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爸就是齐栩!”……
楚明铮洗完澡就回卧室睡觉了,这是他很多天以来,睡的第一个完整的好觉。
大概是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卧室门外传来一点细微的脚步声,那声音窸窸窣窣的钻进楚明铮的耳朵。
地下卧室的门锁只有齐栩和他两个人的指纹录入,来者也只可能是齐栩。
楚明铮听到了动静,但却没有防备,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没过一会儿,齐栩果然摸黑翻上了床,柔软的床铺随着他的动作而向下一陷。
楚明铮不耐烦的用手肘去顶他:“别动我,下去。”
齐栩费劲的将手臂从他脑袋底下伸出去,一路摸索到楚明铮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带将他腰身一搂,两个动作行云流水,直接将楚明铮抱到了臂弯里。
“师父……”齐栩温热的鼻息喷薄在楚明铮的耳畔,又黏糊又缱绻。
楚明铮睡梦中嫌他身上热,忍不住挣动着想往外蛄蛹,没蛄蛹出去两步,就被齐栩攥着腰身拖了回来。
“松手……别用那儿顶着我。”楚明铮含混的骂道。
他实在是太累了,骂人的时候眼睛还是闭着的,从沙漠副本到现在,他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好不容易松懈下来,又有人过来打扰清梦,简直烦不胜烦。
齐栩从身后固定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另一只手臂仍然环过他的肩膀,心满意足的将下颌搁在楚明铮的肩头。
他就这么无声的在师父身后搂了一会儿。
楚明铮刚开始还不悦的挣扎,后来渐渐就不动了,认命般的在齐栩怀里的闭上眼睛,就着这个姿势重新进入梦乡。
再有意识的时候,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了。
楚明铮还是不想起,卷着被子一动不动。
“师父,师父?”齐栩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他起床。
楚明铮不动。
“师父,我事情跟你说。”齐栩继续好言相劝。
楚明铮继续装聋。
“……”
下一秒,楚明铮身体骤然一腾空,被齐栩卷着被子从床上一捞而起,周遭一阵凉飕飕的冷风钻进被角,这回终于把楚明铮彻底整清醒了。
他睁眼的瞬间抬手勾住齐栩脖颈,猛然发力,逼着他头颅向下,一个趔趄摔在床褥间,齐栩哭笑不得,心说我喊你起床,你怎么还还手?
不过齐栩的反应也丝毫不慢,摔倒的瞬间顺手将楚明铮的脚踝一握,逼的他下盘不稳,闷哼一声,重重摔在自己身上。
拉扯缠斗间被褥被扔到空中,此刻又顺着重力,重新跌落下来,覆盖在两人的身形之上。
视线登时变得昏暗而迷惘,被褥交缠间暖意融融,晨光温柔,洒落一方天地。
“师父,你没事吧?”齐栩躺在床上探起脑袋:“摔疼了吗?”
楚明铮伏在他身上,痛苦的喘息了几下,脱力般从他身上翻滚下去,被齐栩眼疾手快起身扶好了。
一刻钟后,楚明铮站在镜子前洗漱,一边吐掉嘴里的泡泡,一边匪夷所思的道:“我说你这个人……每天都不用睡觉的吗?”
“昨天回来都那么晚了,你又回主控中心干什么去了?”
齐栩笑眯眯的站在身后看着他刷牙,心情很好的道:“师父,你关心我啊?”
楚明铮用力将毛巾往他怀里一摔:“我闹心你早上过来吵我!”
等到楚明铮一切都收拾好了,这才从穿衣镜里瞥了一眼齐栩:“行了,说吧,这么早过来喊我起床,有什么事?”
齐栩微微一笑:“你过来就知道了。”
楚明铮跟在齐栩身后,一路来到了西苑,他路上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是很敢确定。
直到西苑一楼的大门打开,大徐那高壮的身影闪身出现在了他面前。
楚明铮神色骤转欣喜,快走两步跑上前:“大徐!”
“楚哥!”大徐俯下身,一把将楚明铮抱了个满怀。
齐栩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眼中神情灵动,似乎是在说,看吧师父,我知道你会开心的。
楚明铮松开他,后退两步,上上下下的将大徐全身检查了一遍,急切的问:“怎么样,没受伤吧,在里面有没有受委屈?”
大徐挠着头看向齐栩,不由自主的笑道:“你们两个怎么见我第一句话都是这个……当然没有了,禁闭区归小齐管,小齐又不是坏人。”
楚明铮瞥了一眼齐栩,齐栩挑了挑眉,算是回应。
“这点我可没看出来。”楚小妙从大徐身后闪了出来,朝齐栩吐了吐舌头,做鬼脸道。
齐栩保持着端庄的微笑,朝楚小妙侧目过去。
楚小妙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
两人像小时候一样,眼神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谁。
楚明铮没功夫注意这边的情况,他正忙着跟大徐问这几个月的情况,以及自己死而复生的身体痊愈状态。
齐栩趁着这个空档,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的对楚小妙说了句话,气的楚小妙当场险些把眼珠子从眶中瞪出来。
齐栩说:“那又怎么样,你哥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马飞仙和冉云帆几人听到动静,也跟着从住处溜达出来,站在中厅里看着眼前这一幕。
“我说小齐,你这又是何苦。”马飞仙幽幽怨怨的开口道:“你根本就不想离开基地,当年还非要赶时髦,玩个离家出走,完了又后悔,又回来把你师父带走,再把大徐抓了……现在兜转了一大圈,又重新把我们这群人聚集在你家里了。”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什么毛病了。”
楚小妙“扑哧”一笑,瞅着齐栩就开始乐不可支,幸灾乐祸的补充道:“那可能是闲得慌吧,谁能懂他呢。”
齐栩的表情看上去很想把马飞仙和楚小妙两个人打包丢出府邸。
他思索半晌,皮笑肉不笑的压低声音,选择继续气死楚小妙:“可是,如果我没站在今天这个位置的话,你哥也不会跟我……”
楚小妙怒吼一声,抄起旁边扫帚就打,齐栩闪电般起跳躲避,三步并作两步蹿到楚明铮身后。
楚明铮正跟大徐说话,被他俩弄的东倒西歪摇摇晃晃:“你们两个!”
齐栩和楚小妙谁都顾不上理他,一路追打出院子。
楚明铮无可奈何转身,刚要出声喝止他俩,却被大徐拦住了:“等等,楚哥,不用管。”
“你不觉得他俩这样就挺好的吗?像他俩小时候,我们还年轻那阵,在基地里一样。”
大徐和煦的注视着齐栩和楚小妙的身影,目光像一潭平静而温润的水,缓慢流淌。
“而且我觉得他俩虽然从小到大见了彼此都像斗鸡眼似的……但是他们能把关系处好的,你不用担心。”
楚明铮无言的转过头:“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很简单,因为他们两个都爱你。”
大徐的语气很平淡,然而落在楚明铮耳中,却仿佛投石入水,哗然震荡起温暖的涟漪。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过的都很平静,这种安详的日子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并不多见,所以显得弥足珍贵。
楚朝凭借他优越的颜值和超高的情商,迅速的跟西苑的人混熟了,每天到西苑去玩耍,马飞仙拎着珍藏多年的塔罗和八卦教他算命。
算来算去算的马飞仙焦头烂额。
“不对啊小楚朝,你这生辰八字是不是记错了?”
“不然为什么算出来所有的走向,都是死路?”
楚朝盘腿坐在他身侧,闻言探了个脑袋过去,十分认真的想了想,随即了然大笑起来:“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死人嘛!”
“我就没活过,算出来当然都是死路了!”
马飞仙将手里牌纸一扔,跟他一起放声大笑,空气里满是欢乐的气息。
……
楚明铮在花园里兴趣缺缺的浇花。
最近没有副本让他过,出于安全考虑,他也不能在没人陪同的情况下随意出府邸溜达。
楚明铮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地下室里长蘑菇。
齐栩依然很忙,楚明铮大部分时间见不到他人,为数不多见他的时候,都是在晚上关着灯的情境下。
……那种时候说实话,楚明铮基本也没力气跟齐栩有太多交流。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主神的事,经常性的心不在焉。
祝檀雪来取材料的时候,偶尔会跟他打个招呼,说几句话。
有一次她下车进府邸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个子不高的男人,身材中等,穿着主控中心标志性的那身黑色制服,胸前别了个银色胸针,胸针的样式很别致,随着他走路的步伐频率一闪一闪的。
楚明铮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枚胸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几大公会会长的特定标识。
他在唐虞非的胸前,见过一模一样的。
那人跟在祝檀雪身后,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秋千上的楚明铮,眼里立刻流露出惊奇的神色:“楚明铮!”
“你居然真的活过来了!”
楚明铮这才认出眼前是何许人也。
正是当年被齐栩赶下台的上任第一公会会长周自重,据说唐虞非死后,他现在接任第二公会。
当年楚明铮在绞刑架副本重伤醒转,醒来看见的第一个慰问者就是他。
周自重一个箭步冲上前,见着楚明铮就老泪纵横:“老楚啊——”
“数年不见,你我都是沧桑了不少啊。”他握着楚明铮的手一迭声的悲叹,恨不得立刻把这些年苦水遭遇,给楚明铮一一倾倒出来。
他这四年,先是惨遭第一公会驱逐下台,四年间毫无官职在身,虎落平阳,零落成泥,后来好不容易死了个唐虞非,主神把他降了一级,推到了第二公会领袖的位置,结果还是要在齐栩手底下干活,加上第二公会里不少都是唐虞非余党,不肯服他。
周自重如今受的窝囊气一箩筐,好不容易见着同样被齐栩坑惨的楚明铮,自然要将胸中悲愤全数抒发,以解怀才不遇的愁苦。
楚明铮连忙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这里是齐栩的家,到处都是齐栩手下,你确定要在这里吐槽他?
周自重不是笨蛋,也读懂了楚明铮的暗示,于是硬生生把一腔悲愤又给咽下去了。
楚明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寒暄道:“老周,你最近还在原先唐虞非那办公室呆着呢?”
周自重脸色一苦,摆着手痛道:“快别提了,让我们整体搬了,换到主控中心隔壁的小院子去了,那环境还不如以前的地方呢。”
楚明铮恍然大悟,末了点点头:“能理解,能理解。”
“你理解什么了?”周自重苦笑。
“以前第二公会的场地是唐虞非个人出资,现在他死了,变成主控中心出资,有地方呆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楚明铮劝慰道。
周自重伤感道:“老楚,你安慰人的方法可真独特。”
那边祝檀雪咳嗽了一声,朝周自重示意该走了,她又朝楚明铮笑了笑:“楚先生,我们还有事,我改天不忙的时候,把周会长带过来,您二位再叙旧。”
楚明铮“嗯嗯”应着,刚要挥手跟周自重说再见,忽然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一个突破口。
“等等!”楚明铮一把抓住了周自重的袖子,提高声音道:“老周,你那个新办公室的地址,是不是离齐栩不远?”
“不远,我们就在他们隔壁。”周自重挠了挠头,心说这个问题刚才他俩不是已经对答过一次了吗?
“新地址离你家有点远啊。”楚明铮思索道:“你总不能下班时间比齐栩都晚吧,那通勤也太可怜了。”
“那不能。”周自重摆手:“主控中心没人比齐栩下班晚,我比他早两个小时吧。”
楚明铮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下齐栩平时晚上爬到他床上的大概时间,再减去主控中心到府邸的车程,大致推算出了齐栩的下班时间。
再进一步,减去两个小时,推算可得周自重的下班时间。
从周自重下班,到齐栩回家之前,他有两个小时的空档。
楚明铮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伸出手跟他相握:“好的,那我最近去找齐栩的时候,可以顺带去看看你。”
“在你下班之后。”
楚明铮着意加重了“之后”二字。
周自重眨了眨眼睛,神色里流露出一丝茫然,他下意识的用目光询问楚明铮,你要干什么?
然而那边祝檀雪的耐心已经告罄,伸手就把他拽走了。
周自重没办法,只好踉踉跄跄的跟着走了,临走前最后跟楚明铮挥了一下手作别,看起来命苦出了一种境界。
等到他俩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之后,楚明铮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转身就去西苑,直奔楚朝的房间。
楚朝正十分着迷的玩马飞仙给他的那一把扑克牌,听到动静下意识抬眼:“妈妈?”
楚明铮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截了当的命令道:“来地下室,我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楚朝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他一向对楚明铮的命令绝对性服从。
立刻火速起身,跟上了楚明铮。
两人一路走回地下室。
楚朝进去之后,楚明铮就把房门关上了。
“怎么了妈妈?”楚朝问。
“有个事要你帮忙。”楚明铮道。
楚朝闻言立即兴奋起来:“什么事!我能帮上什么忙?”
“今天晚上九点整,我要去主控中心隔壁见个人,这事不能让齐栩知道。”楚明铮不容置疑道。
楚朝面色上浮现一丝茫然:“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让他知道,同时也不能让这个府邸的任何人知道,因为这个府邸的任何人知道了,也就意味着齐栩知道了。”
楚朝挠了挠头:“这个任务听起来有点艰巨。”
“不艰巨我也不会找你。”楚明铮不咸不淡道。
这句话对楚朝产生了极大的鼓励效果,他亢奋道:“没想到我在妈妈心里这么厉害!”
“当然,所以你能不能办到?”
楚朝思索了一下:“也就是说,我要帮妈妈在今天晚上九点前,躲过府邸的一系列巡逻人手,成功离开府邸围栏,然后安全抵达主控中心隔壁?”
“差不多是这样。”楚明铮点头:“还有一点,你还要保证我抵达之后的安全系数,我要去的地方,是第二公会总部。”
楚朝:“……”
他将自己苍白的头骨抓的更凶狠了。
“妈妈,我觉得你的要求有点太多了。”楚朝痛苦的道。
“能不能做到?不能做到我就自己去。”楚明铮逼迫道。
“能啊,谁说我不能!”楚朝闻言一个激灵,叉腰应下这门差事:“今晚就出发!”
楚明铮收敛回不耐烦的神色,抬手摸了摸楚朝的脑袋,赞许道:“这还差不多。”
到了晚上,楚朝鬼鬼祟祟的陪楚明铮猫在房间里,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表。
“妈妈,八点半了。”
楚明铮“嗯”了一声:“出发吧。”
楚朝跟楚明铮走出主宅院的大门,院子里四下寂静,全无人声。
“我们的三点钟,六点钟,还有九点钟方向都有警卫。”楚朝小声道:“不过三点钟那个在打瞌睡,六点钟那个每隔十秒低头在手机上回一次消息。”
“九点钟那个警卫上班最认真,但是他比较死板,他两分钟内同一时间段只盯一个区域,下一个两分钟才换个区域继续盯。”
“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躲过六点钟方向的警卫,就可以顺利出去了。”
楚明铮觉得这孩子简直要成精了。
“可是我但凡发出一点声音,他们不就听见了吗?”楚明铮低声道。
“这时候就要像你展现我的绝活了,妈妈。”楚朝一边说,一边缓缓往空中飘浮了几寸,这几寸的使他变得跟楚明铮一样高了。
“你见过,鬼是怎么走路的吗?”
楚明铮:“……”
“我知道你不会飘。”楚朝诚恳道:“所以,我带你飘~妈妈~”
楚明铮:“……”
楚朝轻轻一抬手,将楚明铮操控着离地几厘米,然后抓起楚明铮的手,迅速飘过院落,三下五除二翻过了围墙。
再将楚明铮操控着轻巧落地。
楚明铮心道,绝了。
没想到这小鬼婴还是个意外之喜。
天家村里那分娩一夜的惨烈没白遭罪。
“这不就好了。”楚朝拍拍手,一副邀功讨赏的兴奋模样。
楚明铮揉了一把他的头:“我的事还没开始办呢,表扬先给你攒着。”
“好的。”楚朝高高兴兴道。
接下来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跋涉到了主控中心附近,只见它的大门附近,果然立着第二公会的招牌。
此时已经是下班时间,公会门口无人把守,门前也很冷清。
楚明铮感慨了一下全员洗牌惨遭打压后的第二公会现状,然后示意楚朝打先锋,去感应里边的埋伏情况。
楚朝挥手说不用,他听得见里边的动静。
“哪来的埋伏,一楼都是空旷的,妈妈,你到底来办什么事?咱们不会今晚扑空了吧?”
楚明铮听到他说没有埋伏,就彻底放心了,起身就带着楚朝推门进去。
“空不空的,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进入第二公会的办公楼,只见这地方确实冷清,一楼一个人都没有,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才零零散散出现几缕灯光。
楚明铮看了一眼那些光线,最后回忆了一下周自重从前在第一公会干的时候,他的生活习性。
周自重喜欢把办公室设置在顶楼。
楚明铮一拎楚朝的后脖颈:“走,直接上最高层。”
两人直奔五楼,果然在五楼走廊的尽头,找到了会长办公室。
周自重正在手忙脚乱的蹲在办公室里翻文件,听见身后开门的动静,冷不防吓得坐倒在了地上的文件堆里。
“哎呦,我的老楚,我花了一个下午时间在办公室里祈祷,祈祷你今天见我的时候只是突然眼睛疼,不是在用眼神暗示我下班别走,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楚明铮带着楚朝进门,随手关好了办公室的门,自己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在他办公桌的对面坐下。
“怎么了?”楚明铮云淡风轻的问道:“我们不是老朋友吗,我为什么不能来见你?”
周自重俯身收拾那一地的文件,愁的眉心不展。
“谁不知道沾上你就等于沾上齐栩?我可还不想退休呢。”
楚明铮抱臂而笑:“放心,我就是来找你问点事,不牵扯其他人。”
楚朝也在一旁疯狂点头:“是的叔叔,我妈妈他是善良的成年人,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周自重惊悚的看着楚朝,又看了看楚明铮:“你你你……你俩什么关系?”
楚明铮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自己也听见了,我孩子。”
“那也应该叫爸爸啊!他为什么叫你妈妈!?”
楚朝掷地有声:“我爸就是齐栩!”
周自重“咕咚”一声,仰身摔在了地板上,因为巨大的精神刺激而不幸昏过去了。
楚明铮和楚朝面面相觑,赶忙过去将他可怜的周会长从地上扶起来,掐人中的掐人中,拍后背的拍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周自重才悠悠醒转,苍凉而茫然的看着这个荒谬的世界。
“疯子。”他指了指楚明铮,颤抖着道。
“好啦,你既然受不了,那就当我没有这个儿子好了,咱俩聊咱俩的,让他出去等去,行不行?”
楚朝一脸震惊:“妈妈,你真是刚卸下磨就杀驴啊!”
“小孩子别乱用成语。”
周自重欲哭无泪的躺在楚明铮怀里,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一口气来,最后气息虚弱的道:“不用,你直接问吧,问完就走,求你了。”
“好的。”楚明铮将他扶到办公椅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他看着周自重,正色开口:“我想知道,五年前齐栩离开我后,具体过了哪些副本?”
周自重缓和了一下,疑惑道:“你问这个干嘛?”
“他离开基地以后过的副本可太多了,那肯定数不过来,而且就算能数的过来,执政官的部分信息是需要保密的,这我没法给你全整出来。”
楚明铮思索了一下,说行。
“那部分呢,其中一部分记录你总能给我看一下吧?”
周自重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楚明铮伸出一根手指警告他:“你肯定有,第一公会高层是负责S到A级副本板块的,这点我知道。”
周自重:“……”
“行吧行吧行吧……”周自重自暴自弃道:“真拿你没办法。”
“我给你简单罗列一下我印象里他那一两年经过的高难度副本,但是只是印象啊,不能确保完全正确。”
他说着就拿了根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楚明铮和楚朝同时凑过去两个脑袋,一起看他写画。
一刻钟后,他将A4纸交给楚明铮。
楚明铮接过来大致看了一眼,随口道:“你记得居然还挺多,A级丧尸围城,S级厉鬼将映,S+级新嫁娘鬼影……这一页林林总总也得有五十多个,你记性这么好的吗周会长?”
周自重叹了口气,将纸抽回来道:“我也不瞒你了,齐栩确实是当年的怪物级新人,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当时一脱离基地我们就注意到他了,但是注意到他的原因不是他作为徒弟,跟当时的总榜第一你楚明铮闹翻出走的八卦,而是他极其强悍的杀伤力和鬼怪感知度。”
“太强了,攻击性比起你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看。”周自重握着圆珠笔,在纸上着重勾出了几个副本名称:“这几个S级都是他间隔很近的时间过的,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星期七天,他爆杀了十个S级恐怖副本。”
“这都不是人了,我们当时怀疑他是副本生成角色,混入了人群中而已。”
楚明铮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这些他倒还都是第一次知道。
他以前只知道齐栩是靠不输给他的副本能力登顶总榜的,但是他没有后台数据,不知道具体怎么个强悍法,今天一见,楚明铮承认自己是有点震惊了。
楚明铮注视着手上那张A4纸,觉得肯定还有地方,是自己没能注意到的。
他顺手将纸页推给了周自重:“老周,你能帮我把这些副本,按时间顺序排列一下吗?”
“哦,要是能在时间线的基础上补充一下副本级别,就更好了。”楚明铮神情期盼的看着他。
周自重:“……”
我真是闲的没事给自己找夜班上。
周自重心里是这么腹诽的,行动上却还是任劳任怨的拿过纸张,在背面勾勾画画起来。
又过了一刻钟,一副罗列着所有副本,并标注级别标注时间线的示意图展现在了楚明铮面前。
“老周,你可真是……”楚明铮赞叹道:“我都想给你搬个锦旗。”
“唉,快看吧,我真想下班了祖宗。”
楚明铮将目光落回纸张上,纸上字句逐渐涌进他的眼睛,无数冗杂信息在脑海里飞快汇总,聚焦成一个疑点,浮现在楚明铮眼前。
“不对。”楚明铮开口道。
“哪里不对?”周自重和楚朝同时凑过来问。
“你们看,从2020年的一月份到五月份,他始终徘徊在A级副本里,六月份曾经试着往S级够了一次,但是出来以后还是在A级打转,说明这个阶段他是处于平台期的。”
“可能是进了一次S级副本以后,差点丧生,吓到了,所以他暂时放弃了直闯S级的计划,仍然一直在A级徘徊。”楚明铮用笔尖点着那时间表分析道。
“我的徒弟我了解。”楚明铮凝重道:“他在十七八岁的时候是完全有能力独自进入A级副本的,但是A级往上,对他来说就会有难度,一般都是我带着他进。”
“但是那个时期,他跟我闹脾气,显然不可能回到基地,求我继续带他过S级。”
“而且我猜测那个时期他有一部分的心理都是在跟我赌气,他是想靠自己过S级副本,回来证明给我看,他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没用。”
楚明铮说到这里,不由苦笑了一下。
“也怪我,我以前对齐栩……的确棍棒教育居多。”
周自重和楚朝无言的望着他。
“妈妈,你可千万不要这么对我啊!”楚朝撒娇卖萌的在旁边打滚道。
楚明铮白了他一眼,继续道:“直到2020年的7月,他又尝试着过了一次S级。”
楚明铮在这个七月份的S级副本名称“血池棺林”上,用圆珠笔着力画了一个圈。
“从这个副本过后,齐栩宛如开了挂,一路都是S+级别,最强悍的时候,半个月内横扫三十个副本,都是史诗级地狱难度级别,但是他从无败绩,无论是单人本还是多人本,哪怕副本里的人全死完了,最后一个活着的人也一定是他。”
“而且毫无重伤修养的时间间隔,好像只是去副本里旅游一样。”楚明铮分析道。
“在2020年结束之前,他一口气杀完了游戏史上全部的高难度副本,在2021年的第一天,宣布成为新一任执政官。”
周自重小声的补充了一句:“对,然后在21年新年的第二天,你就被他注销账号关起来报复了。”
楚明铮:“……”
“其实你偶尔可以不说话的。”楚明铮和颜悦色道。
“综上所述。”楚明铮合起A4纸,总结道:“齐栩的转折点发生在血池棺林这个副本。”
“我觉得血池棺林里一定发生过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才使得事情有了这个走向。”
“你打算干什么?”周自重警惕道:“可别告诉我,你打算进这个副本,还打算让我帮你啊?”
楚明铮微笑着望向他。
“不行!”周自重断然拒绝:“绝对不行,且不说这个S级副本的难度,以你现在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了,就算你受得了,齐栩知道这事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当然不会同意了。”
“所以啊——”
“所以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进这个副本的计划,我决定带着我儿子单独进去,按照我的总榜排行是有资格自由选择副本类型的。”楚明铮安然道。
周自重像瞪鬼一样瞪着他。
“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这个……”楚明铮扬了扬手腕,他白皙的手腕上赫然一道跟齐栩绑定的红线。
“我要单独进,我不要跟齐栩绑定进,这个事情你给我想想办法。”
周自重欲哭无泪:“那是人家主控中心最高阶的道具,我能有什么办法!”
楚明铮和颜悦色的转向楚朝:“儿子,你有办法吗?”
楚朝眨了眨眼睛,伸手过去,在楚明铮手腕上轻轻一划拉,只见那道浅淡的红绳应声而断,很快在他的肌肤里消失了踪影。
周自重:“……”
“大哥!!”周自重崩溃道:“你确定你现在把这玩意儿弄断了,齐栩不会下一秒就知道了吗?!这玩意儿是有感应的!!!”
“我知道它有感应。”楚明铮继续安详道:“所以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在你办公室进副本,他就抓不到我了。”
周自重更崩溃了:“那我怎么办!”
“我怎么办啊,他要是知道,你是在我这里得到的信息,还是在我办公室进的副本,他不得攮死我?!”
“你给我条活路吧!”
楚明铮继续安详点头:“当然,所以我准备把你也带进去。”
“这样他就抓不到你了。”
周自重:“……”
“其实你一早就感应到自己今天要进副本,所以特地选今天来坑我的吧!”周自重悲愤欲绝。
“差不多,我确实知道自己今天要进副本,但是你白天撞到我手上,也确实是个意外,说明我们有缘。”楚明铮谆谆善诱:“我们适合当好朋友。”
“好朋友就要一起冒险。”
楚朝在旁边听的热血沸腾,手舞足蹈的边跳边喊:“好朋友就要一起冒险~啦啦啦啦~~”
“冒险你个毛线!”
“行了朋友们。”楚明铮从椅子上站起来身,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紧迫,齐栩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知道我把他的绑定道具弄断的事情了。”
“他很快就会赶来,在他赶来之前,我们也该出发了。”
楚朝持续亢奋,周自重一脸生无可恋,楚明铮抬手在空气里一挥。
周遭气流迅速扭曲,磁场随之发生变化,头顶白炽灯忽闪忽闪,骤然熄灭。
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
等楚明铮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昏暗的空间里。
四肢仿佛被冻了很长时间,稍微动弹一下,就僵冷而生疼。
周围窸窸窣窣的传来人声。
“这是哪儿?”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从他的右侧传来,声音发抖,显然被眼前的处境吓得不轻。
“空气里好难闻!什么东西烧糊了?”又有玩家大惊小怪。
楚明铮扶了一下地面,勉强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他临进副本前活像是被人打了,浑身疼的厉害,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妈妈!”楚朝高高兴兴的在对面朝他招手:“我在这儿!周叔叔也在这儿!”
周自重也是一副老腰被人捶了的模样,费劲巴拉的让楚朝搀扶着他,两人走到楚明铮面前。
三人终于汇合。
周自重已经连骂楚明铮的力气都没有了,满心满眼都是绝望。
“这他妈什么破地方,封闭空间……遇到鬼了跑都没地方跑……”
楚明铮大致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只见这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宫殿,四周都点着幽幽晃动的烛台,从材质和形状上看,很像是古埃及金字塔墓穴里使用的长明灯。
……这是一个古墓。
楚明铮回忆了一下副本的名称。
副本名叫“血池棺林”,的确是和古墓相关,只是他们暂时没有看到棺材的影子,当然也没有血池。
他们此刻身处一条悠长的甬道里。
甬道两侧每隔两米,就燃烧着一盏长明灯,那灯火在墓穴无边漆黑的掩映下,散发出一种绿油油的冷光。
看的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给我急需的月石~我都收到了[比心][比心]爱你们么么哒~
第72章 血池棺林(一) 楚明铮同志的偶像包袱……
“你有头绪吗楚明铮?”周自重依靠在墙壁上绝望道:“我自从重归工作岗位后,过副本频率大大降低,你一上来就把我坑进S级,你这不是害我吗!”
楚朝在一旁好奇道:“啊?成为主控中心工作人员后就可以不被强制传唤进副本吗?这么幸福。”
楚明铮伸手把儿子的脑袋往过扒拉了一下,漫不经心的解释道:“当然了,成为主控中心工作人员后,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自由选择进入副本的难度和类型,频率维持在三个月一次就可以。”
楚朝恍然大悟:“也就是说,相比普通的玩家而言,主控中心工作人员们的死亡率会大大降低……”
“嗯,不然他们为什么挤破头都要进主控中心,除了那点权力的诱惑之外,不都还是为了活着。”
楚朝想了想,又道:“不对,那我爸不也是主控中心的人吗,他好像一个星期过好几个副本耶……”
“他那是闲的。”楚明铮没好气的评价道。
“啊,您居然这么说爸爸,他会伤心的!”
除他们三个之外,这个甬道里还有两个玩家,但是他俩此时无暇顾及旁人,两个人在一起抱头痛哭,哭的内容大概是说,为什么他们两个菜鸟被强行召唤进了S级副本,这回绝对死定了云云……
他俩哭的声音太大,搞的周自重反倒不好意思哭了。
毕竟周自重是个公会会长,也是数亿人里杀出来的翘楚,进副本的第一天就跟新人一样哭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周自重很有包袱的端坐起身形,朝楚明铮郑重的清了清嗓子:“老楚,我不怪你了,我现在觉得既来之则安之,我绝对能拿下这个血池棺林副本。”
“很有觉悟。”楚明铮点了点头赞赏道,末了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怎么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痰呢?”
周自重:“……”
他俩这边正插科打诨着,那边甬道的入口处又传送进来几个人影。
为首那位人高马大,身后背了把漆黑的直筒长枪,看着颇为眼熟。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胖一瘦,个子差不多,都没说话。
三人步履不快不慢,正朝这边走来。
等走到近前,楚明铮才终于看清了为首那人的样貌,不由震惊出声:“大徐!你怎么来了?”
大徐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楚哥!我也是今天过副本!我临走的时候想去你房间跟你打个招呼的,不过你不在,我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你都多久没带我一起过过副本了,真好。”
楚明铮照旧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这个副本不难,算是S级别里的初级副本,我们没问题的,别担心。”
“有楚哥在,我一点也不担心。”
大徐一边说一边让开身形,给他介绍刚才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个年轻人。
“这位是陈靖,还有他弟弟陈可,刚才进来的时候遇到的。”
楚明铮微笑致意。
大徐给他俩介绍完,又转而去对陈靖陈可两兄弟说:“这是我老大,楚——”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哥哥陈靖直接越过了大徐,眼睛亮晶晶的走上前,声音颤抖:“不好意思,请问你……你是楚明铮吗?”
楚明铮点了点头,对眼前年轻人的反应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是啊,我是。”
陈靖的眼里瞬间迸溅出无数粉红色星星,他倒抽一口凉气,上身后仰,紧接着骤然俯身九十度,朝楚明铮鞠躬下去,惊得楚明铮向后一跳,差点趔趄着摔在地上。
“哎我天,小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大徐也跟着一惊,他一手去扶自己老大,防止楚明铮摔倒,另一手去阻拦陈靖鞠躬:“小兄弟,你认识楚哥?”
“当然认识!”陈靖激动抬眼:“谁不认识楚明铮,他是我们一代人的偶像!”
楚明铮:“?”
大徐的:“?”
楚朝:“?!”
“真的!霸榜总排行榜首十年的大神,人气风靡全网,当年贴吧里全是你同组玩家偷拍你的图,有的高糊有的高清,我们这种低阶玩家,跟你分不到一个副本里去,就只能一个一个去保存人家拍你的照片!”
“真的好帅,每一张都是神图。”
“你当年有一张照片,是临出副本前别人偷拍的,看背景天色应该是凌晨四五点,天快要亮的时候,你穿着身黑色夹克,手上握着刀柄,一刀砍在对面的人皮鬼身上,那个红色的血光和锋刃反射的亮光同时映在你的瞳孔里……”
“表情既冷峻,又无情,还带着点痞里痞气的傲慢……我一直拿那张图当手机屏保!还有好几个跟我一样喜欢你的小姑娘也是!”
楚明铮目瞪口呆,电光火石间他在心里回忆了一下,十年前过的带有人皮鬼元素的副本,具体是哪个。
……好像是有一个副本,主体是跟披着人皮的鬼玩捉迷藏,搞大逃杀,他也确实带着刀护身。
可是他记得那个副本走到最后他都狼狈的没边了,夹克上一身的血,刀柄把手的缠布上也全是血,他带着同队的几个人,在迷宫里狂奔逃亡,见鬼就砍。
砍到最后精疲力竭,头发被汗水濡湿到全盘散乱,满身黏糊糊的,不是血就是鬼怪体内迸溅出的黏液。
哪来的形象可言?
这小伙子是从哪儿总结出“冷峻”“无情”“傲慢”“痞里痞气”等形容词的?
他梦里的吗?
陈靖一边说话一边呼吸不稳,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因为过度激动而晕厥倒地了。
大徐连忙松开楚明铮,伸手去扶他:“得得得……小兄弟,你冷静点,楚哥这不就站在你面前吗,慢慢说。”
楚明铮从他说第一个字起,张开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眼里震惊难以言表,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啊?”
什么鬼,他以前过副本的时候就专心找线索破谜题,跟鬼怪互殴,从没注意过谁在副本里偷拍他。
“啊什么啊……”大徐凑到他耳边,几乎不动嘴唇的说道:“你当年确实很火,当时还有一个什么全网最想嫁的大神玩家榜,你也是榜首。”
楚明铮:“?”
“为什么我从不知道这些?”他匪夷所思的问。
“废话,你又不上网。”大徐低声吐槽。
“况且,你以为楚小妙青少年时期那娇纵的个性是怎么养出来的……当年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说‘谁不想魂穿楚明铮妹妹,我也想被楚大佬在副本里罩着,安全感太足了~’你妹那时候每天高强度上网,就是去你贴吧里看这些让她虚荣心拉满的评论……”
楚明铮:“……”
“所以你们当年都知道,就一直没人跟我说?”楚明铮难以置信道。
“谁敢跟你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年轻时候那个脾气……网上对你又是喊老公,又是喊妈妈的……让你看了多伤风败俗。”
楚明铮简直要被这帮手下气得灵魂飘出二里地。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大徐,咬牙切齿道:“行,你们可真行。”
楚朝在一旁高声嚷嚷:“这是我妈!别人不许喊!”
“你也闭嘴。”楚明铮呵斥道。
刚才那两个在甬道里哭哭啼啼的小年轻也不哭了,磨磨蹭蹭的走过来,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楚明铮,一脸扭捏。
“您二位又是干什么啊?”楚明铮无奈道。
总不能也是粉丝吧,他这是选了个什么黄道吉日过副本,才能遇到这群人?
两个小年轻不约而同脸上泛起红晕,其中一人抬头小心道:“楚大佬……我俩能要一个你的签名吗?我俩带本子了,或者你签我俩手背上也行,我们回去拓印下来。”
楚明铮:“……”
陈靖火速上前,俯身就去翻自己腰上的挎包:“我也要我也要!楚哥,我真的崇拜你好多年了,当年跟我一起喜欢你的同好,后来都在副本里死完了,你就给我签一个吧。”
“我脱个衣服,你拿圆珠笔签我后背上就行!”
“是啊楚大佬,我们都是看着你过副本的记录长大的!我现在还记得,你还没登顶第一的时候,就已经因为颜值出圈了,我那会儿就崇拜你。”
三个人一片吵嚷,声音和热情沸腾的能把甬道顶翻。
楚明铮实在是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下,那忍俊不禁的神色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生动,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大徐悄没声的靠近他:“老大,是不是突然发现,自己还挺有魅力的?”
“是的。”楚明铮不动嘴唇的回答:“在此之前,我还以为是齐栩瞎呢。”
“那可不是。”大徐道。
“齐栩肯定不是唯一一个喜欢你的人,但他确实是喜欢你的人当中,最敢想敢干的那一个。”
“你说的‘干’最好不是动词。”
“我说的就是动词……嗷!”
楚明铮给了他一记肘击,把表情调整回风轻云淡模式,他接过笔,唰唰唰的在三个小年轻的手背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好了。”
三个小年轻彼此比划着自己手背上的字迹,满脸都洋溢着开心鼓舞。
“太好了,偶像,这个副本我们就全听你的了,你说打哪儿,我们就打哪儿!”陈靖澎湃的道。
事实证明,跟喜欢自己的人说话的时候,连楚明铮这种冷血大家长都会忍不住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好的,那你们先做个自我介绍,我认识一下。”楚明铮柔和的说。
这语气听的周自重一脸牙酸,忍不住低声道:“咱差不多行了,你这语气有点恶心了……”
楚明铮不动声色的也给了他一记肘击:闭嘴,这叫维护粉丝。
三个小年轻完全无暇顾及他俩的小动作,争先恐后的开口说话。
你的偶像要认识一下你!
这是一个多么值得纪念的时刻!
不出所料,又是陈靖抢到了第一个发言机会:“楚大佬,我叫陈靖,今年二十四,这是我弟弟陈可,比我小两岁,他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脑子不太好……”
陈靖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但又很快找补:“但是你相信我,他很乖,很听我话的,绝对不会给我们拖后腿。”
楚明铮这才注意到陈靖身后站着的那个胖乎乎的男人。
陈靖的弟弟陈可,长着一副成年人的身形,但是光看脸的话,却很明显是一副小男孩的模样。
他的嘴角还淌着一缕口水的印子,也不擦,也不抹掉,时不时张一下嘴巴,从唇齿间就能涌出更多口水,晃晃悠悠的挂在唇边。
他迟钝的发现众人都在看他,不由得有点害怕,伸手去抓陈靖的衣角,嘴里含糊不清道:“哥哥……”
陈靖抱歉的朝众人笑笑,回身伸手安抚弟弟。
楚明铮的眼神中升起一丝凝重,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简单交代道:“让他跟紧你,别跑丢了。”
“当然当然,楚大佬放心。”
楚明铮转向另外两位年轻人:“你们呢?”
“我叫乔文!”其中一个栗发年轻人举手道:“是个文案策划,以前最高只进过B级别的副本,而且进本的经验不多,楚大佬不要嫌弃我。”
“怎么会。”楚明铮温和道:“你俩是一起的吗?”
“是,我们是发小。”另一个年轻人接话:“我叫李子树,跟阿乔每次都是绑定在一起进副本,我俩的经验一模一样,都是个菜鸟,也不知道这回怎么就被投放进S级副本了。”
楚明铮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不过他面上还是一派春风和煦:“没关系,经验少的队友方便指挥,能降低伤亡。”
几个菜鸟闻言顿觉活命有望,不约而同“芜湖”的欢呼了几声。
楚明铮慈祥的看着他们。
周自重像个鬼一样又飘了过来:“……你知道,你现在温柔的有点诡异了吗?”
楚明铮慈祥的将手伸到他背后去,慈祥的给了他一拳。
……
齐栩是在开会途中感受到自己手腕上传来的异样的。
那红线缭绕的位置火烧火燎,几乎要把他的腕骨烧着勒到崩断。
他倒抽一口凉气,将手中资料扔到会议桌上,又将手收回到桌子下边,快速掀起衣袖看了一眼。
只见手腕上那根红绳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先是剧烈涨红,变粗,开始在他的皮肤表面灼烧炙烤起来,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齐栩顿时心生不妙,他将衣袖一把拽下来,火速起身打断了正在汇报数据的魏长官。
“不好意思,我有事出去一下,你们继续。”
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魏长官目瞪口呆站在会议室里,被他这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行为气的冷汗直流,指着他的背影怒道:“你简直——欺人太甚!”
齐栩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刻回到自己办公室,去调这个红绳另一端使用者的记录情况。
然后他发现楚明铮把他自己的绑定红绳切断了。
齐栩瞬间冷汗如瀑。
这可是主控中心里最高阶的道具,楚明铮的红绳居然断了?!
他遭遇了什么?
齐栩简直不敢细想。
他立刻往府邸里拨电话:“老焦,楚明铮人呢?”
那边焦副官茫然道:“啊?楚先生没出去啊。”
“你去看一眼地下室的监控。”
“好的……等等长官,你为什么往人家卧室安监控?”
齐栩心虚半秒,随即加重语气:“快去!”
“好好好。”
过了半分钟,电话那头传来焦副官惊慌失措的声音:“长官!楚先生不在卧室!”
“其他地方呢?西苑!查西苑的监控。”
“西苑的监控也没有他,等一下,晚上八点的时候他出现了一次,在大门口。”
齐栩精神一振:“然后呢?”
“然后就往监控死角去了,也不知道去哪儿。”
齐栩重重坐回椅子上,觉得脑袋都快要炸了。
“长官,我记得楚先生手腕上的那根红绳应该有定位功能,你定位一下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齐栩迅速起身,走到办公室里侧的仪器室里,将自己手腕上烧的为数不多的一缕红绳放进检测区域,“滴滴滴——”仪器显示屏上展示出最新定位。
就在主控中心隔壁?!
齐栩惊得险些把眼球瞪出来。
主控中心隔壁是什么地方?
齐栩一时急火攻心,还有点想不起来。
过了半秒,他猛然反应过来,主控中心隔壁只有一个建筑——新的第二公会总部!
楚明铮上次出事就是在第二公会手上,这次他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齐栩一刻也不敢耽搁,扯了外套就往主控中心门外跑,直奔第二公会总部。
一进门迎面一股新装修的甲醛味,齐栩随手拎了个一楼值班的小喽啰,冷声逼问:“这里刚刚进来人没有?”
小喽啰正睡觉呢,忽然被人揪起来,吓得脸色煞白,抬手就要反抗,然后被眼前男人不由分说按翻在桌面上。
“我再问你一遍,这里刚刚进来人没有?”
“你是谁啊,松手啊啊啊——”
齐栩将对方头发一拎逼着他直视自己:“你看清楚我是谁。”
“齐齐……齐长官!刚刚……刚刚好像有个男人,带着个男孩从我们这里进来了。”小喽啰战战兢兢的回答。
“去哪儿了?”
“去五楼找我们老大了!对,我还听见五楼我们老大哀嚎着求他离开的声音了!”
齐栩的心脏仍然悬在半空,不过他还是将小喽啰一放,从胸口缓和了一口气,沉重道:“谢谢。”
紧接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转身跑上五楼,一把推开了会长办公室的门。
迎面散落一地的文件,最中间的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放着一页A4纸,纸上勾勾画画,写满了字迹。
齐栩蹙起眉心,伸手拿起了那张纸,仔细将其上内容一行行的看了下去。
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阴沉,到最后已经濒临可怕的地步了。
纸上详尽的记叙了他十八岁到二十岁那几年,所有经历过的副本,连级别和时间线都标的清清楚楚。
其中“血池棺林”这个副本的名字在所有副本中显得格外鲜明。
因为有人用红笔在这四个字上勾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力透纸背,坚韧而刻骨。
齐栩听见自己的心脏一起一伏,在胸腔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至此,楚明铮今天晚上隐瞒他出行的目的,已经浮出了水面。
齐栩只觉脚下站都站不稳,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上。
血池棺林里确实藏着他崛起的秘密。
但是知晓这个秘密的代价,绝不是凡胎□□所能承受的。
他不能让楚明铮冒这个险,他愿意用命去跟主神做交易,以求主神开恩中断副本,放楚明铮回来。
齐栩拎起那张纸,转身离开第二公会,直奔主控中心。
一刻钟后,他站在了主神的图腾面前。
齐栩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空中随之传来轻快的笑声。
“我知道你为什么前来,但是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齐栩猛然抬头,目光里已经被绝望填满了:“为什么?”
“楚明铮二世为人,身体各项机能都不好,他没我对您有用的!大人,我求您了,您就让他出来行吗,只要您让楚明铮出来,我现在就愿意放干身上所有的血供养您,死后也埋在人俑里,千百年的供您消磨!”
“我现在要你去死干什么……”主神奇怪道:“你才二十四岁,你活着给我提供的价值更大,我不会让你去死的。”
“但是我也不能让楚明铮出来。”
“他是为了窥伺我的秘密,而主动选择的血池棺林,我就这么轻易的放他出来了,我的尊严往哪里放呢?”
齐栩跪在地上,急的一叠声的解释:“不是,不是的大人。”
“他不是为了窥伺您,他只是想弄清楚,我的成长路径,我又没办法对他如实相告,他才出此下策的!”
“绝对不是为了窥伺您的秘——”
“既然如此,那他就更可恶了。”主神幽然打断齐栩:“他作为师父,却不能接受你在短时间内成长的比他更快,更强,甚至一跃居于他之上,所以他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你变强的原因。”
“找到原因之后,要么他想有样学样,变得跟你一样强……要么,他想找到这个原因来安慰自己,安慰自己并不是技不如人,而是你走了捷径。”
齐栩猛然提高声音反驳:“那万一他是心疼我呢?”
心疼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想搞明白怎么回事,从而进一步跟我解开误会呢?
后半句话是齐栩在心里说的。
主神听不见,但是他显然能够领会意思。
空旷的室内一片安静祥和。
“你觉得可能吗?”主神和煦的问。
齐栩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晚上,楚明铮在办公室里对他说过的话。
……
“你能不能看在我养你一场的份上,起码告诉我,你离开基地之后没受太多委屈,给我个心安,让我不至于……太心疼。”
记忆里的灯光骤然昏暗下去,他的视线里全是楚明铮那天晚上背对着他的模样。
那人腰窝塌陷,被他一只手控在掌心里,白皙细腻的脊背上散落着薄薄的汗意。
激烈程度实在让楚明铮受不了的时候,他会回头狠狠瞪齐栩一眼,示意你给我适可而止。
齐栩当然不会听他的。
他将粗糙的指腹伸过去,轻轻揩掉楚明铮眼眶边缘,那丝清浅而红晕斑驳的泪痕:“别怕师父,我轻点。”
楚明铮得了他的保证,便只能隐忍的再次抿上嘴,以防自己控制不住,将缠绵的声音从喉咙里泄出去。
那天晚上的楚明铮又隐忍,又安静,湿水淋漓的目光中是对齐栩无声的纵容与愧疚。
……
齐栩挺直腰板跪在原地,无声的与主神对抗。
主神在空中无奈的掀起一阵凉风,半晌叹了口气:“好吧,我可以退让一步。”
“我给你开权限,允许你实时观看楚明铮过副本的全程,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进去救他一次,行吗?”
“但是营救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齐栩知道这是主神能接受的最大让步了,不答应也得答应,只好缓慢的点了点头。
图腾旁边的墙壁上,赫然浮现一面巨大的投影。
那投影的光线很虚无,仿佛不存在似的,但是其上的画面和人物,却又是真实的。
“正好,我在这里跟你一起看。”主神心情不错的道。
“说起来,我也是很多年……没有再想起过关于血池棺林的那些事了。”
齐栩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寸步不离。
下一秒他就同时看见楚明铮和楚朝,还有周自重,大徐的身影。
“楚朝怎么也在里边!”齐栩更激动了:“他还是个孩子!”
“一个一嗓子放倒唐虞非,帮着楚明铮躲过你家无数监控,神不知鬼不觉找到血池棺林的线索,并且一个星期之内长到十四岁的孩子,是吗?”主神提醒他。
齐栩:“……”
“安静点吧,说不准副本里你儿子比你有用。”
齐栩并没有放心多少,目光担忧的继续看了下去,屏幕中楚明铮的每一帧身影,都让他为之提心吊胆好半天。
……
楚明铮拍了拍手,从墙壁旁边走到甬道正中:“行了,既然人已经齐了,我们也都认识彼此了,那就甬道那头走走看吧,这种封闭性空间的副本需要团队合作的地方多,最忌讳彼此不信任,既然你们信任我——”
“我们当然信任你!”
“那就听我指挥。”楚明铮微笑道。
“我打头阵,大徐拿着枪断后,周自重你去跟他走一排,以防走失,剩下的人在中间站好,害怕的话可以手牵手。”
几个小年轻一迭声的说好,陈靖回过身,很注意的牵住了弟弟的手。
“妈妈,那我呢?”楚朝期待的问。
“你跟我一起打头阵。”
“好嘞~”楚朝兴高采烈的道。
一行人按照这个队形,逐步向前走去。
甬道里五步一盏烛台,光线泛着诡异的绿光,头顶的天花板修的很低,周遭狭小,越走越压抑。
“阿乔,你有没有感觉……有凉风在我们脖子后边吹啊?”李子树抖动着打了个寒颤。
乔文拧了拧脖颈,有点害怕道:“没有啊,你是不是感受错了?”
李子树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脖颈,欲哭无泪:“可是我真的感觉到了。”
那股小旋的凉风越来越密集,几乎盘旋在李子树的脖颈后,挥之不去。
楚明铮闻言扭过头,去看他们什么情况,然后他的神情随即一凉:“走在李子树后边的那位同学,你为什么往他脖颈后面吹气啊?”
李子树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回头,却撞上了陈可那张傻乎乎的笑脸。
这傻子的嘴巴还维持着一个嘟起来的可爱状态,腮帮子鼓着,正从唇缝里吐出口气,一下一下的往李子树后脖颈上吹。
陈靖连忙伸手将弟弟一拍:“你干什么呢!”
“不许捣乱!不好意思啊,给您添麻烦了。”他赶紧抱歉的冲李子树鞠躬。
李子树魂都吓飞了,指着这傻子气的直打哆嗦:“你你你……”
“有你这样的吗!干什么往人脖子后面吹气!”
陈可笑嘻嘻的拍了拍掌,说道:“好玩!”
李子树一下子被这傻子激怒了,回身就要揍他,被乔文和身后的大徐合力拦住。
“哎哎哎——哥们,冷静啊冷静,在这地方打架,多危险呐。”
陈靖苦着脸,但还是不得不护住他弟弟,不让李子树的拳头抡到弟弟身上。
一片乱套。
楚明铮回过身,开口道:“好了。”
偶像一发话,李子树倒是镇定住不少,但还是一脸怒火,看起来想给这傻子一个教训。
“大徐说的对,这个甬道里很危险,得尽快离开,不要在这种地方打岔子。”楚明铮对李子树半是安抚,半是警告道。
李子树缓缓放下了拳头,心有不忿,但还是忍住了。
楚明铮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陈可的鼻尖,慢斯条理道:“至于你。”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在队伍里捣乱,那我就只好请你过来代替我打头阵了,走在最前方的人最容易死,因为无论什么危险都是你最先面对,这个你知道吧?”
陈可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一味的嗦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
陈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难堪:“楚哥……”
楚明铮无奈的给他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说我只是吓唬一下你弟弟。
“所以如果你不怕死的话,你就过来替我先死。”
陈可“嗷呜”一嗓子,哭出来声,震得周围烛火都抖了三抖。
楚明铮转回身去继续带路,队伍里的其他人看起来脸色都不是很好,团队里有这么个累赘,众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很难不紧张。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前方的楚明铮逐渐停下脚步。
“怎么了楚哥?”队尾的大徐问了一声,他担心楚明铮遇到危险。
“没事,就是我们现在面临了一个困难。”楚明铮思索着道。
其余人纷纷散开队形,走到了他身边,只见不远处的甬道地面上,横亘着一方两三米长的池水,宽度就还是甬道本身那个宽度。
具体不知道池水多深,楚朝从地上捡了块石子,从衣服上拆了根毛线下来,系在石块上,往水中一抛,以此试探深浅。
楚明铮不悦的瞪他一眼:“这是件新毛衣。”
“哎呀,回去以后妈妈再给我买嘛。”楚朝不以为意,手上牵着那根毛线,只觉毛线那头的石子始终落不到池底。
楚朝疑惑道:“这池水是得有多深?”
“怎么半天感受不到落地呢?”
“也许是你系的太松,石头在水里飘到一半掉下去了。”楚明铮随口道。
“那不可能,我是个鬼,我能操控空中的东西好吗,经过我手的毛线都是能伸缩的,绝对掉不了。”
……那情况就有点不妙了。
楚明铮凝重道:“你把石头拎上来吧。”
楚朝点头,手指一勾,又过了片刻,他手里毛线的另一端才缓缓浮出水面。
却见原本半掌大的石头已经变成了指尖大小,脱水而出的时候,还冒着滋滋热气,活像是被硫酸泼过一样。
周自重震惊道:“不是等等,石头被这液体腐蚀了?!”
“这什么东西?”
“不管它是什么东西,我们现在都得从这个池子里过去,硬淌过去肯定是不行了,楚朝刚才扯出来的毛线那么长,一直伸下去都没有尽头,池水有腐蚀性,也不能游泳。”楚明铮盯着那摊池水思考道。
“楚,楚哥。”乔文声音颤抖着道。
“我怎么感觉,这池子里边装的是血……你仔细看它的颜色。”
楚明铮被他一提醒,才意识到这一点,他随即俯身看去。
刚才被甬道旁边的绿光一遮盖,他居然没有注意到。
池水波澜不惊,在绿色长明灯的掩映下,显得很像是普通的陈年浑水,只有离近了细看,才能看出那一点波纹里所浮现的一抹红色。
这是一个带有腐蚀性的血池。
而他们现在要通过甬道,就必须经过这个血池。
事情变得棘手了起来。
“你那个操控别人在空中浮起来的功能,能不能用?”楚明铮问楚朝。
楚朝脸上露出头疼的神色,他伸出手试着指了一下除楚明铮之外的人,发现对方丝毫不动。
“不行,我应该是只能对跟我有联系的人进行隔空操作,我的毛线是我的贴身衣物,妈妈你跟我有血缘关系,其他人我没办法。”楚朝遗憾道。
楚明铮在甬道里来回走了几圈。
过了片刻,他从系统里调出一个带有吸附功能的收缩绳索,拿在手里掂了一下,抬头朝血池中央上空的天花板看去。
大徐跟他一起搭档过很多年,楚明铮一个动作,他就知道楚明铮打算干什么,于是张口道:“要不我来吧楚哥,我手臂力量比较强,我能把他们都甩过去。”
楚明铮无语的瞥了一眼他浑身的腱子肉和高壮的身形。
“你不行。”
“我为什么不行?”大徐难得对他的话不服气。
楚明铮叹了口气:“这个吸盘有体重限制,你坠上去,就会连人带吸盘一起掉下来。”
大徐:“……哦,你嫌我胖。”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安分点,待会儿到那边接应我。”
楚明铮不再废话,单手拎起吸盘,另一只手扯出吸盘身后的绳索,瞄准不远处血池上空的天花板,手臂发力,三二一裹挟厉风投掷而出!
吸盘底座“咚——”的一声被固定在了甬道的天花板上,楚明铮一手捏住伸缩绳,单膝点地,做出一个准备动作。
下一个瞬间,绳索飞快收缩,在空中发出“嗖嗖”两声,将楚明铮的身体一拽而起,凌空飞跃,半秒之内直抵天花板!
楚明铮伸手稳稳握住吸盘底部的扶手,整个身体悬在半空,身下就是一片死寂但危险四伏的血池。
周自重和大徐都不是第一次见楚明铮在副本里的身手,所以都没表现出太过震惊的神色。
其余三个粉丝面面相觑,随即在血池边上鼓起掌来。
“哇塞,好厉害!”
“楚哥你身手真行!”
“跟我小时候在贴吧里看到的照片里一样帅!”
……
楚明铮吊在空中,被这群人夸的心情复杂,单手扶额半晌,和颜悦色道:“我建议我们还是快点,我不能保证我的体力够不够把所有人扔去对岸。”
大徐立刻组织指挥起来:“来,挨个排队站好。”
“我这里还有几条绳索,大家每人一条,留出一段助跑距离,跑到血池边的时候将绳索扔出去,楚明铮会抓着绳索的另一端,从空中将你们甩过去。”
“注意安全,不要害怕,相信楚明铮,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我俩打配合这么多年,他从没手滑过。”
楚明铮痛苦的插嘴道:“大徐,你现在怎么话也变得这么多?”
“我在给他们吃定心丸,谢谢。”
李子树和乔文,周自重几人虽然紧张,但都对楚明铮绝对信任,他们甩着绳子,随时准备助跑起跳。
就在这时,队伍最尾的傻子陈可忽然又嘶吼着哭了起来。
“哥哥!我不要跳那个红色的池子——”
第73章 血池棺林(二) 殉葬者和盗墓者……
陈靖的脸上再次露出难堪的神色。
他飞快的将弟弟扯到一边去,那块头高大的傻子正蹲在地上,拍着腿边哭边挣扎:“哥哥,那个血池子好可怕,我过去了一定会被摔下去的,我不要!”
“怎么会呢!”陈靖着急道。
“有楚先生在,你不会掉下去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哥哥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们一定能安全到血池对面的。”
“我不要——我不要——”陈可没有半点被哄好的迹象,依旧又哭又闹的吵嚷着。
陈靖的神情被无奈和焦虑所填满,他求助性的朝空中的楚明铮望了一眼。
楚明铮单手扳住吸盘上的把手,略一思索,吩咐道:“没事小陈,我待会儿想办法带你俩,你先靠后,其他人先过。”
陈靖只好带着弟弟站到了队伍最末。
陈靖陈可两兄弟的身形一让开,位列第一的就是乔文。
乔文手里捏着绳索,紧张的浑身冒汗,他虽然信任楚明铮,但是他并不信任自己。
楚明铮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位于血池正上方,而血池的正上方距离血池的边缘还有半米的距离,他需要在跑到血池边缘的瞬间,整个人凌空起跳,并且用力将手中绳索投掷出去,让空中的楚明铮拽住,再在半空中迅速发力,将他甩去对岸。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中间但凡有任何一个点出了差错,他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乔文的牙齿咯咯打颤,半天站在原地难以迈出第一步。
楚明铮吊着空中,懒洋洋的张口调侃道:“你刚才还说崇拜我很多年了呢。”
“怎么,对崇拜的人这点信任度都没有?”
“不是……”乔文虚弱的笑:“我是不信任我自己,我觉得我跳不到您手臂能够到的位置。”
楚明铮注视着他的眼睛,平和而笃定的道:“只要你不是一头冲着水里的方向扎进去的,我就有十成的把握送你去对岸,无论你跳的多低。”
“我保证。”
乔文热泪盈眶的看着偶像那双冷静而温和的眼睛,只觉不真实的厉害,年少时只能隔着手机仰望的人物活生生的走到了自己面前,正朝自己伸出援助的手掌。
跟做梦一样。
死也值了,乔文含泪心想。
下一个瞬间,他俯下身去单手撑地做助跑式,起身的刹那对准血池边缘飞身而出,手中绳索扬空抛起。
空中风声凌厉呼啸过耳畔,身形下坠的瞬间,绳索的另一端被人用力拎住,乔文在空中瞪大眼睛,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绳索那头灌注而下,几乎是硬生生的将他从失重的下坠状态强行拽起,顺着惯性作用,强而有力的抛掷到了血池的另一端。
无边血色从他眼眶的余光中飞掠而过。
乔文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安安稳稳的摔在血池对岸的地面上了,手掌因为剧烈的摩擦被蹭破了大片大片的猩红,膝盖也砸的剧痛。
但是他安全的从血池对岸跃过来了。
乔文下意识去看楚明铮,只见楚明铮仍然吊在半空,神情未变,只是胸膛略有起伏,显示出他方才过度用力的迹象,除此之外,楚明铮并没有太多别的疲惫反应,甚至神情里隐隐藏着倨傲,朝他挑眉一笑。
你看,我说我能把你安全送过来吧?
“我去!楚大佬太厉害了,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做到的!感觉阿乔呼哨一下就飞过去了哎!”李子树激动的啪啪拍手,在血池对面上蹿下跳。
“下一个轮到你了,你不害怕吧?”楚明铮在空中转变了一下方向,语气轻松的问。
“当然!我准备好了!”
楚明铮伸出右手,四指并拢,朝里弯曲招了招手,朝他做出一个“来吧”的姿势。
李子树有样学样,助跑起跳,整个人犹如猴子在林间倒挂一般,十分顺溜的就被楚明铮送过去了。
李子树跟乔文在血池对面激动的又蹦又跳。
“啊啊啊偶像——”
“偶像手劲真大!”
“好幸福,要是刚才没有那段绳子,楚哥直接牵着我的手扔过去就好了!”
……
主控中心,主神图腾前。
齐栩的表情变化莫测。
主神在空中飘飘忽忽的盘旋着端详他的脸,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说你至于吗?你的表情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吃人了。”
齐栩绷着脸,一言不发。
“你小时候也没少偷偷上网吧,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楚明铮在上一代玩家心中的受欢迎程度吗?”主神打趣的问道。
齐栩忍了又忍,忍的头上青筋暴跳,终于忍不了,嚷嚷开了:“什么叫‘楚哥直接牵着我的手扔过去就好了?!’他到底是来过副本的,还是来调戏楚明铮的?!”
“哎呀,你这人——怎么,只允许楚明铮牵你,不允许他牵别人?”主神笑道。
“问题是他从不牵我的手!”
“哦哟,过副本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不牵?”主神声调很有节奏的起伏道。
“不牵,他只会在危险过去之后凶巴巴的拎着我的领子,逼我复盘刚才生死一线中,我有哪些可以改进的地方,下次不再犯。”齐栩冷冷道。
主神赞许道:“严师出高徒啊,虽然他上次严重冒犯了我,但是我还是对这个人很好奇。”
齐栩恼火的磨了磨牙,心说您这个因果关系并不成立。
“再退一万步来说,他对别人都好,却只凶你,然后你还喜欢他,好奇怪的感情。”
“因为我贱。”齐栩咬牙切齿道。
主神悠然评价:“看出来了。”
……
第三个要过血池的人是周自重。
周自重同志确实没前边两位那么害怕,一来他相信楚明铮,二来他相信自己。
周自重能从无数籍籍无名的过副本玩家中杀出来,先做第一公会会长,又做第二公会会长,显然也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
他在危机时刻从不掉链子。
更何况眼前他的合作者是楚明铮,这位更是高阶玩家中公认的靠谱,更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唯一只有一点,那就是周自重同志的面子问题。
他站在血池边上,压低声音对楚明铮道:“楚哥,你最好是一视同仁,对你粉丝是一个怎样温和的态度,你对我也最好是这样,听到了吗?”
“不然我会伤心的。”
楚明铮不耐烦道:“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周自重:“……”
“这还没搭上手呢,你就这么嫌弃我!”周自重怒道。
“人家两个年轻人什么体重,你什么体重?”楚明铮呵斥道:“不是我说你老周,你平时办公室坐久了,好歹也出门锻炼锻炼,腰上游泳圈都几层了,我一会儿拉绳子的时候手心都得磨破皮。”
周自重倒抽一口凉气,捂住心脏又要倒地——
“大徐把他推到池边来,让他别作妖,赶紧的速战速决。”楚明铮吩咐道。
大徐火速执行,将周自重从背后扶着就推过来了,边推边安抚:“没事的,没事的周会长,我楚哥就是嘴硬心软,你看他平时损你,真要把你往那血池子里一泡,他也舍不得……”
“你让他泡!你让他泡!我在血池子里从头淹到脚,你楚哥也看不出来哪儿舍不得!”周自重悲愤道。
他一边吐槽,一边还是从地上拾起绳子,助跑起跳的时候甚至都没用过多考虑,顺着从前无数次跟楚明铮在副本里合作的肌肉记忆,将绳索一抛,楚明铮顺势就给他扔到对岸去了。
配合的严丝合缝,就像他俩从前年轻的时候无数次那样。
“沉死了。”楚明铮将他扔过去之后,气喘吁吁的抱怨了一声。
大徐担心他的体力,忍不住开口问道:“楚哥,你还能撑得住吧?”
楚明铮缓过一口气,将手掌分出来,随手在裤子上擦了一把手心里的汗水,他拉拽绳子的那只手已经满是蹭出来的红色血痕了。
另一只扶在吸盘把手上的手,掌心里不知不觉沾满了汗水,握在手上,隐隐开始打滑。
楚明铮胸腔起伏,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头的胆怯压了下去。
这个队伍里谁都能胆怯,谁都能退缩,只有他楚明铮不行。
那种久违的大家长心态时隔多年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心脏里,楚明铮闭了闭眼睛,又复而睁开,他调动了一下手臂肌肉,对大徐镇静道:“没事,下一个。”
大徐将目光转向陈靖和陈可兄弟二人。
陈靖为难的拉着弟弟的衣袖,看了看楚明铮,又看了看弟弟,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陈可的体型起码是他的三倍大,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在他弟弟不情愿的情况下,强行逼着他配合他们过血池,甚至来说,他现在试图把他弟弟从地上拖起来,都难以让他挪动分毫。
陈可被哥哥又哄又劝了数十分钟,仍然不为所动。
他哥哥想让他站起来,往血池边上走着试试。
他反手一拽,将他哥哥拽了个趔趄,又重新坐回了他身旁。
“哥哥……哥哥也不去,危险。”陈可含混其词的对陈靖道。
陈靖快崩溃了:“祖宗,只有趟过血池,才能活命,难道哥哥会害你吗!”
陈可显然没觉得哥哥会害他,但他对楚明铮有种天然的排斥,无论如何都不肯靠近上前。
楚明铮在半空中开口:“小陈。”
陈靖惶惶的抬起头,跟楚明铮对上了眼光:“楚哥,实在对不住……”
“我保证会把你弟弟安全送到对岸,但是我有一个前提条件。”楚明铮在这个副本里难得用的语气是命令,而不是商量。
“你说,楚哥你说。”陈靖心里升起一线希望,连忙道:“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配合。”
“那就是你得先过来。”楚明铮说出了他的要求。
陈靖果然还是露出了一丝犹豫:“可……”
楚明铮为什么要他先过去?
他过去了之后,弟弟怎么办?
在这个世界上,弟弟只听他一个人的话。
陈靖下意识想拒绝。
然而楚明铮下一句话完全打碎了他的希望:“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我就只好把你跟你弟弟一起留在血池那头了。”
陈靖片刻之间心神大起大落,他一手攥着弟弟,一手死死扣住地板,无比绝望的看着楚明铮。
“两个选择放在你面前,你选哪个都行。”楚明铮喘过了一口气,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其实我力气剩的也不多了,如果你再把时间耗下去,我就只能先顾我自己的战友了。”
楚明铮的语气仍然很温和,但是大徐还是敏锐的听出他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脱。
大徐皱了皱眉头,想起楚明铮其实本身还是个刚死而复生没多久的病人,相当于说身体各项零件都重组了一遍也不为过。
他能在半空中仅凭一只手的力量支撑了这么久,还一口气承重三个人过血池,已经很了不起了。
再拖下去,楚明铮就是心力再强悍,体力也难以支撑。
大徐的神情越来越焦虑,他走到陈靖身后,刚要动手威逼,却听陈靖开口道:“好的,楚哥,我愿意先过来。”
楚明铮点头表示同意,腾出那只握绳子的手,准备好在空中接应他。
抛开他弟弟的因素,如果只接应一个陈靖的话,倒是不难,陈靖是他们当中体重最轻的人,动作也轻快敏捷,将绳子一抛,就被楚明铮捞到空中,一甩而出。
两秒钟后,陈靖就在血池对岸轻巧落地。
他自己落地后,稍作缓冲,就立刻站起来,转身担忧的看着对面的弟弟。
楚明铮在空中又调整了一下姿势,他刚要换个手,回身去吩咐大徐,却听手下吸盘器发出“咔嚓”一声细微的响动。
吸盘器松了。
楚明铮头皮一炸。
这事情就有点麻烦了,他的道具库里可没有第二个吸盘器了。
他此时倒掉在甬道的天花板上,全身所有的着力点,都维系在吸盘器上,倘若吸盘器一下子吃不住力道,从半空中跌落下去,那楚明铮也即将跟着完蛋。
楚明铮伸手碰了碰吸盘器的底部,发现它的吸附面积正以一个细微但稳定的速度逐步缩小,吸附边缘部分一寸寸开裂,再过撑死不到三分钟的功夫,这个吸盘器就会报废掉的。
“不好,楚哥,吸盘器是好像是有时间限制的!”大徐猛然一惊,提醒他道。
这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坏消息。
如果楚明铮没了,这个S级副本对于几个菜鸟新人来说将是地狱难度,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楚明铮在吸盘器作废的前一秒凭借敏捷的身手和速度成功跳到对岸。
那对岸的大徐和陈可也就永远过不来了。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在场众人不想看到的。
“大徐!你先跟着楚哥过来,那个傻子先放那儿!咱们待会儿再想办法。”周自重着急道。
陈靖立刻崩溃出声:“绝对不行,我弟弟一个人留在那里就死定了,楚哥,你说过不会放弃我弟弟的,拜托了楚哥……”
“我说你这人——”李子树看见陈可就来气,看见陈靖更来气,上前就要动手强行压制陈靖。
血池对岸的陈可见哥哥受欺负,当即怒吼一声,站起身来朝血池边缘快跑两步,眼看着就要扑倒在池子里边——
“小可!”陈靖肝胆俱裂大吼一声。
然而头顶上楚明铮的声音比他更大:“大徐!”
“在!”大徐条件反射应声。
“把他绑起来!绑结实一点,团成球给我扔上来,然后你知道该怎么做,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大徐立刻有了方向,闪电般伸手,从身后一把扳住陈可的肩膀,在傻子吱哇乱叫的嘶吼中,大徐二话不说,从腰间解下绳子,三下五除二放倒陈可,将他以一个驷马躜足的形态飞快绑好。
他本来就胖,以这么个形态往起一绑,显得更像个圆球。
陈可的惨叫瞬间震响整个甬道,他哥哥在对岸担心的注视着这边。
楚明铮目光灼灼,在高空中双手紧握吸盘器,蓄势待发。
只见大徐拎起陈可,他的肱二头肌十分发达,而且个子很高,陈可在人群中已经算的上高胖的存在了,此时被他驷马躜足的绑着,往手上一拎,居然跟个手提袋没差多少。
大徐圆目怒瞪,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大吼一声,随即将陈可朝着高空投掷出去!
“接住了楚哥!”
在陈可惨叫着飞过来的刹那,楚明铮在半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拧身,陈可与他飞身错过的瞬间,楚明铮腰胯一横,用尽全身力气在陈可屁股上猛撞出去!
陈可一路惨叫着宛如一个巨大的肉球,在甬道上空滑翔而过——
最后惊天动地一声巨响,砸在了地面上。
陈靖惊叫一声:“小可!”
然后飞快跑到了弟弟面前,跪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将他身上的绳索往下解开,陈可一边伏在地上抽搐,一边嚎啕大哭,兄弟两人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楚明铮这边的吸盘器已经摇摇欲坠了。
他迅速转头,大喝一声:“大徐!上来!”
多年的默契,使大徐不需要他说第二遍,倒退三米,一个助跑,三步并作两步对准血池边缘狂奔而至!
同时他拼命向上抬手,楚明铮单手握住吸盘器最边缘的底部,倾尽全力,身形向下,宛若猴子捞月一般,对准大徐回手一够,两人的手掌瞬间交握在一起。
大徐和楚明铮都是个高腿长的成年男性,而且相对而言,久经沙场,对自身的重力和姿态有一定控制能力。
甩出去的第二秒,大徐的身躯已经掠过了血池对岸上空。
大徐在空中用尽自己全身力气,拼命把楚明铮往血池对岸的台阶上扯。
巨大的拉拽力,使得楚明铮手中吸盘彻底报废,“咔哒”一声,整个吸盘底座从甬道上空的天花板上骤然脱落!
楚明铮咬着牙,只觉手掌快要被大徐巨大的力道给拽脱臼了,耳畔什么都听不见,一片尖锐的空洞风声刺穿而过。
“轰——隆——”
等到楚明铮再从剧痛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横着趴在了血池对岸的青石板砖上。
浑身内脏都好像被颠覆了个个,膝盖骨和手臂关节都泛起了淤青,楚明铮费力的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左手手掌里全是捏吸盘器时因为过度紧张而渗出来的冷汗。
右手掌心全是拉拽麻绳时被摩擦出的血痕,稍微动一下就火烧火燎,疼痛的厉害。
楚明铮从脑袋疼到了尾椎骨,周自重和乔文,李子树三人在旁边已经看呆了,过了好半晌,才连滚带爬的过来搀扶楚明铮。
“楚哥,楚哥你没事吧,哎呦我……心疼死我了。”
“楚哥你手掌痛不痛,哎呀呀,皮都破了这么一大块!”
“楚哥,我给你吹吹,快把手伸出来。”
三个人围着楚明铮一迭声的关心看护,弄的楚明铮哭笑不得,不得不挥手驱赶这群人:“行行行……我没事。”
“他们闹也就算了,周自重你跟着闹什么闹?”
周自重委委屈屈往过一靠,肥胖的手指柔若无骨的攀附在楚明铮的肩膀上:“我也心疼楚哥~~”
“滚。”
楚明铮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挣扎着被几人扶着从地上站起来,喘息几声问道:“大徐,大徐怎么样了,没摔伤吧?”
大徐在不远处虚弱挥手:“我没事,哥……没事,我就是落地的时候摔着尾椎了,现在它有点涩的慌。”
周自重立刻返身过去:“我天,大徐,快把裤子脱了,我给你看看尾椎。”
大徐尾椎瞬间不疼了,捂着屁股站起来,逃到楚明铮身侧,惊恐控诉:“楚哥,他耍流氓!”
楚明铮一人一巴掌给他们都拍安分了,环顾四周检查人数的时候,却惊悚的发现还差了一个人。
“楚朝!”
“楚朝人呢?”楚明铮着急的到处找儿子。
只听血池对面传来一声细若游丝的声音:“妈妈,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楚明铮心里凉了半截,他心说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
可是眼下吸盘器已经失效,楚朝该怎么过来?
楚明铮刚刚经过了生死一线的惊悚运动,脑子一时间还是浆糊的,事实证明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是很容易脑子短路的,哪怕他是一个没有阿兹海默症智商正常的成年人。
“你等一下。”楚明铮迅速在自己道具库里翻找起来:“肯定还有办法救你过来,别急让我找找——”
楚明铮嘴上说着让楚朝别急,自己脑门上却不由自主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那么大一个儿子就给忘到血池对岸去了,从副本出去怎么给齐栩解释……
楚明铮越翻找越急,几乎快把自己道具库翻了个底朝天。
就在这时,他听见那死孩子在身后不紧不慢的幽幽叹息一声,故作自怜的对楚明铮道:“唉,妈妈,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我……”
“别胡说八道,我关心你,你自己刚才躲哪儿去了?”
“哦~可是如果你关心我的话……”楚朝贱兮兮的拖长声调,一边撒娇一边对楚明铮摇头摆尾:“你就应该记得一个事情。”
楚明铮停下翻动道具库的动作,回过头疑惑道:“什么?”
“那就是我会飞呀!妈妈~~”
楚朝双脚离地,一路平稳的升到半空,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下,晃晃悠悠的滑翔到了血池这边。
楚明铮:“……”
大徐:“……”
众人:“……”
大徐一边震惊这孩子居然会飞,一边同情的心想孩子你完了,你是真的出生时间太短,不了解你妈的脾气。
敢在副本里跟你妈开这种玩笑,你死定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神在屏幕前笑的前仰后合,
“齐栩,你这儿子生的真是……”主神点评:“绝妙。”
齐栩扶额长叹一口气,完全笑不出来。
他的心脏完全是在跟着楚明铮的一举一动坐过山车,楚明铮方才吸盘器松动的那一瞬间,他心都要跟着提到嗓子眼了。
见他们一行人转危为安,齐栩这才松了一口气,浑身冷汗如瀑,活像是他自己跟着过了一趟副本一样。
主神在空中继续盘旋了几个来回,俯身见齐栩仍然脸色很差,便悠然开口劝道:“你完全没必要为他担心的。”
“二十年前你还小,估计对那时候的副本世界没印象,我可以告诉你二十年前,那个时期的楚明铮是什么样子。”
“三年内干到积分总榜第一,且始终高居不下,楚明铮十几岁就进副本了,那个时候主控中心甚至都还没完全建成,他就已经是声名鹊起的大佬了,也是在你之前最年轻的总榜第一,他只是这些年身体变差了,但是实力不弱的。”
“仅仅一个初阶S级副本而已,不至于要了楚明铮的命。”主神用一种嘲笑的眼光打量着齐栩。
“我觉得你有点忧思过重了。”
齐栩缓慢的摇了一下头:“不是。”
“我不是在担心你说的事情。”齐栩坐在地上疲倦道。
“那你是担心什么,你不就是怕楚明铮死了么?”
“不。”齐栩盯着头顶的屏幕道:“我只是在想,他跟我印象里的楚明铮不太一样了。”
主神洗耳恭听。
“我小时候跟在他身后经历过无数次副本,他从来没这么……博爱。”
“是的。”齐栩低声道:“他以前只顾他自己找线索,最多保护一下楚小妙,保护我都是顺带的,保证我不死就行。”
“至于像今天这种,为了把所有人都送到安全地带,不惜以身犯险的情况,他以前从没有过。”
主神了然。
“你的意思是楚明铮变得有人性了?”
齐栩不置可否的保持了沉默。
“人上了年纪,都是会变心软的。”主神愉悦的接话道:“楚明铮也不例外。”
齐栩从他这话里听到一丝不对劲的意思,很快皱眉道:“楚明铮不老,他才三十多岁,他也不算上年纪。”
主神失笑。
“好吧,那我这里还有另一个解释,也许你会喜欢。”
“那就是,他很有可能,是出于对某人的愧怍心理作祟,认为自己从前在副本里亏待过某位对他来说比较重要的人……”
“导致这位对他来说还算重要的人付出了一些他不愿意看到的代价,然后在内心深处进行过一定反思,从而改变了外部行为。”
“于是他再进副本的时候,从行为上变得博爱而乐于助人,潜意识里他其实是在补偿,那个被他亏待的故人。”
主神停住话头:“这个解释你喜欢吗?”
齐栩一愣,完全没想过问题还能从这个隐秘的角度进行解释:“啊?”
“大人,您的意思是说,楚明铮觉得有愧于我,才有的今天这个转变?”
主神轻快的在空中摆了个尾:“嘘,我可什么都没说。”
……
楚朝在甬道里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
“妈——我错了妈!啊啊啊——”楚朝四脚并用在半空中徒劳的划拉着,身后每挨一下殴打,就像被掐住嗓子的尖叫鸡一样惨叫一声。
场面一时间颇为血腥,惨烈至极。
楚明铮气不打一处来,揪着这死孩子的后脖颈,恶声恶气的警告:“你下次要再敢在副本里这么吓唬我,我就把你的鬼皮扒下来,回基地了炖汤喝。”
“听见了没有!”
“呜呜呜呜听见了,听见了,妈妈我真的错了!”
楚明铮这才气呼呼的放开这死孩子,手一甩,拍了拍掌心里血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形成的血痂:“走吧,再走几步,应该就是这条甬道的尽头了。”
众人此时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听楚明铮发话,于是都接二连三的从地上起身,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陈靖还在安抚陈可。
陈可被刚才那粗暴的一遭吓得又是哭闹又是耍赖,趴在地上不敢走。
楚明铮见状便溜达着踱步到这小傻子身前,居高临下冲他凉飕飕的瞥了一眼,问道:“你是自己站起来走,还是我继续拿刚才的绳子拖着你走?”
陈可连连哀叫着往哥哥身后躲藏,惊恐至极的断断续续道:“我哥哥,我哥哥不会让你欺负我的……你走开!走开!”
楚明铮面无表情:“听我的话,能让你活命,你哥应该不会有意见的。”
“是吧,陈靖?”楚明铮稍稍一偏头,去征询陈靖的意见。
陈靖一怔,连忙正色附和:“是,哥哥相信楚先生,你也相信他,好不好?”
陈可又是一声惊天哭嚎,但是迫于哥哥和楚明铮的双重威压,他还是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跟上大部队一起走了。
……这条甬道越向前走,两侧的长明灯数量就越少,分布的也就越稀疏。
与之相对的是周遭光亮也就越黯淡。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后,他们终于走到了甬道的尽头,四周也彻底没了光线。
楚明铮回身问道;“大徐,你道具库里有蜡烛和手电筒吗?”
大徐翻了翻,凝重道:“有,但是这个副本里好像不能用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标都是灰色的。”
“那就蜡烛吧,我们轮流看着,不让它灭掉就好了。”
片刻之后,大徐手里端着一方烛台,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烛台上火焰轻轻晃动着,空气里有细小的凉风流过,甬道两边的墙壁都被火焰照的明亮而温暖。
这是众人进副本以来,见到的第一缕正常的火光,可算不是绿色的了。
暖黄色的火光显然给他们提供了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随后这束光亮也终于将周遭景象徐徐展现在他们眼前。
甬道的尽头立着一扇漆铜色的大门,门板还是虚掩着的,两扇门之间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仅容一人钻过。
看来这个副本的舞台,直到他们走到此门面前为止,才算缓缓拉开了序幕。
楚明铮和大徐对视一眼。
楚明铮从大徐手中拿过烛台,抬手示意他后退:“我先进吧,你在我身后跟着。”
大徐只好跟在楚明铮身后,一行人鱼贯走进大门里,楚明铮手中的烛台逐渐将大门里的场景也照的清晰而明亮。
这是一间四方形的墓室。
墓室正中央立着两具棺材。
楚明铮端着烛台靠近了其中一具,俯身细看。
这棺材的样式有些过于气派了,棺椁厚重,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雕琢而成的,棺椁的外壳上绘制着细密而精致的花纹,每一寸纹路都清晰如刻,只是极其边角的地方翻飞着几缕蜘蛛网。
绝非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东西。
楚明铮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大概从外部提取了一些信息出来。
“啊!”那边乔文发出一声惨叫,引的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他脚下“咯吱”一响,再仔细看去,竟是踩到了几根支离破碎的骸骨。
“这是什么东西!”乔文惊恐的一个蹿起,跳到了楚明铮身后,指着地上那白森森的一片,战战兢兢道。
大徐蹲身下来,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细看。
“死人骨头。”两秒后,大徐笃定道。
“你你你……你为什么能这么确定这是人的骨头?”李子树也吓得面色发白,倏然跳到了楚明铮的另一侧。
大徐好笑的叹了口气:“……我这辈子见过的死人比你们见过的活人恐怕还要多,诺,那不是吗,地上还有丢弃的洛阳铲和倒斗装备呢。”
“估计这些是盗墓贼的遗骸,当年他们进入这里找宝贝,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被困死在墓中,就留下来这些了。”
地上那些白森森的遗骨随处散落着,遗骨的不远处,果然分布着几只样式老旧的背包,水壶,还有用布袋子装起来的干粮。
楚明铮眉心蹙起来,手里端着蜡烛,环顾四周却没说话。
陈靖一手护着弟弟,一手也沿着棺材的边缘反复研究。
“既然当年的盗墓贼都已经被困死在这里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呆着找线索吗,这会不会是死路?”陈靖小心翼翼的道。
“大哥。”李子树出声道:“我们从甬道被传送过来,唯一的路径就是通往这里了。”
“是啊,这里怎么可能是死路,副本又不会真让我们死。”乔文接话。
因为陈可一直在给大家拖后腿的缘故,乔文和李子树看陈靖都不是很顺眼,说话间不免带上了一点怨怼。
“好了。”楚明铮风轻云淡的出声打断道。
“我记得我给你们说过,在密闭空间的副本里最重要的是团结友爱,都平和点。”
李子树和乔文忿忿的闭嘴了。
“发现什么了?”楚明铮侧头去问周自重:“我记得你以前最擅长通过尸体腐烂程度的样貌来寻找线索了,来,看着地上的骸骨,跟我们说说你的发现。”
“我真服了,这都碎成骨头渣渣了!我能怎么给你判断?”周自重没好气道。
楚明铮微笑着举着烛台蹲身下去:“是吗,可是你不觉得,地上的这些碎掉的骸骨,颜色有点不一样吗?”
周自重神情一愣,紧跟着他蹲身下去,就着微弱的烛光仔细观察,看了好半天后,他惶然大悟:“好像还真是!”
“你们快过来看。”
“左手边的这堆碎掉的骸骨颜色偏深,偏黄,应该是年份较早,而且骨缝里存在齐根折断的裂纹,应该是被人外界暴力击打所致。”
“右手边靠近倒斗装备的这一堆碎骨头,没有断裂痕迹,颜色呢,也比较浅,你看相对来说比较完整,这么修长的一段大腿骨,保存的这么完好,就放在这里,只有风化痕迹,没有折损痕迹。”
周自重环顾一圈,谆谆善诱似的问众人:“朋友们,你们说,这说明了什么?”
楚朝十分呆萌的接话:“说明什么了呀,周叔叔?”
“当然是说明,这个墓室里的人,是分两批死的!”周自重一拍手得出结论。
“而且,死亡时间差异还比较大,起码间隔大数百年以上了。”
楚明铮思索着,用指尖摩挲烛台边缘,慎重的分析道:“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
“这左边的一堆,是墓葬的殉葬者,右边的一堆,是后来的盗墓者。”
第74章 血池棺林(三) 蔻丹
“我就是这个意思。”周自重一拍手,表示你真聪明。
楚明铮翻了个白眼。
楚朝伸出一只脚去探地上的骨头渣子,被李子树又惊又恐的拉了回来:“少年,你要干什么?你不嫌脏吗?”
“嗨,没事。”楚朝一摆手笑道:“不嫌啊,这都我同类。”
李子树:“?”
楚朝笑嘻嘻的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胸口贴去,问道:“感受到了吗?”
李子树茫然:“感受什么?”
“我的心跳啊。”
“没有。”李子树懵懵的摇头,过了两三秒,才吓得大叫一声反应过来:“没有心跳!?”
“你你……”
“我说了嘛,我也是死人,地上的都是我的同类。”他又是一脸泫然欲泣的转向楚明铮:“妈妈,如果我变成活人了,没有像现在一样强大的特异功能了,你还会爱我吗?”
楚明铮:“……”
楚明铮看起来想赏他一巴掌。
李子树和乔文又是赞叹的托腮感慨:“不愧是偶像,连生的儿子都这么强大……”
楚明铮:“……”
……你偶像生了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个死的,这是什么很值得庆祝的事吗?!
楚明铮神色痛苦,刚要张口求这俩人闭嘴,却听身后一阵铁器与地面的巨大摩擦声倏然响起,在空旷的墓室空间里回荡出金属切割般的回声。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却见他们刚刚穿过甬道抵达的那扇黄铜色大门,正在墓室的外围缓缓关闭,门板的底部与地面尘土摩擦,掀起一地窸窣灰尘,其中还包含着不少白色颗粒物……大概还包含了一部分地上骸骨的骨灰。
“啊啊啊啊——”李子树从地上跳起来就去阻拦那个门:“你停停停……别关啊!你关了我们怎么出去!”
黄铜色大门当然不理会他,依旧沿着既定的轨道十分缓慢的往上合,李子树不死心,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摇摇欲坠挂在门上,却怎么都阻止不了大门的关合。
乔文见状也着急了,紧跟着上前帮他。
楚明铮脸色一冷,大步上前,单手一扣对方肩膀,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李子树从门边上拖回来了。
“站好别动!”楚明铮呵斥着吩咐道。
黄铜大门终于“咔嚓”一声,发出沉闷的一响,严丝合缝的在墙壁中扣上了。
至此,整个墓室的出口就彻底从外界封死了,他们一行人退无可退的被关在了这间诡异而狭小的墓室中,跟地上几十具几乎快要化成灰的骸骨一起。
乔文“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边哭边道:“楚哥,副本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墓室里啊!”
楚明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叹了口气,尽量耐心的安慰道:“不会。”
“副本不会真给人把路堵死,既然这道门被封死了,那就说明真正的生路在墓室内,我们冷静一点,在墓室里仔细找线索,总能有办法出去的。”
周自重和大徐站在一旁,不约而同,两脸震惊的瞥向楚明铮,神色惊异。
李子树也在那边吓得直抽噎,楚明铮无奈,只得一手一个,尽量安抚。
好不容易将这两个年轻人安抚的没那么害怕了,楚明铮这才松开他俩,起身找大徐走去:“把打火机给我,这个蜡烛太细了,一会儿搞不好得补一下火。”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大徐,狐疑道:“你俩这是什么表情?”
“楚哥。”周自重颤声说道。
“原来只要自称是你的粉丝,就能获得一个如此和颜悦色和蔼可亲的你吗?”
“那我年轻的时候,在你手上受过的磋磨……都算什么!”
大徐小小声的在他耳边嘀咕:“我早就说了,楚哥就吃这一套。”
“我当年其实也是这么劝小齐的,他拉不下脸跟楚哥撒娇而已……”
……
“啊哈哈哈哈……”
主神再一次在图腾上空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祂边笑边往齐栩身边飘荡:“小齐啊……你为什么不跟楚明铮撒娇呢,你要是会撒娇,得少走多少年弯路~”
齐栩面无表情的坐在地上,简短道:“我不会。”
“嘴硬。”主神幽幽道:“你学学人家啊,这副本里的两个小朋友,可比你小时候讨人喜欢多了。”
齐栩瞥了一眼他,出声提醒道:“我要是会撒娇,十几岁的时候就不会跟楚明铮闹翻了。”
“我要是没跟他闹翻,你也找不到我这个完美适配的容器。”
主神这才慢慢止住笑意,在空气中发出一阵漫长的嗡鸣。
“说的也是……”
……
楚明铮额头上的青筋简直要从皮肤里蹦出来了。
他真是走了大运了,这个副本能跟这群神经病分到一起,一天下来生气的次数居然不比跟齐栩在一起的时候少。
齐栩相对而言还比这群人听话靠谱且好用的多。
果然人和人都是对比出来的。
重生以来头一回,楚明铮居然开始有点怀念齐栩了。
“算我求你们几个了。”楚明铮咬牙切齿道:“干点正事,好吗!?”
“好好好……”
“楚哥说,我们现在去干什么?从哪里入手?”大徐将长枪从后背上解下来,强忍笑意着道。
楚明铮思索一番,指挥道:“你们两个,各自从他俩当中带一个人,沿着这个墓室的边缘开始查找,每一寸板砖都不要放过,看看有没有别的通道缝隙,或者机关。”
大徐闻言立刻起身,朝李子树招了一下手:“走吧年轻人,咱俩一队。”
李子树赶忙收了眼泪,快步跟上去。
于是大徐和李子树负责研究墓室的右侧和前方,周自重和乔文研究左侧和后方,一群人借着楚明铮手中微弱的灯光,仔仔细细的开始蹲身查找,从每一寸青石板砖的缝隙里探寻出去。
陈靖期期艾艾的站在旁侧,开口试探道:“楚哥,那我……”
楚明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陈可,轻轻一抬下巴,吩咐道:“照看好你弟弟,别让他乱跑。”
陈靖:“……好。”
“至于你。”楚明铮的目光落到了身后楚朝的身上。
楚朝陡然亢奋起来:“妈妈我跟你一组是吗!太好了,你说吧,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楚明铮微微一笑:“你来跟我,开棺。”
“啊——”楚朝惨叫起来:“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居然要交给我!妈妈你太惨无人道了。”
“少废话,我要开棺,直面的就是棺材里的鬼,它待会儿要是从棺材里边坐起来了,你就在旁边直接帮我把它拍回去,反正你们是同一个物种。”
楚朝捂住心脏做心痛状。
楚明铮没顾上理他,自己转了转眼睛寻找片刻,少倾返身走到方才那一堆骸骨旁边,俯身对地上盗墓贼们剩下的那堆装备进行了一番挑拣,最后拎起一把铲子,走回棺材前。
他将手中的蜡烛交给楚朝,让他在指定位置站好。
“别离我太近,开棺动作幅度会大,不要让掀起的风弄灭蜡烛。”楚明铮叮嘱。
“放心吧妈妈。”楚朝小心翼翼的捧着蜡烛,在楚明铮身侧,同时注意着朝后退了几步。
楚明铮深呼吸片刻,随即抄起铁铲,用力抵在了棺椁的边缘的缝隙处,他按着铲柄,全身力气灌注在铲柄上,狠命向下按去—一“咔咔”两声,棺材边缘果然被撬开了一个小豁口,铁铲再往上撬,棺材盖却已经纹丝不动了。
棺材盖与豁口相嵌合的地方,留出一道细小的黑洞,洞中幽深,看不清棺材内部的景象。
楚明铮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顺手扔掉铁铲,沿着盖子被撬开的方向开始将其向外推。
棺椁的身躯随着他力道的加重而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内部的结构听上去也并不牢固,然而楚明铮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难以将棺材盖子再往外挪动分毫。
“妈妈,要我过来搭把手吗?”楚朝担心的问。
“不用,拿好蜡烛,一定不要让它灭了。”楚明铮凝重的后退两步,开始围绕棺材重新打量,研究结构。
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将最难的勾嵌部分撬开了,其余的覆盖部分只是扣中棺椁上而已,为什么会打不开呢?
除非……
“有东西躺在棺材里,正死死扒着棺材盖,不让你把盖子推开。”大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跟他低声耳语道。
“那怎么办?”楚明铮用同样低的音量回答道:“你过去跟里边的人说一声,你让他不要扒着棺材不放了,让他给我松手。”
“没这沟通阴阳的本事。”大徐说着,便将手伸到背后去,下意识想去拿枪。
被楚明铮眼疾手快的按了下来,用眼神警告道:你疯了?你还真打算拿枪轰了它?
大徐同样用眼神跟他交流:在玄学条件受限的时候,就应该使用物理攻击!
两人眉来眼去好半天,彼此都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却听陈靖那边陡然一声惊叫:“小可!不行别过去!”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心神一紧,同时回头,只见陈可正迈动着他肥胖而笨重的身躯,三步并作两步朝墓穴那头走去,神色痴迷,步履飞快,仿佛墓穴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一般。
楚明铮心神一紧,立刻喝道:“楚朝,让开!”
楚朝一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再要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陈可笨重的身躯避无可避的朝他撞来,他身形过于硕大,途径之时身侧卷起一阵忽闪而来的风流。
楚朝手中蜡烛原本就苟延残喘,此时再被迎面而来的风动猛然一袭击!
蜡柱上的那簇火苗轻轻摇晃了几下,灭了。
墓室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乔文和李子树发出短促而惊恐的叫喊,很快被周自重喝止下去:“安静!都别吵!”
“老楚,大徐的打火机是不是在你那儿!快把蜡烛点起来!”
楚明铮在黑暗中应了一声,从裤子口袋里摸索出打火机,沿着记忆里楚朝的方向走过去。
“妈妈,我在这儿!”一旁传来鬼少年急切的呼唤声:“快把打火机给我,我来点燃蜡烛。”
楚明铮脚步一顿,心跳停滞半秒,狐疑的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这声音所传来的位置,跟他记忆里楚朝所站的位置有所偏差。
“楚朝。”楚明铮站定脚步,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自己将打火机捏在手里,掌心里的汗水悄无声息的洇湿了打火机的外壁。
“你快过来呀妈妈。”那个声音再次急切道。
“我就在这里,你过来……过来……”
墓室里回音交错,在四下回荡。
与此同时,仿佛周围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对面楚朝的呼唤声,以及楚明铮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我不过去了,我就在这儿等你,想要打火机就自己过来拿。”楚明铮平和的开口道。
楚朝静默两秒,随即乖巧应声:“好啊妈妈,那你可一定要站在原地等我呀。”
“我来了……”
楚明铮闭上眼睛,只觉周身寒气越来越重,身侧的空气也越来越冷,每一股细小微风的靠近,都能使人冻到骨子里。
一股奇异的香气不知不觉缠绕住了他。
一只冰冷滑腻的手从楚明铮的腰侧环绕过来,伸到了他的右手上,柔若无骨的指尖拨动楚明铮的手背,仿佛嘶嘶作响的蛇信子。
“妈妈,把打火机给我吧,给我吧……”
对方尖尖的指甲划拉过他的皮肤,带出丝缕令人背后发凉的痒意。
楚明铮握着掌心,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任由那只冰冷的手越发急不可耐的去掰他的手心,扣他手心里的打火机。
“妈妈……”
那声音始终在他耳边极度飘渺的缠绕,又在冷寂安静的空间里缓缓落下,一唱三叹似的语调。
楚明铮站在原地,听着听着就有点发笑,他低头忍俊不禁的对身后那东西道:“我说,您能别用楚朝的声音喊这么肉麻的话吗,妈妈就妈妈,你这声音拖的像唱戏一样,我听着难受。”
身后的声音蓦然收住了,周围温度骤降,又冷了几分。
黑暗中鬼爪缓缓上移,眼看着要抓上楚明铮的咽喉——
楚明铮叹了口气,柔声道:“算啦,看在你这么想要的份上,打火机给你吧。”
鬼爪在临近楚明铮咽喉一侧迟疑似的顿住了,就在它犹疑的刹那,说时迟那时快,楚明铮单手一按打火机开关,簇簇火苗倏然自他指尖跳出!
紧接着楚明铮闪电般的一回身!
火光,瞬间照彻身后那张雪白惨然的尸身鬼面!
死人怕光,这种在古墓堆里沉寂多年的枯骨更是一见到光源就濒临散架,楚明铮眉目冷峻,手中打火机一扬,满泼光亮横扫而出,就在那个火光与晦暗交织的刹那,楚明铮看清了对面的具体样貌。
那是个双眼紧闭的浓妆女人,额间一点艳色花钿,鬓边散乱,耳后似有珠钗晃荡。
然而楚明铮只看了一眼,随即眼前一花,他只觉鼻尖又是香风扑来,楚明铮右脸颊仿佛被人剐了一掌似的,火辣辣的痛,他不敢在原地停留,迅速身形一仰,向后跳去!
“哈哈哈……”
“哈哈哈……啊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宛若空灵,在四方墓室里回荡开来,楚明铮蹙起眉心,手里的打火机被他攥的时间长了,加上攥的力道实在太紧,楚明铮的指骨几乎全无知觉。
现在他必须得找到真正的楚朝,才能点燃蜡烛,将墓中鬼怪暂且驱散开来。
他重新按下了打火机的开关,火光重新亮起,他却发现整间墓室空无一人。
周自重,楚朝,大徐,李子树和乔文,陈家两兄弟他们……统统不见了。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跟那两具静默的棺材。
楚明铮凝神在原地站着,身后又是一阵厉风袭来,他来不及反应,顷刻间矮身躲过身后的鬼爪,空中飘来的香气很像是某种花草,但是楚明铮记不清了,他除了过副本,现实生活中总体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懒散人,现在让他临时去想这是一种什么类型的花香,属实是有点为难他。
身后的女人伸着鬼爪,躲藏在黑暗里,时不时伺机出来给他一记攻击。
楚明铮跟她过了几招后,发现对方其实并没有杀他的能力。
她只是很迫切的,要拿走他手中的打火机。
以防他回到活人的世界去,再把蜡烛点燃。
楚明铮想明白了这一点,当下也没多紧张了,他将打火机彻底揣在怀里,也不拿出来了,光凭借自己记忆里的方向,朝那个棺材扑去。
虽然他现在被鬼从现实世界剥离开来,被投放到一个可以被墓主人灵体触碰到的空间了,但是呢,灵体是灵体,墓主人的尸体在各个空间应该也是客观存在的。
同时现在墓主人的灵体正在墓室之内跟他玩捉迷藏,那也就说明,现在棺材里没有“人”在阻止他开棺!
楚明铮犹如旋风一般飞跳上前,毫不犹豫,将棺材盖一推就开!
身后传来一阵厉风呼啸而至的声音。
楚明铮将打火机从怀里一抖落,取出来,“咔哒”一声点起火苗,举着打火机直接往棺材里烧!
他甚至都没看清棺中尸身是什么模样。
没有任何一个鬼看着自己的尸体被人焚烧的时候,还能游刃有余的布置异度空间,只听身后那道银铃般的女人声音短促的尖叫了一声,阴冷寒意从楚明铮身上破体而过,墓主人着急忙慌的钻回躯壳里去了。
等到她再度愤怒的想起尸弄死楚明铮时,异度空间随之破碎。
楚明铮整个人大喘一口气,踉跄着从那个鬼怪的空间里一下子脱离出来。
“妈妈!我在这里!”这回身后真真切切传来了楚朝的叫喊,周自重和大徐听声辨位,迅速过来帮忙。
楚明铮全然不敢怠慢,火速飞奔上前,在周自重和大徐围墙般的护卫下,跟楚朝头对着头,将蜡烛点燃了。
熟悉的暖光蔓延开来。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妈妈!你刚才叫了我一声,然后忽然就没影了!”楚朝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抬手护住火光,说话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楚明铮,然后悚然变色。
大徐和周自重也随之抬头看他,目光中流露出惊恐。
“老楚,你的脸……”
楚明铮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摸了一手红色的汁水。
楚明铮神情凝重,就着手边的灯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自己掌心里的红色汁水。
“这是你的血吗妈妈?”楚朝惊恐的道:“这个鬼也太狠了吧,直接给你挖破相了啊!”
楚明铮示意几个人都靠近了闻闻自己手上的汁水,大徐和周自重不约而同神情又是一变。
“好像不全是血?”
“蔻丹。”楚明铮沉声报出答案。
“古代女子们,用来染指甲的东西,这个鬼的指甲上,染了蔻丹。”
“走吧,一起打开棺材,看看里边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知道了。”
楚明铮说着就要走,然而周自重伸手把他拦了一下:“等等。”
“嗯?”楚明铮不明所以,站定脚步。
周自重阴沉着脸,看向角落里躲在哥哥身后的陈可,轻声道:“先把他处理了吧,这人留下来,始终是个祸患。”
……
齐栩几不可察的再次松了口气,后背上又重新渗满了冷汗。
“我说你至于吗……”主神笑道:“你自己当年过这个本,也没现在紧张吧。”
“嗯。”齐栩没有心思回答他的问题,他坐在地上,藏在外套下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痉挛。
“我好奇一个事啊,齐栩。”主神若有所思的问:“你说你现在,到底是害怕他遇到危险,还是害怕他知道真相。”
齐栩稍微回了一点神,语气平淡的道:“都害怕。”
主神被他这不咸不淡的反应弄的很无趣,于是祂脑筋一转,想出了个坏主意。
“行吧,小齐,那他当年总该能察觉出一点你的变化吧。”主神引导着他回忆道:“我指的是……你从跟他闹翻后,在副本里第一次跟他重逢那回。”
齐栩眉心微微一跳。
“那回你不是跟他动手了吗?”
“都动手了,楚明铮难道还没察觉你身体上的变化吗?”
骤然被勾起往事,齐栩的心神一晃,思绪不可避免的随之被牵扯下去,他的心脏瞬间被回忆中的懊悔和难过所填满。
那是他从绞刑架悬崖跌落后的第二年春天,2021年春天,齐栩独自一人在副本里闯荡,已经完成了从A级副本到爆杀无数S+的史诗级跃迁转变,也早已经经过了血池棺林副本,被主神选为了下一任执政官的接班人。
执政官没有正式到任之前,排名信息一向是被隐藏的,因为主控中心不可能将下一任一把手的副本信息全盘公之于众。
所以齐栩的名字在总榜排名上显示不出来,加上过副本的时候着意乔装一下,不被熟人认出面孔,就绝对没有人知道他掉下悬崖后,居然还活着。
不过齐栩对有没有过去的熟人会认出来他这个事,其实没有很在意。
就算楚明铮知道自己还活着,那又能如何,过往的重创已经造成了,他不觉得楚明铮会善心大发,知道他还活着以后着急忙慌的上来弥补他,他也不需要。
就在这样一种无所谓心态的催使下,齐栩某次一时犯懒,没来得及乔装自己,很随意的把自己送去了一个难度不是很大的S级副本里过周末。
结果他就遇到楚明铮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剧情还没写完,下半段我再努力一下[爆哭][爆哭]
第75章 血池棺林(四) 副本里避谶,不要说死……
那是个吸血鬼古堡主题的副本,古堡内整体建筑风格富丽堂皇,从拱形门里穿过去,不远处就是古堡大门。
早有管家NPC站在门口迎接每一位身份为古堡来宾的玩家,齐栩走进去时,大堂之内已经聚拢了一群人,目之所及都是熟悉面孔。
因为高阶副本总共就那么几个,能在高阶副本里出入的高级别玩家,或多或少也都在副本里合作过或是打过照面。
齐栩在这种很容易碰到熟人的副本里,一向把自己存在感降的很低,自我介绍环节也是能省则省,省不了就随口胡诌个名字应付。
这次他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
直到他一推门,迎面撞见了楚明铮一行人。
楚明铮带着楚小妙,正在人群里跟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高阶玩家说话,那道瘦削而颀长的身影钉在了齐栩的视线里,齐栩只觉心脏猛然一攥,下意识就往人群后躲闪。
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一般,楚明铮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随之一愣。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齐栩!”楚明铮大步越过人群,一把将他从大厅另一侧,玩家们聚集的地方薅了出来。
他的双手死死握住齐栩的双臂,那熟悉的体温和力道沿着齐栩衣袖的布料隔层穿透而来。
那双向来冷锐淡然的眼睛里此时装满了焦急和关切,楚明铮的嘴唇甚至是在颤抖的,这在平时根本不可能。
楚明铮从没这么失态过。
齐栩抿着嘴唇不说话,一味的用力,试图将手臂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
楚明铮的力气比他更大,他蹲在齐栩身前,一迭声的问:“你去哪儿了?你没死?你没死为什么不回基地,说话,齐栩!”
齐栩深吸一口气,借着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猛然将楚明铮推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到地上去。
楚明铮显然没想到齐栩会推自己,毫无提防之下出于条件反射,他紧急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没彻底摔倒。
齐栩双臂环抱,站在他对面,脸上毫无异色,也没有伸手去扶他的意思。
楚明铮错愣的注视着他。
不少人的目光已经顺着这边的动静看过来了,交头接耳的细碎声音从周围响起。
齐栩低声对他道:“先生,我不认识你,请你回到你同伴身边去。”
楚明铮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重复了一遍齐栩的话:“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齐栩冷冷道。
古堡里的管家刚好过来分发钥匙,齐栩上前拿了钥匙就走,自顾自的上楼去找房间了,没做过多的停留。
身后传来楚小妙和冉云帆的叫喊。
“喂!齐栩!你什么意思啊,你不拿自己当基地的人了?”
“哥哥,他刚才是不是还推你了?”
楚明铮回身给他们递了个噤声的眼色,又转头神色复杂的看着齐栩离开的方向,几无声息的叹了口气,随即也拿钥匙带冉云帆和楚小妙上楼。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个时候的楚明铮脸色疲倦而苍白,整个人步履虚浮,已经不像从前一样敏捷和锋利了。
“没事,他就是跟我生气了。”楚明铮拿着钥匙开门,将楚小妙和冉云帆送到卧室里去:“我处理就好。”
楚小妙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生气?”
“他都不知道哥哥你为了救他伤成那样……”楚小妙义愤填膺。
楚明铮哑然失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他也没渠道知道啊,是不是?”
齐栩是在四楼走廊的尽头找到自己今晚休息的卧室的,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就在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前一个瞬间,身后有人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齐栩!”那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楚明铮气喘吁吁的将他拦在了卧室门外。
齐栩仍然面无表情的转过头,跟他对视了一眼,末了将目光落在楚明铮扣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简短道:“放开。”
“不放。”楚明铮强硬道。
“能不能给我两分钟,我有话跟你说。”楚明铮胸腔中还带着喘息,可见他刚才跑过来有多着急。
“我跟你解释清楚,你要是不生气了,就跟我回基地,你要是还生气,那我说完我就走,可以吗?”
楚明铮这时候已经在跟他用一种商量的语气了,这在以往绝对不可能。
但是齐栩不想听。
还让他回基地……齐栩死也不回去。
他握着钥匙,背对着楚明铮,在楚明铮第二次试图将他从背面扳过来时,他攥着钥匙猛然回身,一肘撞在了对方的肩胛骨上。
“不可以。”齐栩用钥匙尖抵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离我远点,楚明铮。”
楚明铮难以置信道:“你喊我什么?”
“楚明铮!”
有那么一瞬间,楚明铮看上去很想像以前一样动手揍这小子。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无论如何,是他先对不起齐栩在先。
楚明铮硬生生把心头怒火忍了回去。
齐栩趁他脸上神情变幻莫测的空档,再次将他往后一推,自己闪身进屋,“咔嚓”两声反锁了卧室门。
楚明铮猝不及防被他关在了门外,后槽牙咬的嘎吱作响,眼中神色却看不出几分生气,只是无可奈何的厉害。
时间过去了几个小时,夜深人静,古堡里的活人都睡了。
齐栩从自己床上坐起来,借着窗外黯淡的月光,看向了古堡外的坟地。
这个时期他已经积攒了很多过副本的经验了,齐栩靠自己的直觉推测,不出意外的话,线索会在那片坟地里。
他带了条绳索,将绳索系在窗沿的栏杆之上,然后翻窗而出。
不料翻窗的过程中那绳子松动了,齐栩蹬在墙壁上的脚下一个打滑,倏然连人带绳子向下坠去。
然后他就跌进了一个沉稳有力的怀抱。
鼻尖传来楚明铮身上熟悉的冷香气息,那人一手抱着他,一手接过了他用来攀岩的那条绳子,声音讶异道:“你怎么变重了这么多,我差点没抱动你。”
齐栩像个小孩一样被他从身后抱着,从高空接住,顿觉颜面尽失,恼羞成怒的挣扎下地,回身就反抗推搡他:“谁让你抱我了!”
“我不抱你你刚才尾椎骨就摔断了!”楚明铮到底不是泥人做的,忍无可忍的终于带上了点火气。
“你这孩子——”
齐栩气呼呼的将绳子从他手中一夺,转身直奔古堡对面的坟地,他要赶紧找到线索,一刻也不要在这个副本里跟楚明铮多呆了。
楚明铮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齐栩在坟地里挨个查看墓碑的碑文,并一一记录,楚明铮像个幽灵一样跟在他身后晃荡。
“你不应该只观察碑文的。”他突然开口说道:“墓葬旁边的土壤新旧情况,最近是否被翻新过,翻新土壤的上层有没有血腥的铁锈味,这些都很重要。”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齐栩一股邪火就蹭蹭蹭往上蹿。
他在一方墓碑前倏然立住了脚步,恶狠狠道:“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朝你寻求帮助了。”
“我没帮助你,我以前也是这么教你的,习惯了。”楚明铮心平气和的说。
“不要跟我提以前!”齐栩愤怒道。
楚明铮无言的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头顶月光暗沉下去,很好的遮掩了他眼底的那丝伤感。
“别再跟着我了。”齐栩警告道。
他说完话,恼火的继续向前走,边走边继续研究墓碑碑文,同时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向地下的土壤看去,一边看一边琢磨楚明铮刚才的话。
他果然发现了几处墓碑下,有土壤被翻新过的痕迹。
齐栩暗暗记下了那几个墓碑,但是他看的很小心。
他不想让楚明铮发现自己仍然像以前一样听他的话。
“齐栩。”楚明铮在身后开口叫他。
齐栩没理会。
“你还在生我气吗?”
齐栩压抑着怒火,一声不吭,沿着坟地走的更快了。
“绞刑架那次的事,是我的错。”楚明铮在安静的坟地里对他道:“你想怎么跟我发脾气,我都不拦你。”
“但是你不能再在外面这样游荡了,S级副本很危险,随时随地都会丧命,你还是个孩子,撑不了多久的。”楚明铮上前两步,神情复杂。
“跟我回基地,听话。”
如果说齐栩刚才还只是不耐烦的话,楚明铮现在的这番话则是彻底把他的怒火推向了高潮,他猛然从墓碑面前起身,大步走到楚明铮面前,恶声恶气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行?”
“我自己在外边游荡会死,那难道我跟着你就不会死了吗?”
“我一个人过副本,无论如何都只需要保全自己就行,但是我跟你在一起呢?”
“我不仅要担心副本里的鬼怪,我还要无时无刻的提防着你,我担心你让我去做你妹妹的替死鬼,师父,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师父,你究竟怎么敢跟我说出这样的话?”
齐栩眼睛赤红,字字句句咬牙切齿,看着楚明铮的眼光说不上来包含着极致的失望和愤怒。
楚明铮被他这一连串质问打的措手不及,刚要张口跟齐栩解释,忽然他目光一闪,不远处古堡里的公爵此时正朝坟地这边走来。
楚明铮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逼迫他安静下来,随即按着齐栩的头,强行带着他一起蹲下来,两人一起躲在墓碑后边,防止被公爵看到。
那穿着黑色长袍的苍白公爵晃晃悠悠的从公墓入口走来,他在最外侧的几个坟墓面前徘徊半晌,最终选定了一座刚立好不久的新坟,伸出枯瘦的爪子,将那坟墓吭哧吭哧抛开,挖出尸体,开始十分香甜的啃食起其中血液来。
整个进食过程长达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楚明铮一直压制着齐栩的手臂,掌心捂在齐栩嘴上,任由这少年在他怀里恼怒的挣扎,也没有丝毫松动。
公爵享用完了他的夜宵,从土堆里跳出来,又晃晃悠悠的走了。
楚明铮紧绷的身形顿时松懈下来,齐栩闪电般从他怀中跳起,挣脱而出的瞬间,毫不犹豫给了楚明铮一拳。
楚明铮毫无防备,后脑勺一下砸在了冷硬的墓碑石板上,瞬间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干什么!”楚明铮连愤怒都忘了,一时之间只剩下震惊,齐栩居然敢跟他还手?
“我说了,你别靠近我!”齐栩暴怒道。
“我刚才不拽你的话,那个公爵就发现你了!”楚明铮火气也上来了,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气的脑袋发蒙。
“谁要你管我!”
“我不管你管谁?”
“管你妹妹去!反正你只在意她!”齐栩踢了一脚地上的血土,将几捧尘沙踹到了楚明铮的裤腿上。
提到楚小妙那一茬,楚明铮明显底气弱了一大截,他攥了一下拳心,语气又放的尽量平和起来:“齐栩,我知道你对那个事有芥蒂,但是我……”
齐栩打断他:“但是你当年在副本里救过我一命,所以我现在还你妹妹一命,我们扯平了,我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你是死是活也跟你没关系——”
楚明铮眉心一跳,下意识像以前一样上手教训他:“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副本里避谶,不要说死这个字。”
然而就在楚明铮伸手的一刹那,齐栩身体里那股被改造过的强悍力量骤然爆发,他几乎是凭借着兽性的本能,攥起楚明铮伸过来的手腕,力大无穷一把将人掀翻在地上。
楚明铮被他抵着躺在土地上,他震惊无比的看着齐栩,不明白这兔崽子什么时候力气变这么大了。
齐栩气急败坏的翻身骑坐在了楚明铮的腰胯上,这个姿势很诡异,但是确实能够完美的压制住对方,起码楚明铮现在在他身下涨红了脸,动弹不得。
“你没资格教育我。”他呼吸颤抖,居高临下摁着楚明铮,又重复了一遍:“你没资格教训我,楚明铮,我不想听你说话,我一听你说话,我就做噩梦,我就想起我掉下悬崖的那天……”
齐栩神经质的掐着他的脖子,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闭嘴。
楚明铮在他掌心里艰难的咳嗽着,但却没反抗,一来他心里有愧,觉得让齐栩发泄一下也好,二来他重伤未愈,也确实没力气反抗。
最后一点,他不相信他自己养大的孩子,真会掐死他,对他下死手。
他猜的没错,十秒钟后,齐栩果然渐渐松开了手,力道颓然一卸,末了疲倦的从他身上起来。
“我回去了,别再跟着我了,你找到什么线索也不用告诉我,我能过S级副本,我没你想象的那么v娱演弱。”
楚明铮心说我从来没觉得你弱过,只是以前出于师父的身份,从没正面夸过你而已。
经年久月的误会与偏颇,在齐栩心里越剜越深,直到沉疴难愈,情分尽断为止。
齐栩松开他的脖颈,起身就气冲冲的走了。
楚明铮一个人在坟地里躺了一晚上,直到快天亮时,才拖着疼痛的身躯一点一点挪回了古堡。
……
回忆至此中断,齐栩坐在地上,眼睛盯着屏幕,人却在走神。
主神在空中升起一丝气流,试图揉搓他:“哎呀,不要难过,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这茬,跟你提一下啦,反正你跟楚明铮现在挺好的,连孩子都有了,不是?”
齐栩哭笑不得。
成长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当年他自己在楚明铮面前还是个孩子,转眼他居然都跟楚明铮有楚朝了。
……
楚朝此时正气势汹汹的要过去揪陈可的领子。
“你给我过来!”楚朝怒道:“你刚才为什么撞我蜡烛!”
“蜡烛要是彻底灭了,我们这一圈人都得死,你知不知道?你不许傻笑,我妈刚才差点因为你出事了,你得给我付出代价!”
楚朝撸起袖子,跟周自重一人一边,朝陈可逼近过去。
陈靖当然是拼死阻拦,一面挡在弟弟面前哀求,一面提高声音喊楚明铮:“楚先生,小可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求您了。”
“我们不杀他。”周自重解释道:“但是你弟弟确实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副本里危机四伏,我们不能拿我们所有人的命陪一个智障儿童玩过家家。”
“所以得劳烦你,把你弟弟绑起来,起码让他丧失行动能力,不会给我们造成麻烦。”
陈靖连忙点头:“可以,我同意,只要你们不杀他。”
于是大徐动手,三下五除二将吱哇乱叫的陈可一只手跟一只脚绑缚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怪异而滑稽的姿势。
“如果这样绑的话,可以让他既没办法捣乱,万一遇到危险,也不至于全然没有反抗能力。”大徐解释道。
陈靖在一旁担心的看着他们的举动,但是并没有阻拦。
陈可吱哇乱叫的被绑着放到了一边。
楚明铮忽然从自己脸上揩下来一点混着血水的蔻丹汁水,走过去冷不防的抹在了陈可脸上。
陈靖惊惧的看着他:“楚先生……”
“一般在副本里,这种鬼怪在你身上留下相应痕迹的情况,意思都是做标记。”楚明铮蹲在地上,温声解释道。
“它这次没杀成你,那就给你做个标记,放到下次有机会了再杀。”楚明铮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已经被做标记了。”
“但我是被拖累的,我的命也是命,我需要罪魁祸首跟我一起承担,所以我也给他做了标记。”
陈靖惶然抬头看了看楚明铮,又看了看弟弟,喉咙里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呜咽。
“抱歉。”楚明铮依旧温和道。
他说完这话就不再去看陈靖的眼睛了,随即起身,带着大徐等人回棺材边上去了。
“开棺吧。”楚明铮吩咐。
“我猜里边的东西这次没力气阻挠我们,她刚才在幻境里为了追我,已经把精神力用尽了。”
大徐和周自重微微一点头,上前给楚明铮搭把手,三人合力将棺材盖向后推出,蜡烛光线一晃,倏然映出棺材中的景象来。
那是果然是一具女人的尸体。
看样子起码是好几个朝代之前的尸体。
尸体的穿戴极其雍容华贵,绯色的对襟宫装,袍袖宽大交握于身前,头戴珠玉金钗,裙裾上的花纹繁复,尽管时隔千年,衣衫上的纹理和颜色都已经褪去了过往的光彩照人,但是衣扣和领扣等细微处仍泛着细碎的微光。
楚朝定睛一看,惊喜道:“哇塞妈妈,好漂亮的玉石扣,古代人都拿金子和玉石在衣服上做装点的吗?”
“看样子这墓主人身份非富即贵啊。”大徐感慨道。
“嗯。”楚明铮思索道:“不过我最好奇的是,他们是怎么保鲜的。”
“这尸体保存的比宋楚秀还完好。”
楚朝一愣,随即在脑海里回忆起上个副本的场景:“确实,宋楚秀那是人肉干,这个比宋楚秀皮肤要润泽的多,妈妈,她脸上的睫毛都好明显哎。”
楚朝下意识想去摸摸这个“同类”的脸颊,被楚明铮和大徐合力拍掉了手。
“危不危险,古墓葬尸体你都敢碰。”
“我才不怕,我也是尸体呀。”楚朝笑眯眯的说。
“那也不行,除非你以后半夜没事不往我床上挤了。”楚明铮嫌弃道。
此话威慑力极强,楚朝火速收手:“嗷!好的我不碰了。”
楚朝缩回手,又绕着棺材转了几圈,眼睛一瞥,瞬间就有了新的发现。
“朋友们,你们看她的脚。”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移过去,不由得齐齐震悚。
只见棺材中这具宫装女尸的脚上踩着一双流云花纹样式的锦色绣鞋,左右两脚的鞋底分别被一根木叉所刺穿,从脚底板直接贯穿脚背,可见用力之大,生前遭遇之惨。
“这是古代镇压横死恶鬼,防止起尸的法子。”楚明铮顶着女尸的鞋底,蹙眉道。
李子树和乔文抱成一团,在旁边瑟瑟发抖:“所以说,这个女尸……是一个被镇压的厉鬼?”
“那我们把她的墓还给打开了,是不是相当于把镇压的东西释放出来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