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血池棺林(五) 就好像一个睡着的人,……


    “没事,你就算不打开它,里边的东西也会自己跑出来的。”楚明铮安慰道。


    李子树和乔文在一起抱的更紧了。


    “老周。”楚明铮一边俯身查看棺中女子的模样,一边问道:“你能通过她的服装样式判断出,她是哪个朝代的吗?”


    周自重崩溃道:“我怎么能判断得了这个?!”


    楚明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被卷入副本之前,是个准备进入高校任职的历史系博士吗?”


    “哦,那我只是会做题,考得好而已。”周自重坦然:“你让我现场给你辨认宫装服饰的具体朝代,还是太为难我了。”


    “要你何用。”大徐在旁边把他一撞,怨怼道。


    周自重:“……”


    “请你们对一个博士有一点最基本的尊重好不好!读书这么多年,还没来得及学历变现就被卷入副本……我已经很惨了,你们还这样对我!”周自重控诉道。


    楚明铮在一旁笑的乐不可支。


    “行啦博士,你既然出不了脑力,那就出出体力吧,去把旁边那具棺材打开,我懒得动了。”


    周自重甩袖就走:“你还敢使唤博士——这也就是副本里,这要是到了外边的就业市场,楚明铮,你这种大学本科都没毕业的人,连跟我打下手都不配好吗!”


    楚明铮不耐烦道:“我十几岁就进副本了,上的哪门子大学本科,现在是你给我打下手……你能不能干,不能干就到一边去,自生自灭我不管你了。”


    “你——”周自重愤然甩手,气势汹汹的走到一边去开另一个棺材去了。


    “早听话不就好了。”楚明铮晃晃悠悠的跟过去,站在旁边看他费劲巴拉的开棺材。


    另一具棺材的主人明显要比旁边这具指甲上带蔻丹的女人安分很多,棺椁的外侧和里侧的棺材盖很容易的都被打开了,周自重对于自己轻而易举就开了棺材的这件事感到很新奇。


    “哦哟,轻轻松松就打开了。”周自重围着自己打开的这具棺椁啧啧称奇,同时不忘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楚明铮。


    目光在楚明铮瘦削而匀直的身形上打转了几个来回。


    “上了年纪,缺乏锻炼啊,楚哥……”


    “小心我揍你啊,博士。”楚明铮抬手朝大徐一招,示意他跟过来研究这具棺材。


    大徐扒着棺材盖,率先把脑袋探了下去,楚明铮将烛台高举,烛火明亮,不偏不倚刚好打在黑洞洞的棺材里,将棺材中场景照的格外清晰。


    “嘶——”楚朝捂着眼睛往楚明铮身后躲了过去,他只看了一眼就完全不敢再看了,手指缝隙都捏的紧紧。


    “妈妈,这个棺材好可怕,比刚才那个还瘆人。”


    楚明铮的神情凝重起来,抬眼跟大徐和周自重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徐很默契的握住了身后的枪管。


    让这几个老手都如临大敌,可见这棺材里的场景的确惊悚。


    棺材里躺着一具身材高大的男尸,这点倒是很好辨认,尸身的长度和衣袍都比方才那具蔻丹女尸宽大高壮了不止一倍,墨色立领,暗底云袖,濒临腐烂的布料上有金色纹路点缀,仔细去看的话,那应该绣的是一条莽。


    周自重惊讶道:“皇室啊。”


    楚明铮的注意力倒是没有往他衣服上放,事实上这具尸体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于他的脑袋。


    他没有自己的脑袋,脖颈以上的头颅都被人齐根砍断了去,用一个木雕的假头所代替。


    那假头颅雕刻的十分逼真,高挺的鼻梁,涂着红色颜料的嘴唇,最为突出的是他那一双眼睛,用作瞳孔的一小块木材稍微向里凿刻几寸,使瞳孔凹陷下去,再用一点漆黑的墨汁点洒其间,一双眼睛瞬间变得炯炯有神。


    如果仅仅是把它当成一个木雕来看,这无疑是一件十分成功的艺术品,木刻雕塑出来的男子英挺而俊美,就算身处晦暗的墓室中,也不掩藏其光彩照人。


    但问题是,它是一具尸体的假头颅。


    它取代了原本这个人脑袋的位置,然后栩栩如生的被放置在这具雍容华贵男尸的躯干上。


    它甚至还瞪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天花板,余光稍瞥,就能将棺材周边围的这群人包括进去。


    仿佛它在看着他们一样。


    “好渗人,真的好渗人……”楚朝躲在楚明铮身后小声念叨:“妈妈,我觉得这个木塑脑袋有点恐怖谷效应了。”


    楚明铮低声道:“你居然还知道‘恐怖谷效应’这么高级的词……”


    “什么意思!我也是个有文化的鬼好不好!”


    “那你动手把他的头捞出来,反正你俩都是鬼,看看谁能克死谁。”


    “我不要!”


    最后还是周自重出面拦截道:“算了算了,不动那个头了,看着就不是好东西,谁知道会不会造成更恐怖的下场,先放着吧,咱们先拿已有的线索分析。”


    楚明铮摊了摊手,示意你说。


    “首先,我觉得这两个棺材里埋着的人,应该是一对贵族夫妻。”周自重讲出他自己的分析。


    这点楚明铮也认同,他配合的接茬道:“怎么讲?”


    “看他俩的衣服,大概是某个朝代的制式宫装,同时衣袖和裙裾上都绣有皇家样式的莽和神兽,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周自重有理有据道。


    大徐在一旁补充:“得,咱就不说其他的,就光看这墓葬的排场,这么大的拱形门墓穴入口,和这么大的两具棺材,再加上入口的殉葬痕迹,那都不能是普通老百姓的埋葬地儿啊。”


    “行,一对贵族夫妻。”楚明铮背着手,在棺材左右转悠。


    “还看出什么了?”他继续问这两位。


    大徐和周自重面面相觑,末了周自重用力咳嗽一声:“这……我俩当然有别的发现了,但是具体发现是什么,那也不能光让我俩说,是不是?”


    “你多少也总结几句。”


    楚明铮似笑非笑的瞥过去,没有拆穿他。


    “好,那我说说我的发现。”楚明铮背着手继续道:“这对贵族夫妻在当时,是被处死的。”


    众人齐齐一震:“啊?!”


    楚明铮转过身,伸手指点了一下两具棺材,示意他们去看:“不明显吗?”


    “那个蔻丹女尸的脖颈处有明显勒痕,虽然尸体是完整的,但是她被勒过的地方跟其他地方明显有颜色区别,别告诉我你们连这点都没发现。”楚明铮站定脚步,用一种巡视的目光打量着大徐,周自重,还有楚朝几人。


    “好吧,看来你们是真没发现。”楚明铮耸了耸肩,无奈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了,再加上这具男尸被砍了头,他俩的脚底都有被木棒刺穿的痕迹,你刚才也说了,那是镇压的象征。”


    “所以我推测这对贵族夫妻在当时是因为政斗,或者其他一些别的原因被处死的。”楚明铮语气缓慢道:“但是具体是什么原因,这点还有待探索,我猜这间墓室里肯定有其他夹层,不可能只有这一处。”


    “我有个问题,楚先生。”乔文小心翼翼的举起手。


    “你问。”楚明铮和颜悦色的道。


    “既然他们是被处死的,那当时处死他们的人,为什么又要花这么大力气,给他俩的尸体又是保鲜千年,又是厚葬呢?”乔文认真问道。


    楚明铮顺着他的目光,第一次以一个十分新奇的思路去想这个事。


    “我觉得他俩的尸体其实没被保鲜。”楚明铮的下一句话依旧石破天惊。


    “可是……可是这两具尸体明显距今已经上千年了,如果没采取相关措施保鲜的话,它怎么可能还是现在被我们能看清的样子?”乔文鼓足勇气反驳偶像。


    楚明铮定住目光,似乎在思忖着如何跟他解释。


    乔文和李子树求知若渴的看着他。


    过了半晌,楚明铮宽容的笑了,开始给这俩人解释这个在他看来很愚蠢的问题。


    “因为这就是副本机制。”楚明铮简单的概括道。


    “副本的场景不可能给你一比一还原,如果真的按照现实生活中一千年朝上的死人状态设置场景,那尸体都化成灰了,我们还推理个毛线。”


    李子树和乔文一脸恍然大悟。


    “所以,不是现实世界,别那么较真。”楚明铮云淡风轻道。


    “光从这个墓葬的规格上来讲,这对贵族夫妻在那个时代肯定算得上是厚葬的,我们只要知道当朝的这个态度就行,至于保不保鲜……”大徐探头在棺材里瞥了一眼:“老楚,你说这肉保鲜吗?”


    “你尝尝去。”楚明铮没好气的道。


    “我不要!”


    “妈妈我来尝!”楚朝接茬:“我是鬼,我不嫌弃他!”


    “你又凑什么热闹。”楚明铮将他推了一把,压抑的墓室里活泛着欢快的气息。


    乔文和李子树两人见状,也被带动的,从那个惊悚的状态里稍微平静下来了。


    然而在众人都毫无察觉的角落,棺材里那个木雕脑袋,悄无声息的朝左侧转动了一寸。


    发出“咔嚓”一响。


    就好像一个睡着的人,轻轻转动了一下他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大纲用完了,咱们先三千字过度一天[爆哭]


    第77章 血池棺林(六) 好想把它变成自己的脑……


    “总之这个墓葬很诡异,而且充满了矛盾的点。”大徐道:“而且现在难以推测出副本的具体要我们去做什么,还是尽早想办法出去的好。”


    “这破地方又没食物又没水的,副本任务总不能是让我们在墓穴里活过规定时间吧。”周自重吐槽道。


    楚朝忽然想起来什么,伸手戳戳楚明铮:“妈妈,你记不记得沙漠副本里,宋楚秀他们被大风暴困在墓室里的时候,就是靠生吃西域女尸的干尸肉活下来的,这个副本不会也要我们……”


    楚明铮悚然变色。


    他难以置信的看了两具棺材一眼,又忍不住联想到两具古代尸体上坑坑洼洼的缩水痕迹,忍不住在儿子后背上拍了一巴掌:“……你能把思路放乐观一点么?”


    “我饿死也不吃那玩意儿。”


    楚朝委屈:“嗷,好。”


    “行了,再找找其他地方吧,副本不可能把我们封死在这个五十平米不到的墓室里的,肯定还有别的暗门或者夹层。”大徐一边安慰众人,一边自己摸索着继续俯下身去,一块板砖一块板砖的细抠。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大徐话音刚落,就听一阵阴风从头顶穿袭而来,倏然吹灭了楚明铮手中的蜡烛。


    墓室里再次陷入黑暗。


    “我去,又来!”楚朝惨叫一声,随即伸手去抓楚明铮:“妈妈,你在哪儿!这回可不要跟丢了!”


    楚明铮很快沉声给了他回应:“我在你旁边,我没事。”


    他回答完儿子,就火速拿打火机往蜡烛上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楚明铮难免摸索耽搁了一两秒。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陈可再次惊叫起来。


    “哥哥,我的头呢!?”


    陈靖在黑暗中焦急而仓促的安慰:“说什么呢小可,你的头不就在你脖子上吗?”


    “不对,哥哥,那不是我的头。”陈可惊慌失措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一味的在嘴里念叨着。


    “我的头呢,我的头呢,我的头去哪儿了……”


    “我找不到我的头了。”


    楚明铮握紧了烛台,终于用打火机将蜡烛彻底点燃了,烛火的光亮覆盖了整个墓室,当然也照亮了墓室角落里的陈可陈靖两兄弟。


    众人下意识去看他俩的情况。


    然后一幅极为惊悚的画面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只见陈可脖颈以上的地方,被棺材里那颗木雕的男人脑袋所替代了,他自己的头颅骨碌碌的滚落在地上,洒落一地鲜血,临死前最后的惊恐神情定格在男人肥胖的脸上,将五官都几乎能挤压至变形。


    而原本他自己脑袋的位置,正耸立着一颗硕大的木雕头颅。


    木雕男人的头颅依旧十分英俊,目光炯炯有神,剑眉星目,瞪视着前方,染着红口脂的嘴唇微微噙了一丝笑容,看起来一副正气十足的好模样……如果忽略掉他本身立在别人脖颈断口处的这个行为的话。


    “啊啊啊啊啊——”陈靖惨叫起来,扑上去大哭出声:“小可!小可——”


    他扑过去的时候一把将立在弟弟脖颈断口处的木雕脑袋拍了下去,抱住弟弟失去头颅的尸体大哭出声。


    英俊的木雕脑袋在空中呈抛物线状飞掠而过,最终砸在地上,半晌不动了。


    楚明铮趔趄一步,被楚朝用力扶住,才勉强站稳。


    怎么会这样?


    他神情凝重的一步步朝陈靖走去,陈靖依旧搂着弟弟的脑袋嚎啕大哭,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大徐和周自重将李子树他们两个新人罩在身后,彼此都心惊肉跳的对视了一眼。


    虽然说陈可确实是队伍里的拖累无疑,但是没有人能真的看着一个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人,下一秒就被鬼怪替换了脑袋惨死,还能无动于衷。


    “怎么会这样?”大徐紧声道:“我们没有触犯任何条件!”


    周自重几乎不动嘴唇的回答他:“事实上从我们闯入墓主人的安息之地开始,就已经算是触犯条件了,得尽快离开。”


    木雕脑袋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己在地上骨碌骨碌的就滚到了陈可那只断掉头颅的边上。


    两只死不瞑目的脑袋并排放在一起,显得分外瘆人。


    陈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抱着弟弟的尸体,一手挣扎着要去地上抓碰弟弟的脑袋,指尖越过旁边的木雕脑袋,一时悲从中来,怒上心头,抬手一拳,砸在木雕脑袋上。


    瞬间将木雕脑袋揍飞出去。


    动作之快,力道之狠,甚至连楚明铮都没来得及拦他。


    英俊男人的木雕脑袋就再次呈抛物线状飞越出去,轰然砸上了墓室的天花板。


    大徐和周自重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心说我们理解你丧弟心痛,但是你还在人家地盘上呢,直接揍人家脑袋是不是有点过分不要命了!


    楚明铮猛然蹲下来,伸手一把拦住他的手臂,冷声道:“你带上他的尸体,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了!再不走要出事!”


    陈靖在悲痛之下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一甩手就要将楚明铮摔开。


    下一秒,棺材中果然发出异动。


    “嘎吱,嘎吱,嘎吱……”


    涂着蔻丹指甲的女人从棺材中缓缓坐起,直立,迈出棺材,她直挺挺朝楚明铮走来,满头金银珠翠,脸色惨白如纸,面容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异样,就好像她是新死不久,刚刚下葬似的,容颜新鲜而恐怖。


    与此同时,隔壁的无头男尸也缓缓坐起,他拧动着身躯,仿佛是要找头。


    地上木雕脑袋的笑容,咧的更大了。


    楚明铮不敢怠慢,揪起陈靖的手臂,逼他放开弟弟的尸骨:“你要是还不逃的话,你也得死!”


    陈靖哭的更凶了,但还是起身,一手拖着弟弟,一手被楚明铮带着,踉踉跄跄往墓室中央跑。


    大徐抄起火枪,对准越逼越近的无头男尸就是一枪,火药味冲天而起,巨大的子弹回声在封闭的墓室里弹射。


    李子树和乔文不约而同的捂起耳朵,尖叫一声,险些腿一软蹲身下去。


    “别愣着,快跑!”周自重顺手一提他俩后领,将他俩分别从地上齐齐拽起,向前一推:“他们只有两个人,抓不住我们七个人的!”


    李子树和乔文在最初的惊恐过后,飞快的回过神来,沿着墓室边缘一路逃窜。


    无头男尸挨了大徐一枪,周身猛然一个踉跄,冲击力瞬间将他向后带了几步。


    他在原地打转片刻,看上去很想去收拾那个朝他开枪的人,奈何他此时没有头颅,他找不准具体方向,于是他只能先去找头。


    楚明铮瞅准时机,侧身将脚边的木雕脑袋飞踹而起,直冲着蔻丹指甲女人踢过去。


    无头男尸在原地晃悠几圈,摇摇摆摆的朝妻子走过去了。


    趁两具古尸摇晃纠缠身形的空档,楚明铮心乱如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们难道要在这个密室里跟这两个千年老鬼一直玩捉迷藏玩到力竭而死吗?


    墓室的出口在哪儿?!


    首先他们进来的那个黄铜门已经推不开了,整个墓室经过刚才那一轮摸排,基本可以确定没有可容人通过的缝隙了。


    如果他是皇家墓葬的建设者,他想要确保墓室有第二个出口,但是又不能被殉葬者和后世的盗墓贼发现,他应该把出口设置在哪里?


    电光火石间,楚明铮的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他立刻将手中蜡烛塞给楚朝,自己拿起地上的铲子,直奔无头男尸的棺材。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挥铲便砸,直接将坚硬的铲尖捅到了棺材最底部。


    只听“轰隆——”一声。


    四下尘土飞扬,男尸棺材的底部豁然展开一个大口,棺材底板被砸碎的部分哗啦啦的尽数倾泻,统统坠落下去,一个崭新的空间从棺材底部被破开浮现出来。


    楚明铮迅速转头:“快走!出路在这里!”


    大徐二话不说,长臂一展,抓起李子树和乔文,将他俩隔着几米远投掷到了棺材里。


    两个新人一路尖叫着被扔下去,顺着棺材底部空旷的空间顺溜下跌,很快没了声音。


    楚明铮拎着铲子吩咐一声:“你俩先走,我断后。”


    “你都没枪,你断什么后!”大徐少见的出声对自家老大吼了一嗓子:“闪开!”


    大徐说完又是一枪,直打楚明铮身侧即将移过来的蔻丹指甲女人。


    楚明铮出了一身冷汗,他喘息一声,目光落在了仍然抱着陈可尸体的陈靖身上。


    大徐端枪威慑着两具古尸,楚明铮和周自重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下一秒同时出手,周自重动手一把抢过陈可尸身,陈靖被楚明铮从身后猝不及防拖拽起来,很微弱的反抗了两下,随即被拦腰抛到了棺材内壁里。


    周自重顺手把陈可一扔,回头跟楚明铮交代一声:“我先跳了啊,你俩跟上。”


    楚朝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挡在楚明铮身前:“妈妈,我来保护你,我给他俩一人一拳——”


    楚明铮将他脖子一拎,往后一推,伸腿一踹,直接把鬼儿子踹进棺材里边去了:“小孩子别跟着胡闹。”


    他将楚朝打发下去的瞬间,身后蔻丹女人瞬移而至,一把扣住了他的脖颈!


    “楚哥!”大徐惊叫一声,他端着枪,却不敢开,怕一个偏移击中了楚明铮。


    楚明铮毫不犹豫,用力拧身,强迫自己跟蔻丹女人面对面而立,然后伸手骤然握住了蔻丹女人掐住他脖颈的那只手臂。


    红色的指甲在他的喉骨上攥的越来越紧,楚明铮咬牙屏住一口气,虎口发力,重重一拧对方腕骨,古尸脆弱的手臂发出艰涩的咯吱声。


    无头男尸拖着一身曳地的黑金色长袍,终于摸索到了自己头颅面前。


    他艰难的俯下身,将那颗木雕脑袋抱起来,放在了自己脖颈的断口上。


    木雕脑袋的面容极其英俊,如若平时放在博物馆里,那必然是艺术展览品的存在,然而此刻它放在这个黑袍贵族的尸体上,就活生生被衬托出一种诡异的类人感。


    “他”转动着自己的头颅,保持微笑,眼珠子却钉在了大徐身上。


    大徐心道不好,但是他一向是先以楚明铮的性命为重,他抬起抢对楚明铮喝道:“楚哥,就保持现在这个角度,千万别动!”


    楚明铮神色一凛,果然站定不动了,任凭蔻丹女尸怎么用力掐他,他都纹丝不动。


    下一刻,火枪扳机扣下,子弹如离弦之箭飞射而来,倏然打碎了蔻丹女人攥住楚明铮的那只手臂!


    就在楚明铮脱身的刹那,男尸晃动着他英俊的木雕脑袋,扑到了大徐身上。


    “我去!哥们!男男授受不亲!”大徐跟被火烧着了一样,抬枪就要去撞他。


    那双用木材雕刻的黑色眼睛,正一寸一寸的逼近他,分明是用死物刻画而成的,眼里却仿佛神采飞扬,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大徐忽然感觉自己的头颅变得很沉重。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觉得自己的头颅不是自己的,对面越来越近的木雕脑袋,才是自己真正的头颅。


    “你拿我的脑袋干什么……”大徐模模糊糊的说。


    木雕脑袋笑而不语,那张用木刻做而成的面容愈发俊朗,像个古代年画里的美髯公,嘴唇又厚又红,眼睛明亮而漂亮,笑容绽放,散发出正气十足的魅力……


    大徐的脖颈一阵刺痛,脑海意识也越发不清晰,浑浑噩噩的,仿佛天地间只有眼前这个魅力十足的木雕脑袋了。


    好喜欢这个脑袋……


    脑袋上的这张脸好他妈帅气……


    好想把它变成自己的脑袋……


    它不就是我自己的脑袋吗……


    一柄泛着雪光的铲子凌空飞来!铲尖刺进木雕脑袋跟无头男尸的脖颈咬合部位,以一个勾嵌的斜杀姿势刺入其间,铲柄尽头是楚明铮冷光一现的眉眼。


    下一秒,楚明铮翻腕横挑,一铲子将木雕脑袋从无头男尸的躯干上砍断拍飞出去!


    大徐整个人仿佛从水里被捞起来了一样,如梦初醒,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怔怔的盯着眼前的楚明铮,还有地上骨碌滚过的木雕头颅,完全不敢细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刚才就差一点,就在幻境中跟无头男尸自愿交换了脑袋,然后他的下场就会跟陈可一样凄惨。


    “楚哥。”他难言的看着楚明铮,满腔热潮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楚明铮拍了一下他的袖子,简短道:“都是互相的。”


    “现在不是煽情的好时候,赶紧走。”


    大徐立刻应声,背好火枪。


    楚明铮将木雕脑袋斩首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口大口喘息着在原地缓和了一下子,随即不敢耽搁,抓起大徐连跳几步,借势从两个棺材之间的空档一跃而过,随即跳进了无头男尸的棺材里。


    那是生路所在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开始粗长模式了!我发誓!我大纲理完了!


    第78章 血池棺林(七) 仿佛舌头真的被人割掉……


    “啪,啪,啪……”


    空气中响起一阵虚无的拍掌声,齐栩平静的抬头看去,开口问道:“你都没有实体,你是怎么发出这种类似鼓掌的声音的?”


    “我想有的时候,偶尔也可以有。”主神柔和的说。


    “真不愧是楚明铮。”主神由衷的赞叹道:“我早该知道的,能教出你这样徒弟的师父,就算重生初愈,也不该是弱者。 ”


    “他破局的速度快的惊人,而且身边有几个跟他打配合的好朋友,他们跟楚明铮在一起,看起来比楚明铮跟你在一起默契呢。”


    齐栩不悦的向上瞟了一眼。


    “别瞪我呀。”主神嬉笑着道:“我说的是实话,他们的速度离你当年,只差一点点。”


    “我当年只有一个人单打独斗。”齐栩淡淡的说:“跟我同一批的过关者素质可没这么高,我至今记得那群菜鸟在墓室里吱哇乱叫给我添乱的样子。”


    “行吧行吧,那你确实更厉害……”


    主神话锋一转:“你觉得他能在副本里找到你我的秘密吗?”


    “不能。”齐栩想也不想的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比楚明铮心软。”齐栩简短的回答道。


    主神凝神不语,似乎在思考心软跟过副本结果之间的关系。


    过了半晌,他似乎想明白了其中因果,倏然在空中笑了出来:“原来如此。”


    “血池棺林这个副本是所有副本中最为独特的那个,这个副本的玩家一向要么全员生还,要么全员死绝,说实话古往今来只有寥寥几人找到了血池棺林的玄机,并且心甘情愿为了通关而做出巨大牺牲,然后才得以存活下来。”


    “就看这个团队里,有没有人愿意做那个粉身碎骨的牺牲者吧。”主神云淡风轻道:“我觉得楚明铮不像是粉碎自己,跟神明共情的那类人。”


    这话对于齐栩来说,无疑是在提前预判楚明铮的死刑。


    他急的霍然起身:“您说过会给我十分钟进副本帮他的时间的!”


    主神很无奈的在上空注视着他,最后宽容道:“是,我答应你了。”


    “所以别激动,坐下来安静点看投影。”


    ……


    楚明铮的身形随着重力作用而极速下坠,最后轰然倒塌在一处软趴趴的物体上。


    “呃啊……”


    身下传来周自重痛苦的哀嚎:“姓楚的,你砸死我了……”


    楚明铮跟大徐前后脚落地,大徐顺着坡道滚了几米远,身躯砸在坚硬的地上,艰涩的呻吟出声。


    楚明铮运气比较好,直接摔到了周自重身上,哪儿都没伤着,当即活蹦乱跳的从老周身上跳下来,转身去搀扶他:“哎呦,不好意思,你腰没事吧?”


    周自重幽怨的踉跄起身,虚弱的扶着老腰,被楚明铮搀扶着往通道的更深层走。


    “楚哥!楚哥太好了,你没事!”李子树从不远处休息的地方跑过来,满脸松了口气的神情。


    楚明铮示意他过来搭把手,扶一下周自重。


    “乔文和陈靖呢?”


    “都在那边,楚朝也在,楚哥你快过来看,你刚才一铲子砸出来的这个通道,里头还真是别有洞天。”


    楚明铮跟着他的指引,没走几步就走到了众人的避难所。


    这里应该是那个墓室第二层的外围地带,事实上这种级别规格的墓室不可能只有一层,楚明铮在凿出这个地洞之前就有所预料,所以他才敢毫不犹豫的抄铲子砸棺材。


    因为根据那对贵族夫妻起尸之前他们的检查,刚才的整个地宫都找不到一丝缝隙,也就是说突破口在板砖地下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只有棺材板了。


    楚明铮四下打量着这方棺材板下的“第二层”天地。


    这是一个山洞模样的狭小空间,从棺材板跳下来后,还需要走一段甬道,才能到达。


    蔻丹女人和木雕脑袋男人倒是没有再追上来了,楚明铮猜测这个副本里的鬼怪应该是由墓葬数层的划分而进行分布的。


    比如第一层墓葬的蔻丹女人和木雕脑袋男人,就只能在第一层墓葬里对玩家进行杀戮。


    第二层墓葬,也就是他们眼下身处的这一层,会刷新其他鬼怪对他们进行围剿。


    不过还好,副本给他们留有了一定喘息的时间,暂时在小山洞的这个休息区,并没有发现鬼怪的踪迹。


    李子树把他们带到小山洞里,四周的黑暗浓郁的有点过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大徐刚从摔疼的剧痛中稍微缓和下来一点,一瘸一拐的走到楚明铮身侧,跟他一起头对着头,把蜡烛点燃了。


    火光在周遭铺散开来。


    照亮了山洞内侧的场景。


    乔文手里举着块石头,随时准备防备外界的攻击,直到灯光亮起,他看到楚明铮的身影,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楚大佬!你可算是下来了,我还以为你留上边壮烈了呢!”


    “去!”周自重在一旁吐槽道:“谁壮烈了他都不可能壮烈的,你太小看你偶像了。”


    楚明铮径直走到陈靖面前,蹲身下来,目光复杂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陈靖的眼里仍然含着泪水。


    他细若蚊呐的抬头叫了声“楚哥”,眼底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你怪我吗?”楚明铮耐心的问。


    陈靖恍惚着摇摇头:“……不怪,我知道陈可是拖累,楚哥也想救他的。”


    楚明铮沉重了叹了口气,将掌心抚在陈靖肩膀上拍了拍:“抱歉。”


    大徐和周自重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异。


    楚明铮抽风了?


    他从前什么时候在乎过副本里其他人的死活?


    更何况陈可是个傻子,说实话他死的早对这个副本里其他人都好,如果陈可不死,后续在副本里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麻烦,于情于理,楚明铮都不应该自责才对。


    而他现在居然跟陈靖说抱歉?


    这无疑颠覆了大徐和周自重的认知。


    “妈妈,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楚朝从山洞里侧走出来,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刚才黑灯瞎火的,我们什么都看不见,误打误撞就跑这儿来了。”


    陈靖低头又落了两滴泪,没再说什么了。


    楚明铮端着烛台,从地上站起来,绕着这方不大不小的山洞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它仿佛就是个山洞。


    “起码我们现在知道一个事了。”周自重在旁自信十足的道。


    “什么?”楚明铮偏头去问。


    “这座古墓位于山里!”


    大徐忍不住在他腰窝上捣了一肘子:“这话说的,谁家古墓也不建设在大街上啊。”


    “难道真的就只有一层墓葬?”李子树猜测:“副本不会还要我们重返第一层吧?”


    “依据我的经验。”楚明铮举着蜡烛凝重道:“重返第一层,不太可能。”


    “那两个古代夫妻战斗力都太弱了,如果副本里只有他俩坐镇的话,这副本无论如何也评不上S级的。”


    “别站着说废话了,还按刚才的方法一样,所有地方都排查一遍,看看哪块石头是空心的,不就好了?”大徐缓过了方才剧烈的摔伤,将火枪一扛,说干就干。


    众人也从地上纷纷站起来,各自寻找方向去排查石头缝。


    一番找寻,都没有新发现。


    正在楚明铮一筹莫展的时候,楚朝在旁边出声了:“妈妈,我好像觉得这个方向的空气,有点冷。”


    冷?


    一般在副本里,突如其来的冷意就是靠近阴气的体现,楚明铮立刻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过去,跟儿子一起蹲下查看那个石头缝。


    果然,楚朝所指的地方有异样,楚明铮一经靠近,就也感受到了丝缕冷意。


    他小心翼翼的将手伸进了楚朝示意的石头缝里,指尖用力一扣,只听“咔咔”两声,果然缝中松动,隐隐有石门打开的意思。


    “在这儿!”楚明铮迅速回头,命令其余人道:“都过来帮忙!”


    于是大徐和周自重拉拽一边,陈靖乔文李子树拉拽石门缝隙的另一边,楚明铮在门缝中央将掌心整个塞进去,逼迫门缝开的更大。


    片刻之后,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徐徐展开。


    门缝中又是一方漆黑的新空间,静静的跟众人对视着。


    楚明铮端起蜡烛,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吧,进去看看。”


    一行人鱼贯从门中穿过,门里迎面而来一股憋闷的腥气,引得队伍中几人都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这是一种与第一层完全不同的味道。


    如果说第一层墓葬里充斥着青铜棺材与黄铜大门冰冷的铁器锐气,那第二层墓葬则截然不同,第二层的空气很腥,也很呛,活人的肺腔初次接触这种味道,显然还需要一定时间适应。


    楚明铮手中的蜡烛一路摇摇晃晃,随着他步伐的移动,也逐渐将第二层墓室的模样展露在众人眼中。


    楚朝倒抽一口凉气,震惊道:“妈妈,这地方怎么这么多骨头架子!”


    “他们全都是死人吗?”


    楚朝话音刚落,李子树就不小心撞到了身侧的一个硬物,那东西随即发出“嘎吱”一响,李子树下意识朝身侧看去,等他看清楚自己刚才撞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忍不住惊恐的叫喊了一声:“我去!这么多死人!”


    楚明铮在最前方站定脚步,拿着蜡烛环顾四周。


    李子树和楚朝说的没错,第二层墓葬确实比第一层要诡异的多。


    只见这里密密麻麻排列了无数刑架,仿佛一个大型的刑罚模拟展示厅,从断头台,到绞刑架,到老虎凳,还有看上去长得很像用来凌迟的刀具一起排列组合,统一挂在墙上。


    更瘆人的是,每个刑台之上,都摆放着一具或两具早已腐朽的枯骨。


    枯骨的主人已经作古多年,但是骨架子却还摇摇欲坠的挂在各种恐怖的刑架上,肢体挣扎,光从动作语言,都能读出他们临死前的惨状。


    “妈妈妈妈……”楚朝担惊受怕的往楚明铮身边蹭:“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突然觉得第一层墓葬也没有很可怕了,我能上去吗?”


    “不能。”楚明铮残忍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再说你怕什么,你自己也是鬼,他们再恐怖,也没法把你再变一次鬼,是不是?”


    那边陈靖突然惨叫起来,众人纷纷回过头去。


    只见他眼睛翻白,四肢瘫软着躺在了地上,嘴角哆哆嗦嗦的流出口水,仿佛中邪了。


    乔文和李子树虽然因为他那个傻弟弟的事情,原先对他心有芥蒂,但是眼下陈可已经死了,两个新人到底心软,难以看着队友在自己眼前出事而不管,于是同时伸出手去扶他。


    然而他们伸出手去,却难以触碰到陈靖分毫,指尖跟陈靖的躯体之间始终隔着层看不见的空气墙。


    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靖躺在地上,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


    “陈靖!陈靖能听到我说话吗?”大徐围过去,一迭声的开口,喊了两声发现无果,于是也上前试图拉拽,当然他也被那堵空气墙挡住了去路。


    “楚明铮,你过来看看啊,这怎么回事?”


    楚明铮转身的间隙,陈靖忽然躺在地上,一边痛苦的嚎叫,一边撕心裂肺的抓挠自己的衣服和袖子。


    那年轻人用力极大,不多时就将整个上身统统从身上扯着撕拽下来了,露出白生生的上半身和削瘦的手臂。


    楚明铮走到近前,不由得愣了一下。


    陈靖的异状显然已经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躺在地上,胸膛和手臂外侧,开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出现半掌长的血痕和撕裂性创伤,血口混杂着淤青,逐渐从身上蔓延开来,甚至越来越密集,血水黏糊糊的染了一整个胸膛。


    陈靖嘶叫着去抓挠自己的皮肉,却把伤口越扯越深,地上灰尘又多,四下又脏,眼看着奔着破伤风去了。


    “这什么情况!”周自重惊疑道:“我刚才看着他走路的,绝对没有触碰什么禁忌。”


    楚明铮看着陈靖身上的伤口,大概有三秒钟完全凝神思索没说话。


    直到乔文心急如焚的再次开口催他想办法,楚明铮才靠近了一点陈靖,凝重道:“你们看他身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武器所致?”


    大徐一愣,心说这是个什么问题?


    伤口就伤口啊,而且是在副本里被鬼怪弄出来的伤口,还有武器这一说?


    一众人面面相觑,没搞懂楚明铮此话何意。


    楚明铮又思考了两秒,自己把自己回答了。


    “鞭子。”楚明铮简短道。


    “什么?!”


    “找这个地下墓葬里,有关鞭刑的刑具模型。”楚明铮火速起身,沿着走道一个一个检查过去:“兵分几路,快去!”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按照他说的做。


    “炭火烧身,竹板夹手指,凌迟,老虎凳……楚哥这里!这儿有把鞭子,鞭子旁边还有一个刑架,刑架上绑着个骨头架子!”


    楚明铮闪电般掉头,迅速狂奔到鞭刑台面前:“大徐,刀!”


    大徐从腰间把匕首一解,凌空将刀抛给他。


    楚明铮手起刀落,迅速将鞭刑台上那个被捆绑的人骨架子一砍,刀锋雪亮,瞬间斩断了捆缚在枯骨手脚上的麻绳,失去麻绳的支撑,原本尚有人形的骨架瞬间坠地,稀里哗啦在地上铺开,不少骨块都摔得四分五裂,看不出形状。


    与此同时,陈靖那边的惨叫声,却也跟着止息下来,声音逐渐微弱,可以听出他虽然身上还是疼着的,但是已经没有增添新的鞭伤了。


    楚明铮将刀收好,重新还给大徐,整个人仿佛松了口气那样,朝陈靖的方向走回去。


    陈靖躺在一滩血泊里,被李子树和乔文一左一右扶着,身上疼的冷汗直流,过了好一会儿,才攒足力气,向楚明铮表达感谢。


    “谢,谢谢楚哥……”陈靖断断续续的苦笑道:“我还以为这次连你也没办法了。”


    楚明铮面容冷峻,抬头将这些诡异的刑架环视了一圈,开口时又恢复了那种宽慰的语气:“没事,我也是猜的。”


    “我觉得这个墓层里的异样,应该会跟这些刑架有关,具体的刑罚对应到人的身上,就会化作实体,在活人身上展现出来。”楚明铮解释。


    “你受的伤以细条状为多,而且分布密集,血口浅但是形状凌厉,这是典型的鞭伤,对应的是这里的鞭刑。”


    “我把受鞭刑的那个鬼从刑架上解开放下来,它也就不会被虚空的鞭子殴打,对应到你身上的鞭刑伤害,也就随之没有了。”


    陈靖听的热泪盈眶,挣扎着就要起身给楚明铮磕头。


    大徐和周自重连忙阻拦:“不用啊不用,小兄弟,姓楚的不值得,他前半辈子作孽太多,如今年过三十了,岁数也大了,在副本里救救人,也是给自己积福报,该他的。”


    “就是,不用给他磕头,该他的。”


    楚明铮给了他俩一人一脚。


    “行了,别贫了好吗。”楚明铮没好气道:“总之我把这层墓葬的危险因素总结出来了。”


    “你们尽量不要碰那些骨架,如果出事的话,请在惨叫的空隙里告诉我一声,你在受什么刑罚,我好去救你。”


    “听清楚了吗?”楚明铮耐着性子问。


    “哎呦,你交代一下这三个新人得了,交代我跟大徐两个老手可真是太看低我俩了……”周自重的话音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楚明铮疑惑的朝他看去。


    却见周自重一脸惊恐的“啊啊”叫唤起来,一边叫唤,一边给楚明铮拼命指自己的喉咙。


    弄的楚明铮不知所措:“你怎么了?”


    周自重喉咙里“呜呜呜呜啊啊啊啊”的更厉害了。


    楚明铮跟他大眼瞪小眼,直到周自重快呜咽断气了,他才反应过来:“……你说不出话来了?”


    周自重疯狂点头。


    他这时候的面容已经几近扭曲,看起来很痛苦了,又被楚明铮的慢反应气了个半死,险些没眼睛一黑,倒过去。


    “说不出来话了?”大徐惊慌道:“楚哥,这也是副本对应刑罚吗?”


    “这是个什么刑罚?”


    “我怎么知道!”楚明铮简直无可奈何:“你上一秒还在打嘴炮,下一秒就讲不出来话了!”


    周自重抓着他嚎叫的声音更大更惨烈了。


    周围的队友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试图从周自重的肢体语言中找出线索。


    “老周这个反应,他是不是被下毒了!中毒的人嘴巴是麻木的,很有可能说不出来话!”


    “胡扯,他中毒了怎么可能有力气扒拉楚哥,那不得顺着墙壁就昏倒过去吗?”


    “那是什么啊啊啊,周叔叔你给我个反应啊!你表达表达,啊?”楚朝站在旁边一边跳脚,一边试图谆谆善诱。


    楚明铮哂笑一声,将楚朝推开道:“你指望他给你用肢体表达一下……你知道他小时候因为肢体过度不协调,在全市小学生广播体操大赛荣获全班倒数第一的往事吗?”


    周自重悲愤欲绝,呜哇呜哇含混着就扑上来扇他。


    楚明铮朝旁边一扭身体,火速躲开了。


    “行了,正经点,让我想想你能跟哪个刑罚对应上。”楚明铮思忖道。


    “说不出来话,又不致命,但是还疼到抓着我打滚……”


    “拔舌。”大徐忽然道。


    “他这是被人把舌头拔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这个刑罚了!你等等啊老周,我现在就去找!”


    大徐跟楚明铮同时分散开来,沿着两道刑罚的路径迅速挨个检查,乔文和李子树紧随其后过来帮忙。


    “这里!”李子树指着身侧一个刑台惊喜道。


    只见那是一方并不怎么起眼的案板,案板上不偏不倚立着把刀,刀尖向下,深深扎进案板里,刀柄上缠着蜘蛛网和灰尘颗粒。


    刀锋下躺着一条软趴趴的肉条,通体呈灰色,乍一看不明显,仔细看去,那正是条被风化过,蒸发了水汽,变得干瘪而惨淡的舌头。


    李子树伸手上前,学着楚明铮方才的样子,拎起那条舌头,冷不防往地上一甩!


    对面周自重瞬间发出肝胆俱裂的惨叫声。


    仿佛舌头真的被人割掉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久等,我错了朋友们[爆哭]发给红包补偿一下[爆哭]


    第79章 血池棺林(八) 人皮壁画


    楚明铮:“?!”


    大徐:“!!!”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朝相反方向狂奔而去,大徐赶到周自重面前,火速将他扶起来,查看他的情况。


    楚明铮三步并作两步蹿去李子树身侧,着急忙慌的研究那个割舌头的刑架。


    李子树已经完全吓得一动不敢动了,自知惹了祸,在旁边像个鹌鹑似的缩着:“楚,楚哥……”


    楚明铮一手强而有力的按住他,短促的吩咐一声:“安静。”


    随即目不转睛的盯着割舌头的刑架看,大脑飞快思索问题出在了哪里。


    十秒钟之后,楚明铮脑海灵光一闪,俯身拿起地上的那条黑色的舌头,回身塞进了刑台旁边,那个被割了舌头,正张大嘴做哀嚎状骷髅的嘴里。


    他整个动作行云如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在楚明铮将舌头塞进骷髅嘴里的一刹那,周自重那厢的惨叫倏然收声,骷髅的舌头归位了,周自重的舌头也跟着一并归位。


    楚明铮闻声就知道危机解除,倏然大松了一口气,在刑架原地蹲身下来,一时忽然觉得腿软。


    “天啊,老周,你吼的我心脏疼。”楚明铮痛苦道。


    周自重在那边呜咽半晌,抓着大徐的手臂痛苦的蹬踢着小腿,好不容易才把舌头上的剧痛压下去一点,完全没力气搭理楚明铮。


    “楚哥,楚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李子树欲哭无泪道。


    楚明铮费劲的挥了一下手:“没事,不怪你,没经验的新人都这样。”


    几米远外的周自重好不容易舌头归位,还没来得及把剧痛的舌根捋直,张口便含混哭骂:“你给他道什么歉啊,不应该给我道歉吗呜呜呜呜,疼死我了呜呜呜……”


    楚明铮嘲笑的瞥他一眼:“得了吧,让你再贫,这现世报转眼就来。”


    “咳咳……小李,扶我一把,我有点站不起来了……哎呦喂。”楚明铮扶着腰痛苦道。


    李子树颤巍巍的扶着楚明铮走回大部队。


    一行人都被折腾的够呛,在原地各自坐着歇了一会儿。


    周自重一边给自己舌头做伸展运动,一边口齿不清的道:“这地儿太邪了,咱真的能在这里发现线索吗?不会还没等找见线索,咱先一个一个折了吧?”


    “你能不能少说点丧气话!”楚明铮在他脊梁骨上给了一棒槌。


    “嗷!你轻点!”


    “要不,咱先把这些枯骨全都从刑架上放下来?”大徐提议:“反正每次中招的解决方法都是解决这个枯骨主人死后的苦难,不如咱一气儿给他全放下来,那不就没办法让咱中招了吗?”


    楚明铮断然拒绝:“不成。”


    “万一之后的线索,还要通过这些枯骨的死状来推理呢?你现在给他全从架子上卸下来,咱拿什么推理去?”


    大徐垂丧道:“说的也是。”


    陈靖坐在角落里,看了看大徐,又看了看楚明铮,突然举手道:“楚先生,我来打先锋找线索,我不怕死,楚先生救了我这么多次,我得还您的恩情。”


    楚明铮哑然失笑,伸手将他举起来到底手臂又推回去了:“得了吧,我要你还命干什么,不拖后腿就行了。”


    周自重端详着楚明铮跟陈靖说话的神态,忽然感慨一声道:“楚哥,你刚才好温柔。”


    楚明铮:“?”


    “充满了人道主义的关怀精神。”周自重继续感慨。


    “你对齐栩当年也这么温柔过吗?”


    楚明铮莫名其妙:“你好端端的提他干什么?”


    “你说嘛,你是不是对齐栩也用这个语气说话,那他爱上你我觉得无可厚非。”周自重一脸八卦。


    楚明铮:“……”


    “我刚才就不该把那个舌头帮你塞回去。”楚明铮低声道:“你以后就给我张着嘴,只能说‘呜哇’吧。”


    与此同时,屏幕内外。


    “我作为当事人郑重承诺,他从来没有在副本里跟我用温柔的语气说过话。”齐栩面无表情的道。


    主神在上空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哈,真的吗,可是他在这个副本里显得超温和,超有人情味哎!”


    “他就这么一次。”齐栩斩钉截铁道。


    主神笑的没完没了:“说实话,我对楚明铮的大名早有耳闻,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远距离观摩他过副本的状态。”


    “嗯,不得不说,是挺有魅力的一个男人,我勉强能理解你了。”


    齐栩无奈扶额。


    “您也算是几千岁的人了,能稳重点么?”


    “不能。”主神心情很好的回答。


    ……


    “行吧,休息差不多了,咱们起来四处转转,找找线索吧,一直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大徐劝大家。


    楚明铮率先起身:“走。”


    他一动,整个队伍陆陆续续也就开始动了,等众人都起站起身,楚明铮又吩咐道:“还是老样子,两人一列,挨个刑台往过看,出事了及时喊,没事的话就从各个刑台和枯骨上抠线索,哪里都不要放过。”


    周自重捂着余痛犹在的嘴巴,应了声好。


    楚明铮,大徐,周自重三个老手,正好各自带一个新手年轻人,两人一组分配完成,就开始巡视。


    乔文兴致勃勃的跟在楚明铮身后,楚明铮看一个刑台,他就在旁边煞有介事的跟着看一个刑台。


    时不时蹙一下眉头,观察的有模有样的。


    楚明铮看着他这副认真的神情,顿觉好笑:“有发现吗?”


    “没有。”乔文认真的说:“但是我在努力寻找。”


    “好,你慢慢找。”楚明铮忍着笑道。


    “楚哥,你笑什么?”乔文觉得受到了嘲笑,十分委屈的道。


    “没事。”楚明铮移开眼睛:“我就是突然想起了另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


    “他当年跟你一样笨拙可爱,但是我那时候年轻,对他没多少耐心。”楚明铮嘴边笑意微敛,平和而隐约带着伤感:“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悔。”


    乔文理解的点了点头,安慰道:“我觉得他不会记恨楚哥的,楚哥你有时候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你靠谱啊!”


    “跟在你身边多有安全感,永远不怕死,我要是能从小时候就跟在你身边进副本,挨你多少骂我都愿意!”乔文信誓旦旦的道。


    楚明铮一脸茫然:“这年头喜欢M文化的年轻人如此之多吗?”


    “你别管M不M,楚哥,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心情好一点?”乔文热切的问。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我没事,但是你跟齐长官应该挺有话题的。”


    他后半句话讲的很轻,乔文没太听见,不过他明显看见楚明铮嘴角一松,看样子心情好了不少,于是继续乐得自在的跟在楚明铮身后转悠。


    ……


    齐栩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活像个精彩的大染缸。


    很难形容他听到楚明铮这番话的心情。


    他一方面觉得楚明铮终于对年少时期苛待他的事情有所后悔,一方面又觉得你后悔归后悔,但是你能不能对着我后悔啊!你把对我的愧疚转嫁到几个陌生新人的身上,对他们温和至此的行为算怎么回事啊!


    敢情到最后就只有他齐栩吃亏?


    小时候的凶也挨了,长大以后的补偿也没得到一点,好不容易跟楚明铮有了个儿子,现在还跟着他妈妈走了。


    齐栩一时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


    哦,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头顶现在还有个智商不详的古代上司,正裹挟一袭浪奔浪流的潇洒气流,呼啸到他面前,十分认真的问他:“齐栩,什么是M倾向?”


    “楚明铮为什么说你是M倾向?”


    齐栩眨巴着眼睛,喉结滚动了片刻,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显然十分的难以回答。


    “M倾向就是……我喜欢他打我,喜欢听他骂我。”齐栩尽量把这个名词解释的不那么变态。


    “我小时候,他第一次解开皮带抽我的时候,我特别兴奋,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他皮带抽到我身上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又羞涩,又激动,又……火热。”


    齐栩下意识伸出手比划着解释道:“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欲望。”


    主神:“……?”


    活了几千年,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欲望。


    “等一下。”主神认真的跟他探讨:“他打你,你不疼吗?”


    “疼。”齐栩诚实道。


    “但是疼完了就是兴奋。”齐栩继续诚实道:“然后我就想让他继续,别停下。”


    如果主神先生存在实体的话,他这时候应该会震惊的抽动眼角。


    “啊?”主神茫然道:“那疼语阎乄,疼完了呢?疼完了你持续兴奋?”


    齐栩很考据的思索了一下,回答:“小时候被打的太兴奋,他打完我,我就去厕所解决。”


    “长大以后……我就会直接按住他,向他表达我的兴奋了。”


    齐栩说的很委婉。


    主神听懂了,然后难得沉默了十几分钟。


    “……疯子。”主神点评道。


    愈w宴“您要尊重个人爱好。”齐栩委屈且小声的反驳道。


    ……


    楚明铮对屏幕外那对上下级关于M文化的探讨一无所知。


    他正十分专心的研究一张人皮。


    “老周,你过来。”楚明铮出声道。


    周自重在刑台的另一列,嘴里应答道:“来了来了,您终于有用的上我的地方了?”


    “有。”楚明铮指着人皮对他道:“你帮我看看,这张人皮上的花纹,是不是一幅连环画?”


    周自重眉心一跳,心说我就知道你找我准没好事,一来就这么重口的任务。


    这是一张从头盖骨开始被剥下的人皮,整张挂在一旁的铁架子上,十分完整,肤质细腻,泛着黑黄黑黄的色泽。


    这张人皮的主人就躺在铁架子的旁边,早已化作了骷髅骸骨。


    看起来跟一屋子的其他骸骨并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一个人是被完整扒了皮死的,他死的时候,应该是整个屋子里最惨烈的存在。


    如今血肉消融,只剩下干枯的骸骨,也就看不出分别了。


    周自重眯着眼睛,拿出当年跟着导师做历史考古研究时的认真范儿,一颗一粒的端详着人皮的每一寸。


    人皮上隐约点染着墨汁,已经风化多年了,如果换了旁人,这墨汁里所蕴藏着的玄机估计很难找到,但是楚明铮眼尖的如同精密仪器,一眼就发现了端倪。


    “你能看出来吗?”楚明铮站在一旁问周自重:“我觉得这些墨水点染的部分,很像串联起来的画面,但是我看不懂。”


    “博士,给解答一下呗。”


    周自重听见“博士”这个称呼就翻了个白眼,挺直腰身傲慢道:“这时候想起来我是个博士了?你态度再虚心求教一点,我考虑考虑给你讲……”


    “少废话,快说!”楚明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不然我刑讯逼供。”


    周自重怒道:“你除了会对我这个书生用强,你还会什么!”


    楚明铮作势要打,周自重这才缩了脖颈,嘤嘤的开始用手指隔空一点人皮上的画面,从左向右开始讲解。


    “哎呀,它其实就是很常见的古墓壁画上会画的内容了,只不过这个副本比较诡异,把人家壁画上的内容给你画到人皮上了而已~”


    “你看,从左到右,依次讲述了这个古墓的朝代背景,以及墓主人身份,他生前发生的事情……”周自重一边说,一边继续专注的看画,看着看着神情就一凛。


    “哦哟,这故事不得了啊。”


    “什么故事?”其余人等听见了他俩的发现,都纷纷围过来细听。


    周自重将整张人皮上的内容仔细的看了又看,全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斟酌似的对众人开口道:“人皮画上面说,这个墓葬的墓主人,生前是个王爷。”


    “这里一共两具棺材,分别埋葬着王爷,还有他的王妃,也就是我们刚才在第一层墓室里看到的,木雕脑袋男人,还有涂着蔻丹指甲的女人。”


    楚明铮和大徐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王爷生前是当朝皇帝最宠爱的弟弟,坐拥荣华富贵,万贯家财,出门前呼后拥,好不排场。”周自重的手指依次指过人皮画的面积。


    “同皇帝也是一起长大,兄友弟恭,一直十分和谐。”


    “然后转折点发生在这里。”周自重的指尖点了点人皮画靠近左侧的一个部位,眼神凝重起来。


    “这里说,他有一天,毫无预兆的……被皇帝处死了。”


    周遭一片鸦雀无声,楚明铮的疑问呼之欲出。


    周自重却一抬手,示意道:“别急,还没讲完,详情在人皮的背后这页。”


    第80章 血池棺林(九) 残缺的骸骨


    周自重将人皮翻到背面去,楚明铮这才注意到人皮的背后还有新的涂鸦。


    这些涂鸦远看只是些皮面上的点缀,凑近了看才能发现上面绘制的一个个代指王爷和王妃,以及那个时代其他角色的简笔画小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大徐在一旁看的分外头疼:“老周,我说实话,这真的是图片吗,我怎么看着感觉跟群小蚂蚁在人皮上爬差不多。”


    “当然是图片了,给你说就是勾勒简单一点的壁画,一般都画在墓室墙壁上,但是这个墓葬比较诡异,给你画在人皮上了而已,来继续。”周自重指点着说道。


    “王爷被皇帝处死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他后面发现这个王爷啊,要谋反,这可是谋反!”周自重像说评书似的一拍手:“那就是再亲的哥俩,也不能饶恕了,是不是?”


    “所以皇帝就把王爷处死了。”周自重总结性发言道。


    楚明铮觉得他讲故事的水平简直抽象的一言难尽。


    “不是,等等?”楚明铮的脸上难得露出点困惑的神色:“就这么完了?”


    “完了。”周自重摊手。


    “上边没说,既然王爷都谋反了,为什么皇帝还给他厚葬?”


    “哎呀,那谋反归谋反,手足亲情还是存在的嘛,我不能让你活着跟我抢王位,那你死了我作为哥哥给你风光大葬一下,里子面子都给足,祭奠我们因为权利斗争而逝去的手足亲情,这不是很正常?”


    楚明铮又问:“那第二层这些被吊死的尸体呢?有个解释吗?”


    “哦,好像在最边角的地方提了一嘴,我没细看,我现在看看啊。”周自重转回身,继续绕着人皮画观察。


    楚明铮想给他两棒槌。


    “说了。”周自重起身兴高采烈道:“第二层其实就是当年王爷谋反初现端倪的时候,那些给皇帝上谏言的朝臣们。”


    “最开始王爷在朝中结党簇拥,私底下勾结叛党,这是不少朝臣都看在眼里的,于是纷纷上谏给皇帝进言,但是皇帝不肯相信弟弟谋反,反而把那些乱说话的朝臣统统下狱用刑,逼问他们是谁在背后驱使挑唆,离间兄弟二人的感情。”


    “有些朝臣在狱中屈打成招,也有人扛不住刑罚,惨死狱中,总之一片惨然,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谁都不敢多说半句话。”


    “后来,王爷真的谋反了,被镇压后皇帝方知那些被下狱的老臣是冤枉的,奈何祸已酿成,木已成舟,皇帝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当年狱中老臣的还没来得及让家属收走的尸骨一并由皇室收敛,埋进了王爷的坟里。”


    “大意就是,你们自己的恩怨,埋在一起,自己在下边解决吧,等朕下去的时候,就不要来烦朕了。”


    李子树被这古代皇帝的操作惊的一愣一愣的,心说还能这么操作?!


    周自重从他眼中看出了惊恐和不解,于是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帝嘛,多多少少脑子都有点病,当然这个皇帝在我看来病的格外重而已。”


    楚明铮忍不住又问:“也就是说,我们在第二层看到的这些尸骨,以及刑罚台,都是当年惨死朝臣们在狱中的遭遇?”


    周自重含蓄的点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皇帝疯了吗?”楚朝认真问。


    “谁说不是呢。”周自重合掌而笑:“反正故事就是这么个故事,至于接下来怎么应对,就看我们楚哥的了。”


    “我总结一下,这个副本就是要我们破了王爷王妃,还有这些老朝臣们的怨气,然后只要破解了怨气,就能顺利从副本离开,对吧?”乔文试探着开口。


    大徐和周自重他们都没搭腔,周围一片寂静。


    乔文挠了挠头,不觉有些尴尬:“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楚明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没有S级副本的经验,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如果这个副本只需要破解王爷王妃还有朝臣们的怨气就能顺利出去的话,它就不会被评定为S级了,肯定没那么简单,只是我们现在暂时还不清楚,具体的难点在哪儿。”


    楚明铮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周自重:“老周,你们那儿对血池棺林副本的过往情况应该是有记录的吧,这个副本原先的通关情况怎么样?通关率多少,死亡率如何?”


    周自重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嘶,我之前居然真的没刻意记过这个副本的信息。”周自重犹疑道:“不应该啊,所有经过我手的副本,我都会有印象才对。”


    “这个副本……怎么好像给我自动把记忆抹了似的。”周自重愣愣的看着楚明铮。


    楚明铮少见的没有开口调侃他,面容更加凝重了。


    看来他猜的没错,血池棺林是齐栩成为执政官之前的重大转折点,一般情况下执政官上任前的部分信息都会被抹去,那他经历中重要节点的部分,受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被神力从旁人的记忆中抹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这也就更进一步的说明,齐栩蜕变成功的秘密,一定藏在血池棺林里。


    楚明铮双手负在身后,心不在焉的来回打转。


    “第二层一定还有我们没能找到的线索。”楚明铮加重语气道:“人皮画只是线索之一,还有别的,我们再找找。”


    李子树等人都面露难色。


    楚明铮看了看他们,无奈道:“你们要是累,可以跟着大徐和老周先呆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楚朝,你跟我过来。”


    “好嘞妈妈!”楚朝答应的十分痛快。


    楚明铮带着儿子走回了刑台的第一列,两人沿着第一列的受刑者们开始重新排查。


    “妈妈,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那个人皮画上的剧情保真吗,不会是故意画上去误导我们的吧。”楚朝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道。


    “我觉得一个脑子正常的帝王,都干不出来把骂弟弟的朝臣杀了,完了又把弟弟杀了,最后再把朝臣们和弟弟夫妻俩人合葬到一起?这脑回路太诡异了,处处透着不合理,国家还没完蛋吗?”


    “而且从逻辑上也说不通啊,你想啊,他这么干,对自己对皇室对稳固朝廷有百害而无一利,何苦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楚明铮回过身,将儿子的嘴轻轻一挡,朝他一眨眼睛:“安静。”


    楚朝不明所以。


    “妈妈,我觉得我没分析错。”楚朝振振有词道:“人皮壁画的叙述不能全信,因为它就是很不合理。”


    “是,你没分析错。”楚明铮收回手,笑道:“但是你得摆证据,你刚才那些全都是猜想,用事实说话,才能说服我。”


    楚朝双手叉腰,忿忿的跟楚明铮对视两秒,果断道:“妈妈,你等着。”


    “我这就把线索给你摆出来。”


    楚明铮抱臂而立,懒散道:“你打算怎么摆?”


    “咱们就用你在天家村那次的方法。”楚朝一脸记仇,掷地有声:“就是你让别人掐我,通过我的哭声给村民定住身形,你来找线索那招。”


    “我们来给这些枯骨,验尸!”


    楚明铮抬手就敲他脑袋瓜:“你就是单纯想跟我翻旧账而已!”


    片刻之后,楚明铮和楚朝一起蹲在了第二列的一口大缸面前,那口缸大概半人高左右,缸里装了一副残缺的骸骨。


    为什么说它是残缺的骸骨?


    因为这具骸骨只有躯干和骷髅头,四肢手脚全都不翼而飞。


    外形看起来分外诡异,而且平平整整的立在缸内,很适合用作观察。


    “这是什么?”楚朝犹豫道。


    “人彘刑罚的残留骸骨。”楚明铮心平气和道。


    “你不是要验尸吗,诺,就从这具上看,然后告诉我你的发现。”——


    作者有话说:更新还有后半段[爆哭]白天有事没写完,我待会儿用新章补齐[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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