吧?”年轻一点儿的声音道:“东北那地方冬天半年都不长东西,那边的人不得都饿死?”


    “诶你别说,东北那边还真饿不死,人家那边好多大工厂,一水的工人!哎哟,这日子过得,可比咱们强多了。”这个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像个三十多的老烟枪,嗓子里跟含了口痰似的。


    “真的假的?”年轻的问。


    烟嗓道:“真的,我还听说东北那边有金矿,里面全是金子!”


    “那……那许老二不是发了???刚才那个出去的是他家小崽子吧?穿着的是皮袄!”


    许晨摸了摸自己的狼皮坎肩儿,无语——


    作者有话说:今天周六,嘿嘿嘿


    第73章 偷听


    皮袄在京城还是很少见的, 带着一种浓郁的地域色彩。


    看见穿皮袄的,不是大西北那边来的,就是东北山林子来的,基本上一张嘴, 就能确定。


    京城也有皮货店, 普通老百姓顶多也就买一些碎皮子, 缝个手捂子镶个鞋面儿而已。


    一大块皮子做的袄, 在不少人眼中, 还是很值钱的。


    年轻的又道:“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敲晕那小崽子,皮袄呢,怎么也能卖几个钱儿。M的,最近身上穷的要死,粮食都不够吃!狗哥, 你说要不,咱们也去东北看看?不是都说什么闯关东吗?去了就能有大钱!”


    烟嗓道:“那边不消停,头几年还特么打仗呢。不过我听说东城有个有钱人,当年就是闯关东, 挖了个金矿……如果我们能找到个金矿就好了,这辈子不愁吃喝,想耍钱就耍钱,想玩女人就玩女人。”


    “嘘, 嘘!狗哥,这话可不要再说了,如今管得严。”年轻的声音有些紧张。


    烟嗓啐了口,“M的,以为解放了能有好日子呢, 这特么的日子过得,还不如之前。以前好歹还能折腾点儿生意……我家还囤了不少好东西呢,现在可好,特么的!自从姓周的被枪毙,老子这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好了好了,狗哥,小点儿声吧!”厕所里传出窸窸窣窣掏纸的声音,年轻的道:“你那些东西还是赶紧出手比较好,之前不是说有人家里被搜出来了吗?要吃花生米的。这天儿真冷,腚都冻的疼了,赶紧走吧。”


    许晨听到这里,也不敢继续停留,转身静悄悄的离开了。


    家里人该回来的都回来了,她小姑姑没有继续读高中,而是进了文工团,说是正在准备元旦的慰问表演。


    小叔叔也在,穿着笔挺的军装。他在京城附近当兵,这几天有假在家里住,正好赶上他二哥回来。


    大娘是个漂亮温柔的人,一看就有文化,是在机关单位上班。


    大伯家有三个孩子,老大是个儿子,也当兵了,不过在外地。老二是个姑娘,跟许娟差不多大。老三也是个儿子,比许晨小一岁。


    说是生老三的时候身子坏了,没办法再怀孕。


    现在还没有什么计划生育,家家户户都讲究多子多孙,所以这件事一直都让家里人惋惜。


    小叔叔都二十八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结婚。


    说是曾经有个青梅竹马死在了战争中,伤了心。


    不过许家很开明,不会强迫自己孩子做什么。再说老大老二都有孩子,也不怕没人摔盆上坟烧纸。


    从战争里活下来的人,对这些都没有什么执念。


    只要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男人们在里屋喝酒聊天,女人们带着孩子在外屋,围着煤炉子吃饭。


    到不是不让女人上桌,主要是那些男人抽烟,里屋烟气腾腾,实在没人愿意进去。


    而且这边的房子真的很小,三进的院子住了好几十户人。


    许家只有两间半房,都隔成小间了。有的房间甚至连窗户都没有,里面还能塞下一张床一个柜子,进去转身都费劲。


    里间屋虽然算是给老两口住的主卧,但里面也很狭窄,一张床就占了一半的空间,另一半空间放了张大桌子,就挤得满满当当了。


    今天许擎出去的时候,从国营饭店带回来不少菜,里面都有肉。再加上许放带来的红肠和猪头肉,那两条鱼炖的鱼汤,看着着实丰盛。


    只是干粮有些不太好,桌子上的大海碗里面放着红薯,黑窝头。


    这是如今很普通有平常的主食,但许晨又有点儿咽不下去了。


    因为来京城的这几天,顿顿在农场里吃好吃的,不是包子就是馒头面条,哪怕是苞米面,那也是纯的,金黄金黄,越嚼越香。


    他捧着个红薯慢慢啃,这时候的红薯也没有以后那么香甜,有些噎人,似乎还带着一股子酸唧唧的味儿。


    “晨晨,吃,多吃点儿。大老远来了,可别舍不得吃东西。看你弟弟妹妹吃的,多香!”老太太给许晨夹了一筷子肉,催他,“红薯好吃,但要少吃。这东西吃多了伤胃,要不你多喝点儿粥。”


    粥也是黑乎乎的,用蒸窝头的那种面熬煮,里面还放了干菜。


    “奶奶,不用给我夹肉。我们在东北那边能上山打猎,可以分到肉吃的。这肉是我爸带来给你们吃的,你跟爷爷多吃点儿。”许晨又把肉夹给了老太太,“看见您吃得香,我也高兴。”


    “哎哟,我的大宝贝孙子,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啊。”这给老太太喜的,搂着许晨又红了眼眶。


    许晨吃了个红薯,喝了碗鱼汤,最后又灌下去一碗粥,连连说自己吃饱了。


    桌上都是好东西,大娘姑姑他们都是在吃白菜咸菜,喝粥。把鱼汤和肉都留给孩子们吃了。


    许晨看着心疼。


    他上辈子出生赶上了个好时候,从未饿过肚子,也没有吃过这种苦。


    但看着一桌子人你让我,我让你的样子,又有一种淡淡的幸福。


    上辈子的爷爷奶奶走得早,爸爸妈妈跟家里人也没有什么联系了。顶多就是扫墓的时候回一趟老家,但都是住在宾馆。


    和亲戚们聊天,每个人都在端着,揣测其他的人。


    听见你过得不好,他们表面着急,但内心估计会很高兴。但听见你过得好,表面上高兴,心里谁知道会怎么想。


    可是在许家,许晨能看出来,大家的心都是拧在一起的,老人把好东西都留给孩子,孩子也会分出来给老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父子俩挤在一个小隔间里。


    这原本是小叔叔许茗的房间,因为多了他们,许茗和大侄子挤着住去了。


    许晨有些睡不踏实,他侧着头问,“爸,咱们那些粮食和肉,怎么给爷爷奶奶留下来啊?”


    许放闭着眼,就在许晨以为他都睡着的时候,突然道:“想办法把人都支出去吧,家里就留咱俩。东西有点儿多,这里住了太多人,人多眼杂,不方便。”


    许晨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爸,我今天上厕所,听见有人议论咱俩。”


    “议论就议论呗,毕竟这么多年没回来,还不让人说一嘴了?”许放不以为意。


    “不是,是那种不太好的……”许晨把自己偷听来的话说了一遍,“好像那个狗哥家里还藏了什么东西,而且解放前,他好像还跟什么人有联系,说什么姓周的被枪毙之后他就过得不好了。这个姓周的是谁啊。”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许放有些哭笑不得,“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怎么走到哪里哪儿就出幺蛾子?估计是以前遗留下来没有被清算的小喽啰吧。解放后清算了不少人,漏下几个也正常。”


    “他还说想去东北挖金矿呢。”许晨觉得那俩真不是什么好人,“爸,他们不会觉得咱俩来带了什么好东西吧?晚上会不会进来偷?”


    “几十户人呢,偷什么偷?偷咸菜缸还是偷窗台上晒的鞋垫子?不怀好意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就是想想。”许放揉了揉眉心,“不过那个狗哥……回头我跟你大伯打听打听,如果是个祸害,想办法除了就成了。”


    父子俩又絮叨了一会儿,第二天大杂院里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这边可没有什么冬假雪假,更别说什么双休了,都是单休。而且还会有加班轮班,大家都忙忙碌碌的。


    老爷子老太太早就退休了,如果是平时,老两口也会找点儿事做。


    譬如说老爷子会去下棋,钓鱼。老太太会串门,找人聊天消磨时间。


    但儿子孙子回来了,老两口只想围着这俩人转,恨不得哪里都不去了。


    “爷爷,我陪您去钓鱼啊?”许晨看着那根简易的鱼竿,“昨天那个鱼汤真好喝,我今天还想喝。”


    老太太听了笑得不行,“那得看你爷爷的手气了,哎哟,现在供销社里都买不到鱼,得去黑市。我腿脚不好也去不了。否则奶奶就直接买鱼给你做了,喜欢吃就天天吃。老头子,你可得争气啊。”


    “一定一定,就算钓不到,别人钓了我也给买回来!”老爷子拎着桶,扛着钓鱼竿,“走走走,咱们就去北海钓去,那边鱼大。门口这边的鱼都快被钓光了。我上次还看见晚上有人撒网,捞上来不少,差点儿被巡逻的抓着。也就是那几个小子会游泳,光着屁股就跑了。”


    老太太哼了声,“你若是能带回来鱼,光着屁股跑回来我也没意见。”


    “你这话说的,孩子在呢!”老爷子老脸有些下不来台了,“今天必定能钓到鱼!墩子,你跟着去不?”


    “不去了,我想去看看以前的朋友,毕竟太久没回来了。”许放笑道:“娘,家里钥匙给我一把,你出去玩,我随时回来都能进屋。”


    “我出去,我去哪里玩?”老太太不愿意,“我不出去,就在家等着。”


    “娘,那你不得炫耀炫耀我这个儿子在东北过得好?这些年指不定别人怎么说呢。”许放抱了抱老太太,“好好夸我,让他们羡慕!”


    “哎呀,你这孩子,你看你。”老太太被整的有些不太好意思,“那什么,昨天你陈大娘不是送了一碗炒黄豆吗?正好,我给她带一节红肠,晚上让你陈大爷下酒吃。”


    老太太说完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老邻居,你帮我我帮你的。”说着,从家里碗柜下面摸出来一把钥匙,“你带着吧,如果回来我不在家,那就是在你陈大娘家。出去好好玩,知道吗?”


    “知道了,娘。晨晨,出去不能让你爷爷累着,知道吗?不要调皮捣蛋,整那些幺蛾子!”许放瞪了一眼许晨。


    他总觉得自己儿子身上有点儿柯南体质,出门就能碰上事儿。


    真是个麻烦儿子!——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游主任身上,一半在大宝子们的身上。


    第74章 北海惊魂


    许晨早就脱了狼皮坎肩儿, 京城可比东北黑省暖和多了,感觉大棉袄二棉裤穿着都热。


    人家这边冬天都流行穿秋裤套毛线裤,外面再来一条军绿色的裤子,那叫一个时髦。


    看着笔挺笔挺的, 腿都显得长。


    只不过这幅装扮到了他们东北那边, 出门能直接冻个跟头。


    北海这边钓鱼的也不少, 因为鱼算不上计划内的, 只要你有本事钓, 那就随便钓。


    但不能用网捞,看见就会被抓起来没收作案工具以及喜提劳教十五天。


    许老爷子说他有块风水宝地,许晨拎着桶屁颠屁颠跟过去,发现那什么风水宝地啊,那就是在桥洞子下面的一块大石头旁边!


    唯一的好处就是冬天阳光好,能晒一整天。


    “你可别小看这儿, 看见旁边这几棵树了吗?”许老爷子把手里的钓竿靠在大石头上,“等夏天,这里就有阴凉,不但凉快, 下面水草还多。鱼就特别喜欢来这里吃食儿。冬天这里暖和,只要把冰面凿开,那鱼就哗啦啦往这边来。”


    他说着,四处踅摸什么, 片刻从大石头下面抽出一根棍子,上面还绑着块砖头。


    最近几天京城没有那么冷,冰面薄。尤其是经常晒到太阳的这一块,冰都是酥的。


    砖头用力砸下去,冰面就会破裂, 几下就能敲出个洞来。


    “你们东北那边,现在冰得老厚了吧?”许老爷子用棍子把碎冰扒拉开,露出个洞,“钓鱼的多不?”


    许晨想了想,“不多,老冷了,谁钓鱼去啊?再说那冰得有一尺多厚,砖头可咋不开,得用专门的冰签子,用大锤子敲才能一点点破开。如果想吃鱼,林场会组织人去河沟子那边撒网,反正我们那边没什么人管这个。”


    许老爷子满脸羡慕,“真的啊?那跟冰面上钓鱼得老舒服了。一会一条一会儿一条。”


    京城这两年温度有些暖,尤其是这个冬天,就下了一场小雪,冰都不结实,大人压根没办法去冰面上钓鱼。


    倒是有小孩子会去冰上玩儿,但被大人看见就要大声呵斥。


    许晨听完他爷爷的“梦话”嘎嘎直笑,“爷,谁去啊?零下三十多度,往冰面上坐着,别说坐一天钓鱼了,就坐十分钟半拉点儿,能给你冻硬了!那鱼捞上来直接定型嘎嘣的,反正我们那里没钓鱼的,倒是有滑冰的,挺有意思。”


    “这边往年也有,但今年冰冻的不结实,就没什么人滑冰了。”老爷子有些讪讪的,“我还没去过东北呢,年轻的时候倒是去过大西北,那边也老冷了,伸不出手,风刮的嗷嗷的。”


    “有空就去呗,等开春暖和了去,还能上山摘蘑菇野菜啥的。”许晨道。


    许老爷子坐在自己的马扎子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抠了一小块儿团了团,挂在鱼钩上。也不用甩杆,直接把鱼钩放在冰窟窿里就可以了。


    他等着鱼上钩,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了支,“可去不了啦,太远。我跟你奶奶岁数大了,只希望你们能回来……哎,回来也没地方住,也不知道你爹的工作关系能不能往京城调动。”


    老人没有不想离家的孩子的,那真的是日思夜想,满心盼着孩子回家。


    “那你得等我爹立功,或者找机会……但回来也没地方住啊,那小隔间儿住着太憋屈了。我们东北那大炕每天都烧热乎乎的,特别舒服。一张炕睡七八个人没问题,老暖和了。”许晨蹲在桶前面,看着一丝波纹都没有的水面,“爷,这里真有鱼?你那个鱼饵是什么玩意?”


    老爷子哈哈一笑,又把那团东西拿出来,“你瞅瞅,这是什么。”


    腥味扑面而来,那东西黑乎乎的,似乎还有点儿油光。


    许晨没用手接,只是对着这东西左 看右看,“昨天杀鱼的那个鱼杂?”


    “鱼杂可舍不得弄这个,都让你奶收拾出来炒在菜里了,估计切太碎你没注意。这是鱼鳃,切碎了,又掺了一把面子,一点儿猪油。可别告诉你奶我用了猪油,她非得骂我不可。”老爷子有些得意的晃了晃头,“这么一大团,够我叼挺长时间了呢。”


    许晨:……


    明白了,可以投喂很久,但未必能钓上鱼。


    “那爷你玩,我周围溜达溜达。”许晨蹲的腿都麻了,也没看见鱼上钩。


    他站起身,往周围看。


    北海上空还回荡着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旋律,但毕竟上冻了,没什么人划船。几艘小船儿都停在岸边儿码头上,破破烂烂的。


    “那你溜达溜达吧,别往远了去,也别去冰面上,知道吗?”老爷子叮嘱了一下,眼睛继续盯着鱼漂。


    “知道了爷,我还没来过北海呢,就周围看看。”许晨抄着个手,往不远处的亭子溜达,“转一圈就回来,也不去冰面,这边冰没有我们那噶好玩儿。”


    绕过亭子又是个小桥,旁边种了不少垂柳。


    如果是夏天,亭台小桥垂柳小船,确实挺好看的。


    可惜现在是冬季,到处都是光秃秃一片,就几个空军司令百无聊赖的坐在马扎子上晒太阳。


    上午的风有些喧嚣,许晨顺着亭子往另一边走。那边有一些古代建筑,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建筑下面几个小孩儿在玩冰嘎,嘎嘎大笑着。


    其中一个小孩儿跑到冰面上,把冰嘎抽的提溜转,“还是冰上好玩!”


    “小心掉进去!”岁数大点儿的那个孩子喊。


    “怕啥,这边没太阳,冰都冻硬邦邦的。”那个皮猴子说着,还抬脚跺了跺冰面。


    冰面颤巍巍的动了动,却没有裂开。


    孩子们见冰好像很结实的样子,纷纷跑上去玩,不是打出溜滑,就是抽冰嘎。


    只有两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站在岸边儿,眼巴巴的瞅着。


    许晨站在旁边看,岁数大的那个抬头看他,“诶,小孩儿,你谁家的?”


    许晨:……


    “问你呢,你谁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那个岁数大的跑过来,把俩小姑娘挡在身后,“你是人贩子吧?来骗小姑娘的?”


    许晨:……


    “我离你们老远了,一句话都没说,骗什么小姑娘?”


    男女大防懂不懂?


    “这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大男孩白楞了许晨一眼,对身后的小姑娘叮嘱,“娜娜,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知道吗?你带好妹妹。”


    “哥,冷,咱回家吧。”大一点儿的小姑娘直撇嘴。


    男孩不耐烦道:“回家干什么?家里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回去就得干活儿,还不如在这里玩呢。”


    “我不想玩,我想回家。”娜娜拧眉,“家里能有什么活儿?我看是你怕回去写作业。”


    “哎呀,让你在这里玩你就玩,我去冰上了。”男孩说着就往冰面上跑。


    结果还没跑两步,就听见细微的喀嚓声响起。


    他吓得立马不敢动了,嘴里大喊着,“诶诶,冰是不是裂开了?”


    “什么?”远处的几个孩子没听清,啪啪往这边跑。


    许晨吓了一跳,连忙大声道:“别跑别跑,慢慢走,小心冰!”


    其中一小孩儿骂道:“傻逼你谁啊?还慢慢走……”


    话还没说完呢,就听见清晰的一声喀嚓。


    冰面裂出来一条大口子,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两边散开。


    “冰要碎啦冰要碎啦!”


    孩子们大喊着,着急忙慌的往岸上跑。


    那个大男孩也急忙回头,刚上岸就听见身后一声尖叫。


    “晓辉,晓辉!!柱子哥,晓辉掉水里了!!”


    被叫柱子哥的那个大男孩吓坏了,直勾勾盯着冰面。倒是那个叫娜娜的小姑娘很快就回过神来,“哥,哥!!去喊大人,去喊大人啊!!”


    许晨见状也大喊道:“慢慢走,别跑,一点一点儿过来!去亭子那边喊大人,那边有人钓鱼!!”


    他说着,手里快速的把棉衣棉裤脱了,边脱边往破洞的地方跑,“帮我看着衣服!!”


    “诶,你,小心!!”柱子哥脸色惨白惨白的,却一步都不敢往冰上走,只是急的团团转,找了根棍子拎在手里,递给小心往这边挪的小伙伴,“抓棍子,抓棍子,我给你们拽过来!”


    噗通!


    许晨跳进冰窟窿里,差点儿冻的灵魂出窍。


    他记得津门的大爷们就喜欢冬泳,但没想到冬天游泳这么冷。


    但很快,四肢适应了这个温度,他睁开眼,水还算清澈,能看见在水里扑腾的那个叫晓辉的孩子。


    冬天掉冰窟窿,是一件特别危险的事。


    如果水面上没有结冰,那扑腾几下还能有机会露头呼吸几口空气。


    但在冰下却完全没有这个机会,而且越扑腾就会离窟窿越远。


    他连忙游过去,晓辉看见有人来,伸手就去抓。


    许晨连忙绕开。


    濒临生死的人力气是很大的,如果被抓上很难挣扎开,别提救人了,自己都救不了。


    他灵活的绕到晓辉身后,从后面托住对方的脖子,转身往冰窟窿那边游。


    晓辉挣扎的厉害,一双手死死的扣在许晨露出来的胳膊上,双腿奋力挣扎。


    还好,这个冰窟窿足够大,许晨努力托着晓辉露出头,“趴在冰上,趴在冰上,快点儿!!”


    晓辉看见冰面,奋力的向上爬。


    但冰已经裂开,变得酥脆。


    他一用力,冰有碎掉一大片。


    “你们想办法把冰砸开,我快坚持不住了!!”许晨露出头对着岸边大喊着,“去找棍子,绳子,什么东西都可以!!”


    岸上的孩子们被吓的哇哇大哭,却也听话的东奔西跑的找东西。


    亭子那边传来大声的呼喝,大人们终于赶到了——


    作者有话说:冬天如果掉进冰窟窿里,生还的概率比没有冰的时候要少很多很多。


    南方的小伙伴可能不懂,但北方的小伙伴应该能明白。


    远离冰层哦!


    第75章 住院


    许晨被捞上来的时候, 感觉自己都失温了,浑身燥热。


    他哆嗦着套上衣服,还好这群孩子哪怕慌神儿了,也没忘了把他的衣服都收起来。


    “你这是要吓死爷爷啊!!”许老爷子哭的嗷嗷的, “晨晨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如果你出了事, 你让爷爷怎么办?你奶奶不得嘎巴过去啊!你个傻孩子!!”


    “好了好了, 爷爷, 这不是出来了吗?”许晨哆嗦的嘴都不受控制了,“爷爷,你扶我一下……艾玛,我感觉自己站不起来了。”


    得亏棉袄棉裤棉鞋都扔在冰面上没湿,否则他现在得冻成棍儿。


    这要是在东北,人上来就得结成壳子变冰雕了。


    “晓辉, 晓辉!!”一个女的嗷嗷哭着跑来了,“晓辉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这位女同志,你别挡着,赶紧把孩子都送医院去!”有一位大爷镇定的指挥着, “还有这位英雄小同志,一起去医院。”


    “对对对,得去医院!!”


    “快快,棉被棉被!”


    “板车叫来了……赶紧着赶紧!!”


    一群人兵荒马乱, 把俩孩子送去了附近的积水潭医院。


    许放在家哼着小曲儿,把宰杀好的鹿肉用盐腌起来放在坛子里藏在角落,又在主屋的床底下藏了一袋面粉两袋苞米面。


    就连大衣柜里面,都被他塞了一兜子苹果一兜子橘子,衣柜下面的鞋盒里也放了一盒子鸡蛋。


    他正盘算着一会儿把老太太找回来怎么交代呢, 就听见外面一阵嚷嚷。


    “老许家的,老许家的?哎哟许墩子,你可快点儿吧,你家有人进医院了!!”


    许放傻眼了,“咋?啥就进医院了?”


    “我也不清楚到底咋回事,医院那边过来人找到街道让我喊你们去的。赶紧着啊!!”来的那个大姐就是街道上的,自然也会知道许放回来的事儿。


    看见个陌生脸,也能认出是谁来。


    “谁?崔华,怎么了,谁去医院了?”老太太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一只鞋垫子呢。


    大姐眨巴眨巴眼,“我,哎呀看我这个脑子,他说了,谁来着?就说姓许,你们家的……哎呀,我……”


    “哪个医院?”许放连忙问。


    “积水潭,就积水潭医院!”叫崔华的大姐这个倒是记住了。


    老太太吓得脸都白了,“不是说出去钓鱼吗?怎么就进医院了?快,快……墩子,快……”


    “娘,娘你别着急,我去借辆自行车带你一起过去。娘你千万别着急!”许放连忙问崔华大姐哪里能借自行车。


    “街道办有,就那个小王,你跟他说一声他也知道……我帮你看着老太太,我扶着她,哎别着急啊。”崔华也跟着转圈圈,还叮嘱老太太锁门呢。


    许放借了自行车,拖着老太太往医院去了,到了楼下把车子存起来,扶着老太太往里面走,“医生,医生我问一下,刚才住院进来有个姓许的,许,不是徐,对,一老一少……二楼是吗?好好,谢谢医生。”


    得亏现在医院里人不多,否则着急忙慌的都不知道怎么打听。


    二楼有一间病房门口围着不少人,许放耳朵尖,听到零星几句。


    “是不是都不行了?我看都进急救了。”


    “哎,这也是命,家里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办呢。”


    “命苦啊,哎……”


    许放的腿肚子都转筋了,他连忙上前问,“同志同志,里面住的是谁啊?是姓许吗?”


    门口那位表情有些茫然,“啊?许?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老太太都出哭腔儿了,“到底咋了?你爹跟你儿子,到底咋了啊?墩子,你别吓娘,他们怎么了啊?”


    “一老一小姓许是不是?”一名护士路过,“隔壁屋呢,都没事儿。喏,那个屋!”


    许放连忙架着老太太过去,一推门,就看见他儿子躺病床上正在输液,老头坐在病床旁边,和另一张病床的老头聊天呢。


    “爹,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住院了?”许放连忙问。


    老太太也哭道:“我晨晨怎么了这是?老头子你简直混蛋,你混蛋!我大孙子跟你出去怎么就躺着回来了?”


    “奶奶,我真没事儿,就是冻着了一下。”许晨连忙道。


    不过说话有些急,呛着口水,开始不停咳嗽。


    老太太慌神儿的过去,小心翼翼的给孙子拍胸口,“晨晨啊,你这是用刀刮我的心啊,都咳成这样了。护士,护士?医生,快看看我孙子……”


    小护士进来看了看,“没事啊老太太,就是呛着了。您别着急,您孙子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冻着了,住院观察两天,肺里没进水,没发烧就可以出院了。老太太,您的孙子是个英雄,今天救了个别的小孩儿呢,真厉害!”


    “啥?怎么了?肺里进了水?”老太太是个会抓关键词的。


    “娘,您冷静一下,没听护士说晨晨是个英雄吗?那一定是做好事了。”许放劝道。


    老太太一下子哭出声,“做什么好事能抵得过我孙子一条命啊?什么英雄要一个孩子去当?晨晨,你真的是,你太不懂事了你!!”


    “奶奶,您别着急,当时那个情况我也没多想 ……奶奶,我现在真的没事了,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一定不会往上冲。”许晨见老太太还要说什么,又连忙道:“没有以后,坚决没有以后!”


    “小英雄还挺有意思。”小护士看了看输液瓶子,“还有两瓶要输,孩子也累了,得给他整点儿吃的。”


    许放见状连忙道:“对对对,娘,我从这里看着晨晨就好了,你跟我爹回家给他做点儿吃的。”


    老爷子一个字都不敢吭,他也不想跟着老太太回家,回家绝对会挨骂。


    这次出门,鱼没钓到,鱼竿水桶马扎子都丢了。


    “成,我去做,我去……”老太太见孙子确实没事儿,老伴儿也健康,扑腾了半天的心总算缓了下来,“晨晨,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啊,你好好躺着,可别再出事儿了,奶奶受不了。”


    “奶奶您放心,我跟医院呢,能出什么事儿啊?”许晨一叠声安慰,“奶奶,我都饿了,早晨没吃饱。”


    “好好好,奶奶这就回去做饭,这就回去。那个自行车给我骑一下。老头子还不走?等人请你啊?你骑车带我回去!”


    许老爷子连忙站起身,“好的好的,哎你别着急啊,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你怎么屁话这么多?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老太太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大步的往外走,还不忘了给老爷子一顿数落。


    “说吧,小英雄,你又干什么了?”许放左右看了看,“吃苹果不?”


    “我想吃橘子,不吃苹果。”许晨道:“爸,这次可真不是我主动找事儿。”


    许放嗤笑,“还用你主动找事儿?我发现了,你就是个事儿头子,不用你主动,事儿就主动找你。说说吧。”


    许晨把今天救人的事说了一遍,“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吧?周围一个大人都没有,就我一个。都是一些半大小孩儿,我还真能把自己……”他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毕竟病房里又不只是他们父子两个,有的话没办法说。


    “要我说,这孩子有大造化。”之前跟许老爷子聊天的那个大爷竖起大拇指,“聪明伶俐,有脑子会办事。就救人这个,多危险啊,大人都未必能成功,你看你儿子就聪明。还知道让人把冰面破开,去找绳子棍子之类的。这北海啊后海啊,每年冬天可不少人掉冰窟窿里,十有八九救不回来了。”


    许放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努力露出个笑容,“大爷您快别夸他了,本来脑子就热,一夸他他指不定又做什么了呢。”


    大爷转了话头,道:“不过,小同志啊。救人这件事是好事,可救人之前,你也得想一想家里的人。多危险啊,万一出了事儿可让你家里人怎么活?”


    许晨挠了挠头,“这不是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多想嘛。”


    “总之,你这孩子大义。听你们父子俩口音,东北那边的?”大爷问。


    许放道:“老家就是京城的,当年当兵去了东北,后来就留在那里成家了。这是回来探亲,怕过年没时间。”


    大爷肯定的点点头,“年轻人就得去大东北搞建设,我们的钢铁,汽车,很多很多东西都在东北那边,东北建设起来,国家才能建设起来。愿意离开京城去东北,你也是个好样的,怪不得能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呢。”


    许放:……


    这大爷的口才,真的是,反驳不了一点儿。


    整聊着呢,门口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同志。


    她轻轻敲了敲门,微笑着问道:“请问,这里是不是住了一位救了落水儿童的小英雄?我们是XX报社的,有热心同志打来电话,让我们一定要采访一下这位小英雄。”


    许晨:???


    他震惊了。


    他上辈子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被采访过,连路边采访都没有!


    唯一能留在网络上的,还是他自己的自拍照呢!


    “哎呀,这……这多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老时候的医院人真的不多,不像现在,呜呜泱泱都是人。


    那时候很多地方,还都是赤脚医生呢,好一点儿的有卫生所。


    只有那种快死的大病,才回想起去医院。


    就连生孩子,很多人都会选择在家里或者卫生所生,不去医院。


    第76章 采访


    “爽翻了吧?”许放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得意的小表情, 忍不住笑起来,“啧啧,可以啊,都被采访了。”


    “哎, 人家不是说了吗?家长教育的好……”话没说完, 许晨就忍不住捂着脸嘿嘿嘿笑起来。


    刚才采访的时候, 他紧张死了, 手心直冒汗。


    还好采访的小姐姐温柔又体贴, 临走还留下了一盒点心,叮嘱他好好养身体呢。


    那些人一走,许晨就忍不住嘚瑟起来,“咱也有今天,哎呀……说是会上报纸,哎呀……”


    “你快别哎呀了, 再有下回,我让你妈削你!”许放给了儿子后脑勺一下,“赶紧躺下吧,瞅你这德行。”


    谁知道XX报社的人走了没多久, BB报社也来人了,还带了被救小孩儿的家属。


    那大姐进门直接跪下就磕头,给许晨吓得差点儿没从床上弹起来,输液管都回血了。


    许放连忙去劝, 他又不好扶女同志,只能不停的给旁边看热闹的护士使眼色。


    那护士看出来了,上前一把把那位大姐扶了起来,“大姐,咱们新社会, 不兴磕头啊。”


    “救命之恩,我磕几个头怎么了?”大姐哭的泣不成声,“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真出了事,我也活不成了!小同志,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小同志,呜呜呜。”


    BB报社的人拿着相机咔咔的拍,许晨有些无语。


    他不喜欢这个报社人的态度,上来也不礼貌的敲门,就一味拍照。


    领头的那个还一口官腔,说什么我们人人都要学习这位小同志,大家鼓掌。又说应该请院长也来给小同志看看,别让英雄寒了心。


    这给许晨恶心的,他捅咕了一下他爹,然后就开始装晕。


    BB报社的人没想到这还没问上话呢,对方就要晕倒了,连忙一个箭步冲过来,“小英雄,你先回答这几个问题!!”


    许晨捂着头,“我好晕啊,是不是发烧了?爸我难受。”


    “诶赶紧躺好,护士,护士同志,麻烦帮我儿子看一下。”许放也一脸着急。


    小护士赶紧上前查看,片刻后也没查出什么问题,再看许晨皱着眉的样子,于是连忙道:“哎呀大家都往外让让,小同志不舒服,空气不流通就更不舒服了。要不这几位报社的同志你们回头再来采访?总得让英雄好好休息休息不是?”


    “对对对,”那大姐连忙道:“得让我家救命恩人好好休息,你们都出去,都出去!恩人,你好好休息啊,我,我去买只鸡给你炖鸡汤喝。”


    说完一拍大腿,“哎哟,我得赶紧去买,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得到。”说完就往外跑。


    BB报社的人没拦住,眼瞅着攒起来的局就这么散了,那个领导模样的人满脸不高兴,转头问摄影,“刚才都拍了吗?”


    摄影连连点头,“拍了,都拍好了,您的样子也拍进去了。”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让小英雄好好休息,回头我们再过来。”那人说完,抬手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扭头就走了。


    他们这波人呼啦啦一走,病房就安静了下来。


    许晨睁开眼,嘟囔道:“什么人啊,呜呜渣渣的吓死我了。那照相机光拍他了,跟我什么关系?”


    小护士在帮旁边病床整理被子,听到这里噗嗤笑出声,“我也看到了,那个人站在你们床前,至少拍了三张照片。哈哈。”


    邻床大爷气愤道:“这才刚解放几年?这样的人就又起来了!还让他在报社,报社这种关键的地方,这种国家的喉舌,怎么能有这样的人!”


    “大爷,您可别因为这种人生气,哪儿都有这样的人。只要有权利的地方,那就少不了这种钻营的。”许晨吐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你个小同志,看的还挺透彻嘛?那你说说,你还从哪里见过这种人?”大爷满脸感兴趣的样子。


    “多了去了,不说别的,就我妈那个屯儿,我们东北那噶,一个小屯子百十来户人家,就有个这样的。读了个高中,调戏妇女被撵回来了,工作都没有。成天在村里仗着自己读过书就各种作妖,结果呢?”


    许晨耸耸肩,“把自己作没了。”


    “哦?怎么还作没了呢?”大爷问。


    许晨道:“怕上山打猎的猎户偷吃不给他分肉,就偷摸跟上去了,结果遇到了熊瞎子,被熊瞎子吃了呗。好家伙,说是啃的就剩了个脑瓜子了。”


    大爷跟着啧啧啧,“所以说,这种人就得有报应!”


    许晨在医院住了一宿,就闹着要出院了。


    他身体挺好,没发烧没炎症,输了几瓶子液就活蹦乱跳,压根躺不住。


    医生检查之后确定他们没事了,等去交住院费的时候,才知道钱已经被救起来的那个孩子家长给交过了。


    那大姐实在是太热情了,昨天晚上直接送来一锅鸡汤,还有一兜子鸡蛋。


    这给许晨喝的,打嗝都是鸡味。


    他们问了医生,得知那个孩子也没有太大的事。


    就是呛了几口水,晚上发了会儿烧,如今已经退烧症状平稳下来。


    估计过几天,也能出院了。


    医院还特地给了许晨几张奶粉票,让他买奶粉回去喝,补补身体。


    奶粉票一直都很难得,别的地方压根搞不到,只有在医院才有。


    医生也不是什么人都给开奶粉票的,奶粉也是很重要的物资了,只有产妇小孩儿老人以及一些重病患者,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才会开上几张。


    而且供销社和商店之类的地方也买不到奶粉,这玩意竟然只有医院,还得是大医院才买得到!


    许放换了几袋奶粉,带着儿子回家了。


    奶粉回去就得拆一包给家里人喝,否则以老爷子老太太节省的劲儿,这奶粉他们未必会喝,兴许还得让许放带去东北。


    老人就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给孩子们留着,哪怕放的过期了,自己都舍不得吃上一口。


    “哎哟我的宝贝儿大孙子诶,怎么就回来了?奶正在给你做饭呢。”老太太看见许晨,连忙抱在怀里,亲香个没够。


    “奶奶,我想你了,不想跟医院待着,一股子六六粉味儿。”许晨笑呵呵撒娇。


    “那是,那医院味儿确实不好闻。医生让你回来哒?没事就好,没事了就好。哎呀咱孙子现在是厉害人了,小英雄,邻居都夸呢。但以后可别这样了,知道吗?”老太太搂着孙子让他进里屋,虽然没有炕,但能脱鞋上床。


    这可真的是很宠爱了,不受宠的都得跟地上找凳子坐。


    “对了墩子,你来,你来。”老太太给许晨倒了碗热水,还放了糖,又给他拿了块蛋糕让他吃着玩,然后把儿子拽到旁边屋里,“那些东西……就衣柜里的,你跟哪儿整来的?”


    “不止衣柜,下面鞋盒子里有鸡蛋,床底下有粮食,外屋北墙角坛子里是腌上的鹿肉。”许放小声道:“托战友弄来的,你们偷摸吃。我不常回来,能做到的也就这么点儿。”


    “哎,你这孩子,这得花多少钱,多少人情啊!”老太太有些着急的捶了他两拳,“粮食放床底下,不得招耗子?”


    “没啥人情,之前部队上我救过他。娘,我给的您就心安理得收着,我们跟东北也没少拿家里的东西。时间长了,我怕大嫂他们有怨言。”许放道。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你可别这么说你大嫂,人家大度着呢。”


    “再大度,也不能自己孩子吃不好,好东西都给别人孩子吃。娘,一晚上得端平。我们也不能心安理得就这么拿着,我跟周敏离得远,没办法在您跟爹跟前孝敬,就靠大哥大嫂了。别的东西弄不来,就想办法倒腾了些粮食。咱家这么多人,那点儿粮食也吃不多久,但儿子……”


    “少说这种话,”老太太又开始抹眼角,“当年……算了,不说当年了。总之我们跟京城,吃喝虽然不能说多好,但也不会太饿着。你们跟东北那边,天寒地冻的。”


    “东北那边也不缺吃的,我跟周敏都是职工,拿工资,再说现在大锅饭,还能饿着孩子?而且我们能上山打猎,偶尔吃顿肉,估计比京城吃的都好。娘,我就是担心你跟爹,看你们瘦成这样,儿子心里不好受。还有那几袋奶粉,您可千万要自己喝,别再给我们寄过去了。”


    许放每次看到老太太红眼眶,自己心里也酸涩,“我跟媳妇儿孩子真不缺吃的,东北我战友也多,都能帮衬。娘,儿子离得远,您得让儿子安心。”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过就说了你几句,看看这么一大套等着我。行了,我吃,留下来,不给你们寄还不行?你说你……要不想办法调回来吧。”老太太摸了摸许放的脸,心里老舍不得了。


    “调回来也难,现在还有不少人想去东北那边呢。我们不着急,等孩子长大点儿的。”许放握着老太太的手,“娘,明天我跟晨晨就打算回去了。”


    “啊?明天就回去?”老太太一听,眼泪都下来了。


    许放叹气,他抬手给老太太擦了擦眼角,“那边有工作呢,这还是挤出来的时间。等孩子们长大了,我们在一起回来看您和爹。”


    “好,好好。”老太太叹气,“也不知道我和你爹,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去了。”


    “这话怎么说的,娘,你和爹可得好好保护身体,我儿子还没生孩子呢,您不得等看着他儿子出生,咋?不想帮你宝贝儿孙子照顾孩子啊?”许放笑道:“您才五十多,又不是七老八十,我看那些八十多的人家都活的劲劲儿的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跟你爹一定好好活着,等你们都调回来,咱们一家子团聚。”老太太用力握着儿子的手,“娘就是心里舍不得,一想到你又要走,心里就难受……算了,不说这些,晚上娘给你们做好吃的,跟你爹再好好喝一个。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总觉得不舒服,吃饭也吃不多了,胃里堵得慌。


    还有第二章 ,但要晚一些再更了


    第77章 乌鸦嘴


    第二天收拾好东西要离开了, 家里人恋恋不舍的送,刚走到大门口,胡同里急匆匆跑来个小年轻。


    “许,许爷爷, 咱们街道上, 来了个报社的, 是BB报社, 说要采访你家许晨。这是……”小年轻跑的眼镜子都要飞了, 看见门口一群人,“你们已经知道了?”


    “你就说我们走了!”许放当机立断,“我们得去赶火车,晚点儿了要来不及了。”


    “啊?可是人家采访……”小年轻愣住了,这年头谁家被人采访了,还是个小英雄, 那不得敲锣打鼓啊。


    赶火车有这么着急吗?


    “爹娘,大哥大嫂,我们真的得赶紧走了。”许放使劲使眼色,然后凑到他大哥耳边, “那家报社晨晨不喜欢,嫌烦。”


    许晨也道:“烦死了,他们哪里是采访,明明就是他们自己想显摆。”


    “别乱说话。”许放拽了儿子一下, 然后看了眼还有点儿懵逼的小年轻。


    “那就赶紧走吧,”许擎道:“你们从这边走,绕一下,上了大路直接坐公交,倒个车就成了。”


    “成, 爹娘别送了啊,有空我们就回来。”许放说完,拉着许晨就往胡同口跑。


    “啊?啊……”小年轻看着跑的狼烟四起的父子俩,“可,可是人家来了啊,还带了被救的那个小孩跟他家里人,还拎了好多礼物呢。”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儿吗?他们得赶火车,着急。东北那边还有工作呢。”许擎劝道:“要不你回去跟那边说一下,人都走了,礼物可以留下来。”


    “咳咳!”许老爷子用力咳嗽两声,“礼物也不要了,心意到就成了。”


    许擎忍笑道:“爹说的对,心意到了就成了。啊,小……诶,你姓什么来着?刘是吧?小刘,还得麻烦你回去说一下,真不行,你看,人都走了。”


    小伙子:……


    还没等人回去报信儿呢,街道那边敲锣打鼓的就来了。


    许老爷子叹了口气,“哎,还是躲不过啊。”


    BB报社的领导一听人走了,那长脸夸嚓就挂下来了,“怎么就不能拦着?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拦着?这可是采访,要上报纸的,是光荣的事!你们家里出了这么个小英雄,简直就是祖坟烧高香!快,快去火车站,看看能不能把人拦下来。”


    许老爷子一听,气笑了,“拦什么拦?别拦!我儿子年轻时候去当兵,不知道立了多少功!如今留在东北发展建设,那也是 为国家奉献自己。我孙子见义勇为,图的可不是什么上报,什么祖坟冒青烟!”


    “你……老爷子,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儿,不能这么不知好歹吧?”领导不乐意了。


    “你说谁不知好歹呢?”许擎大怒,“怎么跟我爹说话的?上个报纸了不起了?我家看不上这个,你走,你赶紧带人走!!”


    “恩人,恩人!!”晓辉他爹娘连忙挤过来,“恩人,我家跟他们不是一起的,不是。那什么,这是我儿子!快,给恩人的爷爷磕头!!”


    那小孩儿脸色还有些发白呢,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从医院拽出来了。


    被他娘推了个趔趄,直接往地上跪。


    “快起来!”许擎直接把孩子架住了,“咱们新社会可不兴这一套,心意我们领了,如今我弟弟我侄子他们都走了,着急回东北,那边还有一摊子事儿呢。你看这孩子……哎哟是不是还发烧呢?大冷天儿的,赶紧送医院去啊!!你这当爹娘的咋当的?”


    那大姐跺脚道:“我就说自己来就可以了,还不是这个领导非要我们一起,输液输了一半……”


    “折腾谁也别折腾孩子啊,小孩不懂事大人还不懂事?”许擎把那孩子往他娘身边推了推,“赶紧回去,我家也不缺这几口吃的,都带走都带走。”


    那小孩儿突然大声道:“我想给我的恩人小同志道个歉,我,我那天还骂他来着。是我不对,我想给他道歉,呜呜呜呜,我不应该骂他,他还救了我,都是我的错……”


    说着,就仰着脖子大哭起来。


    “成了成了,快别哭了啊,小心皴了脸。”老太太心疼的掏出手帕,“孩子,你放心,我家晨晨不是那种人,他不记仇的。既然救了你,就希望你以后能积极向上的活着,知道吗?”


    “那,奶奶,我能给他写信吗?呜呜呜,我已经认字了,我可以写信给他,我都上四年级了呢。”晓辉眼泪哗哗的。


    “可以可以,这个是可以的。那你先去医院,治好了病然后来奶奶家,奶奶告诉你地址,好不好?哎呀这孩子哭的……赶紧跟你爹娘回去吧,啊。大冷天的,多受罪啊。”老太太看向孩子他爹娘,“赶紧带孩子回去吧,东西也都拿回去,以后这小哥俩有什么恩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咱们大人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可是,可是……”孩子他娘有些手足无措,“好歹留点儿东西,这几瓶罐头可好了,我还是托人买的呢。”


    “真不要真不要。”几个人推拒着,早就把报社的那群人忘后脑勺了。


    那领导没办法,只能让手底下的人胡乱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一甩手,气呼呼的走了。


    报社的人离开,晓辉他爹娘也拉着呜呜哭的孩子走了。


    留下几个街道的人,手里还拎着鼓和锣呢,面面相觑。


    “进来喝口水再走吧。”许老爷子发话了,“真不好意思啊,让大家白跑一趟。”


    “不用了,那什么,我们也走啦。”街道的几个干部十分尴尬,“许老爷子,你们休息啊,你看这事儿闹得,我以为他们提前跟你们定好了呢……那成了,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走啦。”


    高高兴兴的来,结果尴尬的走,原本以为还能留下跟着上个报纸呢,谁知道是这么个结果。


    把所有人都送走,大杂院的人这才凑上来。


    “哎呀,好事儿办成这样。”陈大爷气道:“那个领导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行了老许,走走走,钓鱼……啊,你现在还钓鱼吗?”


    “钓什么钓,我看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许老爷子气呼呼的甩着胳膊往院子里走,“我马扎子都丢了!还有我的桶和鱼竿!气死我了!”


    “活该,那天你就不应该去!”老太太也气呼呼的,她扭头看见大儿子大儿媳妇,又道:“你们赶紧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许擎跟媳妇儿对看一眼,挑挑眉,“走吧,一大早看了个戏,也真的是……”


    父子俩来到火车站,下了车许晨就忍不住的开始笑。


    “哈哈屁吃多了你,有什么好笑的?”许放看着儿子满脸无奈,“你说你是不是来到这边之后,身上带什么事儿了啊?要不回去让林场那个老太太给你看看香?”


    “别,万一看出来我换了个瓤子咋整?”许晨抬手蹭了蹭鼻子,打了个喷嚏,“那个嘚儿喝的领导一准在骂我。”


    “真是邪门。”许放嘟囔着,带着儿子进了站。


    从京城回东北,这一路真的是越走越冷。


    半道上父子俩就开始套衣裳,京城穿的衣服厚度完全抵挡不住东北这边的寒风。


    许晨穿上他的狼皮坎肩,突然想起什么,“我也不是总是遇到事儿,那个在厕所里遇到的,不就没再遇到吗?”


    “快闭嘴吧,我真觉得你有乌鸦嘴的体质。”许放帮儿子整理好腰带,“睡一觉就到了,赶紧回家,这也太冷了。”


    火车鸣笛到站,许晨睡眼惺忪的。


    在车上真的睡不好,他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一下车那个寒风呼呼的拍在脸上,许晨立马就精神了,“妈呀,太冷了。我都觉得京城可暖和了,我……”


    他突然眯起眼,“爸,我可能真的乌鸦嘴了。”


    许放哎哟一声,“感觉另一只靴子落地了,谁啊?”


    “就那边那俩,鬼鬼祟祟的那俩。”许晨眼神很好,别看就在厕所一面之缘,但隔老远还是认出来了。


    “行了,别搭理他们。咱们去坐公交。这次的车时间挺好,大早晨的。”许放拎着包,挡在儿子旁边,急匆匆的往外走。


    路过那俩人的时候还特地看了眼,不过那俩人似乎有些紧张,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熟悉的“打秋风”父子俩。


    “长得就不像好人。”许放总觉,“一准是逃票过来的,应该之前跟咱们不是一趟车。”


    逃票这种事,在还没有全国联网录入身份的时候,是非常常见的。


    五几年逃票,到了九几年仍旧还有逃票的。


    后来也就是铁路改革了制度,才减少了逃票行为。


    “爸,你猜……”许晨又张开了嘴。


    “我不猜哎呀你可别说了,我真服了。”许放恨不得赶紧把儿子拎走,“猜什么猜,我告诉你,如果在林场看见那俩家伙,离得远远的!还有之前在火车上被你骗了的那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看见就远离,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爸松松手,你勒着我的脖子了!”许晨薅着自己的脖领子,他爸手劲太大了,把自己当小鸡崽子呢,“如果他们真的来了,你就跟我一起,藏农场里面,咱们给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我出你个大爷!”许放抬腿给了儿子一脚,“你可消停点儿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看了甜蜜双人直播……


    呜呜呜,我已经构思好女王受狗狗攻的大纲了!!


    第78章 反省


    临近过年, 上山打猎的人也多了起来。


    老猎户们都有了活儿干,不说给自家人多添点儿吃的,还能拿去林场那边供销社换一些柴米油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许娟如今改名叫盛华,让大家都要叫她许盛华。


    “娟儿……华呀, ”周敏努力的改口, “那什么, 把箱子里那几块布拿出来, 让你崔奶奶给你们几个小的做几件新衣裳过年。”


    她姑娘一瞪眼, 转身去柜子里翻布料,“做什么新衣裳?去年的衣裳还都没穿坏呢!再说他们几个一年年长个儿,今年做了明年不还得拆?给你跟我爹做,你们出门串门子也好看。我的衣裳改小了给小阳穿,我记得许晨儿还有一件没穿多久就小了的军绿色外套呢,正好给小光穿。我爸单位发的衣裳改一下, 给许晨穿正好。”


    家里被大姑娘安排的明明白白,周敏嘎巴嘎巴嘴,“那,那你呢?”


    “我不是有吗?上学的时候新给我做的。娘你啥时候这么大方了?这几块布你可是留了好久……”许大姑娘看了看她娘的肚子, “要不今年你也别穿新衣裳了,肚子越来越大,今天做了明天兴许就穿不了了。明年再说吧,给我爹做。”


    “不用给我做, ”许放从门外走进来,摘了外面的围裙和罩衣,帽子手套,然后舀水洗脸,“别给我做啊, 我有单位发的新制服,还是毛呢料的呢。”


    许大姑娘转身就把布又放回到柜子里,“那就谁也别做了,我去找几件就旧衣服改改就成,还不用去麻烦崔奶奶。”


    周敏:……


    许放:……


    “到也不用这么节省吧?好歹几个小的……”周敏努力跟当家的姑娘商量。


    许大姑娘眼睛一瞪,“他们知道个啥好赖的?就许晨许光这俩,多好的衣服出去滚一圈儿就没法要了。算了,我给他们缝几个沙包玩吧,旧衣服也不用改了,凑合凑合就成了。这年头谁过年还做新衣裳,饭都吃不饱了。”


    夫妻俩无语,周敏不敢说话了,生怕再说一句,沙包都没了。


    还好几个孩子对新衣裳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许光跟他爹许愿想过年的时候要一串儿小鞭儿,许阳想换个新头绳。


    看着这俩憋屈的弟弟妹妹,许晨不由自主想到了白毛女。


    又心酸又觉得好笑。


    “那过年吃顿好的呗,”许晨跟他爹商量,“咱弄点儿苹果橘子去黑市上卖,看看能不能换个钢笔之类的。”


    许放无语,“你当你的苹果镶金边儿呢?换钢笔,你知道现在钢笔多少钱吗?谁家还能趁个钢笔了?”


    不过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这样,我弄点儿水果西红柿啥的给派出所,让那边给我淘换点儿票。布票熟食票什么的,就是在你那个农场太贵的东西,咱们就自己买。弄几张鞋票也成,没有新衣服,新鞋也可以。”


    农场商城倒是有鞋子,但都比较时髦,是那种市里有钱人才穿得起的。


    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可不好穿那种鞋。


    也就是现在不怎么缺钱,只要粮食问题解决了其他事儿基本都好说,否则许晨都想倒腾点儿鞋子之类的去黑市了。


    “都行,你看着办。我就是觉得吧……第一个年,不能这么干巴巴的过。”许晨叹了口气,“感觉他们太苦了。”


    许放摸了摸儿子的头。


    许晨小时候过年可没吃过苦,什么新衣服新鞋新玩具,零食吃的都不爱吃了。


    面对一桌子鸡鸭鱼肉,反而蔬菜下去的最快。


    人就是这样,吃饱了就想要吃好,吃好了就想要挑剔。


    现在大家能吃几顿饱饭都很难,自己家怕别人看出来,一直都在控制饮食,也就周敏因为怀孕,能多吃点儿好的。


    但就算这样,几个孩子都比他们刚来的时候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还白净了不少。


    得亏现在是冬天,大家都裹得像个球看不出来。


    但凡是夏天,他们这种头发乌黑有光泽脸蛋红润的走出去,别人都得多看几眼。


    哪怕是家里条件比较好的季航,也只是白长了张娃娃脸,但身上瘦。


    锅盖头的头发都泛黄干枯,明眼看就知道这是营养不良。


    因为孩子们太饿了,恨不得看见什么吃什么,因此闹蛔虫病的人特别多。


    不止是小孩,大人也有。


    四肢细瘦肚子鼓胀,然后因为营养不良最终以死亡结束。


    许晨真的无法想象,这个年代连驱虫药都没有。


    那些赤脚医生会弄一些中药来让得蛔虫病的人喝,慢慢缓解这种病症。


    据说喝了药拉出来的虫子都有一扎多长!


    吓死个人。


    许晨问他爸,那个传说中的宝塔糖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许放也记不清了,但记得他小时候吃过。


    在这种缺医少药吃不饱的年代,那种感冒都会死人的事确实是会发生的。


    尤其是在冬天,北方的死亡率就比较高,以老人孩子最多。


    林场这边的好处就是不缺柴火,只要你勤快,至少晚上冻不死人。


    可是听说镇上有人因为买不起煤,也弄不了柴火,最终冻死的老人。


    街道上那些干部每年都会为这些事操心,安排了干部们各种帮扶。


    可柴火多了能烧火了,又会有人因为煤气中毒而死。


    入冬以来,许晨已经见到过不少丧事,大多都是因为冻死或者煤气中毒。


    还有一对老人是因为儿女不孝顺,活活饿死的。


    这件事在镇上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据说那对老人的儿女连工作都丢了,只能靠街道安排的一些胡火柴盒或者叠纸箱子的活儿混口饭吃。


    这个年代的人压根没有多余的情绪去关注身外之物,对他们来说,能吃饱喝足不生病,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和幸运了。


    “爸,”许晨蹲在他爹跟前儿,小声道:“要不咱们去黑市卖粮食啊?钱不钱的无所谓,就是能让多点儿人吃饱。”


    许放正在用煤渣子和泥做煤饼,听见儿子这么说,便问道:“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许晨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想啊爸,咱们现在粮食囤了不少了,自己吃压根吃不完。不如卖出去。”


    “你知道粮食现在管控很严吧?”许放停下手,呼出一口白气。


    许晨点点头,“知道啊。但黑市有卖粮食的啊,我听说周边的人都跑来这边买粮食呢。”


    东北黑土地,年产量还是不错的。


    再加上这边工厂多,很多国家资源都会倾斜到这边。


    工人们吃不饱,但也不会太饿,顶多就是吃不好罢了。


    他们林场这边经常会上山打猎,食堂大锅饭里也能隔三差五见点儿荤腥。


    可是那些不能打猎的地方,尤其是城市里面,已经有很多人都吃不饱饭了。


    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算有了定量粮,也没钱去买。


    城市里工作紧张,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街溜子,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抢劫和偷盗事件。


    当年之所以把上山下乡提升高度,就是要把这群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弄去乡下,一个是想让他们用自己学到的文化建设农场,二是解决城市拥挤问题。


    但这个问题最终也没有彻底解决,知青返城之后造成了很大的反弹,几次严打才镇压下去。


    许晨自然知道粮食管控很严,他道:“别人卖,咱们怎么不能卖了?”


    “你这说的都是废话,黑市那群人为什么能有粮食?他们粮食哪里来的?难不成是他们自己种的?”许放继续搅拌煤泥,“这种时候不要太张扬,保命要紧。”


    “我,其实我也知道,我就是……”许晨挠了挠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觉得自己有了外挂,就想着能不能帮一下别人。但也要看时间地点。你看咱们家偶尔有点儿好东西,还能说是从京城寄来的,得找借口。否则别人就会盘算,凭什么你家吃得好穿得好?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当有人盯着你了,那你就离暴露不远了。”


    许放声音缓慢,他必须把这时候的严重性跟儿子好好说说。


    别小说看多了,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黑市都是有组织的,咱们贸然进去,只是买个鸡鸭鹅或许还能有个说法,但粮食,绝对不行。这年头,一个粮食一个猪肉,太打眼了。而且就算鸡鸭鹅,你能卖多少?一群群赶着去?如果只卖几只的话,都不够折腾的那个功夫。”


    “一个人,善良是底线,但不是说要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表达出你的善良。就像你去水里救人,我不会说你太多,因为很多危机的时候救人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可你想要做什么?放粮救灾吗?那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背景,有什么能力让你做这件事?”


    许晨沉默不语。


    许放继续道:“有的时候独善其身也是一种美德,因为不会牵连身边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手里有粮食这件事被人发现了,我们将要面临什么样的灾难吗?”


    许晨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许放道:“你知道了就好,你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想一下要让自己怎么强大起来,要如何改变如今面临的困境。虽然胳膊拧不过大腿,可是能在你的能力之内做到最好,那你就是最优秀的,知道了吗?”


    “爸,我知道了。”许晨站起身,“我觉得,我也应该有个奋斗的目标了。”——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点儿沉重,不过也只是个过渡章而已,很快就要开展时间大法啦


    第79章 录取


    一转眼, 时间就过了两年,如今已经来到了六一年。


    “姐,姐!通知书寄来了,快看快看!!”许晨从邮递员那里拿到了来自哈省某顶级学府的通知书, 兴奋的比自己考上大学还开心。


    “真的?”正在洗衣服的许大姑娘蹭的站起身, 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小心翼翼的接过那个信封, “真的……哎呀, 真的是我的!娘,娘,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许家大姑娘考上哈省顶级理工学府这件事,在整个林场都引起了沸腾。


    许放还在上班呢,林场那边电话都打过来了, “老许,还不赶紧回家?你家大姑娘,许娟,考上大学啦!”


    许放一听, 兴奋的站直身子。余光在看到身边充满兴趣的目光之后,矜持的咳了声,“我姑娘学习好,考上大学不也是正常的吗?我还上班呢, 等下了班再回去。”


    挂了电话,刘进步啧啧道:“哎哟,你就没问问你姑娘考上哪个大学了?”


    许放:……


    尼玛太兴奋,忘了。


    “等回去不就知道了?”他淡定道:“对了,刚才说到哪里了?加强巡逻是吧?咱们要不要招一批年轻人?你看晓悦他们都学出来了, 我看他也能带带徒弟。下个月老刘你就高升了,我怎么也得培养接班人啊。”


    刘进步跟李指导不约而同的发出啧啧声。


    刘进步道:“春风得意马蹄疾,老许,你这算不算是双喜临门?”


    许放咳了声,“这话说的,嗨,整的我都老不好意思了。”


    刘进步已经板上钉钉的要升到市里当副局长了,而且派出所早就选定了许放做接班,李指导暂时还不能走,据说李指导可能要调去外省,培养两年怕是要直升,以后成为政治界大佬了。


    但下一任指导员还没选定,林场派出所可是个热灶,谁都想来烧。


    而且这里又是铁路又是重要资源单位,上面指派人也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博弈。


    许放倒是不担心这些,派出所基本都是他们自己的人,指派的指导员如果好说话,那就一起工作。不好说话,他们也不怕被穿小鞋。


    只要不犯错,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开着会,许放的心思其实也早就跑回家了。


    自从穿过来这两年,是真的难过。


    去年全国粮食都紧张的要命,国家已经开始从国外进口粮食了。


    可就算这样,仍旧有人中饱私囊,把国家储存的粮食偷偷运出去便宜卖掉,充实自己的钱包。


    林场这边就破获了一起大案,说起来,还跟许晨之前在京城见过的那俩街溜子相关。


    不知道是不是许晨身上真的带了点儿什么邪性,上次从京城回来没半年,他们竟然就在附近镇上看到了那俩街溜子。


    而且街溜子还报了团儿,跟本地的一群地痞流氓混在了一起,吃喝嫖赌样样不落,看着比在京城过得要舒服多了。


    这件事引起了许晨的注意力,偷偷摸摸的利用农场的特性,开始跟踪这俩街溜子,没想到真的发现了大事!


    他们这群地痞流氓之所以过得这么好,竟然是在偷粮食!!


    他们这边有一个囤粮厂,别看每天都是真枪实弹的站岗,到处都是士兵巡逻,可仍旧会有人从里面倒腾粮食出来。


    而这群流氓更绝了,他们在附近村子里选了个破房子住了进去,然后借口修房子,竟然在房子里开了个地道,直接挖到了粮仓下方。


    然后在下面钻个小洞,里面的粮食就会源源不断的落下来。


    一个大粮仓装了千万斤粮食,他们一次倒腾几百斤,压根就不会被发现。


    靠着这些粮食,他们都发了财,每天过得别提多得意了。


    许放听到儿子描述的事儿,倒抽一口冷气,都不知道到底是要生气儿子胆大妄为,还是愤怒那群人胆大妄为了。


    他辗转反复的考虑了一个晚上,然后撕了张儿子的作业本,用左手写了一封投诉信,找了个信封装了起来。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趁看门大爷没注意,偷摸扔在窗台上,安静的走了。


    等那封投诉信放在刘进步的桌子上的时候,刘进步差点儿再次疯了。


    怎么说呢,虽然很感谢眼睛雪亮的人民群众,但这种天大的炸事儿突然落到身上,真的很让人鸭梨山大啊。


    后来刘进步硬着头皮去找了外援,根据图里画出来的详细地址,包围了那个破院子,把里面一群赌徒堵了个正着,并且缴获了上千斤的黄豆。


    黄豆是重要的战略物资,黑市都不敢倒卖黄豆,他们却有这么大的胆子!


    当时领导们都震惊了,写出来的口供堆了半米高。


    一群人全部游街然后死刑,可以说得上是大快人心。


    刘进步他们也是因为亲自参与了整个事件,所以往前迈了一大步。


    以后只要不作死,那就前途无量了。


    至于许家父子俩,身藏功与名,仍旧淡定的当着普通吃瓜群众。


    许放总算等到下班,高高兴兴的回了家,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派出所的人,手里都拎着礼物,跟着一起开心。


    大锅饭取消之后,懒汉们终于没有了不劳而获的途径与借口,只能开始干活。


    再加上今年老天格外开恩,粮食丰收情况非常不错,家家户户也终于有了囤粮,没用每次都跟猪上槽子似的去抢了。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以前藏起来不敢乱花的钱也舍得拿出来了。


    供销社的副食和点心销量一下子就涨了上去,大家都挺高兴。


    周敏坐在炕上看着孩子,她这一胎营养好,长得大,幸亏当初去了医院,否则就得出事儿。


    不过小小子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特别招人待见。


    家里一群大人在不停的逗小孩儿,拽着他的开裆裤要揪个巧儿吃。


    小小子嘎嘎的乐,一边儿乐一边儿扭过身子,不让人碰自己。


    许放说这小孩儿满肚子都是心眼儿,小小年纪已经有了笑面虎的做派了。


    “老许,恭喜恭喜啊,你这是生了个好姑娘啊!”


    四邻八舍的都来了,屋子挤得满满腾腾,院子里也站了不少人。


    许娟儿在给客人端茶倒水,听到别人喊她许娟也只是微微一笑。


    反正她户口本已经改名了,通知书上写的也是许盛华。


    周围邻居叫习惯了改不了,十分正常,但没有必要较真。


    “差点儿耽误了她,哎。”许放给邻居们递烟,“抽烟抽烟,老刘,把你带来的花生装盘子里。”


    “你可真不跟我客气。”刘进步呵呵笑着,进屋拿了几个盘子装花生。


    但有的人就特别晦气,专门喜欢在别人高兴的时候说一些令人不高兴的话。


    “哎呀,大姑娘家家的,读什么大学啊。老许,你看你这事儿办的就不太行。以前你家娟子在托儿所多好,我差点儿就给我儿子提亲了。”


    许放也不生气,乐呵呵道:“没事没事,反正我家姑娘也不差你儿子那一个。”


    那人脸色不好看,“啥意思啊你老许?”


    “没啥意思啊,以后我姑娘上大学了,那大学里精英人才济济的,还不可着我姑娘挑?”许放点了烟,淡淡的看了那人一眼,“备不住我姑娘毕业还能当个领导呢,到时候我都得听她的。”


    那人还有点儿不甘心,继续逼逼,“要我说啊,这通知书你还不如卖了呢,然后给你姑娘找个好人家嫁了,你家晨晨也该到了说亲的岁数了,留着当彩礼多好。”


    许放呵呵一笑,道:“如果我儿子得用她姐的聘礼才能找到媳妇儿,那这种儿子不要也罢。敢有这个想法,老子打不断他的腿!”


    “爹你可别埋汰我,以后我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碗,靠牺牲我姐的前途给自己谋事,这种缺德事儿我可干不出来,这得多丧良心啊,有这种想法的人,都可以去死一死了。”


    许晨可没有他爹这么“圆滑”,恨不得张嘴就骂人,“有的人没啥本事,只能靠女人吃饭,托生在他家当姑娘,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就这样人家的儿子,谁敢嫁啊,嫁过去指不定受什么委屈呢。”


    “诶,许晨你什么意思?我可是为了你好。”那人不乐意了。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都在看这边闹出来的动静。


    “什么?你为我好?真的假的?你如果为我好,那把你家房空出来给我结婚用吧。”许晨道。


    “凭什么啊,那是我家房子!”那人声音更大了。


    许晨笑道:“是啊,凭什么啊,那是我姐,你倒是想要作主了?还给你儿子提亲,埋汰谁呢?我姐八百个眼睛都看不上你儿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到现在还是个临时工,一个月十几块工资都不够他打牌的。我姐上大学每个月国家给的补助都二十多块钱呢,你儿子拿什么跟我姐比?”


    “你,你,没你这么说话的。”那人怼不过就想翻脸,“我可是你叔,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哎呀,”许放这才出声儿,“小孩子嘛,他从小就是姐姐带大的,尊重姐姐也正常。如果连这个心都没有,那还能算人?你都多大人了,还跟孩子计较。抽烟,抽烟,老刘,拆两包烟来。”


    那人嘎巴嘎巴嘴,想走,却又想抽烟,脸上一阵黑一阵红的。


    许晨嗤了声,“就算我姐一辈子不结婚,我也愿意养着她。她是我姐,她的人生只有她自己能做主,其他的人……呵呵。”


    说完,还翻了个大白眼。


    那人终于站不住了,这脸皮都被一个孩子扒了下来,气的不行,在周围人揶揄的眼光中,灰溜溜的跑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昨天看了个小作文,有点儿激动,没能完成更两章。


    今天还有一章,晚一点儿更,爱你们


    第80章 顾长虹


    许家大姑娘考上高级学府这件事, 真的造成了很大的轰动。


    就连报社都来采访了,还问许放周敏是怎么教育出来的孩子。


    给一家子人吓得到处躲,人怕出名猪怕壮,他们可不愿意出风头。


    许晨吃过这种亏, 当年他冰下救人的事儿还是传到了这边, 被报社的记者围堵了三次, 街道非要给他带大红花, 坐拖拉机游街。


    给他尴尬的恨不得躲菜窖去不出来, 后来还是称病才逃过一劫。


    但不管怎么说,许家是真的出名了。


    许晨去学校参加毕业考试,还被老师各种围观,就连他答题的时候,身后时不时会冒出一位老师。


    要不是心理素质高,估计一准考砸了。


    还好, 顺利的上了高中。


    顾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许晨排在了二十多名。而季航这个跟他们关系不错的小伙伴,差一点儿就要留级了。


    “好险好险,”两年过去, 季航的娃娃脸已经瘦了不少,人也抽条了,看着比许晨还要高一两分。


    可那一嘴的奶音儿却改不了,变声期也没有改善他吃字儿的毛病。


    “这样我们就都能去镇上上高中了, ”季航完全没有把自己是最后一名这件事放在心上,只要能过,他就满意。“到时候咱们三个在一个宿舍吧?可以一起上学放学。太好了。”


    顾哲也在两年里长高了不少,在许家吃得好,营养补充的充分, 这才十五六岁,就已经长到了快一米八了。


    许晨嫉妒的不行,只能自我安慰岁数还小,男人二十三还 能窜一窜呢,他现在才十五六,至少还有八年的长头。


    现在又放了暑假,正是小孩子们撒野上山的季节。


    挖野菜的摘蘑菇的,都指望这几个月把家里屯满,好足够过冬。


    前两年的饥饿把人们都吓怕了,也就是他们这边挨着山,条件算是稍微好点儿。但就算这样,六零年的大旱,恨不得把山上的草都啃光。


    天有些阴沉,许晨盼着下雨。


    但晚上的时候,已经开始上班的周敏给他带回来了一封信。


    周敏哄着小儿子许胖胖,看着闺女做饭,道:“有个小孩儿送来的,说是你同学。里面还有个羊嘎,可能是想还给你,但又不知道咱家住在哪里。”


    “羊嘎?”许晨愣了愣,他接过信打开,里面果然有一枚羊嘎,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信纸上写到:“小朋友,我是你在火车上认识的那位叔叔,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曾经说过要带我们上山去玩这件事?如今我们来到了这里,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留言,我会让人去回收站收取。”


    久违的记忆突然找了回来。


    许晨对周敏笑道:“确实是我同学的,之前他玩我的羊嘎弄丢了一个,特别不好意思。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就给我还回来了。”


    “一个羊嘎,至于的。”周敏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哄着小儿子进了屋。


    “哥,今天晚上下雨的话,明天上不上山?”许光玩的一身土的冲了进来,前脚刚踏进屋门,就被他大姐骂了出去。


    “一身土埋汰不埋汰啊?出去拍干净,把手和脸都洗了再进来,没看做饭了吗?”


    许光灰溜溜的又回到院子,离院子里的灶台远远的开始扑打身上的土。


    “去啊,为什么不去。咱们一起去。”许晨把玩着那封信,“但到了山上你得听我的,乱跑的话下次就不带你了!”


    “我不乱跑,大姐二姐你们去不去?”许光扯着嗓子问。


    许阳端着一盆子尿戒子出来,从压井里压水出来洗,“我去,大姐不去,大姐得在家里帮娘照顾弟弟。”


    许光撇撇嘴,“二姐你为啥不也在家看弟弟呢。”


    许阳白了他一眼,“我怕哥揍你下不去手。”


    许光:……


    许阳继续道:“年年考试倒数,你还有脸上山呢,如果我是你,就老实的跟家里写作业。”


    “我又没留级!”许光不高兴了。


    许阳骂道:“是,你没留级,你差一点儿就留级了。以后大姐上大学,哥跟大哲哥也上大学,我也去上大学,就留你在家里,去林场扛木头去!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呸!”


    旭光:……


    大姐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稳重了很多,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还有不少人上门提亲,但都被拒绝了。


    可是这个二姐正是凶猛的时候,个头高人彪悍,完美的继承了大姐在林场小朋友心中老大的地位。


    许晨回屋把这封信放在自己的枕头下面,因为他们都长大了,现在也开始分房睡。大姐二姐和父母睡东屋,中间拉一道隔板挡开,把大炕一分为二。


    许晨顾哲旭光睡西屋,三个小子睡一张炕,简直宽松的不要。


    许阳把尿戒子泡上,就开始洗。许晨顾哲在旁边帮忙。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尿不湿,用的都是尿戒子。而且尿戒子也不能随便弄,周敏把家里孩子穿不下的棉布衣服拆了洗干净,用热水煮了好几次,才敢给孩子用。


    而且每次洗完的尿戒子也都要用热水煮一次才晾晒,生怕上面有病菌。


    许放回来的时候,天上已经淅淅沥沥的开始下小雨了。


    “你是说,他们来信了?”许放听到儿子的悄悄话,愣了愣。


    说实在的,他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我以为他们不会来呢,”许晨把信翻出来给许放看,“等我回信儿呢,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看特么的什么时候都不方便。”许放阴沉了表情,他想了想,“这件事有点儿棘手。”


    “但总不能放着不管,让他们找别人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许晨道:“如果是之前我还不敢去呢,现在我个头都高了,还能怕什么?”


    “别莽,等我找机会请个假再说。”许放把信叠好递给许晨,“别告诉你娘。”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跟我妈说,又不是疯了。”许晨把信放好,“那你得快点儿,我怕他们等急了回头跑了。”


    第二天也没能上山,因为上午雨并没有停。


    但中午的时候雨停了,可是却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哲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爹?”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个头挺高,气质也不错。他梳了个大背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上身穿着白衬衣,下身是那种西式的蓝裤子,脚上还踩着一双皮鞋。


    这种装扮,在偌大的林场都难见,因为这完全就是那种高级知识分子的打扮。


    “你是……”周敏从屋里出来,也看着那个男人,“顾长虹?”


    顾长虹四处打量着这个院子,眼里带着一抹嫌弃。


    他冷淡的点了点头,“对,是我。你是周同志吧?我和顾哲有事要说,顾哲,回家。”


    顾哲腰背挺的直直的,他抿着唇,盯着顾长虹看了一会儿,然后沉默的向外走。


    “大哲,一会儿饭熟了,记得回来吃饭。”周敏提醒道。


    顾哲脚步顿了顿,回头笑道:“知道了,姨。”


    然后带着顾长虹去了隔壁。


    “他怎么回来了?”周敏有些坐立不安,于是问家里几个孩子,“你们谁知道,顾哲他娘嫁到镇上哪里了?”


    “我知道,”许娟儿把锅铲递给许阳,“我去把他娘喊来,顾长虹回来了,总得见见,把之前的事都交代交代。”说着,摘下了套袖,“娘,我骑自行车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周敏有些担忧的看着隔壁的院墙,“怎么就这时候回来了……”


    顾哲把自家屋门打开,顾长虹站在门口,嫌弃的扇了扇鼻子,“你平时就住这里?”


    顾哲淡声道:“我平时都住在许家,自从爷爷奶奶走了,娘改嫁,我就基本上在许家吃住了。”


    顾长虹冷笑道:“那我寄回来的钱,都让许家人花了?”


    顾哲诧异的看着他,“你寄回来的那点儿钱够做什么的?前两年粮食不够吃,你怎么不知道寄点儿粮食回来?两百块我用了六年,你难道觉得还能剩下?”


    “怎么跟长辈说话的?”顾长虹有些恼怒。


    顾哲冷冷的看着顾长虹,“你回来做什么?”


    “我还不能回来了?这好歹也是我的家。”顾长虹上下打量着这个房子,“我是来带你去南方的,回头把房子卖了,跟我走。”


    “不可能,”顾哲一口回绝,“我不会跟你走的,也不可能卖掉房子。这是我爷奶给我留下来的房子,林场都没有资格处置。”


    “我是你爹!”顾长虹怒道:“我说让你跟我走你就得走,否则别想我给你花一分钱。”


    顾哲气的眼底发红,“我说了,不可能!你那点儿钱根本不够用,这两年早就都用完了,如果不是许家帮我,我都饿死了。还让我跟你走,去哪里?去要饭吗?”


    顾长虹抬手就是一个嘴巴,把顾哲打了个踉跄,“你娘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


    顾哲啐掉嘴里的血水,冷笑道:“还真不是我娘教的,是我爹教的。我爹教我以后不用养爹娘,也不用给爹娘送终,要做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才能活得好。”


    “你!!”顾长虹抬手又要打,却被顾哲抓住了手腕,“让你打第一下,是因为你确实是我爹,我认。但你还想打我,就不可能了。顾长虹,这里不欢迎你,我爷爷奶奶说了,这辈子都不让你进门。我让你进来是想看你有没有悔过,但没想到你是这幅样子。离开吧。”——


    作者有话说:啊,来了个新人物!原本 想要早点儿安排的,但觉得太早了顾哲怕是不好处理。


    所以放在了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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