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都这样了,你们还想……


    十二岁的齐栩,是个什么模样来着?


    他那会儿刚刚被楚明铮收养一两年,还处于一个每天都吓得像个鹌鹑一样的阶段。


    楚明铮收养他的时候,自己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会带孩子,不懂儿童心理学,那副清冷俊秀的长相在成年人眼中,或许还算看得过去,可在孩子眼里,简直是跟“亲和力”三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相处下来时间长了,才能感受到楚明铮本心里的外冷内热和人格魅力。


    小孩子是不懂这些的,起码那个阶段的齐栩不懂。


    楚明铮年轻的时候还喜欢装酷,整日一张冷脸,一身黑色夹克,又拽又冷淡,跟谁都不冷不热的。


    跟齐栩这种岁数相差太多的小朋友更是没什么耐心,一个问题只讲解一遍,你要是听不懂,你就滚到副本里自己实践去吧,反正我不能护你一辈子。


    齐栩那段时间最担心的问题,就是楚明铮会不会哪天嫌他太笨,不要他了。


    那他一个人孤苦无依,还能去哪里呢?


    楚明铮想起十来年前的一回事。


    齐栩那时候岁数太小,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的闯副本,就算再听话,再天赋异禀,也总有不熟练的地方,好几次都因为冒失和胆怯,差点丧生在副本鬼怪的爪下。


    楚明铮对此从不心软,一般情况下,他会在副本里冷着脸把徒弟从鬼爪中救出来,然后自己三下五除二破解谜题,带着齐栩出副本。


    等回到基地,再强迫齐栩进自己房间接受训话。


    “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进副本以后先不急着去到处找线索,你不知道找线索的途中会碰到什么危险,也不知道哪个举动是催命符——”


    “我知道,师父我今天太着急了。”齐栩惶恐的站在他面前,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十分不安道。


    “不要打断我说话。”楚明铮冷若冰霜道。


    齐栩的眼眶倏然就红了,很快低下头去不言语。


    楚明铮瞥他一眼,无动于衷的继续输出:“尤其是今天这种暴风雪山庄类型的别墅案,分析推理是要排在找线索证据之前的。”


    “你一声不吭自己去宾客的房间找线索算怎么回事?凶手万一埋伏在门板后边给你一下呢?”


    “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来不及给你收尸。”楚明铮训斥道。


    齐栩抬起头,带着哭腔说了声:“对不起师父……”


    “你对不起我干什么?”楚明铮不耐烦道:“你自己的命,你自己珍惜。”


    “再有下次,你就别跟着我一起了,收拾收拾离开基地,不用告诉我,也省得我看见你闹心。”楚明铮说完,就直接挥手示意他出去。


    完全没看见齐栩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骤然紧锁的眼睛。


    楚明铮当然没打算赶齐栩走,但是他这个人在十年前自己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加上实力强劲,顺风顺水,副本内外都没人敢不给他面子,他不需要考虑自己的说话风格是否会得罪人。


    也不需要对齐栩一个非亲非故的小朋友考虑太多说话方式上的问题。


    毕竟我肯在副本里看顾你,你就应该拿我当上苍派来拯救你的天神了,我有什么必要训你的时候还顾及你的自尊心?


    齐栩却把他的所有话都当回事了。


    他一个人魂不守舍的从楚明铮房间里走出来,慢吞吞的挪动到厨房去做饭,顺便把池里的碗洗了。


    基地里向来是每个人轮流打扫卫生做饭的,今天刚好轮到齐栩。


    哦,这项制度当然是将楚明铮排除在外的,楚明铮基本不做家务,他的精力要放在副本上,放在保护大家上,这是基地所有人的共识。


    齐栩一边洗碗,一边扑簌簌的掉眼泪,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上,跟洗洁精的泡沫融合在一起,交错出小朋友酸楚的感伤意味。


    楚明铮在楼上躺着闭目养神,就在他快要睡着的间隙,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楚明铮倏然睁开眼睛,被惊得从床上跳起来,听动静应该是厨房有个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楚明铮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衣服准备下去看看。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齐栩正蹲在地上,拿手去捡那些被打碎的白瓷碗碎片。


    楚明铮眉心微微一跳,出声喝道:“别拿手直接碰!”


    他不说还好,一说齐栩就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心随即一抖,掌中被划出一道修长的血痕。


    楚明铮“嘶”的抽了一口凉气,那伤口看着就疼,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俯身将这小朋友从地上拽起来,一边拽着他去客厅找医药箱处理伤口,一边嘴里抱怨道:“你怎么总是笨手笨脚的,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齐栩一直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直到楚明铮要让他把手伸出来,给他伤口上涂酒精的时候,他才终于仿佛委屈决堤了似的,蹲在医药箱旁,猛然抱住楚明铮的腰崩溃痛哭了起来。


    楚明铮:“?”


    楚明铮被他搞得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一拍:“你哭什么?上个酒精而已,又不疼。”


    齐栩不松手,咬着牙将脸埋在楚明铮怀里拼命抽泣。


    那声音隐忍而断续,孩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死死抓着楚明铮,生怕楚明铮下一秒就飞了似的。


    楚明铮被他搞的手足无措,但是他又实在不擅长哄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楚小妙跟着他的时候已经懂事了,而且那小姑娘不怎么爱哭,楚明铮也是头一回见齐栩这种一言不合眼泪决堤的生物。


    “别哭。”楚明铮无奈道:“哎,你眼泪蹭我衣服上了,撒开。”


    “师父……”齐栩眼泪汪汪的从他腰间抬起头来。


    楚明铮:“嗯?”


    “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楚明铮更是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要你了?”


    “你别赶我离开基地。”齐栩像搂抱救命稻草一样,抽抽噎噎的将楚明铮的腰身勒的死紧,楚明铮腰线劲瘦,身上本来就没二两肉,被他这么歇斯底里的一勒,更是险些老血都吐出来了。


    “我没说过这话……”楚明铮一边将他从身上往下扒拉,一边费劲的道。


    这小孩平时看着不显山不漏水,猛然爆发出力道的时候,手劲居然比成年人还大。


    楚明铮没办法,只好使了个巧劲,将齐栩从身上挣开了。


    他蹲身下来,扶着小朋友的肩膀,跟那双通红的兔子眼睛大眼瞪小眼半晌,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齐栩受刺激难过的点在哪儿。


    “……你说的是我刚才在卧室里训你的话?”


    齐栩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楚明铮哭笑不得,用力一揉他的脑袋:“我还道是多大的事呢!”


    “话是说的重了些,但那不也是为了让你保命才讲的吗?”


    楚明铮从地上站起来,将他也顺势一扶,带到沙发上翻开医药箱找酒精和纱布。


    “你真的不会赶我走吗?”小朋友乖乖将手伸出去,胸腔里仍然满含哽咽的说道。


    “不会。”


    “为什么?”


    “你还这么小,离开我能去哪儿?”楚明铮心不在焉的给他抹着药道。


    齐栩怔了怔,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想慢点长大。”


    最好一辈子不离开师父。


    最后一句话楚明铮没有听见,无数回忆淹没在岁月的光影里。


    ……眼前齐栩的这幅模样,使楚明铮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这段记忆,齐栩防备意味很强的缩在床角,除了楚明铮之外,谁都不许靠近。


    主控中心的人想把他接走回总部修养,齐栩死都不肯挪动半分身形,大有你们都是骗子,我不跟你们走的意思。


    双方人马在病房门口对峙数个小时,齐栩也不肯碰别人送来的饭,只有楚明铮拎着饭盒走进来,给他递到嘴边的东西,他才勉强吃一两口。


    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楚明铮思来想去,对祝檀雪和焦副官道:“让他跟我走吧,我带他回家,也许就能放松下来了。”


    祝秘书愣了一下,问说是哪个家?


    “基地。”楚明铮回答道。


    “他在那里会有安全感的,相信我一次。”


    “可是——”祝秘书还要犹豫,却被楚明铮截口打断了话音。


    “我觉得让他在小时候长大的地方生活上一段时间,可能有助于恢复记忆,为了安全起见,你们可以派人在附近保护。”


    副官面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楚先生,您的基地离主控中心距离有点远,往返车程两个小时,长官住在那里……会不会不方便?”


    楚明铮匪夷所思的看着他,震惊道:“他都这样了,你们还想让他每天通勤上班?”


    “……”


    众人无言以对。


    不得不说楚明铮这种强硬的大家长主义作风不仅对他自己手下好使,现在蔓延到主控中心这批人这里,也同样好使。


    他以一己之力,做了主控中心全体没头苍蝇的决定,直接办了出院,带着齐栩就返回基地,连一众跟在身后乱出主意的四会长五会长们理都没搭理一下。


    副官和祝檀雪他们忙不迭的去府邸里收拾东西,又将马飞仙楚小妙等人一并带了出来,驱车紧跟着楚明铮朝基地的方向而去。


    直到日暮时分,一整个基地的老队员们才总算安顿下来。


    众人站在熟悉的基地院落里,彼此面面相觑的看了看,都不由得失笑。


    “笑什么?”楚明铮擦了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的将屋子收拾了一遍,站在门槛处不解的问众人。


    大徐一摊手:“你俩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现在居然又回到原点了,可喜可贺。”


    楚明铮没好气的道了声:“去!”


    末了又回身警告众人:“在齐栩面前说话都给我注意点啊,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对他态度不好了,听到了没有?”


    “得了吧楚哥,平时就你对他态度最差。”冉云帆小声吐槽了一句。


    紧接着他倏然被马飞仙从身后捂住了嘴,威胁性的瞪了一眼,示意你干什么,不要命了,敢说这种实话!


    楚明铮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自便,自己歇一会儿便回屋去了。


    齐栩在自己原先的那间卧室里呆着。


    楚明铮站在门口,刚准备推门进去,心中却无端的升起几分忐忑。


    他跟齐栩在这间房子里所产生的隔阂太多了,以至于连楚明铮这种毫无顾忌的人,都忍不住有点想临阵脱逃。


    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十二岁的齐栩。


    楚明铮一个人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这才推开卧室门,缓缓走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在外地浪,存稿告急中[爆哭]


    第92章 “但是我也爱你。”……


    齐栩坐在床榻上,用一种十分陌生的眼光打量这这间久无人居的屋子。


    这间卧室乍一看跟他印象里自己的卧室没什么太大区别,家具摆放,壁纸颜色都如出一辙,但是莫名的齐栩就觉得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好像他很久没回来过了。


    齐栩起身掀了一下被褥,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和扑面而来螨虫的味道。


    他嫌恶的皱了皱眉头,正好身后卧室门开了,楚明铮推门走进来,见状一愣,连忙将他从床前扯开了。


    “不好意思,我忘记换床单被罩这一茬了,你离开以后这间房子起码有五六年没人住了……那个,小肖,帮我拿床新被子,放我卧室去,不用枕头,我那儿有多余的。”楚明铮扬声吩咐。


    齐栩被他拉着手臂,脸上浮现一丝惊疑的神情:“……师父,你是打算让我跟你一起睡吗?”


    “那不然呢,你这张床被褥和床垫都快发霉了,怎么睡人?”楚明铮答道。


    齐栩犹豫道:“可是,可是我记得您不喜欢旁人跟您有肢体接触,也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我……我不会打扰您吗?”


    楚明铮心道是啊,以前确实不喜欢,但是后来更过分的事情你都在床上跟我干过了,我还在意你睡不睡在我边上?


    你完事之后肯大发慈悲放过我,不睡我里面就不错了。


    “人都是会变的。”楚明铮和颜悦色的跟他解释。


    “哦。”齐栩懵懵懂懂的应了,看上去像一只无辜的小绵羊,毫无威慑力。


    齐栩跟在他身后上楼,胆怯的四下观察着,他总感觉眼前的一切跟过去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一样。


    楚小妙风风火火的抱着被子穿过走廊,一脚踹开楚明铮的房门:“哥!我给你送被子来了,这是小肖姐从库存里好不容易扒拉出来的一床,洗干净了,给你放这儿了啊!”


    她一进来,齐栩就下意识的往楚明铮身后缩,缩到一半又意识到楚明铮未必会在楚小妙面前护着自己,于是硬生生的将身形重新掰正过来,惴惴不安的在床沿坐好。


    这笨拙而胆怯的一幕一览无余的落到了楚明铮和楚小妙眼里,楚明铮叹了口气,刚要回身安抚齐栩。


    楚小妙却忽的起了逗小孩的心思。


    “喂。”她把被褥在齐栩身侧放好,笑眯眯的说:“你知道不,楚明铮他是我哥,对于他来说,妹妹肯定比徒弟重要咯。”


    齐栩默默的低下头去,紧抿着嘴唇没说话了。


    楚明铮哭笑不得,他抓着楚小妙的肩膀,逼着她的身形换了个方向,面朝向大门去:“得得得……还嫌不够给我添乱的。”


    “我没有!哥哥,这不是跟十二岁的小朋友玩吗,啊哈哈哈你平时哪能见到齐长官这反应啊……”


    “他是个病人!你逗他干什么,闲得慌真是。”楚明铮将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一抓,顺势推出了房门。


    回身时刚好对上齐栩那双委屈的眼睛。


    楚明铮:“……”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走到床前去,伸手将齐栩脑袋揉了揉,搂到自己怀里,温热的体温将齐栩的鼻梁和半边侧脸浸润完全,他靠在楚明铮瘦削结实的腰腹上,神情怔然。


    “师父,你为什么抱我……”齐栩浑浑噩噩的问。


    楚明铮将他松开,末了俯身蹲在地上,跟他视线保持平行,郑重其事的对他道:“我当然爱楚小妙。”


    “但是我也爱你。”


    楚明铮伸手握住他的膝盖,温和的问道:“你感受不到吗?”


    齐栩怔忪着,半晌没说话,过了很长时间,他的眼眶再次逐渐湿润,渗出丝缕难耐的红意。


    喉结上下滚动,全然说不出来话。


    楚明铮耐心的注视着他,一直到齐栩将情绪平复下来为止。


    “好了,不哭。”楚明铮伸手给他擦了一下眼泪,翻身上床将这小朋友一搂,安抚道:“抱一下。”


    小肖和冉云帆在厨房捣鼓了两个小时,总算把晚饭捣鼓出来了,马飞仙和大徐在基地的院落里支起了桌子,几道热乎乎的菜端盘上桌。


    楚小妙噔噔噔跑上楼,拍门喊他哥跟齐栩出来吃饭。


    楚明铮警惕的打开卧室门,跟她大眼瞪小眼对视一眼,末了挥手示意此人先下楼去,自己随后就到。


    楚小妙茫然:“你跟我一起下来吃饭不就好了,为什么让我先走?”


    “你俩在房间里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楚明铮将她肩膀箍着往下一拎,小声道:“我俩没干什么……但是你给我先撤,别让齐栩看见我跟你单独说话。”


    楚小妙:“……”


    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居然是真的!


    楚小妙小时候跟齐栩置气,拿楚明铮的宠爱当令箭的反噬时隔数年终于来了。


    失忆了不起吗?!


    会哭了不起吗!?


    就你会重返十二岁?!


    楚小妙一个头气成两个大,噔噔噔的带着怒火又下楼去了。


    楚明铮这才回身,去喊床上的齐栩起来穿衣服吃饭。


    齐栩刚才已经在楚明铮的床上蜷缩着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席薄被,睡的很安稳。


    楚明铮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齐栩从睡梦中叫醒。


    齐栩此时完全是一副小孩神态,刚醒时神情懵懂,眼睛还睁不太开,迷迷糊糊的往楚明铮身上靠。


    楚明铮俯身将他一抱,半哄半劝道:“下来吃饭了,把衣服穿好,外边冷。”


    齐栩茫然的被他从床上扶起来,从里到外的将衣服穿好,楚明铮低头给他系扣子的时候,他盯着楚明铮耳畔几缕不那么黑的发丝,犹豫着开口:“师父,我怎么觉得……你跟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


    楚明铮抬起头来,心平气和道:“十多年过去了,师父要是还跟你十二岁的时候长得一样,那才是有鬼了。”


    齐栩没听懂,仍旧一脸迷惘的看着他。


    楚明铮拍了拍他的脑袋,没说什么,只将他的手牵稳妥了,温和道:“走吧,吃饭去。”


    基地的小院落里打开了廊灯,葡萄架上缠绕着斑驳的电线,每隔一小段就缀着一两个灯泡,藤蔓爬了一整墙,将院落中间的餐桌点缀的温馨而和煦,处处都是暖意融融的色彩。


    基地众人坐在桌前,面露迷惑的看着齐栩和楚明铮。


    “会夹菜吗?”楚明铮端着碗问齐栩。


    齐栩乖巧点头。


    “想吃哪个菜够不着就跟我说,我给你夹。”楚明铮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然后起身给齐栩盛汤。


    马飞仙一脸痛苦:“我说楚哥,他是十二岁,他不是两岁,这怎么能连个汤都不会盛呢?”


    楚明铮瞥了齐栩一眼,继续代劳道:“他受伤了,我担心他拿不稳。”


    “那应该不止碗拿不稳,受伤了有可能勺子都拿不稳,你要不要端着碗喂他?”马飞仙震惊且阴阳怪气的道。


    楚明铮回头,很认真的问了齐栩一句:“你要吗?”


    齐栩一时没消化掉这个信息,懵懵道:“要什么?”


    “我喂你。”


    齐栩:“……?”


    半秒后,他的脸倏然涨红了,连连摆手:“不,不用了师父,我自己会喝汤的,谢谢师父。”


    楚明铮将汤碗放到了他手边,神色并无异样道:“要的话跟我说。”


    桌上众人都是一阵牙酸,楚小妙痛苦面具都出来了。


    “哥哥,我记得你俩当中只有一个人脑子被爆炸震伤了来着。”楚小妙吐槽:“我今天这一看,怎么被夺舍的是两个人?”


    “你才被夺舍了,吃你的饭。”楚明铮没好气道。


    齐栩安静的坐在一旁喝汤,神色乖巧,柔和而沉默,跟他十二岁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冉云帆看着他,忍不住感慨道:“哎,小齐要是一直都是这模样就好了,你说他长到十八岁变什么异啊,要是没有当年他回来强行带走楚哥的那一茬,咱们一家人一直这样安安稳稳的在基地里过下去,多好。”


    楚小妙和肖静连连点头,都表示赞同。


    楚明铮扫视了众人一眼,漫不经心道:“然后基地就会被唐虞非那帮人接连轰炸,闹得不得安宁。”


    “只要我在,基地对于主控中心那帮人来说就是块肥肉,我不能永远维持在精力和状态的最高水平,万一保护不好大家,我们随时都会分崩离析。”楚明铮平静的又给齐栩夹了一筷子菜。


    “但是有他在,就能把主控中心那帮烦人的家伙挡开一大半,我觉得不是坏事。”


    马飞仙笑骂道:“你就铁了心的站他那边说话了是吗?”


    “楚明铮我发现你这个人变卦变得比谁都快,两个月前回来的时候还说,跟主控中心势不两立,转眼就把主控中心一把手接到家里来照顾,还不让我们说他不好。”


    楚明铮忍无可忍,上前就要暴力制裁他:“姓马的,你再给我多嘴——”


    马飞仙撂了筷子绕着饭桌就跑,被大徐一把拽住,仨人混战一团互殴。


    “老马,你装什么呢,你自己明明也很高兴小齐回来了!”大徐一手一个,忙不迭的拦住楚明铮和马飞仙,边拦边劝架。


    “净胡说,我没有!”


    “你有!你今天甚至多做了几道菜!都是小齐以前喜欢的,还说没有!”


    “我喂狗的!”


    ……


    齐栩坐在餐桌上,一脸呆萌的刨着米饭,对于他们吵架的内容一点都听不懂。


    于是他小声开口问一旁的肖静:“小肖姐,他们在吵什么呀?”


    肖静哑然失笑,抬手揉了揉齐栩的脑袋,温声道:“没事,他们在吵一个傻瓜从基地去而复返的来龙去脉。”


    第93章 “爱情保鲜靠表白,有爱……


    一顿饭吃的鸡飞狗跳。


    楚明铮帮着马飞仙和大徐把碗和筷子洗了,桌子收拾好归位。


    大徐斜眼瞅着他,忽然道:“楚哥,我发现你变得比以前有人情味了。”


    楚明铮头也不抬的擦桌子:“何以见得?”


    “你居然会帮忙做家务了。”


    “……”楚明铮无语抬眼:“朋友,这就是你所谓的人情味吗?”


    “是啊。”大徐笑道:“不过也不止,你自己可能察觉不到你的变化,旁人倒是都能看见。”


    楚明铮:“?”


    “首先就是。”大徐指出:“你会关心人了。”


    楚明铮心说你真是眼瞎。


    “虽然你以前也挺好的,但是你以前对人的好都是不声不响的,好听点来说叫不声不响,润物细无声的关照,不好听一点就是你情商不够,经常是把保护别人的事情都做了,面子上却跟人家冷冷淡淡的,既也不客气也不饶人,到头来好事全让你干了,好处是一点没落下。”


    楚明铮停下动作,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叉着腰问大徐:“你到底会不会夸人?”


    “楚哥你理解错了,我本来也没有夸你的意思呢。”大徐温润和善道。


    楚明铮抄着擦桌布就给他撇过去了,大徐偏头一躲,将布块抖落一下,放进洗水池中,三下五除二冲洗干净了。


    “反正就是,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大徐笑眯眯的说:“爱情保鲜靠表白,有爱就要说出来。”


    “哦,也不止爱情,其他感情也一样的哦,包括战友情。”


    “你要是敢有了齐栩就忘了我们这群人的话,我们是要伤心的。”大徐贱兮兮的又补充了一句。


    楚明铮气乐了。


    “人家现在心理年龄十二岁,谁跟他有爱情?我又不是变态。”


    ……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楚明铮闪电般手一哆嗦,抬头看去,那好像是齐栩的声音。


    “放着吧,我来。”大徐善解人意道:“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楚明铮没跟他废话,将一池子碗筷一撂,转头奔向二楼。


    楚明铮将卧室的门一推,只见齐栩正傻愣愣的站在镜子前,听见楚明铮的动静,就一脸惊恐的回过头来:“师父……”


    楚明铮三步并作两步往他身前蹿,一迭声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齐栩战战兢兢的指着镜子里那个高瘦俊朗的陌生男人,欲哭无泪:“师父,他是谁啊,我不认识他。”


    “我照镜子,怎么会照出他的模样!”


    楚明铮站在他身侧,跟他一起并排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不禁哑然失笑。


    “这就是你。”楚明铮牵着他的手,引导着他用指尖去触碰镜中画面,齐栩的指腹从镜中自己的面容上徐徐拂过。


    “这不是我。”他皱眉道。


    “师父,我不长这样,我没有这么高,也没他这么结实,他的身形轮廓快是我一倍大小了。”齐栩不解的用目光描摹着镜子里另一个自己的轮廓:“他比师父你还高呢。”


    诚然,镜中的成年齐栩论个头,比楚明铮高半个脑袋,论身形,他一只手臂能将楚明铮整个腰身揽住。


    两人静默的站在镜前,齐栩惶惶不安的回过头,试图从楚明铮眼中得到一个答案。


    楚明铮笑了笑,轻声道:“你就当,这是一面预知镜好了,它照出的是长大以后的你。”


    齐栩无声的再次丧气下来:“我不要长大。”


    “为什么?”


    “长大以后就要离开师父了。”齐栩难过道。


    楚明铮挑眉,心说你这又是在心里给自己唱的哪一出?


    “师父说过的,现在不赶我离开基地,是因为我现在小,那我长大以后呢?”齐栩问道:“如果我有自保能力的话,你会让我离开你吗?”


    楚明铮沉默着,无语望天。


    他心说孩子,我真是千古奇冤。


    你是十八岁那年自己自觉主动要离开基地的,我去副本里哄你都哄不回来,这锅我可不背。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仍然回答的是:“不会,你想在我身边呆多久就呆多久。”


    齐栩喉咙哽住半晌,深呼吸着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齐栩顺着镜前,缓缓蹲到地上,双手捧着自己的下巴,目不转睛的观察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相当长的时间,都没有挪开目光。


    楚明铮担心他看着看着脑袋一转,又有新的难回答的问题抛出来为难自己,楚明铮可不想对着个十二岁的小朋友把他日后十二到二十四岁干的那些破事全都讲一遍。


    于是楚明铮思忖着伸手,俯身将齐栩从地上半扶半拽着拉起来,嘴里哄劝着把他往床上推。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睡觉了,你刚出院没多久,得多休息。”


    齐栩懵懵懂懂的顺着他的力道坐回床上:“师,师父……”


    “嗯?”楚明铮随口应道:“要喝睡前晚安热牛奶吗?”


    “不用……”齐栩恍惚的抓着他的手臂:“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师父不一直对你这样吗。”楚明铮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当然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是个什么德行,他把齐栩养在基地里,虽然肯定吃喝不愁,但要说他对齐栩的日常生活和心理健康真有多关心,那倒也没有。


    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问他睡觉前要不要喝什么牛奶了。


    十二岁的齐栩一朝醒来,发现向来冷淡严酷的师父突然变得温和似水,心生奇怪也很正常。


    楚明铮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向齐栩解释这些年他们师徒两人的所有峰回路转和情愫波折。


    “我就是觉得,你现在不太像是我师父了。”齐栩抓着他的衣袖,犹犹豫豫的道。


    “你……”齐栩胆怯而狐疑的望着楚明铮。


    他是年纪小,但是他不傻,他总觉得自己一觉醒来,好像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基地里其他人看他的眼光,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楚小妙和马飞仙那两人,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寸目光,都仿佛意味深长。


    但那种意味深长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莫名的忌惮。


    他们忌惮自己干什么?


    自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孩子,在基地的重要性排行里甚至排不到中游。


    楚明铮默然的注视着他,良久,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徒弟的脑袋。


    “你想的太多了,这么小年纪,思虑不要太重。”


    “睡吧,师父在旁边陪着你。”


    卧室里小夜灯亮起,在四方温暖的被褥间氤氲出融融泄泄的光影,齐栩被楚明铮强按着头,灌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困意逐渐袭卷了他的大脑。


    就在他困倦的抓起被子,准备闭眼睡觉时——


    卧室大门被人石破天惊一声巨响!从外推开,紧接着蹦进来一个活像是逃难来的苍白少年。


    楚明铮勃然变色,却已经来不及起身将少年推出去让他闭嘴了。


    “阿朝——”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换了平时,齐栩应该是得喊“哥哥”的,他冷不防撞开门,站在门槛边目光来回打转几圈,一脸哀怨,直挺挺的朝着卧室床榻的位置俯冲而来:“爸爸——”


    齐栩惊慌失措的往楚明铮身后躲:“师父!他喊我什么?!”


    “爸爸,你带着他们一起回基地了怎么不告诉我!我一个人在府邸睡到半晚上,一觉醒来,天都塌了,府邸一个人都没有!”


    “整个楼空荡荡的!”


    “给我吓坏了,穿着睡衣就往外冲,结果院子里也没有人!哇,人去楼空剩我一个!你们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父母,如此狠心,把我一个人抛下,连个字条都没有留给我!”


    “我还是一路冲去主控中心,在你办公室找到秘书姐姐,她才告诉我,你们一家都回基地的事!”


    楚朝往齐栩床前一坐,也不顾他一脸惊恐的老父亲心脏病都快被他吓出来了,自顾自的坐在床上抹眼泪擦鼻涕,干嚎的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十二岁的小齐栩倏然从床上蹿起来,裹着被子躲到了楚明铮身后去,指着楚朝战战兢兢道:“你,你你……”


    “你别乱叫人!”


    楚朝惊讶,心说天啊,老爸你这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儿子的节奏啊!该不是在外边又有家庭了吧?


    “爸爸你不认我了?!”


    “你不认我了?你真的不认我了?”


    楚朝跪行在床上一迭声的边质问边逼近齐栩,动作之快,气势之汹汹连楚明铮挡都挡不住。


    “阿朝,阿朝你等一下——”楚明铮一手一个,拼命把齐栩和楚朝往开隔。


    然而下一秒,楚朝这个人形自动添乱机直接转向了他,委屈巴巴道:“妈妈,你说他什么情况,他是我爸他不肯认我?”


    齐栩同志的惊恐值在此刻终于达到了顶峰。


    “你……喊我师父叫什么?”


    楚朝无辜的转过头,指了指楚明铮,又重复了一遍:“妈妈啊。”


    然后他又看着齐栩的眼睛,口齿清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叫了一声:“爸爸。”


    齐栩眼睛往上一翻,“咕咚”一声,终于因为精神过度刺激而仰头昏倒了过去。


    第94章 楚明铮的整顿职场日常……


    楚明铮连忙翻滚上床榻,伸手朝齐栩人中探去,掐完人中拍后背,拍完后背又将人放平,惊慌失措的给徒弟按压心脏。


    过了好一会儿,齐栩才悠悠醒转,一双眼睛依旧茫然而惊恐,握紧了楚明铮的手腕,看起来大脑有一瞬间的断片,完全没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昏倒的。


    直到他看见了同样坐在床边一脸关切的楚朝,这才再次惊恐至极的从床上翻腾起来,死命抓住楚明铮的手往后退:“师父,师父——”


    楚明铮无奈的用身形将楚朝挡在自己身后,末了安抚性的拍拍齐栩,轻声道:“别怕。”


    楚朝窝在楚明铮身后吐了吐舌头,他显然也看出来齐栩的精神状态和智力情况上的问题了,楚明铮回身不轻不重的给了儿子一肘,示意他先走。


    楚朝后知后觉自己好像闯了点祸,于是火速起身从卧室里出去了。


    齐栩呆滞而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问出了那几个关键性问题。


    “师父,我究竟是谁?现在在哪儿?你们都是……怎么了?”


    楚明铮深长的叹了口气,心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有些事情既然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就只能血淋淋的硬着头皮上了。


    “现在是十二年后。”楚明铮指了指卧室中的镜子,示意他自己去看自己镜中的模样。


    “你现在二十四岁了。”


    齐栩怔然,下意识摊手去看自己平白无故大了几个号的掌心和手臂,他从医院醒来开始就一直浑浑噩噩的,一路在楚明铮身前呆着,也不是没注意过自己身体的异样,但是他受过伤后的稚嫩大脑盘算不通那么多疑点,就始终下意识没当回事。


    直到真有个十几岁的小朋友从天而降叫自己爸爸,齐栩才被迫直面了其中真相。


    “我二十四岁了?”齐栩茫然无措的喃喃道。


    齐栩发现自己得知此事的第一个反应并不是难以置信,他目瞪口呆的望着楚明铮,无数情绪仿佛打翻的颜料盘,在心底晕染成斑驳的色块。


    忐忑,混沌,如释重负。


    他暂时没有分心力去想十二年后的楚朝是哪里来的?楚小妙和马飞仙为什么会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他,以及基地里其他人意味深长的表情都是什么意思?


    齐栩此时满心满眼都只在乎一个事情。


    原来十二年后,他仍然呆在楚明铮身侧。


    楚明铮对他的关照并没有随着他的年岁渐长而减少,也没有因为他年少的稚嫩和不堪而疏离。


    楚明铮仍然将他护在基地里,仍然将他罩在羽翼下。


    十二年了,无数个深夜里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他没有离开楚明铮。


    这就够了。


    齐栩苍白的指尖用力握着床单,泪水在眶中反复打转,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才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胸腔里隐忍的酸楚逐渐消退,他很顺畅的接受了自己已经二十四岁的这个事情。


    楚明铮对这个反应也很意外,他抬手帮齐栩擦了擦眼角渗出来的湿意,温声道:“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齐栩点了点头,小声给他指了指门外楚朝离开的方向:“他是谁?”


    “你刚才听到了,你儿子。”


    齐栩浑身打了个哆嗦:“那师父……我们是什么关系?”


    楚明铮安静的眨了眨眼睛,心平气和的笑了,反问道:“你觉得呢?”


    十二岁的齐栩隔着数年时光,在这方狭小而安详的温室空间里与他对视,他看着看着楚明铮那张疲倦而眉目温和的脸,眼圈倏然又红了。


    “他为什么会喊你妈妈……师父,我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齐栩仓皇失措的难过道。


    楚明铮实在忍不住了,肩膀抖动着,低头笑了起来。


    齐栩迷糊而不安的继续看着他,直到楚明铮笑够了,这才重新抬起头来。


    “你是挺对不起我的。”楚明铮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道。


    “不过总体看下来,我也没有很吃亏。”楚明铮云淡风轻的伸出手,将床头灯一灭,屋里重归黑暗:“算你扯平了,小朋友。”


    “现在可以睡觉了吗?今晚的答疑环节到此结束,晚安。”


    ……


    翌日清晨,基地大厅。


    “这是你爸卧室门的钥匙,这是他一天吃药的所有清单,以及换药次数,把药单和钥匙都拿好,不许让你小妙姨妈靠近你爸的卧室,其他人进去的话你要给我发信息打申请,他全程由你看护,要是出了任何问题,今晚回来我唯你是问。”


    楚朝:“……”


    “老妈,你防贼呢?”楚朝小声怒斥道:“你这样防贼似的心态,会让基地的哥哥姐姐们寒心的!”


    楚明铮同样小声的斥责回去:“你爸小时候什么智商,有多小心眼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好不容易把他从医院接出来安抚好,他们进去再给我没轻没重的说话捣乱,那不白费力气了吗!”


    “听我命令行事!出了问题我拿你开刀!”


    楚朝哭丧着脸一一答应了。


    祝檀雪和焦澜副官早在一旁等候着了,见楚明铮交代完了全部事项,连忙过来引着楚明铮上车。


    楚明铮将风衣拢好,神色肃杀下来,转身而去。


    不多时就跟着齐栩的部分心腹手下们驱车赶到了主控中心。


    “楚先生,要我们帮忙做什么吗?”祝檀雪忧心忡忡的跟在他身后上楼:“您对主控中心不熟悉,他们不服您,未必能将今日的局面压下来。”


    楚明铮站定脚步,点了点头:“我现在要进主神图腾密室,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十五分钟后把四大会长叫到新设的会议室,我有话要说,通知到位就行,他们一定会来的。”


    祝檀雪频频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办。”


    “等到我们会议开始之后,接下来的指令我会发信息通知你,方式可以随机应变,但是人一定要给我抓回来。”楚明铮冷冷的吩咐道。


    “是。”


    说完楚明铮大步而过,径直踏入了主神图腾密室。


    一路畅通无阻,毫无障碍。


    主神不会拦他的,这点楚明铮心知肚明。


    从血池棺林副本出来过后,主神也很难拒绝他的要求,这点楚明铮也心知肚明。


    “请把你给齐栩的权限暂时转让给我。”楚明铮站在图腾之下,毫不犹豫的说。


    “你指的是哪部分?”主神懒洋洋的问。


    “全部。”楚明铮斩钉截铁:“我要主控中心全体人手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全部听命于我,不得违抗。”


    主神默然片刻,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图腾上的纯白仙鹤愈发飘逸潇洒,背景图里满目疮痍,唯有正中仙鹤安然秀美,与世隔绝。


    “我知道了。”主神疲倦的道:“他们会收到通知的,你去吧。”


    楚明铮略一点头,转身便走。


    主神在虚空里怅然的看着他,那清瘦挺拔的背影越来越远,步履如风。


    他可真不像贺松墨,楚明铮的每一道举动都坚韧果决,每一寸目光都锐利明净,跟记忆中那个温润无声的青衫男人大相径庭。


    我为什么会在这样的一个人身上,去寻找老师的影子呢?


    主神思考了半天,没有得出答案。


    楚明铮转身朝临时会议室走去,会议室里的人已经齐了,魏仞和周自重分别坐在左右最靠前的两端,次座往下依次是第三公会会长,第四公会会长,以及第五公会会长。


    六会长的位置是空着的,他那天引爆炸药后,跟齐栩一齐被送往医院,结果没抢救过来,如今已经躺在太平间里了。


    楚明铮推门而入,迎接了一众人诧异到极点的目光。


    “怎么……怎么是你?”第三公会会长起身结结巴巴道:“楚先生,你喊我们来开会的吗?”


    楚明铮绕过长桌,走到主位上坐下,和颜悦色的回答:“是啊,只能是我了,齐栩身体还没恢复,这场会议暂时由我代劳。”


    “可……”三会长环顾四周,看起来很为难道:“您也不知道主控中心平时的工作日程啊,有什么需要您代劳的呢?”


    “再说这也不符合规定,主控中心最近也没有什么值得探讨的问题,齐栩长官不在的情况下,可以由魏长官代劳。”三会长抬手指了指魏仞。


    老魏倒是也没想到,三会长在这种时候把他推出来。


    这群人平时也不见得有多服他,此时只不过是跟楚明铮插手主控中心比起来,他们更愿意把他老魏架上去当这个明面上的主心骨而已。


    老魏不动声色的瞪了三会长一眼,心里却又不得不承认,齐栩现在重伤未卜,与其让楚明铮越级做他们的主,不如主控中心这几位老人关起门来,自己把自己的事情处理了。


    权力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哪怕再小,也总归是个名头,能往手里抓一把就是一把。


    谁也不愿意主动让渡给楚明铮。


    但是他们又不能全然不给楚明铮面子,首先楚明铮跟齐栩的关系有目共睹,两人师徒相称,相携数年,关系最差的时候齐栩也没对外人诋毁过楚明铮半句,何况现在两人关系修复一如从前,齐栩对此人更是言听计从。


    不能将楚明铮得罪的太狠,否则齐栩伤愈归来不好交代。


    其次在副本上千万玩家的心中,楚明铮的个人威望凌驾于主控中心全体成员之上,这是毋庸置疑的,俗称粉丝数量太庞大了,不敢惹。


    一群会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开口说第一句话。


    老魏在原地沉默着坐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自己一马当先,直截了当的开口问了:“那你今天以齐栩的名义,把我们召集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楚明铮安稳的坐在主位上,修长双手十指相握,和缓而平淡道:“研究是谁蓄意谋害齐栩。”


    四会长登时拧起了眉心,不悦道:“楚先生这是什么话,六会长身携炸药进入会议,重伤齐长官一事众人有目共睹,如今六会长已经死了,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怀疑我们主控中心内部,另有凶手啊?”


    楚明铮抬眼直视过去,半点也没隐瞒:“是啊,主控中心内部就是另有凶手,爆炸的事情也不光是六会长一个人的功劳。”


    这话一出,犹如投石入水,惊起千般波澜。


    这下谁都顾不上得罪楚明铮后果不后果的了,除了周自重外其余人纷纷拍案而起,无不惊怒交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明铮你是怀疑我们当中有人策划了这起爆炸案?”


    “简直荒唐,这纯属你个人猜测臆想!”


    ……


    周自重在旁边又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说祖宗,你这开会的方式跟齐栩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啊!都是参会一秒都能让爱好和平人士心梗而死的程度。


    他本来以为楚明铮不管怎么说,好歹是给人家当师父的,比齐栩多吃了那么多年饭,总归应该圆滑成熟一点的!


    现在看来他真是想多了。


    楚明铮就是楚明铮,如果楚明铮不是这副性格作风,也教不出来齐栩那样的徒弟。


    楚明铮坐在主位上纹风不动,只简单抬手压了一下众人愤怒的声势,对老魏道:“首先据我了解,六会长是你一手提携上来的,对吧?”


    老魏简直要炸了,他弹跳而起,拍着桌子一字一句几乎喷着血发誓:“我是讨厌齐栩那个毛都没长齐,却还说一不二拽上天的小崽子,但是我这辈子但凡动过一点我要杀他的念头——”


    “用不着你楚明铮动手,我自己去副本里找个地方一头撞死!”


    楚明铮对他的毒誓内容不感兴趣,他隔空点了点老魏的鼻尖:“好,那你现在告诉我,六会长最后一次找你是什么时候?”


    老魏冷笑一声:“你在审问我吗?”


    “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就凭你是积分总榜排行第一?”


    “还是凭你楚明铮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吸引来一群不知死活的小年轻喜欢你?推崇你当第一?”老魏极尽所能尖酸刻薄的挖苦。


    楚明铮最烦有人拿他的相貌说事。


    论武力值,他并不比副本里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差,偏偏就有老魏这类人总喜欢以偏概全,将他在副本里屡战屡胜的经历归功于他这张脸。


    妈的,过副本又不是选美,副本里鬼怪还能因为他长得好看而饶他一命不成?


    顶多遇见过试图把他留下来配阴婚的,那更是糟心到没边了。


    楚明铮扬手将桌子一拍,提高声音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带魏仞长官去禁闭区。”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更是全数惊呆了。


    魏仞是什么人?


    跟齐栩并称主控中心两大长官,关系虽不及齐栩和主神密切,却是主控中心里靠资历唯一能制衡齐栩的人,地位也无疑凌驾于各大公会会长之上。


    主控中心除核心地带以外的基层成员,受他恩惠被他提携的人更是不少,这老头子很喜欢在单位里养自己的“门生”,因此暗地里聚集了不少帮腔于他的力量,以第六公会会长为例,他就是魏仞“门生”里发展最好的。


    可见此人明面上地位虽略低齐栩一点,但却能在各大会议上跟齐栩拍桌子,在主控中心横着走,是有其横着走的资本的。


    现在楚明铮要把这么一个人,从会议室里拖出去关进禁闭室,在场众人无一不觉得他疯了。


    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魏仞冷笑一声,将二郎腿一翘,气定神闲的说:“老夫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板被人霍然推开,几个面容陌生的黑色制服鱼贯而入,三下五除二拖着魏仞就要走。


    老魏这才慌了神,扯起嗓子:“来人啊!此地有人采取暴力行为,张杭,王觉!快进来!”


    楚明铮知道他喊的是平日护身那几个亲信的名字,魏仞平时身侧绝对不缺保护的人,甚至来正常情况下,他进屋开会,几个在主控中心同样地位重要的保镖和人员就在门外站着,随时进去,以防齐栩在会议室里仗着年轻力壮对老魏不利。


    但是今天的情况却格外不一样,老魏人都被锁着双手扣住压在原地了,屋外却迟迟不见帮手来,甚至来说没有一丝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


    不仅老魏,在场所有人心底都升起了这个疑虑。


    为什么主控中心里,会有人听楚明铮的话,他们自己的人呢?


    外边发生了什么?


    楚明铮不紧不慢的揣了手,开口道:“忘了告诉诸位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齐栩在主控中心的控制权限由我接管,人员也全部听我调遣,我只用齐栩手下的人,所以,你们现在能指望上的所有帮手,都已经被赶出主控中心门外了。”


    “这个建筑里只有我和你们,还有平时只听命于齐栩的手下。”楚明铮慢慢起身,走到魏仞面前,心平气和的说:“所以魏长官,你现在孤立无援。”


    “最好是老实点,我跟齐栩不一样,齐栩还跟你讲一点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我就不跟你讲了。”


    楚明铮颇为无赖道:“我今年三十好几了,我岁数也挺大的,你也得尊敬我这个老人。”


    “不然我身体也不好,我往地上一躺,你也得给我赔心脏搭桥的钱,懂了不?”


    众人一口老血闷在心里,心说那能一样吗!你三十好几,老魏可是六十好几啊!


    你可真好意思!


    老魏被两个黑色制服牢牢按在桌上,拼命抬起头去瞪楚明铮:“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还是刚才的问题。”楚明铮语气没变,叙述道:“六会长上一次来找你是什么时候?”


    “今年过年!”老魏嘶吼:“去你大爷的,他今年过年才来我这儿拜过一次年!我能指挥他装什么炸药!再说那小子早就翅膀硬了,不听我管了,你把我往禁闭区往死里关也是白搭!”


    “很好。”楚明铮点点头,给那两人示意:“放开魏长官吧,让他落座。”


    两个黑衣制服立刻恭恭敬敬的将魏仞松开,并搀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


    老魏和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气呼呼的将肩膀一甩,不让楚明铮手下碰。


    周自重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唾沫,他眼瞅着各位同事的脸已经越来越阴沉了,他有心想劝劝楚明铮,别把事情做那么绝,主控中心这帮人咬起人来各个都不是吃素的。


    奈何会议室里实在太安静,他给楚明铮疯狂使眼色,楚明铮却一眼都没往他这边瞥。


    周自重无奈,只得重重咳嗽一声,给楚明铮示意。


    楚明铮转过头,关切的问道:“老周,你嗓子不舒服?我让门外的人给你拿点药?”


    周自重:“……”


    祖宗!这种时候是嗓子疼的问题吗!你情商呢?智商呢?统统被你们家齐栩吃了吗?


    四会长深吸一口气,在旁边黑着脸发话了:“楚先生。”


    “你今天这样做,有没有想过让齐长官回来了如何自处?你要是真打算越权管辖,临时代替齐栩长官的位置,那起码也得经过我们的全体投票同意才行,否则你就是以强权欺压人,待主神苏醒,是可以将你就地处决的。”


    五会长小幅度的窝在他身侧点头。


    楚明铮和颜悦色的问他俩:“二位贵姓?”


    “陈兆金。”四会长铿锵有力的说。


    “王熊。”五会长紧跟着回答。


    “好吧,陈会长,王会长,别着急,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很快也要有你俩的事了。”楚明铮温言道。


    陈兆金和王熊对视一眼,同时流露出不屑的神色。


    下一秒楚明铮手中电话响起,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开了免提往桌上一放,散漫道:“说。”


    “楚先生!您猜的没错!”那边传来焦澜副官的声音:“六会长的妻子和女儿的确被人绑架了,我们刚刚强行破开第四公会和第五公会的大门,进去搜索,果然发现六会长的妻女被分别关押在四五公会的地窖里。”


    “第六会长是被人用家人胁迫的!”


    陈兆金和王熊勃然变色,同时去看手机,却发现手机上没有任何一个属下给他们发信息,告诉他们家被偷了的事。


    “别看了。”楚明铮开口道:“从你们进入这间办公室开始,你们所有设备就全部被屏蔽掉信号了。”


    “我说了,我现在拥有主控中心的一切管辖权,当然也包括Wifi网络。”楚明铮安详的解释道。


    “我算是知道齐栩为什么这么多年还能被你们权力制衡住了。”


    “对待你们这种用龌龊手段搞办公室斗争的流氓,只能用更流氓的方式回击回去了,毕竟文明人在贵宝地是走不长远的。”楚明铮讽刺道。


    陈兆金大怒,当即就要上前对楚明铮动手,两个黑衣人闪电般挡在了楚明铮身前,门口隐隐涌进来更多熟悉的面孔,那都是齐栩身边的人。


    “你只是因为在我们的基地搜出了老于的妻女,就怀疑是我们绑架她妻女,胁迫了他,逼他绑着炸弹跟齐栩同归于尽吗?”王熊壮着胆子对楚明铮叫嚣道。


    “这全无根据!”


    “就是!”


    “楚明铮,你他娘的是不是自己在家里被齐栩在床上弄的受不了了,所以才想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一来除掉齐栩,二来扳倒他在主控中心的同事?”


    楚明铮倏然起身,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将陈兆金打的重重偏过脸去,脸颊上落下一个巨大的红色掌印。


    “你——”陈兆金气疯了,挥拳就要还手,楚明铮动作却比他更快几步,他一脚踹在陈兆金的小腹上,逼着他踉跄后退,随即又被楚明铮将刚刚抬起来的拳头凌空弯折,猛然按回去了。


    “我的私生活跟你没有关系。”楚明铮冷冰冰的居高临下道。


    “如果再让我听见你编排一句我跟齐栩私底下的事情,我保证让你在副本里死无葬身之地,唐虞非的下一位就是你。”


    陈兆金和王熊呲目欲裂,气的浑身发抖。


    “好,既然两位不承认。”楚明铮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低头在手机屏幕上又点了数下,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免提一开,几道凄厉的哭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爸爸——呜呜呜呜……爸爸救我……有坏人闯进咱们家,把我跟妈妈带到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了!爸爸你快回来啊……”


    陈兆金的身形犹如过电一般,极致战栗着,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子……儿子?楚明铮!你把我老婆孩子怎么样了!”他迸发出全身的力道朝这边狂扑过来,声嘶力竭,字字泣血:“我说,我说!你别动他们!”


    “是我干的!我跟王会长一起干的!”陈兆金的理智全面崩盘,他伏在地上疯狂朝楚明铮磕头。


    边磕边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盘交代了。


    “我,我跟王会长,私底下有几个仇家,手上有我们早年的把柄,我得想办法让他们死,死了才能彻底闭嘴……但是他们这些年一直在A级以下副本里打转,A级以下的副本只要基本破局方法练熟,都没有生命危险。”


    “齐长官一直不同意提升A级副本难度的预案,我们只有这个办法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他——”


    楚明铮无悲无喜的望着他。


    陈兆金绝望的抬起头,最后道了句:“你怎么处置我都行,放了我老婆孩子。”


    那一瞬间,楚明铮仿佛很疲惫,他周身用以做支撑的筋骨都随着陈兆金的交代而松懈下来了。


    楚明铮重新坐回椅子上,麻木的吩咐了一句:“好了,那就把陈会长和王会长一并送到禁闭区去吧,等齐栩恢复了再做处理。”


    立刻有新的人进门上前带走了两个会长。


    仅剩下的三会长目瞪口呆,魏仞也目瞪口呆,上班多年,这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处理方式。


    周自重坐在一旁,含泪的冲这两个同事点点头:“是的,他平时也这样,所以我说他没进主控中心真是我们的福音。”


    这他妈比齐栩难搞多了。


    一切都尘埃落定,魏仞同志的正义感再次卷土重来,他拍案对楚明铮骂道:“你居然绑人家的老婆孩子,以此达到逼供的目的!”


    “简直丧尽天良!”


    楚明铮懒得理他,简短的命令道:“闭嘴,我现在很烦。”


    魏仞:“……”


    不尊老也不爱幼,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老魏突然觉得跟楚明铮一比,齐栩真是天使啊!果然好与坏都是被衬托出来的。


    他在那边兀自生着气,周自重却转头小心翼翼的将楚明铮的脸色观察了少倾,发觉此人脸色苍白,疲倦而脆弱,刚才一己之力镇压全场的气势荡然无存。


    “楚哥。”周自重小心翼翼道:“既然事情都处理完了,那我送你回基地吧?”


    他不知道楚明铮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什么,但是他觉得楚明铮需要休息。


    楚明铮没有拒绝,起身拿了衣服,跟着周自重从主控中心后门走了。


    车上周自重坐在前边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朝楚明铮瞥一眼,一脸担心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爆炸案件整个水落石出了,不应该是好事吗?”


    楚明铮靠在皮质的后座上,眼睛微微合上,一声不吭的将脑袋抵住车窗玻璃,面无表情,也没有开口回话。


    周自重最开始以为他是睡着了,于是便也不问了,专心开车。


    过了很久,身后才传来楚明铮沙哑的回答。


    “没事,我只是在想,这些年齐栩的日子,到底过成了多糟心的模样。”


    主控中心的每一个人都不怀好意,明枪暗箭须得日夜提防,在现实世界中防备人,比在副本里防备鬼怪更难。


    原来那次在他看来已经极为凶险的唐虞非,在齐栩的生活里,却只是危机四伏的冰山一角。


    ……


    周自重将楚明铮送回了基地,顺便就留下来蹭了顿晚饭。


    第二公会会长周自重是个很乐呵的人,跟谁关系都不错,在血池棺林里早就跟大徐混熟了,早年逛鬼市,去马飞仙的巫医药铺里看过病,也算不上陌生。


    再加上他十年前就是楚明铮的老朋友,跟楚小妙也认识,总之没费什么力气,很快就跟基地众人打成了一片。


    楚明铮从车上下来,单手拎着外套,一个人走上了楼。


    齐栩正蹲在卧室的门前,神情专注的盯着自己的两只手,然后笃定的对自己说:“我二十四岁,嗯,没错,我就是二十四岁。”


    楚明铮从门槛拐角处转悠过来,垂眼看着地上的齐栩,哭笑不得的问道:“蹲那儿干什么呢?”


    齐栩抬起眼,惊喜道:“师父!你回来了!”


    “你今天白天干什么去了,我起来以后怎么找你都找不到,楚朝也不让我出去,我就只好在卧室里一直等你了。”


    楚明铮摸摸他的头,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俯身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按时吃药了吗?”


    “吃了!”齐栩高高兴兴的说。


    楚明铮看着他开心而无忧无虑的笑容,心底难免涌起几分酸楚:“那就好。”


    齐栩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忽然将楚明铮一把环抱而住,高瘦的整个身形挂在楚明铮的身上。


    楚明铮一怔:“怎么了?”


    “我想你了,师父。”齐栩黏糊糊的伏在他肩头说。


    楚明铮哑然失笑:“我也想你,不过你先放开,收拾一下,下楼吃饭了。”


    他瘦削的脊背被齐栩一只手掌就能扣在怀里,齐栩掌心里抓着师父的腰身和脊背,只觉这男人清瘦挺直的要命,同时身体温热,渗出柔和的暖意来。


    齐栩出神的搂着楚明铮,仿佛没听到楚明铮说话。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电光火石间袭遍了他的全身上下,好像身体本身存在某种自动记忆似的,储存卡一插,自动连接过去身体某项肌肉记忆。


    齐栩恍惚着侧过脑袋,在楚明铮的颈间低头咬了一口,疼的楚明铮一个哆嗦,刚要伸手推他。


    却被齐栩握着腰,一把推到卧室的墙上。


    他笨拙的用手掌控住楚明铮的手腕,俯身在师父冰凉温润的嘴唇上辗转碾磨,一切动作行云如流水,仿佛接吻是他与生俱来自带的技能。


    楚明铮仰头被他抵在墙上强吻,这傻小子接吻不会换气,只一个劲的从他这里索取掠夺,半点喘息的空隙都不曾给他。


    楚明铮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动,又被对方按的更紧,吻的更厉害。


    楚明铮缺氧归缺氧,却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狠下心来推他,直到齐栩发现师父眼睛开始翻白,腿软的站都站不住,才惊慌失措的放开他。


    “师父!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都做了什么!”齐栩惊恐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它自动就不听我使唤了,我不是故意冒犯师父……”齐栩越说越急,下一秒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然而楚明铮靠在墙上,静静的缓过了一口气,很纵容的笑了。


    “我没事,你喜欢的话,可以再来。”


    第95章 镇灵邪塔(一) “没关系,负负得正。……


    齐栩万万想不到楚明铮给他迸出这么石破天惊一句话。


    “我没事,你喜欢的话,可以再来。”


    这短短一行字犹如横穿上天的烟花,嗖然将齐栩的心神炸了个五彩纷呈。


    这是楚明铮会对他说的话?


    齐栩哆嗦着双腿,倏然一软倒座在床榻上,仿佛魂被抽走了。


    他这十二年间,都对楚明铮做了什么?


    楚明铮倒是不以为意,他从墙上直起身来,随意的擦了一下自己嘴边的水渍,漫不经心的溜达到床边,伸手在齐栩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低声骂了句:“傻小子。”


    楼下传来周自重中气十足的呼喊:“楚明铮——吃饭了——”


    “来了。”楚明铮将外套往身上一披,顺手将仍然发愣的徒弟从床上抓起来:“下楼吃饭,光接吻可填不饱肚子。”


    齐栩浑身又是一个趔趄,差点摔翻地上。


    “稳重点。”楚明铮训斥着将他后腰一拍,自己先行跨出门去等他。


    刚才这句话的语气还勉强能跟十二年前的楚明铮搭上一点边。


    齐栩浑浑噩噩的想。


    满桌饭菜在院子里热气腾腾的铺开,周自重在餐桌上挥斥方遒。


    “想当年,我跟你们楚哥在副本里,那叫一个英姿勃发少年潇洒,谈笑间副本鬼怪灰飞烟灭,不留下一片云彩,现在想想,我俩联手杀穿副本的那些日子……真是令人怀念啊。”


    楚明铮忍不住道:“谁跟你联手杀穿副本了,我年轻的时候出了名的不组队不跟其他过关者结伴的好不好?”


    “胡说,从吸血鬼到丧尸围城,你哪次不跟我在一起?你问齐栩和小妙,你当时带着他俩,经常跟我拼房睡的,你记得这回事对吧齐栩?”周自重转过头去朝齐栩确认。


    楚明铮心道他脑子都被炸坏了,他能记得起来个什么事……


    哪料齐栩脑损伤之后,别的事情不一定记得起来,偏偏十二岁以前的事情记得最清楚。


    他十分认真的看着楚明铮道:“是的师父,周叔叔就是经常跟我们在一起过副本。”


    “有一次丧尸攻破了我们夜间休息的碉堡,你抓着小妙就往外跑,我跟在你身后,不小心摔了一跤没来得及跟上,就是周叔叔从身后把我抱起来带着跑的。”


    楚明铮:“……”


    周自重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楚明铮的脸色,极其痛苦的忍耐了两秒,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低头“噗嗤”一声,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楚明铮,你乐死我了哈哈哈哈……”


    楚小妙神色痛苦,起身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举起来朝齐栩深鞠一躬,诚恳道:“我错了小齐,我自罚一杯。”


    “虽然但是你上次答应过我,不计较过去的事的,只不过你没来得及兑现承诺,你就失忆了,我也很冤屈的好不好……”


    齐栩被她这过分恭敬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上一松,筷子就掉落在地上了。


    “不是我……我没那个意思。”齐栩仓皇的朝楚明铮和周自重解释道:“我就是复述一下我印象里的场景,证明周叔叔确实跟我们经历过一些副本,师父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楚明铮无奈的要命,不动声色的将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队友扫视了几眼,末了小声安抚齐栩:“师父不生气,你别担心。”


    “你吃好了没有,吃好了跟师父回楼上去。”


    齐栩犹豫着将其余人又看了看,最后慎重的点了一下头,跟着楚明铮上楼去了。


    楚明铮将他安顿着喂了药,又连哄带骗的把齐栩塞进被子里躺好,自己才又从二楼下来,准备跟周自重商量一下白天主控中心变故的后续事项。


    周自重是个很自觉的同志,他往楚明铮茶桌对面一坐,直截了当的就承诺道:“主控中心那边,我暂时帮你镇一段时间场子,只要我在公会位置上一天,陈兆金和王熊就从禁闭室里放不出来。”


    楚明铮凝重的点了点头:“那魏仞呢?魏仞会给你找麻烦吗?”


    “不会。”周自重道。


    “魏仞这个人虽然古板且不近人情,一点就炸,但是古板有古板的好处,那就是他确实讲道义,不管他服不服你,他都绝对不会违背他自己心里的价值观做事。”


    “现在齐栩重伤虚弱,他就算平时再看齐栩不顺眼,也不会挑这个时候趁火打劫的。”周自重安慰道:“放心吧。”


    楚明铮无声的松了口气,心虽然是悬着的,但是脸色已经好了不少了:“嗯。”


    他隔着茶室里袅袅的水雾,跟周自重疲倦的对视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轻声道:“谢了啊老周。”


    周自重不以为意的挥了一下手:“嗨,这还值得道个谢,那咱俩年轻的时候,你在副本里救我性命的次数太多了,我还得挨个给你道一遍谢?开什么玩笑。”


    楚明铮修长手指握住茶匙柄,在茶碗里轻轻搅拌几下,云淡风轻道:“哦,那是觉得你确实没那么蠢,值得一救而已。”


    “不用太过感动。”


    周自重嘴里含着茶水,作势要喷他一脸。


    楚明铮不躲不闪,抬手执盏喝茶的瞬间,嘴角却已经掠起了笑意。


    “哎你这人真是……”周自重将嗓子里的茶水咽下去,语气幽怨感慨道:“人长得好看,心肠也好,就是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不中听。”


    “忒不中听。”


    楚明铮翻个白眼,懒得搭腔。


    “对了,有个正事要给你说。”周自重话锋一转,突然严肃起来。


    “说。”


    “主控中心高层全员考察的日子快到了。”周自重拿出手机,给他翻了翻日历,头疼半天道:“但是我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每次都是按农历算的日期,在十二月中旬左右,具体是哪一天我不知道。”


    楚明铮拧眉:“全员考察?那是什么东西,以前没听齐栩说过啊。”


    “你当然没听说过了,你死而复生满打满算才不到半年呢。”周自重抓耳挠腮,似乎在头疼怎么跟楚明铮解释:“就是主控中心高层的核心人员构成,你应该知道的吧?”


    “大概知道。”楚明铮回答。


    “总长官齐栩,比齐栩略矮一点的副长官老魏,再就是从我开始,我是第二公会的会长,依次排列,一直到第六公会的会长,总共是六个人。”


    “我们六个在平常选副本过关的时候拥有一定特权,相对来说进入副本的死亡率比寻常玩家要低的多,但是为了保证主控中心高层地位与能力的匹配性,每隔五年都会将这六个职位上的人强制召唤进同一个副本里,主神出题,主控中心高层们在副本里厮杀应对。”


    “难度高于九成的S+副本,死亡率非常惨重,百分之五十的高层都会惨死在副本里,死在考察副本里的高层,他们的位置自然会有新人来顶替,你可以理解为主神每五年会给主控中心高层进行一次大换血。”


    楚明铮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忍不住担心起齐栩现如今的状况,是否能应付的来周自重口中所说的考察副本。


    “你经历过吗?”楚明铮问他。


    “当然经历过。”周自重的脸色阴沉下来:“那是我渡过最可怕的副本,至今午夜梦回,都忍不住一身冷汗。”


    楚明铮很快意识到了周自重话中的问题所在:“那齐栩经历过吗?”


    “没有。”周自重干脆的回答。


    “高层换血考察副本五年为期,齐栩上任总执政官才四年,他不知道其中凶险,但是我跟老魏经历过,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老魏很希望考察副本的到来,他认为齐栩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会因为自己的鲁莽而死在考察副本里。”


    楚明铮手握茶盏,冷笑一声:“我先送他上黄泉路,他在黄泉路上考虑这个问题也不迟。”


    周自重叹了口气,将楚明铮手腕一按,劝道:“别闹。”


    “陈兆金和王熊会挑这个时间点动手,应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今天都十二月十号了,无论如何考察副本都这几天了,齐栩躲不过去的。”


    “我猜测他们是这样想的。”周自重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画出两个圈圈。


    “如果爆炸成功把齐栩炸死,那当然最好,如果失策没把他成功炸死,那他多少也会受点伤,到时候带伤进考察副本,怎么都该去见阎王爷了,两手准备。”


    楚明铮将杯沿抵在唇边,凝神思索着慢慢道:“但是现在陈兆金和王熊被关在禁闭区,第六公会会长已经死了,你们人能凑齐吗?”


    “考察副本是强制传唤,人在禁闭区也同样会被传送进去,他们被你在副本外整了那么一遭,进副本之后一定会疯狂报复齐栩。”


    周自重不忍的顿了顿:“老楚,我提前说好,考察副本的难度跟普通S级都不一样,我进去以后绝对自身难保,我不一定有功夫帮你保护徒弟……”


    “知道。”楚明铮心不在焉道:“我没指望你。”


    周自重:“……”


    楚明铮坐在茶室里,始终沉默思忖着,一直等到滚烫的茶水变凉,才开口道:“老周,你那个绑定红绳的道具,能再给我拿一个不?”


    周自重:“……”


    周自重愤怒摔碗:“你当那道具是我家批发的啊!”


    “少废话,你肯定有。”楚明铮笑道:“给我一个,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你进去是保护齐栩的还是保护我的!?”


    “都保护都保护……”


    “少来!你捎带着把我照看两眼我就谢天谢地了!”


    ……


    一刻钟后,楚明铮送走了周自重,手上缠着两根细长的红线,转身回卧室。


    齐栩已经躺在床上合衣睡着了,床头的夜灯还开着,看着架势他最开始显然没打算真往着睡,应该本来是要等楚明铮回来,他才安心入眠的。


    但是楚明铮跟周自重在茶室聊天的时间太长,齐栩等着等着就睡过去了。


    楚明铮见状,也没有吵醒他的打算,只是自己将手上的其中一条红绳解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在齐栩床边蹲身而下,拿着红绳轻手轻脚的对着齐栩的手腕环绕一圈,再仔细系牢。


    楚明铮做好这一切,刚要起身,一抬眼却撞上了齐栩不解的目光。


    “你怎么这时候醒了?”楚明铮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继续睡,自己胡乱将红绳往腕上一栓,也翻身上床,躺到了齐栩身侧。


    “师父,你给我系的这是什么?”齐栩抬起手腕问他道。


    “能让我跟你一起过副本的绑定道具。”楚明铮解释了一句,嘱咐道:“带好,别弄丢了,下个副本很危险,我不放心你自己进。”


    “我可以自己进……”


    “你不行。”


    “为什么?”齐栩委屈道。


    “你还小。”楚明铮回答。


    “我都二十四岁了。”齐栩辩驳。


    “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是两码事。”楚明铮耐心道。


    “再说你不想让我陪吗?为什么这么抗拒?”楚明铮反问。


    齐栩沉默了一下,卷起被子背过身去,不再跟楚明铮说话了。


    楚明铮在他背后支着脑袋思索了片刻,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成长的更快一点,然后才能回来证明给我看,你不用我的保护也可以很厉害?”


    齐栩的背影一僵,恼怒道:“我没这么想!”


    楚明铮叹息一声,翻身躺下:“你最好以后都别这么想。”


    “我实在是再承受不起一次,你跟我犯倔离家出走的代价了。”


    ……


    平静的日子宛如静悄悄的流水,对于楚明铮来说,他的生命里很少有这种完整的,什么事情都不发生的一段时间。


    除了大脑之外,齐栩身上其他的身体功能都恢复的差不多了。


    在某个齐栩满脸涨红,被褥濡湿着醒来的深夜,楚明铮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现在跟成年齐栩同床共枕,好像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齐栩只是智力不详,身体的其他方面都还是正常的。


    楚明铮在黑暗里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仰面躺下,伸手握住了齐栩滚烫的手臂,将他拉过来,使他的身形笼罩到自己身上:“过来,把衣服脱了。”


    “师父教你怎么做。”


    齐栩像个初尝人事的小青年,一整个夜晚满脸通红,横冲直撞,将楚明铮弄的不堪重负,最后精疲力竭的瘫软了下去,眼睛含泪半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了。


    说好的师父教他,但是有些事情对于齐栩来说仿佛无师自通,他的脑海里没有相关的经验,所有的动作都是现学的。


    楚明铮隐忍的伏在被褥里,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忍耐疼痛和快感了,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皮,无力松散开的时候,就渗出道道血丝。


    齐栩担心的将他翻过面来,用指腹轻轻擦拭着他嘴边的血丝,小声问道:“师父,你流血了,疼吗?”


    楚明铮混乱的摇了摇头:“不疼,疼的是其他地方……”


    齐栩仿佛犯了错的大狗,蹙眉思索了一下:“那,那我现在就出来,师父就能好受一些了。”


    楚明铮蓦然睁开眼睛,气的眼眶通红,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往下一拽!


    “都快到了,你他妈出什么出?你想整死我吗,进来。”


    楚明铮用命令的口吻道。


    齐栩向来不会违抗他的命令。


    狂风骤雨,一夜到天明。


    楚明铮没力气自己整理,第二天的时候身上隐约开始酸痛,他躺在床上蹙眉休息,只觉自己周身发冷,让齐栩拿温度计一量,果然是发烧了。


    楚明铮心脏一下子跌到谷底,考察副本日期将至,现在可不是生病的好时候。


    齐栩忙前忙后的给他端药送饭,担忧的坐在床边看着他,十分懊恼道:“师父你好点了吗,都怪我。”


    楚明铮闭了闭眼睛,将药碗端过来一饮而尽。


    他看着齐栩垂丧的眼睛,喉咙里安慰的话滚了又滚,最后才无奈的说了句:“没辙给你找补了,这事确实怪你。”


    齐栩低头将脑袋抵在他被褥上:“对不起……”


    楚明铮病中虚弱,但见他如此难过后悔,心里倒还是想着办法安慰徒弟。


    “起码你现在知道,小楚朝是怎么来的了,对吧?”他脸颊滚烫,嘴唇确实苍白的,神色仍不紧不慢,温声和气的跟齐栩开玩笑道。


    楚朝从卧室门口又探了个脑袋进来,哀怨道:“妈妈,又在背后蛐蛐我。”


    楚明铮咳嗽一声,示意他进来:“那你进来听现场版,我不背着你蛐蛐。”


    楚朝欢天喜地的一溜烟蹿了进来,摇头摆尾的在楚明铮和齐栩身侧各撒了一顿娇。


    齐栩十分谨慎的学着楚明铮的模样,伸手在小楚朝的脑袋上碰了碰,结结巴巴的说了句:“乖。”


    楚朝嘿嘿的笑出了声,熟练的翻腾到楚明铮床上打滚。


    楚明铮伸手制止他:“下去,离我远点,也不怕被传染。”


    “我是鬼,我怎么会被凡夫俗子的病毒给传染!”楚朝大叫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你就是被这个凡夫俗子生出来的。”楚明铮顺手一敲他的脑袋:“下去!多大了还黏黏糊糊。”


    楚朝“咕咚”一声,从善如流滚下了床:“好的。”


    齐栩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不觉有些恍惚。


    他十二年以后的人生,原来是这幅模样。


    仿佛最真实的香甜美梦,幸福虚幻的让人难以置信。


    ……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楚明铮的病情没有前两天那样严重了,但还是隐隐发着低烧。


    他一个人在床上靠了片刻,不安的感受在他心里越来越浓郁。


    楚明铮费力的从床上爬起来,进浴室简单冲洗一下身体,试图把一身垂败的病气冲掉。


    然后又给自己换好了衣服,检查了一遍周身能带进副本的物件,紧接着就出门去找齐栩。


    齐栩从二楼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师父!师父你感受到了吗?”


    楚明铮冷静的点了一下头,随即扫视齐栩浑身上下的装束,确定准备完全了,这才带着他一道进屋。


    “我们这就要被召唤了吗,可是师父,你还发着烧呢。”齐栩惴惴不安的跟他一道站在屋里等候着道。


    楚明铮心道我发烧算什么,你这不还傻着呢吗。


    于是他抬手将齐栩的掌心握了一下,安慰他道:“没关系,负负得正。”


    话音刚落,周遭空气瞬间变冷,楚明铮心平气和的闭上眼睛,下一秒,身边空间维度扭曲,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


    ……


    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塔。


    之所以说它高耸入云,那纯粹是因为楚明铮被传送进来时,晕晕乎乎的睁了一下眼睛,抬头朝天花板看去,却发现此处没有天花板。


    这是一个高塔状的建筑物,内部打通,每层都是一整个圈环,从他们落地那层的空地边缘看去,勉强能看清对面其他塔层的大致高度,但是对应层里有什么物件则都是模糊的。


    高塔内部四下寂静,黯淡无光,唯有头顶天花板的地方被凿出了个洞,一线天光从顶而落。


    那是封闭塔楼里唯一的出口。


    楚明铮蹲在地上,缓过一口气,齐栩紧紧靠在他身侧,警惕性十足的望着这方天地。


    “师父,这个副本你能看出来是什么主题吗?”他问楚明铮。


    “暂时还不能。”楚明铮回答。


    正常情况下来说,这个副本里的这个构造模式,副本的最终要求大概跟逃离塔楼相关。


    但是这是齐栩的主控中心高层考察副本,楚明铮还是不敢大意,毕竟主神是这个副本唯一的出题人,而此主神的脑回路有多神经病,他深有体会。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所处这层塔楼的浓雾也逐渐散去,周遭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在空气中显现了出来。


    周自重站在离楚明铮不远的地方,见到他们来了,脸上就流露出惊喜的神色,喊了一声“楚哥”,就快步奔过来了。


    三会长背了个双肩包,里边鼓鼓囊囊的装的应该全都是保护道具,此时正神色紧张的蹲坐在塔楼对面。


    离齐栩只有一步之遥的老头子是魏仞,他倒是进副本进的洒脱,两袖清风,一身粗布衣衫,看见齐栩和楚明铮并肩而蹲,忍不住恼火的别过头去,看上去十分不想跟这俩人扯上关系。


    最后两位则是离所有人都很远,那是陈兆金和王熊,他们站在塔楼的最角落。


    彼此背靠着背,两人都是一脸怨毒,恶狠狠的目光穿过稀释的浓雾,直抵楚明铮身上。


    楚明铮面不改色,将齐栩往自己身后护了几寸,毫不在意的移开了目光。


    主神温润的声音当空响起。


    “欢迎诸位来到镇灵邪塔副本,这座邪气十足的塔楼一共四层,各位可以自己组队,一刻钟后,你们将会和你们各自的队友,被投放到任意楼层。”


    “游戏规则很简单,四个楼层全部爬完,还能成功活下来的人,就是这场考试的胜利者。”


    “现在开始随机投放,请诸位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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