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沙漠,干尸(十) 宋楚秀
楚明铮依旧垂着眼眸,极其缓慢的摇了一下头。
“你看起来可没有几千岁。”
宋楚秀温言提醒:“你前两天还说我看起来没有三十多岁呢。”
齐栩在一旁搭腔:“六七十岁应该是有的,是吧奶奶?”
宋楚秀感慨似的说了句:“是啊。”
末了朝楚明铮伸出手,看着李裴山示意到:“把他交给我吧。”
楚明铮盯着地面上虚空一点,再次摇了摇头:“除非你把衣服穿上。”
宋楚秀笑了。
她注视着楚明铮线条冷淡秀丽的侧脸,神情玩味而饶有兴趣,下一秒她居然真的转过身去,按照他的要求,从床上拿起丝质长衫,往身上一披,穿好,系住扣子。
最后重新站在了楚明铮面前。
这回楚明铮没说什么,反手一推,将李裴山递到了老板娘手上。
李裴山最开始被扣在楚明铮手心里的时候,他是没什么反应的。
然而就在两人转手交接,李裴山被宋楚秀碰到的那一瞬间,这高大魁梧的男人简直难以自抑的抖动起来,从喉咙里惊恐的吱哇出声,不肯被楚明铮递到宋楚秀手上。
楚明铮盯着李裴山,却是对宋楚秀问道:“他为什么害怕你?”
宋楚秀没搭腔,然而就在李裴山的皮肤接触到她手心的一刹那,原本苍白而富有弹性的皮肤瞬间萎缩下去,仿佛一只破了皮被榨干汁水的葡萄,一整具尸体以肉眼完全可见的速度快速缩水,人体里那占比百分之七十多的水分在瞬息之间流失殆尽。
粘稠的液体淅淅沥沥的从李裴山的眼眶,伤口,嘴巴,鼻孔里流出来,就好像人体是一只兜满液体的皮球,有人给这只皮球上扎了个孔,球中流水就迅速滚涌出来,整个皮球蔫吧下去。
李裴山在五秒之内流失了所有水分,变成了一具古铜色的干尸。
他的表情还维持着生前最后一刻,嘴巴大张,极致惊恐时的模样。
人已经变成肉干了,脚下却还流着一整滩颜色不明的浑水,那就是他身体里所储存全部的水。
齐栩站在门槛边上,跟李裴山的人肉干尸大眼瞪小眼,半晌轻轻吐出一个感叹字:“……哇。”
“我好奇一下哦,奶奶。”齐栩瞪着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指着李裴山道:“我们也要变成这个造型吗?”
宋楚秀笑而不语,松手将那只干尸撇到了地上,然后伸着一双枯瘦的爪子,不紧不慢的朝这边探来。
楚明铮脸色大变,抓着齐栩的后脖颈倏然带着他躲开了身形。
宋楚秀的鬼爪停滞在了半空,十根手指头缓缓蜷缩起来,呈抓挠状定在空中。
至于她为什么突然定格住动作,停止攻击了,原因无他,楚明铮正抱起小鬼婴,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身前,跟宋楚秀相对而立。
两只鬼身处同一个空间里,一时之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谁也不知道对方实力几何。
“我建议你不要在上前了。”楚明铮将小鬼婴当盾牌似的举在身前,威胁性十足的道:“这只鬼的怨气不比你轻多少,它要是做起法来,你就再也别想在这个沙漠里循环往复的作威作福了。”
齐栩很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重点:“循环往复的作威作福?”
“是啊。”楚明铮抱着小鬼婴,毫不松懈的注视着那边的宋楚秀:“这老太太是个阿兹海默症患者,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齐栩奇了:“啊?为什么?”
“生理年龄最起码也七十岁了,但是心理认知还停留在二三十岁,以为自己是二三十岁的宋楚秀,这不是阿兹海默症是什么?”
楚明铮有小鬼婴护身,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避讳着宋楚秀,直截了当的讲完了这番话。
齐栩故作讶异的捂住嘴去看宋楚秀:“哦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你正常点。”楚明铮呵斥道。
“副本很好的结合了她的病情,一方面来说,老太太确实是带着怨气死的,需要活人给她陪葬平息怨气,另一方面,副本本身就是一个循环往复重复利用的大型游戏机制,她有阿兹海默症,记不清事情,容易把同一天循环着过很多天,这不就是现成的NPC?”
齐栩懵懵的点了点头,从神情上判断,楚明铮知道他没听懂。
“没事,不重要。”楚明铮冷声道,他抱着小鬼婴,举着那只惨白细瘦的婴儿手,朝前一指:“现在重要的是她。”
“说说吧,你是考古队中的哪一位?从沙漠里生还过后,又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宋楚秀在听到“考古队”着三个字的时候,她浑浊的瞳孔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明。
这三个字仿佛是个开关,“咔哒”一声动响,就拨动了那些尘封已久的过往。
“考古队……”宋楚秀低声念叨着这三个字。
“我都快不记得了。”
“你记得他们的,不然你没理由困在沙漠里这么多年。”楚明铮这时候难得放软了语气,跟唠家常一样的对宋楚秀开口道,生怕惊扰了宋楚秀的回忆。
然而宋楚秀古怪的笑了笑,说道:“我困在沙漠里,并不是因为考古队。”
“……我加入考古队是1983年的夏天,那时候我刚刚从师大的历史系毕业,是中国最早的那批大学生之一。”
“我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女生,教授和师哥师姐们都很照顾我,重一点的器材和机械都不让我扛,我们一行人从北京出发,为了西域古文化的课题来到沙漠,开启了为期大半年的考察。”
“前期的勘探都很顺利,我们一路跟随当地向导挖掘到了失落已久的西域古迹。”
“在那处古迹里,我们发掘出了那具后来举国闻名的西域女尸。”
……
“师哥!快来搭把手呀,我俩移不开这个石盖!”
少女宋楚秀穿着件绿色衬衣,搭配深色的工装裤,纤瘦窈窕,长发干练的扎在脑后,模样显得青春活力,又飒又靓丽。
摆在她跟另一个队员眼前的,是一方不大不小的石板砖块,它刚好横亘在古墓中央的井口上,整个覆盖住了井口,他们已经把墓室里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都搜寻完了,只剩下这口被石板盖住的井。
带队的老教授坚持要想办法撬开石板,看一眼井底埋藏着什么。
“我有直觉。”老教授推了一把眼镜,笃定道:“这个井里一定藏着了不得的东西。”
宋楚秀撸了把袖子,干劲十足的上前,跟着师兄师姐们一起“嗨呀嗨呀”的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块石板砖移动了一点点,连一寸都不到。
宋楚秀累的眼看着就要瘫倒在地,一只大手这时候很及时的从身后扶来,托着她的肩膀,给了宋楚秀一点力量支撑。
少女回过头,看着身后那个斯文俊秀的年轻人,“嗷”的一声哀嚎出声:“贺师兄——你快来帮我,我跟小赵小李真的搬不动了!”
这个被她称之为“贺师兄”的年轻人,无疑是考古队中最为正点的男生,也最为年长,气质温润,平时在队伍里对师弟师妹们照顾颇多。
贺师兄没说旁的话,沉默着将小师妹从井口扶开,自己走到石板前俯下身,双手扣在石板砖的边缘,猛然发力,手臂上青筋暴起,方才还无可撼动的石板居然随着他的力道缓缓朝旁推移,直到完全挪开。
宋楚秀震惊的无以复加。
想不到师兄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动起真格来力气这么大。
贺师兄仅凭一己之力将石板移开,然后恭恭敬敬的朝导师招手,示意他可以过来了。
一众考古队员们都纷纷拍起手掌来,老教授眼里也流露出赞许的神色。
贺师兄哑然失笑,低调的退开下去了。
宋楚秀眼睛亮晶晶的追在他身上,好长时间都无暇顾及井口的研究项目,师兄在哪儿,她的注意力就跟在哪儿打转。
那边的老教授已经靠绳索跟着几个身手敏捷的学生下到了井底,不多时井底传来几人震惊而狂喜的叫喊。
“天啊!这是什么! ”
一行人接二连三的下井去,贺师兄察觉到了宋楚秀的目光,便朝着少女的方向微微一笑。
宋楚秀脸红了,匆忙转身跑到井口边缘,握着绳子跟其他人一道下去了。
井底的场景的确别有洞天。
几千年岁月推移,这口原本就打在沙漠里的井早就干涸了。
宋楚秀循着教授和师兄师姐们惊叹的目光望去,随即也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只见坎坷沟堑的土井壁上,倒挂着一具腐朽千年,早就被晒干水分的女性干尸。
她的手脚都被钉在井壁上,风化的血肉与铁钉融合,看着极其残忍血腥。
老教授几人靠近了细看,发现眼前女尸,连眼睑纹路都清晰可见,身上衣裙上的花纹模糊不清,泛着黯淡的灰黄,但是裙摆上刺绣样式却依稀还能看清。
“奇迹啊!这是历史的奇迹啊!”老教授激动的无以复加,老泪纵横。
“居然能把千年前的尸骨保存的如此完好,这是历史的神迹!”
“来,小心一点,我们把这具尸骨带回去。”
“如果能带回去做研究,我们得到的成果,会震惊整个考古界的!”
几个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的上前动手,不多时就将西域女尸从井壁上搬了下来,又千呵护万小心的一路将西域女尸抬出井底。
宋楚秀很宝贝的护着女尸的头颅,其他几个师兄弟抬腿的抬腿,抬胳膊的抬胳膊,拼命平衡着打配合,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尸体弄碎了。
女尸最终被停放在了墓室的地板上。
不知道是不是宋楚秀的错觉,她总觉得那干瘪到极致的死人面容上,带着一抹静谧的笑意。
老教授不敢再耽搁了,得到了这个重大发现,他一刻都等不及,立马就要带队启程返回。
几人简单将西域女尸用随行的布袋包裹了一下,一路扛着出了墓室,墓室外围就是浩瀚而不见边际的大漠。
指南针在表盘上颤颤巍巍的转动着方向,贺师兄抬眼看路,眉心凝重的蹙了起来。
“情况不妙。”他对教授说。
“有什么不妙的,我们的食物和水带的都够。”老教授不以为意。
贺师兄摇了摇头,抬手给老师朝数十米之外指去——
众人这才看清所谓“情况不妙”,到底是怎么个不妙法。
巨大的龙卷风裹挟漫天尘沙犹如昏黄色的狂风巨浪侵袭而来!仿佛一堵幕天席地的沙墙,正朝着这边快速推移,完全没有给人躲避逃跑的机会。
众人全部被这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惊呆在原地了,直到沙墙已经逼到近前,才纷纷如梦初醒。
“躲回墓室里去!”贺师兄大喝一声,顺手抓起一旁宋楚秀白净的手腕,返身就往回撤退。
一行人踉踉跄跄的抢步重新回到地底下,老教授逃跑的时候拼死带上了西域女尸。
沙尘暴从他们头顶肆虐而过,呼呼呼的吹了不知道多久。
他们被困在了地底下。
“最开始,食物和水确实是够吃的。”老年的宋楚秀神情悠远,同对面前的楚明铮和齐栩叙述道。
“可是我们被困的时间太久了,我们的水带的很足,可是食物在第三天的时候,还是消耗干净了,大家都饿到要发疯了。”
“于是有个师兄就把主意打到了我们手上唯一的肉物上,他说,我们可以啃两口西域女尸的肉,虽然恶心且膈应,但是总比真没命了强。”
齐栩看起来一脸牙疼:“你们真吃了啊?苍天,那玩意儿如果真要我吃的话,我宁可饿死。”
“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宋楚秀平静道:“可惜有时候人难胜天,真被逼到绝境的时候,那也没有办法。”
楚明铮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他不动声色的将小鬼婴抱的更紧了一点,对宋楚秀道:“我猜你们吃了西域女尸之后的具体反应,应该不像你所描述的那样美妙。”
宋楚秀展颜而笑:“你说的对。”
事实和真相总是比故事残酷上许多的,考古队一行人从沙漠里被救援出来之后,不约而同的都出现了严重的生理反应,西域女尸的遗骸中包含了大量几千年前的细菌蛆虫碎渣,还有古代人那些杂七杂八埋藏在干涸骨血里的传染病。
队员们接二连三的病倒,那时候医疗水平不发达,再加上从古代尸体身上带出来的病菌谁也没见过,不出几天,刚被救出来的考古队员们就集体药石难医,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依次病故。
除了宋楚秀。
宋楚秀活下来了,活下来的同时,她的精神却受到了极大刺激,开始出现记忆混乱,精神失常等现象。
她总是幻想老师和师哥师姐们还活着,她还是考古队项目组最小的师妹,还在正常上课,做研究,每天跟他们一起出入校园……
医生说,宋楚秀的大脑受损太严重了,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机缘巧合,西域女尸上的病毒并没有要了她的命,但却还是极大损伤了她的大脑神经。
宋楚秀是那个年代里极其少见的女性高材生,可惜后半辈子,只能在漫长的迷惘和神志不清里渡过了。
有一次她在住院部的走廊里见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那人白衣黑裤,瘦高俊朗,眉目端正而清明,从精神所的楼梯间一闪而过。
宋楚秀惊呆了。
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从沙漠出来不久以后就病重去世的贺师兄!
她绝不可能认错,她跟贺师兄一起同窗过数载,又一起工作,一起搞研究……抛开心理那层隐秘的情愫不谈,他俩对彼此也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宋楚秀叫了一声:“师兄!”
紧接着她泪如雨下,拔腿狂奔追了出去,追到空旷处却空无一人。
她在精神所里又哭又笑的发疯,却怎么都找不到师兄的踪影。
最后护士把她绑了回去,那群人一口咬定,师兄只是她因为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宋楚秀痴痴傻傻的盯着天花板笑。
她不管,她就是看到师兄了,师兄还活着。
从那以后,她每天逢人便讲那个故事。
讲的就是齐栩和楚明铮刚到沙漠里来的时候,宋楚秀给他们讲的那个,所谓一行考古队吃了美人骨血,然后成功改变身体结构,逢凶化吉,沉疴愈合,最后全都长生不老的故事。
可惜故事就只能是故事。
医院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宋楚秀的胡言乱语,故事里的考古队队员们,明明已经死的就剩下她一个了。
不过当年的人们很善良,从不正面揭穿宋楚秀的故事真相,她说什么,大家就听着,只是注视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怜悯了。
宋楚秀一直坚信着自己的这个故事,尽管后来在精神所的三十载光阴里,她再没见过任何一个故事里活下来的考古队员。
那天下午在楼梯间惊鸿一瞥的师兄侧影,仿佛真的只是她的幻想。
……
再后来,时代日新月异的发展,宋楚秀她们所在的精神所也因为资金不足给拆了。
宋楚秀的亲哥哥临去世前,不放心这个精神失常的妹妹,于是给她留了一笔钱,让她回老宅慢慢过日子,平时旁系宗族的亲戚们也能回去照看着她一点。
宋楚秀没听。
从精神所出来的那段时间,似乎是她这浑浑噩噩三十年里最清醒的一段日子,她从来没有这么坚定的意识到过自己想干什么,自己想去哪儿,她要回去坚守考古队未尽的理想。
宋楚秀没有跟任何人说,孤身一人拿着钱,坐绿皮转牛车……千里迢迢的返回了当年的那个沙漠。
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记得这个沙漠的名字。
是的,如今距离宋楚秀第一次随行考古队踏足沙漠,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年。
宋楚秀已然垂垂老矣。
她在沙漠的边缘,花钱找附近村民帮忙,自己给自己搭了个小房子,又置办了一些生活用品,就这样在沙漠旁安定下来。
每天独自一人看着大漠风烟泼洒,看着长河落日,看着月落西沉,日常靠些手艺赚钱,宋楚秀也没老到彻底走不动路的地步,日子过的也算平静。
但是她那个从年轻起就养成的习惯仍然没有改。
那就是见人就讲那个考古队被困地宫,吃了西域女尸的骨血,最终起死回生的故事。
附近村民听的厌烦,每每她一张口便挥手打断。
“行啦,宋老太太,别讲你那活不活死不死的故事了,一个故事讲八百遍,也不嫌烦……”
这种时候,宋楚秀就会很认真的跟他们辩驳,说不是这样的。
我说的故事是真的!
真的!
我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村民们看着她脸上密布的皱纹,再结合她讲的吃过美人骨血的少女统统容颜永驻的故事,不觉面面相觑半晌,末了哄堂大笑起来,满屋子欢乐的气氛。
宋楚秀盯着这群人嘲弄的眼睛,缓缓委顿下去,不再说话了。
……
故事若是只到这一步,似乎也不算太离奇。
只是个不幸入错行,可怜老太太的故事。
可是接下来的走向,则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
不久后,有个猎户模样的中年男人,带着枪走进了宋楚秀老太太的家中,很客气的告诉她,自己要进沙漠去打猎一种奇珍动物,想在老太太的这一院子房间里借住几晚。
宋楚秀答应了。
她正高兴,有人愿意来她家,她已经很久没有给新的人讲自己这个故事了。
她每天晚上都去给李裴山送晚饭,吃饭途中,就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给他叙述,那支考古队吃了美人骨血,最终起死回生,得到一切治愈功效的事情。
李裴山听的很感兴趣。
老太太一遍遍的讲,他也就一遍遍的听。
听着听着,还好奇的问几句相关的问题。
“真有这么神奇?”
“有啊!不然那些队员,是怎么活到几百岁的?”宋楚秀信誓旦旦道。
“那我要是想把肉割下来,带回去救我妈,给我妈把绝症消掉,您说来得及吗?”李裴山紧张道。
“当然,只要找到美人骨血,一切都来得及。”
“我该怎么找到美人骨血?”李裴山兴奋道。
宋楚秀凭着记忆里的画面,给他回忆道:“从客栈出发,朝南边走,一直走十来公里,再朝北边转,那里有个地下墓室,墓室附近的标志物是几颗仙人掌……”
李裴山信了她的话,揣着枪兴冲冲的出发了。
宋楚秀坐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发出一声欣慰的慨叹:“要是真有人能找到西域地宫,考古队也算后继有人了。”
几天过去了,李裴山还没回来。
宋楚秀越等越失望,最后已经放弃等待了,她觉得李裴山可能难以忍受沙漠跋涉之苦,已经离开了。
直到一天夜里,有人揣着枪,一脚踹开了院子的房门,大步走到卧室里,将熟睡的宋楚秀抓了出来。
宋楚秀睡的迷糊,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就听头顶一声震天的枪响!险些将她的耳膜撕碎了。
她下意识尖叫一声,下一秒就被李裴山恶狠狠的揪着砸到地上,那张狰狞的面孔猛然逼近过来,仿佛嗜血的修罗,可怖至极。
“你敢骗我……你找死。”
老太太尖声大叫道:“我没有!我没有!那个地宫里真的有西域女尸!西域女尸吃了以后真的可以死而复生!”
“放屁!老子辛辛苦苦找到地宫,又被里边的机关摆了几道,浑身是伤,没食没水差点死在那儿!进去了以后毛都没有!”
“你差点害死老子!”
“妈的,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我这就送你上西天——”
“不是!不是!”宋楚秀拼命求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真的有,我当年去的时候有……我没骗你……”
李裴山指着她问:“你什么时候去的?”
“四,四十多年前……”
“那你跟老子说个锤!”李裴山脸都气歪了,他是真的被这老太太的鬼话骗的死在沙漠里,差一点就活生生渴死饿死,被地宫里的机关和迷雾给弄死了!
不杀这老太太,难消他心头之恨。
李裴山一脚踹开宋楚秀,抓起火枪,“砰!”的一声,将宋楚秀射杀当场。
宋楚秀大张着眼睛,后脑勺被子弹打的稀烂,身体下汩汩流涌出猩红的血水来。
死不瞑目。
李裴山原本就是亡命之徒,当年的A级通缉犯,手上人命无数。
但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意外的很孝顺。
他虽然常年在外逃亡,有家不能回,但是心里一直记挂着病重的母亲,时不时给母亲想办法弄点钱回去。
他盯着宋楚秀倒在地上的尸体,没来由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要是他能在床前尽孝就好了,母亲应该跟宋楚秀差不多大。
李裴山忽然有点后悔。
他难得动了一点恻隐之心,找了个破凉席,在后院里刨了个沙坑,把宋楚秀埋进去了。
杀了宋楚秀之后,李裴山就这么在宋楚秀的家里住下来了。
反正这老太太在村里不受待见,平时也没什么人过来打扰,李裴山干脆就安顿下来。
很是平静的过了一段日子。
直到第二个转折点的到来。
有天早上,一对青年男女过来叩响了他的院门。
李裴山警惕的打开门,以为他们是宋楚秀的儿女什么的,身后还拿着枪,随时准备大开杀戒。
然而青年男女却目光热切的开门见山了。
“你好啊大哥,我们是听说这里能找到传说中的美人骨血,我媳妇儿这些年一直怀不上,想来沙漠里找这种偏方试试运气,你有美人骨血的线索吗?”
“我们可以给你身上所有的钱,只要你肯帮我们找到美人骨血。”这个名叫江寻的年轻人诚恳的说道。
钱。
这个字眼扣动了李裴山的心弦。
他最缺的就是钱,只要给他钱,他就什么都愿意做。
他想要江寻的钱。
可问题是,他上哪儿去找美人骨血来跟他们做交换呢?
李裴山忽然想起了后院里埋着的,宋楚秀的尸体。
他阴冷机制的瞳孔缓慢的眨了两下。
然后慢慢的冲这两个年轻人笑了,顺便让开身形。
“进来吧,我这里有美人骨血的干尸肉,我做给你们吃。”
第67章 沙漠,干尸(完) 这个客栈里的异样并……
江寻和燕欢住进了宋楚秀的小屋。
这对年轻且求子心切的情侣从这天开始就跟李裴山住在了同一屋檐下,三人同吃同住。
李裴山一手包揽了他们的吃饭和住宿,每天做饭给他们吃,大部分时候是一碗拌着肉沫的面片,有时候食物短缺,他就会拿点房梁上晾晒好的肉干下来,撒上调味料,送到餐桌上。
江寻最开始其实有感受到一丝异样。
他总觉得李裴山从厨房端出来的肉干味道很怪异,有种说不上来的腥气,入口嚼劲并不像牛肉干似的芬芳,反而干柴十足,口味很独特,总之这味道说不上好吃,但是饱腹感很强,江寻也就没多想。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这个客栈里的异样并不是只有肉干难吃这么简单。
李裴山很喜欢大半夜在后院溜达,有时候江寻睡的迷迷糊糊,夜里起床上厕所的时候,隐约能听到李裴山在后院窸窸窣窣刨土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他故作不经意的去问李裴山,说:“李大哥,你昨天晚上,是在后院里忙家务吗?有需要帮忙的你记得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搭把手。”
“毕竟这么些天,白吃白住你的……”江寻腼腆的挠了挠头:“我们也怪不好意思的。”
李裴山正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抓着案板上的干肉块,漆黑的火枪就放在不远处,反射着危险的光泽。
“没有,后院有些土要翻新。”李裴山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想在空地上种上一些菜和豆子。”
江寻面上什么都没说,仍然维持着那副腼腆的模样点头,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沙漠里能有什么土?
还需要翻新?
那玩意儿不是一刨就是散沙吗?
何况沙漠不比土壤,沙漠是由沙粒构成的,沙粒哪能种菜种豆子啊?!
这不是扯淡吗?
江寻一边面上对李裴山陪笑,一边心中思索着脱身的退路。
首先得先告诉燕欢,然后两人找一个李裴山睡着或者不在家的空档,赶紧逃走,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李裴山有问题。
可具体哪里有问题呢,江寻也说不上来。
他回去将自己的担忧告诉女友时,女友却对此持不赞成意见。
燕欢觉得,这大叔顶多就是作息诡异,做饭难吃,不爱说话了点。
但是他既然肯收留他们,说明他人并不坏嘛,不然干嘛让他们在沙漠这么物资匮乏的地方白吃白喝呢?
“算了,欢欢,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听医生的话,好好调养身体,我们会有孩子的。”江寻着急的压低声音,在房间里拉着女友的手小声劝道。
“我越想越觉得,美人骨血它就是个传说,这传说最开始是医院流传出来的,我后来打听了一下,好像还是从精神所最先传开的,那这事是真是假都不好说呢,唉,说起来也怪我……这两年备孕备的太心急了,来沙漠之前都没打听清楚情况。”
“咱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就算那偏方传的再神乎其神,也得相信科学,是不是?”
江寻握着燕欢的手,小声哄道:“走吧欢欢,我们回去。”
燕欢脸上浮现出一丝犹疑的神色,半晌她垂丧的点了点头。
“好吧,反正我们就算是进到沙漠里了,也不一定找到美人骨血。”
江寻松了口气,凝重的跟女友对视着,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开了。
李裴山站在门外,神色阴鹜的盯着他俩。
江寻和燕欢毕竟是两个生长环境单纯的年轻人,哪里反应的过来这种场面,一下子齐齐吓得呆在原地了,惊恐的眼神发直,连逃跑的下意识反应都没有。
李裴山手里拿着枪,一步一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李大哥……”江寻挡在女友面前,结结巴巴的说。
李裴山看着这两个被吓得像鹌鹑似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兄弟。”他放下枪,拍了拍江寻的肩膀,开口道:“我跟你交个实底吧。”
他扫了一眼燕欢和江寻,吩咐一声:“你俩跟我来。”
随即自己转身下楼。
燕欢和江寻惴惴不安的互相对视一眼,只觉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跟了下去。
李裴山将他们带到了后院那堆被翻动过的沙子面前,然后就没看他俩了,他自顾自的拿起寻常用的那把铲子,一下一下的刨起了土。
江寻和燕欢在旁边面面相觑的看着,不知道这人作何打算。
沙漠里风尘骤起,铁楸扬起密密麻麻的沙砾四下飞舞,李裴山最终在沙土地掘开了一个坑,他挥手示意燕欢和江寻凑过来看。
坑底躺着一具干瘪的尸体。
那尸身通体瘦削,水分已经被蒸发到极致了,表面的颜色呈现出一种灰黄与古铜交织的色彩。
燕欢尖叫一声,魂不守舍的向后躲去,跟江寻两人瞬间瑟缩着抱成一团,一动都不敢动。
“这是什么!?”
李裴山扔了铁楸,直白道:“既然二位都问了,我也就不隐瞒了,你们眼下看到的这具尸体,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骨血。”
从神情上来判断,江寻和燕欢显然是不信的,他俩仍然战战兢兢的抱着彼此,生怕眼前的男人下一秒就挥着铁锹上来把他俩一并在土坑里埋了。
李裴山嘴角流露出一线诡异而迷离的笑纹,压低声音道:“这可是好东西,你们俩找了这么长时间美人骨血,不会连美人骨血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燕欢和江寻惊恐的看着他。
“美人骨血就是西域干尸啊,你们这些天吃的一直就是美人骨血,但是你们不知道而已,本来也不想让你俩知道,毕竟这可是好东西,只要是好东西,就会有人来抢,我一直把这个宝贝藏在地底下,生怕被别人看上抢走了,后来看你们这对小夫妻实在合我眼缘,就拿出来给你们吃了。”
李裴山这话说的很和颜悦色,他甚至站在坑底,朝江寻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检查。
“你过来看,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千年古尸,然后你就该知道我说的没错了。”
江寻犹疑着看了看女友,然后跳下土坑,李裴山将铁锹递给他,让他拿着铁锹去检查尸体的触感和真实性。
于是江寻接过铁楸,在土坑里的那具“古尸”上不轻不重的拍打数下。
古尸表皮发出“扑簌簌”的响动,风化的肌肤外侧滚落下几片陈旧的死皮,仿佛真的像是千年前的人类遗迹,看起来既古老,又栩栩如生。
江寻和燕欢学历不高,也没有相关的人体生理和生物学知识,他们没法判断眼前的尸体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只是觉得这具尸体好像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江寻迟疑半晌,最终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跟燕欢对于原先误会李裴山的事情,向李裴山致以了真诚的道歉。
“李大哥,主要是我俩之前真没想到你居然就有美人骨血,也没想到你人这么好……”江寻很不好意思的对李裴山道。
李裴山摆手表示没关系,看起来大度而体贴,眼睛里闪动着快意而兴奋的光芒。
宋楚秀的尸体在过去的一两个星期中,已经被当成每顿饭必备的肉材损耗大半了,再接着把她当美人骨血吃几顿,就只剩一具骨架了。
他到时候再把枯骨往沙漠里一埋,这桩罪行就算彻底被掩盖下去了。
就算是宋楚秀的家人来找,也绝对难以揪住任何把柄。
沙漠里的日子在慢悠悠的过下去,江寻,燕欢,李裴山,三人每天照常吃饭,休息,在沙漠附近溜达。
江寻和燕欢一边每天摄入“美人骨血”,一边满怀幸福的备孕。
他们虔诚的觉得,在美人骨血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宝宝了。
……
诡异的事情是在两个星期后开始接连发生的。
两个星期后,宋楚秀尸体上绝大部分的肉块都被啃食干净了,为数不多的肉沫只能在骨架的边缘找到一点,再就是那些很难砍断的肉筋,李裴山每天都要拿着小刀,在骨架边缘反复刮蹭,才能扒拉下来几小块肉丁。
他看着宋楚秀白森森的枯骨,心里思索着时间,差不多可以把她埋进沙漠里去了。
怪事就是当天晚上发生的。
燕欢起夜上厕所,穿过走廊下楼的时候,忽然看到楼梯上站着个绿色上衣,深色工装裤的年轻女孩,看打扮不像是这个世纪的人。
她缓缓朝燕欢拧过头来,惨白的面容咧开一道缝隙,笑容嫣然而狰狞。
“我的身体好吃吗?”
燕欢吓得一脚踩空,直直滚下楼梯,摔的失去了意识,等到江寻发现她的时候,燕欢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李大哥!李大哥!”江寻将女友打横抱起,踉踉跄跄的去寻求李裴山的帮助。
李裴山的卧室空无一人,他焦急的在客栈上下来回打转,最后最终听见厨房传来几下动静。
江寻慌慌张张的推门进去,接下来的一幕惊悚到了极点,让他永世难忘。
李裴山仿佛被空中一股无形的力量操纵着右手,手上握着平时用来切割“美人骨血”肉块的那把菜刀,刀锋一斩而下,将他左手手臂齐根切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犹如一股红色的喷泉,哗啦啦流淌。
江寻肝胆俱裂吼叫起来,他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场景太恐怖了。
李裴山握着那只断手,整个人疼到发颤,目光却仍然死死盯住厨房里虚空一角,仿佛那里就站着砍下他手臂的凶手。
厨房里当然站着凶手。
一个只有李裴山能看到的凶手。
宋楚秀长着年轻的样貌,纤瘦而柔美的站在厨房里,朝李裴山微微一笑,轻轻抬手下挥,李裴山瞬间将刀锋压的更紧,手臂最后一丝连接的筋骨也随之断裂开来。
焕发出无穷无尽的血色,正如那天枪响后,宋楚秀惨淡倒地时的光景。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古来如此。
李裴山和燕欢很快在这座孤零零的沙漠客栈里丢了性命,江寻精神失常后也没从沙漠里离开。
三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怨气场,始终聚拢着这方沙漠,从此以后轮回迎接着一茬又一茬的玩家。
……
齐栩和楚明铮陷进漫长的沉默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鬼婴已经在楚明铮怀里又睡着了,宋楚秀的回忆也落下了帷幕。
过了片刻,齐栩为难的一摊手道:“奶奶,咱得讲点道理,是不是?”
“我们俩可一口肉都没吃,我俩也挺尊敬上个世纪高知分子的,您要是把我俩也变成干尸,我俩可太冤了啊。”
宋楚秀的目光在齐栩和楚明铮之间来回梭巡,最后定格在了他们的身后某处。
她轻声叹了口气:“是啊,可这由不得我说了算,这个沙漠里的鬼,每一个都有怨气,我倒是可以放过你们,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楚明铮脸色大变,迅速回头,只见身后赫然站着江寻和燕欢两人。
这对年轻的夫妇已经褪去了活人的模样,全身都是灰黄交织的古铜色,每一寸皮肤都干瘪下去,凝聚成皱巴巴的纹路状,指甲和头发风化消散,眼球也萎缩掉了,空荡荡的两个小黑点,点缀在眼眶里,稍微一动,黑点就掉进颧骨底下。
李裴山跟他们的情态一模一样,连同宋楚秀在一起的四具干尸直挺挺的包围了齐栩和楚明铮。
齐栩云淡风轻的环顾着四周,说时迟那时快,他骤然将楚明铮朝门口的方向一推:“出门右转,朝三点钟方向跑!出了沙漠边缘,他就奈何不了我们了!”
楚明铮不需要他讲第二遍,翻身起跳,直直掠过江寻和燕欢,狂奔而出!
两具干尸毕竟作古已久,在反应能力上远远不及活人,但是当他们意识到有东西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跑了的时候,还是闪电般拧身,迈着干瘪的尸身追了出去。
大漠风声呼啸,瞬间掠起一地残沙。
齐栩反手夺枪,从系统里迅速调取火枪子弹,“咔哒”两声子弹上膛,对准紧随其后的李裴山就是两枪!
李裴山的躯体已经死过一次了,见此场景根本不怕,只见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脑壳瞬间掀翻出去,只剩下四肢的躯干余势不减,仍然以一个极其恐怖的力道泰山压顶而来。
齐栩凝神,注意力高度集中,凝聚到一线——
下一个瞬间他一手握枪托的同时身形一矮,抬腿横扫,将李裴山的下盘飞踹出几米远,趁着这几秒都不到的间歇功夫,他返身抢步出门,去追楚明铮。
不远处的沙丘顶上,楚明铮一手捞住小鬼婴,一手掌心撑地,屈膝朝上,用力一顶江寻干尸的喉咙。
两具干尸全都大张着嘴,不依不饶的朝他咬来,血盆大口,狰狞至极。
楚明铮用力将江寻的喉咙用膝盖骨碾碎,干尸的人体组织其实是很脆弱的,只要找准一个点发力,其余骨骼组织结构无一不四散开来,“咔嚓嚓……”连同脊椎骨和喉骨一并碎裂,沉重的头骨随之向后仰去,承受不住力道,自己掉落下沙丘。
头颅没了,身体的其他部位对此一无所知,继续发狠的攻击楚明铮。
楚明铮甩开迎面而来的燕欢,抱着小鬼婴,干脆利落一个打滚,迅速滚下沙坡,起身时有人扶了他一把,楚明铮原以为是燕欢,刚要动手,抬眼就对上齐栩的眼睛。
“走!”齐栩气喘吁吁的对他说了一声,将他跟小鬼婴带着,沿着沙漠边缘的方向一路狂奔。
“你怎么知道我们该走哪个方向?”楚明铮气喘吁吁的问道。
齐栩抬手一指对岸,示意道:“风,风吹过的方向,就是出路。”
大漠夜色浓重,无边沙丘连绵,广袤而无垠。
楚明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长时间,他只记得四面都是黄沙,耳畔全是风声,掌心里透着齐栩的体温。
直到他力竭倒地的前一秒,膝盖跪上松软的沙粒,沙丘峰顶不停的向下陷落,陷落……
等到楚明铮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就又重新置身于齐栩府邸,那间熟悉的卧室中了——
作者有话说:副本总算结束了[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晚上还有一更[比心]
第68章 “楚先生,您真是一位伟……
楚明铮精疲力尽,脚步踉跄了一下,很快跌坐在一旁的沙发垫上。
小鬼婴刚才一直被他揉在怀里,逃亡途中也无暇顾及,这会儿他随着楚明铮的身形一起往地上一倒,冷不防从楚明铮的衣襟中无力滚落到了地上。
齐栩俯身将他们两个一手一个,一并拖拽着抱起来,放回床上。
楚明铮瘫在床褥间,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至于吗师父……”齐栩哑然失笑着去逗弄了一下楚明铮的下颌:“我记得小时候,你把我背在背上一口气在副本里跑五公里都没问题,现在体力怎么下降成这样?”
楚明铮不耐烦的挥开他的手掌,没好气道:“体力为什么下降,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去客厅给我倒水!”
齐栩抬手按下了床头的呼铃,交代了一声,楼上值班的警卫很快端着两个盛满水的玻璃杯下来了。
楚明铮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从中拿起玻璃杯一饮而尽,连个顿都没打。
显然是沙漠这几天被渴坏了。
齐栩一边自己也端过水,一边看着他笑,不紧不慢的抿了几口,可能是身体确实被改造过的缘故,他倒是不太渴。
他将楚明铮咕嘟咕嘟喝水的模样欣赏了几眼,注意力又落回小鬼婴身上。
“师父。”齐栩奇怪道:“他怎么从出来开始就没动静了?”
楚明铮将喝空的杯子放回警卫手中的托盘里,转身跟他一起去看小鬼婴的情况。
只见小鬼婴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毫无声息。
大概是作为母体特有的直觉,楚明铮觉得有点不对劲。
众所周知,鬼婴是没有呼吸和心跳的,所以他大部分睡着的时候,也都没有动静。
但是正常婴儿的翻身和流口水他都会有。
而此时小鬼婴很安静的躺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明铮伸手拍了拍他:“醒醒。”
小鬼婴不动。
楚明铮又掐了掐他的脸:“你是睡着了还是累昏过去了?不对啊,跑步的又不是你,你在我身上挂着,你晕什么?”
“可能就是被你颠簸晕的呢?”齐栩猜测到。
“胡扯!”楚明铮暴躁道。
“现在怎么办?孩子没气了。”楚明铮的脸色难掩焦虑。
“他本来就没气。”齐栩安慰。
“你能说点靠谱的吗?”
齐栩瞅着他的脸色,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了一般道:“师父,我发现你现在对这个孩子越来越上心了。”
楚明铮阴测测的瞪了他一眼。
齐栩立刻划拉嘴唇,示意自己闭嘴。
“长官!长官!”焦副官的声音从楼上传到楼下,转瞬越来越近,咚咚咚敲着楚明铮卧室的门。
齐栩起身开门:“什么事?”
“长官。”副官压低音量:“您赶紧去主控中心一趟。”
“我刚出副本,让他们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是主神!”
齐栩沉默了两秒。
“行,我现在过去。”
“对了,你派个人陪我师父去趟医院。”齐栩一边披外套,一边吩咐道。
副官一脸关切的去看楚明铮:“哦行行行,楚先生您是哪里受伤了?”
“不是他,是孩子。”齐栩轻描淡写道:“带孩子去检查一下身体。”
副官:“?”
楚明铮返身将小鬼婴从床上捞起来,给他示意了一下:“他好像睡不醒,带去检查一下放心。”
副官的目光在楚明铮和齐栩两人的脸上各自游走半晌,最后又落到小鬼婴身上,默默的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有种家里长辈看着新婚小夫妻和和美美过日子的感觉。
楚明铮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狐疑:“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焦副官慈祥道:“待会儿派祝姐陪你们去。”
……
两件事情都耽误不得,齐栩和楚明铮刚从副本里出来,还没来得及躺下来睡一会儿,就兵分两路赶紧出门去了。
先说楚明铮。
祝檀雪来的时候很贴心的给孩子带了奶瓶和防风的襁褓,给楚明铮打开车门,让他侧过上车。
“谢谢。”楚明铮顺手把孩子交给她。
小鬼婴窝在副驾驶的宝宝椅上,一声不吭,耷拉着眼皮,再加上他原本就没有呼吸和心跳,此时看起来更是同一个现实生活中的死婴没有任何区别。
祝檀雪面不改色的将他放在副驾,一脚油门开车疾走,朝着私人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你车上为什么会有宝宝椅?”楚明铮在后排疑惑道。
祝檀雪显然不像是做母亲的人,会置办宝宝椅的这件事情显得很奇怪。
“十分钟之前接到任务的时候买的。”她坐在驾驶座上转动着方向盘,轻描淡写的说。
楚明铮惊讶:“十分钟之前?”
“上司要求我带他的家属去看病,做好万全的准备是一个秘书最基本的素养。”祝檀雪道。
楚明铮:“……”
“虽然我敬佩你的业务能力。”他盯着窗外徐徐倒退的风景说道:“但是我不是齐栩的家属,你搞错了。”
祝檀雪不跟他争这个,和颜悦色的应了一声好,继续开车了。
不多时,楚明铮就跟着祝檀雪站在了医院走廊里,这应该是单独服务于主控中心高层的私人医院,四下都没什么人,各个科室分开排序,走廊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你们这分门诊吗,他这情况应该挂哪个科?”楚明铮跟在祝檀雪身后,手里抱着小鬼婴,一路絮絮叨叨的问:“儿科吗?”
祝檀雪笑了,回头解释道:“不用,直接安排全身检查就好,已经有人在等我们了。”
楚明铮沉默了两秒,无可奈何的点了下头。
祝檀雪带着他一路向里走,穿过明亮的走廊,四面墙壁晕染着令人身心愉悦的点缀色泽,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一个场景。
那时候他刚收养齐栩不久,齐栩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朋友,他妈的生病都得挂儿科。
半夜急病发高烧,温度怎么都降不下去。
楚明铮将他用毛毯一裹,把小孩往肩膀上一扛,直接带着就上医院去了。
儿科医院人满为患,齐栩裹着毯子,脸蛋烧的红扑扑的坐在医院冰凉的铁制长椅上,看起来又瘦又小,瑟瑟发抖。
楚明铮在机器前挂了号,返回门诊里找那小男孩,一眼就看见了他。
事实上压根不用费心思找,人群中望过去,最瘦最畏缩,看起来最可怜的那个小病号,就是齐栩。
这孩子怎么被他养的跟个小黄花菜似的……
楚明铮漫不经心的想到,明明自己也没亏待他啊。
他拿着缴费单,缓步走到齐栩面前,伸手将他的毛毯又掖了掖,盖好了几处漏风口。
齐栩怯生生的抬起头,用病的气息奄奄的嗓子喊了他一声:“师父。”
楚明铮叹了口气,伸手将他脑袋一揉搓:“乖,待会儿听医生怎么说。”
齐栩虚弱的埋在毯子里,沙哑道:“师父,看病的钱,是不是很多啊?”
楚明铮一怔,心道你多大的一点人,一天胡思乱想什么呢,我都收养你了,带你看个病我还能让你以后还钱不成吗……不过他看着这小男孩可怜巴巴的憔悴模样,难得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是啊,可贵了,下个月基地要省着点花销了。”二十多岁的楚明铮眼底狡猾神色一掠,开始信口雌黄,欺负小朋友道。
齐栩的眼眶蓦然就红了。
“我,我以后长大了,会还给你的……”小男孩断断续续的掉眼泪道,红通通的小脸皱在一起,看起来难受到极点了。
楚明铮见状忍俊不禁,抬手掐了一把小朋友的脸颊:“没事,反正你已经卖身给我了,花多少钱以后就留下来给我打多长时间工,我们就扯平了。”
……
“楚先生,把他给我吧,医生和器材已经就位了。”祝檀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楚明铮连忙将小鬼婴交出去,祝檀雪接过孩子,进屋递给医生,然后她也出来了。
楚明铮眉心一挑:“你不跟着进去?”
“我不是医护人员,不能参与检查的。”祝檀雪温言解释。
“你们这医院好奇怪。”楚明铮打量着四下的环境道:“连家属都不能进去吗?”
“不能。”祝檀雪依旧温和道。
“能进入这个医院的人,系统级别绝对不低,他们的身体里都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医院工作的每个人,都在主神的祭坛面前签署过保密协议,沾染灵气的协议,与人神契约无异,一旦违反,违誓者就会神魂俱散。”
楚明铮嗤笑一声,评价道:“玄乎。”
祝檀雪双手交叠,放置身前,一副端庄而不爱说话的肃穆模样。
楚明铮又盘算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说系统里的人,身体里都藏着很多秘密,这些人里也包括齐栩吗?”
祝檀雪微微一笑:“就属他秘密最多了。”
楚明铮了然,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没感觉。”
“您是他的枕边人,肯定察觉的到的。”祝檀雪轻声道:“都藏在生活的细节里,只是您并不关心他罢了。”
楚明铮听到这话就恼火:“我不是他的枕边人!再说我为什么要关心一个限制我人身自由的神经病?”
祝檀雪很快的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楚先生,是我多话了。”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胸腔里的郁闷,不能跟一个女士发火。
两人站在走廊里,很长时间都没有二话了。
病房内,满屋子的医疗机械嗡嗡震动,窗帘拉的严丝合缝,几乎透不出来一线天光。
小鬼婴躺在冷硬的检查台上,手脚都被上着束缚带,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宛如一具白森森的骸骨。
“老师,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着副本里的产物呢。”一个实习医生小声在旁边道。
“真神奇啊。”另一个医生赞叹:“他完全没有呼吸和心跳,但是他却是个活物。”
“而且据齐长官那边的说法,这个鬼物是在他进上一个副本的时候出来的,也就是说从出生到现在,也就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孩子居然能长这么大。”
“好了。”坐在检查台正前方的那个医生严肃的推了一下眼镜。
他看起来明显比周围的几个人岁数要大一点,也是他们当中领头的灵异医学教授,这次对于小鬼婴的身体检查,是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找领导申请下来,要求他来负责的。
“这个机会很难得。”医学教授郑重的说道:“一个在副本里的冤魂,却阴差阳错的被一个活人给生下来,居然还带出来了,我不敢想象这个孩子的体内得隐藏多少我们可遇而不可求的奥秘。”
“如果破获了这个孩子的身体结构之谜,从此以后,或许……在副本里死去的人,也能换一种方式,重归人间了。”
一众白大褂七手八脚的忙碌起来,对小鬼婴的各个器官部位,大脑意识反应全部进行检测和实验。
小鬼婴的浑身都被插上了管子和仪器。
一个小时后。
“老师,真的没有一点动向。”实习医生失望的放下仪器:“找不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是普通的死人。”
医学教授的眉心逐渐拧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而且他送来的时候就完全没气息,也一直在昏迷。”另一个实习医生补充道。
“老师,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根本没有他们说的那样神乎其神,齐长官……齐长官在骗人,他只是从副本里带了个死人出来而已……”
这人话音未落,随即招来几道凌厉的瞪视。
“你疯了吗,在这种地方议论齐栩?”白大褂之一的师姐呵斥道。
屋子里众人很快都不出声了,但是脸上无疑都写满了失望。
“算了,那就按常态流程来一遍,弄完以后给外边的人推出去,就说我们尽力了。”医学教授疲惫的摆摆手,示意学生们看着办。
他站在病房里侧的小窗口处看着外边,忽然问:“送他来的人,是不是楚明铮?”
“啊?那个男的就是楚明铮?”几个实习医生齐刷刷的围了过来,不约而同朝窗口外探头探脑。
“没认出来哎,他跟总排行榜上的那个证件照长得不太一样了。”
“废话,那是人家十几岁的证件照,楚明铮现在都三十好几了吧,长得能一样吗……”
“也是如雷贯耳的名字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呢。”
病房里的隔音效果很好,一群人围在门口叽叽喳喳,外界也听不到分毫。
医学教授盯着窗外楚明铮的侧影,眼神晦涩,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仪器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众人齐齐吓了一跳,同时回过头去,就看见了让他们极其震惊的一幕。
只见捆缚小鬼婴手脚的束缚带正隐隐打颤,好几个仪器的表盘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与此同时头顶的白炽照灯也开始忽闪忽灭——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教授您快来看!”离小鬼婴最近的那个实习生惊慌失措的大喊道。
“他,他好像在……长大?”
这个形容令人极其的难以理解,教授没搞明白这学生所表述的含义。他快步走上前,决定自己一探究竟。
半秒种之后,教授也全然怔住了。
他发现学生的话仅仅就是字面含义。
小鬼婴在长大。
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他的骨骼,血肉,头发和汗毛等所有身体或细微或整体的结构都在飞快的生长,就位,运转……不出片刻功夫,这鬼婴的手脚就直接崩断了束缚带!
一众医学生目瞪口呆。
仪器上仍然没有显示出他有任何的心跳或者呼吸痕迹,但是他就是平白无故,在十秒钟之内,长成了十几岁青少年的模样。
小鬼婴仍然躺在那里,眼睫处细微的颤动了一下,但是不明显。
医学教授一个踉跄,被吓得差点摔在地上,几个学生连忙七手八脚的将他扶住,一叠声的哭丧着脸喊老师,这可怎么办。
“咱这算是救活了还是没救活啊?”
“他,他怎么突然长成这样了?”
“苍天,老师你以前跟楚明铮打过交道没有,他不会过来医闹吧……”
就在一行人正乱糟糟互相推搡的功夫里,躺在检查台上的鬼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从高台上,坐了起来。
教授:“?!”
学生们:“!!!”
“啊啊啊啊啊——”众人尖叫着从病房里乌泱乌泱,争先恐后的跑出去了,生怕这怪物起来亲自医闹。
楚明铮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打盹,沉重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睡了快一个小时了。
此时冷不丁的被一阵巨大的吵嚷声惊醒,睡眼朦胧间险些一个趔趄从长椅上摔下去:“我去!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往小鬼婴的那个病房里看,发现那嘈杂的源头正是从那间病房里传出来的。
楚明铮心里一沉,立刻起身,快步跑过去。
走到门槛处迎面撞上一个面色苍白,还丝缕不挂的……少年。
是的,眼前的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通体惨白,什么都没穿,从头到脚□□,画面十分壮观。
楚明铮:“……”
他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下一秒,果然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接下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一点。
□□少年抬起眼睛,十分呆萌的喊了他一声:“妈?”
楚明铮:“……”
人生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天打五雷轰。
每当楚明铮觉得自己的生活要安稳一点的时候,命运就会把他抛向一个更扯淡的轨迹。
就像现在这样。
“你……”楚明铮艰难的扶着额头,脸色憋的通红,最后迸出来一句斥责:“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先给我把衣服穿上!”
鬼少年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转身看向病房里因为心脏过载而摇摇欲坠,滑倒在墙角吞食速效救心丸的教授医生。
“先生,您能把您的白色外套借我穿一下吗?我喜欢您外套的颜色。”
医生闻言刚才的速效救心丸全白吃了,“咕咚”一声,腿一蹬,彻底晕了过去。
鬼少年伤心的转过头,看向楚明铮:“妈妈,他不肯借我。”
“闭嘴,谁是你妈!”楚明铮暴躁的扯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给他扣头包了上去,把鬼少年裹了个严实,遮住了这伤风败俗的一幕。
鬼少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乖乖任他摆弄。
还好楚明铮临出门前嫌冷,换了身长款风衣,同时鬼少年的身形也就十四五岁的大小,跟楚明铮这个一米八出头的成年人相比较而言,身量不高,风衣完全能将他裹严实。
楚明铮给他把衣服穿好,这才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容和身形。
“你是什么东西?”他冷冰冰的盘问鬼少年。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鬼少年的连个磕绊都不打的回答道。
楚明铮勃然大怒:“你胡说什么!”
“妈,我没撒谎。”鬼少年委屈道:“我有从天家村到沙漠的所有记忆,我甚至还记得你在天家村的床上追着我爸打……”
“谁又是你爸!”楚明铮崩溃道:“孩子,你能别乱说话吗?”
“哦……反正就是那个在天家村跟你一起生我的男人,我不知道该叫什么,他名字太多了,一会儿姓齐,一会儿好像又姓许……我记不得了,但是我知道他长什么样。”
楚明铮太阳穴一阵突突突跳着疼。
鬼少年见他脸色不太好,但是又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于是下意识上前几步,想向小时候一样往他怀里黏糊:“妈……”
“站着别动!别喊我妈!”楚明铮猛然后退一步,断然制止了他上前的动作。
“哦……”鬼少年耷拉着眼皮站定了脚步。
“你现在具体记得多少事情?从哪儿开始,清晰度如何,前世的事记不记得?”楚明铮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扶着墙壁颤巍巍的问。
“我从出生起就开始记事了。”鬼少年小声道:“我什么都记得,连你生我时候,流的那满床血都记得,我当时嫌那些血水太黏了,弄到我身上难受,你睡着了,我就在你身边打滚,想把血蹭掉……”
“然后我就被齐栩抱起来哄了,他怕我打扰你睡觉,我想跟他解释说我要洗澡,但是那时候我不会说话,只能忍了好几天。”
楚明铮回忆了一下,那大概都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了,小鬼婴在一个星期前,就拥有了正常成年人的记忆功能了吗?
这是什么生理奇葩?
鬼少年继续小声道:“我去便利店找你那次也是,我很早就感知到附近的灵力异样了,我想提醒你别出门,但是我不会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进那个第二公会会长的圈套。”
“后来我没办法,我就跟在你身后爬啊爬……像个蛆虫,一路爬到便利店开始哭吼,最后把他们都哭走了。”
“等一下——”楚明铮被这巨大的信息量一时震惊的有点麻木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从刚出生开始就有成年人的思维,你就能盘算到这些事情,并给出解决策略?”
“是的妈妈,我一出生就是这样。”鬼少年诚恳道:“我一个星期就长到十四岁了,我发育的比较频繁,妈妈生的好。”
“闭嘴,不许叫我妈妈。”楚明铮怒道。
“好的。”鬼少年伤心道:“好的,妈妈。”
楚明铮被这离奇的发展震惊的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着走了几圈,缓和自己的情绪。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齐栩讲这个事情。
难道直接告诉对方:“嗨,徒弟,你有了个十几岁的大儿子,现在我把他送到你办公室去,记得签收一下哦~”
难道要他这样说吗!
楚明铮又震惊又烦躁,焦头烂额的青筋乱跳。
鬼少年偷觑着他的脸色:“妈妈,我能求你个事吗?”
“虽然我不是你妈,但是你说。”楚明铮浑浑噩噩道,他这会儿盯着眼前平白无故长到这么大的儿子,简直不知道作何感想。
“我想要名字。”鬼少年眼巴巴的盯着他:“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我想跟你姓,叫个楚什么……我不想姓齐,我觉得姓齐没有姓楚好听。”
楚明铮气笑了。
心说这都什么鬼。
走廊那头传来噔噔噔的高跟鞋声,祝檀雪焦急的从那头跑过来了。
“楚先生!楚先生您没事吧?”女秘书急切的问道:“我看那边好几个医生都从这里离开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你旁边的这位是?”
楚明铮面无表情的转向她,言简意赅道:“他就是把医生吓走的原因。”
祝檀雪不明所以的打量着这位来路不明的少年,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对上了少年那双漆黑的瞳孔,瞳孔边缘的皮肤显得越发惨白。
祝檀雪饶是在主控中心混迹多年,大风大浪全都见过,此时脸上也终于忍不住出现了一丝惊恐的裂纹:“你,你你……”
“你是那个鬼婴!?”
……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楚明铮坐在返程的车上,一脸魂飞天外的对祝檀雪道。
“这他妈是个医学奇迹,怀胎一天就出生,出生三天会说话,一个星期以后长成了现在这样。”
祝檀雪在驾驶座上开着车,也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天啊……”她喃喃着道:“长官要是知道他有这么大一个儿子,不知道作何感想。”
“我,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楚先生,您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楚明铮默然半晌,磨了磨后槽牙,看起来想把这位司机扔出去。
“妈妈,之前一直有件事没问你。”鬼少年犹犹豫豫道。
楚明铮头也不抬,疲倦道:“问吧。”
“你为什么在天家村一直想丢掉我,我有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废话,你是个鬼,又不是人,我为什么要喜欢个鬼?”
鬼少年呜咽一声,很丧的垂下脑袋:“可是我很有用啊,我帮过你那么多次。”
“所以后来不就没扔你吗?”楚明铮不耐烦道:“你这孩子怎么……跟齐栩一样记仇?”
祝檀雪在前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天家村里,那个田野上,为了找线索还一直让别人掐我,逼我哭……我当时很累的,你一点都没心疼我……”
“是的,毕竟我生你一场,也挺不容易的,你总得给我付出点代价。”楚明铮残酷道。
“妈妈,你好残忍。”
“那你换个妈。”楚明铮没好气道。
“我已经通知过医院封锁消息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今天的事情。”祝檀雪一边忍笑,一边扳着方向盘道:“然后……我这就通知长官,不过如果他现在还跟主神在一起的话,我估计他暂时收不到消息。”
“这个好消息,他起码得等明天才能知道了。”
楚明铮无可奈何道:“这算什么好消息……”
那个宝宝座椅显然已经用不上了,鬼少年披着楚明铮的外套,跟楚明铮一起坐在后排的座位上,时不时兴奋的打量着窗外。
恰好此时一夜已过,天边泛起了第一缕鱼肚白。
他伸手拽了拽楚明铮的衣袖:“妈妈,那是什么?”
楚明铮已经对“妈妈”这个称呼麻木了,随便他怎么喊,听到他说话,就顺着鬼少年所指的方向去看,只见窗外晨光熹微,一缕微弱的朝阳从东升起,隐隐从云层里透出光芒来。
“朝阳。”楚明铮解释道:“每天第一缕阳光的意思。”
“第一缕阳光……”鬼少年低下头,心里暗自琢磨着。
他突然抬起眼睛,兴奋的问楚明铮:“妈妈,我以后能叫楚朝吗!我喜欢这个名字。”
楚明铮动了动喉结,沉默片刻,开口道:“可以。”
祝檀雪从后视镜里朝他们瞥了一眼,眼底流露出赞许的光芒:“好名字。”
“我也这么想!”楚朝高高兴兴道。
“齐长官也会很喜欢这个名字的。”祝檀雪笑道。
楚明铮头疼的将额头抵在了车窗玻璃上:“求你了,这种时候别提他,闹心。”
第69章 祂并不擅长武力斗殴。……
齐栩站在象征着主神的那面巨大的图腾画前。
那幅壁画足足有十来米高,拔地而起,一眼看不到尽头,画中色泽明艳绮丽,油彩朱砂,水墨混杂,说不上来到底是东西方哪种风格,也说不上来是哪一派的画风,总之看的人很不舒服。
无数浓墨重彩间,隐隐勾勒出一个图腾的形状。
那具体是个什么样貌的兽类,齐栩在主控中心上班多年,说实话他也没看清楚过,毕竟这玩意儿十米多高,把他脖颈打折了再凭空拉长一段,那都看不全乎。
齐栩在它面前站着,显得分外渺小。
“你来啦……”空中的声音低沉而空灵,渺渺盘旋在天地间,又被风声裹挟,落入齐栩耳中。
“嗯。”齐栩掀起外袍,单膝点地:“主神。”
“那就进来吧。”主神懒洋洋的道:“你知道我喊你来干什么,我没力气了。”
“知道。”齐栩垂着眼睫起身,径直走到了图腾墙的身后。
墙后立着一道小门,古铜色的门把手和油漆,看起来很不起眼,齐栩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按下去的前一秒,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主神在空中笑了:“你已经进去多少次了,怎么还是这么害怕,有点长进没有?”
齐栩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了句:“抱歉。”
随即他不再犹豫,推门而入。
古铜色的门后,是一间逼仄狭小的牢房,地面上铺陈零散的稻草和刑具,四下全是血腥味。
牢房正中间是一个半人高的高台,通体漆黑冰凉,边缘处还带着点残留的黑血。
这是一个刑台。
齐栩面不改色,将外套一脱,随手扔在地上,直接躺了上去,目光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眼底神情很淡,看不出来有恐惧,或者是别的神色。
下一秒,他所躺着的刑台下方骤然横出几道利刃,由下而上,瞬间刺穿了齐栩的肋骨!
齐栩痛的浑身一颤,犹如一只脱水的游鱼,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狠狠在台面上一哆嗦,四肢手脚下意识想蜷缩起来,然而主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接二连三的锋刃自刑台下闪电般递送而出,依次贯穿了齐栩的腰腹,胸肺,手腕,脚踝……刀锋在他的骨肉里发出浑浊的搅动声。
齐栩死死瞪大着眼睛,喉咙里灌满了血水,连一丝呻吟的余地都没有。
他身上现在任何一处伤痕拎出来都是绝对的致命伤。
但是齐栩没死,换个说法,他也死不了,只能硬生生的忍着这种地狱般的折磨。
高台的边缘沟堑着无数纹路,细看之下,那竟是一条条血槽沟壑。
齐栩的血水从身下逐渐蔓延开来,沿着刑台上的血槽汩汩流涌,最终汇成一道血色的小溪,一路注入不远处的圆形祭坛中。
浓郁的血水在祭坛中被无形的大手搅动着,片刻之后顺着底部的管道再次流涌至干涸。
谁也不知道那些血水究竟去哪儿了,它从祭坛流去了哪里,至今是个未解之谜。
但是如果这时候齐栩有力气起身,从刑台里下来,再走到图腾面前去,仔细观察的话。
他就会发现,图腾的颜色比方才更明艳了,位于壁画中心的那只无名兽类,正以一个几不可察的幅度轻轻的舔着嘴角,露出魇足的神情。
刀锋们从齐栩的身上凭空消失了。
齐栩浑身颤抖着从高台上翻身下来,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腿上无力,刚挣扎着往外走动的几步,随即腿一软,重伤难捱之下踉跄跪地。
他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气息虚弱的扶着刑台,勉强支撑起身形,轻轻呛咳着喉咙里的血块。
神情痛苦至极,这刑罚的残忍程度,与直接凌迟活人都无异了,齐栩感觉自己是从绞肉机里走了一遭。
“我吃饱啦。”空中那声音很轻快的传了过来,带着愉悦的上扬音调。
齐栩仍然垂着头,血水滴滴答答的从嘴角滑落,瘦长的身躯蜷缩在地上,连开口回话的力气都没有。
风声呜咽,主神这时候倒是不急了,无形的盘旋在室内上空等他。
齐栩伏在刑台旁,艰难的又皱了一下眉心,他闭上眼睛,身体逐渐开始恢复,残破的洞穿口处长出血肉,被刀锋斩断的骨骼重新在体内咯吱咯吱的连接,重组……
充斥着血浆的呼吸道也被一股不明力量快速清理干净,又过了好长时间,齐栩终于剧烈呛咳着,能张口说出第一句话了。
“多谢主神……”他低声道。
各个零件虽然恢复的完好无损了,但是身体的余痛却还在。
齐栩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他仍然靠在刑台旁,半天都站不起来身。
好在他的大脑还十分清醒,他对自己遭遇的一切并无怨言。
这是与主神做交易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也是主神始终让他呆在这个执政官位置上的重要原因。
齐栩不怕疼。
他只怕自己不够强,不够强到让自己保护楚明铮。
主神能给他想要的东西,那他就甘愿为主神奉献出年轻甘甜的血水。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违抗的了主神。
祂所代表的力量,能将整个世界都倒转过来,倾覆天地。
齐栩从被祂选中的那一天就知道这个事情,一神之下,万人之上的背后,是无数次酷刑加身的血泪。
但是刚才也说了,齐栩不怕疼,他怕不够强。
“休息好了就自己出来。”那道声音飘飘悠悠的,晃到图腾上去了。
齐栩蜷缩着身躯,又静默着在地上委顿了一会儿,眉心蹙的死紧,衣服上全是血腥气,已经被粘稠的血水浸透了,囚室里冷风一吹,那冰凉湿漉的布料紧贴上齐栩的身体,冻的他连着打哆嗦,然后牵动了身上的余痛,又是半天爬不起来。
过了大约一刻钟时间,齐栩终于攒足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一步一步缓缓挪到了那扇黄色铜门前,推门而出,屋外的图腾已经等他很久了。
“好点了吗?”那声音温和的问他。
“回主神,好多了。”齐栩依旧跪下来,强忍着难受回答道。
“无妨,你再休息会儿吧,今日找你过来,就是为了此事,现下我已经吃饱了,你我在这里唠唠旧事,也算不白委屈你这一遭。”
齐栩此时已经调稳了气息,平心静气的说:“为主神出力,不委屈。”
一人,一“神”对立着静默半晌,头顶传来悠然而空洞的歌声。
齐栩安静的听了一会儿,开口道:“您今天心情不错。”
“当然。”主神带着笑意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来喂我了。”主神语气里笑意更浓。
“你说奇不奇怪,副本里每年死的人成千上万,可我偏偏最喜欢你这个活人的血。”
齐栩单手握拳,抵住嘴唇咳嗽了几声。
“甘甜,滚烫,浓郁……”主神陶醉道。
齐栩尴尬的笑了两声:“您喜欢就好。”
那声音又悠然自得的哼了一会儿歌,末了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你刚从沙漠副本出来,有什么新奇的事情要告诉我吗?”
齐栩略一思索,回答道:“有。”
“说来听听。”主神补充道:“要是讲你副本里的感情经历,可就免了啊……我对楚明铮很感兴趣,奈何他不听话。”
齐栩沉声道:“不是。”
“那是什么?”
“我见到我的上一任了。”齐栩道。
“啊?”主神显然没料到这茬,空气里仿佛有道气流都凝固了。
“上一任指挥官,我记得他也姓贺,对吧?”齐栩声音很轻的道。
大殿里一片寂静。
“主神,你我都知道彼此的来处和归途,您不应该觉得,这件事能瞒的过我。”齐栩一字一句道:“您也姓贺,宋楚秀的师兄也姓贺,据我所知您选的上一任执政官也姓贺,同时那位贺师兄在去世几年后重返人间,并且被宋楚秀看到了。”
依旧一片寂静。
“三个人全部姓贺,且他能在副本里像我一样死而复生,然后又不知所踪……你们之间的联系太过千丝万缕了,由不得我对此进行推测。”
主神阴沉沉的笑了:“你推测出什么来了?”
“我觉得宋楚秀没有说谎。”齐栩盯着地面道:“贺师兄没死,因为他就是上一任执政——”
一道阴风自空中而来,悍然击中了齐栩的腹部,将他揍的当胸一口血水,眼前一黑,险些昏迷过去。
四面横幅无风自动,昭示着从上而下的警告。
齐栩伏在地上,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气息,沙哑道:“抱歉,我不该揣测您的。”
“很好,既然你已经成功推测出了你上一任的身份。”那声音居高临下道。
“不如再来推测推测,他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主神的声音里透着残忍,朝齐栩威压而去。
齐栩伏在地上,闭上眼睛,说出了他当年继任时,主神告诉他的下场。
“血水放干惨死,但是由于同主神的共生关系还在,所以被保留了一丝魂魄,强留在体内……数百年禁锢在您收藏的人佣木乃伊里,不死不活,但是意识清醒的被囚禁百年……”
“嗯,记性不错。”主神满意道。
齐栩握紧了僵冷的手指,惨笑一声:“毕竟也是我的归宿,我当然记得。”
“你应当感谢我。”主神轻飘飘的道。
“我在百年之内给了你无上的荣耀地位,还有不死之身,百年之后,你当然得由我处置。”
……
“还有个事。”主神的声音居高临下对他道。
齐栩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维持好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您讲。”
“我最近好无聊。”
“你把你的身体给我,我想出去玩。”主神要求道。
齐栩一怔:“这……”
“放心,我不干别的。”主神安慰他道:“我就用你的身体,逛逛街,吃点好吃的,看看路边的风景……嗯,还有我想跟楚明铮玩耍一番。”
“楚明铮”三个字一出,齐栩猛然瞪大眼睛,张口就道:“不行——”
然而主神的旨意,由不得他说行不行。
下一秒,齐栩的身体就向前倾倒下去,眼睛一翻,失去了意识。
……
楚明铮在地下卧室里跟楚朝大眼瞪小眼。
“妈……”楚朝委委屈屈的开口。
“闭嘴,不许这么叫我!”楚明铮呵斥。
楚朝耷拉着眼皮看他。
楚明铮坐在沙发上,一手握着烟,一手拎着打火机,烟盒被拆开了盖子,放在一边。
楚明铮一根接着一根抽,一时分不清是他的神情比较愁云惨淡,还是他头顶缭绕的烟雾比较惨淡。
“妈,你往好处想,我以后进副本,就不用你抱着我了,我现在腿有这么长!”楚朝比划了一下自己腰身以下的部位:“我完全可以自己走路啊!”
他诚恳道:“再说了,我的存在,难道不促进你跟齐栩的感情吗……”
楚明铮抄起一旁的烟盒,“嗖”的一声朝他砸去。
楚朝激灵灵的往旁边一躲:“好的妈妈,我不说了。”
楚明铮气呼呼的伸长手臂,将烟盒拿了回来,他一脑门子官司的又抽了会儿烟。
半晌,他捏着烟棒,走到了楚朝面前,居高临下一抬下巴:“你还有什么功能?”
“什么什么功能?”楚朝不明就里。
“你除了哭声能打退敌人,还有什么功能在副本里能用上?”楚明铮冷冰冰的盘问。
“你总得有一点,说服我留下你的价值。”
楚朝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他思考了一下,举手小心道:“我不会死……这个算,算吗?”
楚明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算,你不会死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会死,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你就不会为我伤心啊妈妈!”楚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楚明铮:“……”
楚明铮抬手按下呼唤铃,召来两个值班的警卫:“你好,帮我把这孩子洗刷干净,然后趁夜深人静丢出去吧,我核实过了,他留下来没什么用,不要占用府邸的口粮。”
“妈妈——妈妈你不要这样啊!我可是你亲生的孩子!齐栩可以证明这一点,他那天晚上全程在场——”
两个警卫一左一右把他拖着拎走了。
不过他们当然没把鬼少年扔出府邸,毕竟全府上下都心知肚明,这就是齐栩的孩子。
两人一边给楚明铮陪笑,一边带着鬼少年出去安顿了。
“楚先生,能先送去西苑吗,让他跟小妙小姐他们熟悉熟悉?”
“随便。”楚明铮烦躁道。
“楚先生,今天的晚饭得稍微晚点送到,厨娘家里有事,白天请假了。”
“都行,我不饿。”
“楚先生……”
“哎呀你们有完没完,有事一次性说全好吗?”楚明铮忍无可忍回过头怒道。
“好的,那个……长官回来了,他马上下来找您,您先收拾一下。”
两个警卫迅速的走了,留下楚明铮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楚明铮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又陷回了沙发里,感觉浑身骨头都绵软下来,仿佛被打了麻药一般,又疲倦又沉重。
这都什么事……
齐栩果然没一会儿就从楼上下来了,他一身衬衣长裤,姿态闲散靠在卧室的门槛前,很有礼貌的抬手敲了敲门:“师父。”
“进来。”楚明铮头也不抬道。
对方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了他面前,笑盈盈的跟楚明铮对视了一眼,完了转身在他身侧坐下:“师父,你干什么呢?”
“抽烟。”楚明铮晃了一下手上的香烟,很想问一句你是瞎吗。
齐栩盯着他手中的那根烟,目光一错不错,专注的看了半晌,然后很认真的问:“我能尝一口吗?”
“不能。”楚明铮拒绝的干脆利落。
并且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将烟抽完,往烟灰缸里一按,起身去洗漱。
“你收到祝秘书的消息了没有?”楚明铮随口问道:“关于鬼婴的。”
齐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洗漱的背影,温和的摇了摇头:“没有师父,我从主控中心回来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您现在告诉我吧。”
楚明铮莫名其妙的瞪了他一眼:“看个消息能耽误你几分钟?再说你自己当时在天家村要死要活的无论如何要留下那个孩子,现在他长大了,你怎么反倒不关心了?”
齐栩眨了一下眼睛,缓慢的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我疏忽了。”
楚明铮不以为意,挥手道:“算了,知道你忙,晚上还有别的事吗?”
齐栩又是摇了摇头:“没有了,我能在这里陪着你吗?”
楚明铮:“……?”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映出齐栩的身形,不偏不倚站在楚明铮右后方的位置,得以让楚明铮看清此人的全身。
“当然可以。”楚明铮不动声色的说。
他拿过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随意指挥道:“那你上床等我吧,我还得冲一下身上的沙子。”
齐栩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楚明铮看着镜子里缓缓下坠的水滴,眉心逐渐蹙了起来。
他拧开水龙头,将凉水往自己脸上又拍了几下,强迫自己在极度疲倦的状态下,还能保持头脑清醒。
他回到卧室,齐栩果然在床上安分守己的躺着。
见到楚明铮裹挟着一身水汽出来,就下意识紧绷了一下身躯,朝他的方向探起身。
楚明铮没有第一时间上床,先是背对着他,若无其事的站在书桌前打开手机,低头回消息。
“师父。”身后的齐栩张口道。
“嗯,你说玉文盐。”
“你当年为什么不肯加入主控中心?”
楚明铮放下手机转回身:“不想加,没原因。”
“强者风范吗?”齐栩思索道。
“不是,就是懒得应酬。”楚明铮过来掀开被子,准备上床:“我不喜欢办公室斗争,这点你知道的。”
“办公室斗争有利于实现人生价值。”齐栩轻描淡写的说。
“那叫浪费人生价值,这点我也教过你。”楚明铮站在床畔,迟迟没有上去。
齐栩拍了拍松软的床铺,对他笑道:“怎么不上来?”
楚明铮收回拎着被角的手,目光慢慢犀利起来。
“因为你看起来,不太愿意我上去跟你同床共枕。”
齐栩柔和道:“何出此言?”
“你的肢体动作下意识朝后缩,手臂微屈,放置身前,明显是在抗拒我的靠近,整个身体呈弓形防备状,像只可笑的虾米。”楚明铮站在床前,嘲讽的对他说道。
齐栩看了看的手脚和肢体,困惑道:“有吗?”
“有。”楚明铮肯定道。
齐栩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让自己的肢体放松下来,温和道:“师父,你看错了。”
“那好。”楚明铮拍了一下手,直接上床,伸手就去解对方的衣领:“我们现在就脱衣服,今晚你跟我像从前一样,做一个晚上,如何?”
齐栩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惊惧的嫌恶。
他下意识挥手去挡楚明铮的手:“别碰——”
下一个瞬间,楚明铮变掌为拳,就着这个伸手过去解扣子的姿势,一拳抡在对方脸上,趁着“齐栩”愣神的功夫,三下五除二反剪对方双臂,在床上一把将他按翻过去,强行压制在被褥里。
“你不是齐栩。”楚明铮居高临下的压制着他道:“你到底是谁?”
“齐栩”费劲的在他身下挣动了两下,奈何楚明铮深谙人体筋骨结构之道,知道自己硬碰硬肯定揍不过齐栩的这具身体,干脆使了个巧劲,将他连人带马别扭着抓在手中,“齐栩”稍微一动,身上各个关节和筋骨处就发出生涩的疼痛来。
他不得不将脸埋在枕头里,惨笑着喘息着道:“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好吧,那我来告诉你,从你进来到现在的一系列动作,如果是齐栩本人,他会怎么执行。”楚明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条一条给他分析道。
“首先如果是齐栩本人从外边进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第一个反应一定不会像你那样,很有距离感的坐在我身侧。”
“他会走进来连外套都不脱,往沙发上一倒,就朝我身上黏糊,然后顺手就去抢我抽剩下的烟,一手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动,一手捏着烟两下抽完。”
“然后再黏黏糊糊的过来要跟我接吻,说师父你下次不许抽烟了,求你了好不好,你抽烟对身体不好,我看着也心疼……是的,别用那种震惊的眼神看我,他平时就这么肉麻。”
“齐栩”:“……”
“接下来,我告诉你我要去洗手间洗漱,你一直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在镜子后边,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这点就很不合理了。”
“我看你的背影需要有什么情绪?!”冒牌货齐栩怒道。
楚明铮冷笑一声:“错,你不需要有情绪,你这个时候需要的是行动。”
冒牌货一脸震惊的用余光瞪他。
“如果是齐栩本人,从我在洗漱台前站定的那一瞬间起,他就会不依不饶的搂过来了,然后在我洗漱的间隙继续黏糊,一直搂着我的腰,直到我动手揍他为止。”
楚明铮的眼睛里闪烁着讥诮的光。
冒牌货在他身下快把气喘断了,奈何楚明铮怎么都不松手,于是只好开口威胁道:“你对我使这么大力气,就不怕我怒极攻心,跟你鱼死网破,伤了这具身体吗?”
楚明铮微微一笑:“不怕。”
“我知道他这具身体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根本不怕受伤,也不怕死,你尽管使劲,我不在乎。”
冒牌货看起来要气冒烟了。
“还有,这一点异样我想你自己也能察觉的到,那就是你根本不是男同性恋,你很排斥跟我有肢体接触。”
“我上我自己的床,跟你同床共枕,你眼里的厌恶都已经藏都藏不住了。”
“齐栩可不是这样的,他如果听到我说‘我去洗漱,你在床上等我’类似的话,他会高兴的从床上蹦起来,再做几个俯卧撑向我表达他喜悦的心情和高能的身体素质。”
“你们两个违背人伦的王八蛋——”
楚明铮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不屑道:“你明知道他违背人伦,私生活让你不能接受,你为什么还要假扮成他,故意往我床上送呢?”
“年轻人,思想别总是这么矛盾。”
冒牌货七窍生烟,怒声反驳:“你喊谁做年轻人呢!我年纪说出来吓死你!”
楚明铮笑道:“是吗,那我可真要吓死了呢。”
“还有最后一处破绽,不过这个破绽不是你的问题。”楚明铮的语气放缓了下来,少见柔和的说道:“是我的缘故。”
“就是你跟齐栩,喊‘师父’这两个字的语气实在太不一样了。”
“他是我带大的,他喊我‘师父’这两个字的次数,没有一亿也有千万,每一个字眼的落尾和起调,我都无比熟悉。”
“我知道真正的他喊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所以你一开始就暴露了。”楚明铮遗憾道:“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跟你对答了快十分钟。”
“你应该感动于我的礼貌和素质,让你这趟不算白跑,起码我还跟你说了几句话,让你有所收获。”
冒牌货把脑袋埋进被褥里,看起来已经放弃挣扎了。
楚明铮不紧不慢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捆缚姿势,开口道:“那我们来换个话题吧,你是谁?”
冒牌货不答话。
楚明铮便思索着开始分析。
“首先,你在精神力,以及某种天赋方面的实力是在齐栩之上的,这样你才能直接入侵他的魂魄,占据他的身体,并且操控他的身体跟我进行一系列对话。”
“但是你进入了齐栩的身体之后,却并没有展现出你本身的能力,你只能操控齐栩原本拥有的东西,说明你的能力是受限制的,或者说,你的能力在你灵魂脱离自己本身的容器,而进入齐栩身体之后,就不能用了。”
“受限制程度还比较大……”楚明铮一手按着他,一手轻轻叩着床榻做思考状:“你会是什么人呢?”
“嘶……首先在这个系统里,自身等级高于齐栩的人就只有——”
副本世界的执政官,一神之下,万人之上,这个念头电光火石间穿过了楚明铮的脑海。
楚明铮心神俱震,难以置信的问:“你是主神?”
他话音刚落,手下就感觉那股对抗挣扎的力道一松,齐栩软绵绵的昏倒过去,在楚明铮的桎梏下失去了意识。
楚明铮心里暗骂一声,还没多问几句,就让他给跑了!
他也不能确定,刚才上齐栩身的东西是不是主神,也有可能是别的妖魔鬼怪,不对,这里是现实世界,又不是副本,现实世界里的妖魔鬼怪不就主神一个吗?
楚明铮心里一团乱麻。
他伸手把齐栩捞起来,费劲巴拉的掀开被子,又把人塞进去。
齐栩靠在枕头上睡的很沉,不知道是不是楚明铮的错觉,他总感觉齐栩的脸色比较两个小时之前,刚出沙漠副本的时候,要苍白的多。
嘴唇也是毫无血色,泛着灰暗的光泽。
楚明铮看着他的脸,身体上已经疲惫到极点了,精神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只好烦躁的站在门口,又抽了几支烟。
寂静的地下室里烟雾缭绕,充斥着楚明铮无声的忐忑。
……
齐栩是在一个半小时后,才痛苦的翻动了一下身体,勉强睁开眼睛醒神过来的,刚才受刑时被刀刃刺穿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虽然外部已经看不出伤口了,但是齐栩心里知道,要想身体状况完全恢复,还得忍几天这种疼痛。
他忍着骨头缝里的涩疼,醒过来的时候就惊恐的发现,楚明铮坐在他的床边。
楚明铮垂着眼睛小憩,看起来睡的不沉,应该也是刚眯着。
“……师父?”齐栩疑惑的喊了他一声。
楚明铮瞬间惊醒过来,他上前两步,握住齐栩的肩膀,反复确认了两下,确定就是齐栩本人,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是本尊,我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
齐栩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再结合自己失去记忆前的场景,以及楚明铮刚才的反应,大概把自己失去意识期间的事情猜了个大概。
两人在床上一坐一卧,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过了十来秒,齐栩猛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楚明铮的双腕,掀他的衣服就要检查情况,一边检查一边急切道:“师父,你没受伤吧?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你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
楚明铮被他弄的手足无措,衣服袖子都被扯了半拉,险些没在床畔被这人给把上衣扒光了。
“哎!停停停……”楚明铮挣扎起身,奋力从他手中抢救自己的袖子:“我没事,你松手!”
齐栩眼眶发红,神情里充满了后怕。
“你先看看自己手腕!”楚明铮喘过一口气来,给他示意着吩咐道:“有没有扭伤的痕迹?”
齐栩一愣,随即目光下移,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居然还真有一点疼。
齐栩目瞪口呆:“……师父,你打过他了?”
楚明铮在他床前倨傲的抱起了双臂,一副为师宝刀未老的模样。
不过这个事情稍加推测也算合理,主神的精神力只能在他身处那个壁画附近的时候,才能使用,而他附身在齐栩身上,也就等于说自己放弃了自己的精神力。
祂并不擅长武力斗殴。
哪怕他拥有了齐栩的身体力量和机能。
那他打不过楚明铮就很合理了,楚明铮再怎么身体退化,那也是相对于齐栩而言的羸弱,他年轻时候无数次生死搏杀间的下意识反应并没有丢掉,压制个刚掌控身体的灵体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齐栩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师父你没受伤就好。”
他精疲力尽的靠回床榻上,想再睡会儿,然而楚明铮倾身上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齐栩。”
“啊?”齐栩对于他突然的靠近,有点受宠若惊。
“你老实告诉我,你十几岁的时候,因为绞刑架副本我选楚小妙不选你,跟我闹脾气离家出走那阵,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明铮的神情很严肃,而且力道坚决,大有你不回答我,我今天就不松手的意味。
“你到底跟主神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你会被他选中,成为这个执政官?”
换了平时,他要是用这个态度来逼问齐栩任何问题,齐栩都能高高兴兴的回答,然后再从善如流的在他面前撒娇讨个欢。
但是今天这个不行。
齐栩的神情沉了沉,将楚明铮的手推了下去:“师父,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楚明铮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做不是我应该知道的?!”
“我是副本除你之外排行最高的玩家,你当我是不能进主控中心吗?当年主控中心求着我进他们总部,给他们当指导者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我知道。”齐栩叹了口气:“但是这个真的不行。”
“刚才附在你身上的是不是主神?”楚明铮喝问。
齐栩倒抽一口凉气,目光躲闪:“师父,我不知道……”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楚明铮伸手就掰他下颌:“你从小撒谎就眼神躲闪,装都装不像。”
齐栩实在没办法,反手握着他的手腕,一把将他卷进了被子里,顺带用臂弯一搂,箍的死紧:“师父,求你了,别问了,你以前不是从不关心我这些事的吗?”
“他都附在你身上来找我了,我不能问清楚他是个什么东西吗?”
楚明铮烦躁的去拍他的手臂:“撒手!别一言不合就抱我,我烦着呢。”
“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想过问你这个呢。”楚明铮思忖着说道:“你是离主神最近的人,你难道不应该知道一点这个所谓‘神’的内幕吗?”
“那如果知道了‘神’的内幕,万一我们能想办法结束这个游戏——”
齐栩攥着他的手腕,俯身就堵他的嘴唇,逼着楚明铮不得不停下了话音,仰头接受这个急促的亲吻。
“那……得有多少无辜的人能免于丧生……呜……你松开我!”楚明铮被亲的含含糊糊,难以挣动分毫,却仍然试图从嘴里吐出点字句来。
齐栩无奈,只好他一试图说话就亲,一张口就含上去,身体力行的阻止楚明铮说危险言论。
弄的楚明铮气急败坏,最后忍无可忍张嘴要咬他,齐栩也不挪开,将唇吻停在原地,任由他啃咬。
唇齿交缠间,很快弥漫出淡淡的血腥气。
楚明铮方才跟人打架,都大气不喘一下,现在被按在床上亲了一两分钟,很快就气喘吁吁,脸颊薄红着上不来气了。
“你……”
齐栩一脸头疼,试图把这个话题混过去:“师父,我以后再给你说,好不好?”
“咱先不问了呗,不问了嘛……听话……”
楚明铮靠在枕头间休息了片刻,猝不及防问他道:“你是不是在害怕?”
齐栩心说废话,能不害怕吗?
“你在怕什么?”楚明铮狐疑道:“这空气里,有主神的耳朵?”
齐栩沉默了半秒,言简意赅道:“主神无处不在。”
他最后在楚明铮嘴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紧接着就从床上起身,站起来开始穿衣服。
“你去哪儿?”楚明铮问。
“回办公室。”齐栩回答。
楚明铮:“?”
“我在这儿你就又要问我问题了,我去办公室躲一下。”
楚明铮:“……”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地下室的出口处,楚明铮的神情更加凝重,他总觉得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齐栩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得到的如今主控中心一把手的位置?
楚明铮捻磨着手指,觉得自己又想抽烟了,然而他遍寻四下,都没找到自己刚才拆开的那包烟盒。
他愣了两秒,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被齐栩顺手带走了,不觉心里又是暴躁的暗骂几声,翻身睡觉去了。
第70章 是的,我跟楚明铮有一个……
齐栩连衬衫下摆都没能塞进腰带里,就这么十分匆忙且狼狈的从楚明铮卧室的那个楼层逃窜出去了。
跑到一半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澈的少年音,叫住了他:“爸爸。”
齐栩下意识站定了脚步,他有点茫然,因为这座府邸里从工作人员到常住人口,没有一位是已婚有娃人士。
齐栩潜意识里偶尔觉得自己是已婚的。
但那只是潜意识,他要是敢当着别人的面说楚明铮是他老婆,那他真是不想活了。
齐栩回过头去,只见对面台阶上站着一个面容苍白的瘦削少年。
穿着身不伦不类的长裤和马甲,披着楚明铮衣柜里那身熟悉的长风衣,鞋子甚至还是穿反的,很别扭的挂在脚上。
齐栩跟那鬼少年对视了大约十秒。
鬼少年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又很清晰的喊了他一声:“爸爸。”
齐栩倒抽一口凉气,直挺挺就要往下倒。
鬼少年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的身躯拦腰扶稳:“爸爸,你别晕!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认识……”重伤未愈又横遭刺激的齐长官虚弱着道。
鬼少年站在齐栩身侧,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齐栩扶了一下旁边的树干,看上去还没从天降儿子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我以为你见到我会很高兴的。”鬼少年小声道。
“我高兴。”齐栩捂着心脏道。
“你看起来很害怕。”鬼少年指出。
“换了是你你也会害怕的。”
鬼少年思考了一下:“如果我来当爸爸,你当儿子,也可以,我能接受。”
齐栩:“……”
我不接受。
齐栩颇为头疼的用拳头揉了一下太阳穴:“楚明铮和小祝带你回来的?”
“是的。”鬼少年高高兴兴道:“我妈还给我起了名字。”
齐栩:“……?”
现在给孩子起名字这种事情都不用经过孩子父亲同意了吗?
“你叫什么?”齐栩斜瞅着他道。
“楚朝,我叫楚朝!”鬼少年铿锵有力道:“朝阳的朝!”
算了,还挺好听的,齐栩把自己安慰了一下,心说不计较了。
这辈子要是跟楚明铮这种大男子主义专断独裁的人,每一件小事都锱铢必较的话,那就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你刚才去哪儿了?”齐栩问。
“刚才?刚才我被妈妈打发走,去西苑见姨妈,还有老马先生他们去了。”
“姨妈?”齐栩把这个诡异的称呼在心里转了几下,心说这又是什么鬼。
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楚朝口中的这个“姨妈”,指的是“妈妈的妹妹”,也就是楚小妙。
齐栩:“……”
“不许喊她姨妈!”齐栩命令道。
楚朝疑惑:“那我应该喊她什么?”
“就喊本名,楚小妙。”
楚朝狐疑的挠了挠头,答应道:“好吧。”
父子二人在府邸的院落里面面相觑半晌,楚朝好奇的将他从头到脚全都打量了一遍,认真的问:“爸爸,你现在要去哪儿?”
“办公室。”齐栩回答,想了想又道:“你跟我一起,我有别的话要问你。”
“好的。”
夜间的主控中心仍然有不少人在加班加点,齐栩带着楚朝从工位人群中穿梭而过,楚朝好奇的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每一个地方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
“爸爸,他们在偷偷看你。”楚朝小声对齐栩咬耳朵。
他个子比齐栩矮两个头,走路间想跟齐栩说话的时候不得不抻着脑袋,梗的颈椎剧痛。
“正常。”齐栩漫不经心道。
“别管他们,你走你的路。”
两人穿过走廊和楼层,来到了齐栩的办公室。
齐栩开门把楚朝放进去,自己再将门板一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目光。
“坐。”齐栩指了指自己办公室对面的那把椅子,给楚朝示意道。
楚朝的目光却落在了齐栩那把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老板椅上,露出渴望的神色:“我想坐那个……”
齐栩:“……”
他叹了口气,让楚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自己在对面坐下来,起身折腾办公桌上的小茶台。
楚朝手里捧着齐栩递过来的茶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爸爸,你要问我什么?”
齐栩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你从生物意义上来讲,究竟是鬼还是人?”
“鬼。”楚朝不假思索。
“但是我从心理上来说更偏向于自己是人。”他又补充道:“爸爸,我有人的思想和感情,也能吃一切人类的食物,生理构造也跟正常人相同。”
“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的身体不运转,睡着的时候不像活人一样有呼吸,有时候睡的时间太久容易被人当尸体埋了,因为看上去我就像真死了。”
齐栩神情凝重的看着他。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会说话会吃饭会动的尸体。”楚朝兴致勃勃的自我介绍:“而且虽然我是尸体,但是我比活人有用啊!”
“我妈跟第二公会干起来的那次,不就是我一路爬过去找的他吗?”
齐栩点了点头:“那倒是。”
齐栩仍然处于一个魂飞天外的状态,他很难想象,他自己还只是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却拥有了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儿子。
这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空档,对面楚朝蓦然起身,凌空探身过来,一把握住了齐栩放在茶台旁边的手:“所以说爸爸,你问完了吗?”
齐栩低头看了一眼他冰冰凉凉的手,出于心里那丝并不明显的父爱,没有抽回手:“嗯,问完了。”
“那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楚朝带着祈求的神色道。
“能。”齐栩舒展了一下筋骨,耐心道:“你问。”
“你比我妈小,为什么能当我妈老公?”
“万事皆有可能,我第一次见你妈的时候,比你还小一点。”
“那你后来为什么能变得比我妈强那么多?”
齐栩眨了眨眼睛,搞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这群人一个两个都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
但是楚朝总归是比楚明铮好糊弄一点的,齐栩沉默了片刻,简短的解释道:“想快速成长,多付出一点代价就可以了。”
楚朝坐在他对面,神情茫然,似乎在消化这个对他来说似懂非懂的信息。
齐栩自以为他把这孩子糊弄过去了,心下稍微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楚朝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鼻尖轻轻翳动着,仿佛在细嗅着空气中某种独特而熟悉的气息。
“你怎么了?”齐栩疑惑道。
楚朝停下动作,将那股熟悉的气味来源锁定了面前的齐栩,开口道:“爸爸,我突然知道你为什么能生出我了。”
齐栩:“?”
不是我生的,你妈生的。
“你身上有种跟我一模一样的气息。”
齐栩笑了:“什么气息?”
“死人的气息。”楚朝笃定道。
齐栩的脸色终于变了。
楚朝又在空气中嗅了两下,轻声道:“我不会闻错的,你身上有跟我一模一样的死人味道。”
“你变强的代价……不会是被鬼神同化吧?”
齐栩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他的瞳孔间缓慢的氤氲起深重而浓郁的黑雾,楚朝被他爸突如其来的变异吓得猛然一哆嗦。
齐栩注视着他,目光说不上来的危险:“你觉得呢?”
……
楚明铮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怎么复盘齐栩一夜登顶的历程,怎么觉得诡异,难道真像外界宣传的一样,这小子是靠自己过了无数副本,直接碾压排行榜所有人,位列榜首最后被主神选中,成为话事人的吗?
问题是要说榜首,楚明铮自己也当了那么多年榜首,没见着哪个鬼哪个神因为他强悍的过副本能力,把他拎过去当主控中心大领导的。
况且就算齐栩过副本的成绩是真实的,那逻辑上也说不过去啊。
主神是副本的缔造者,凌驾于所有副本和恐怖情节之上,祂真的会因为某个蝼蚁爬的比其他蝼蚁快,而心生赞赏,将其提拔而起吗?
楚明铮觉得主神没疯。
窗外夜色晦暗,凉风习习。
楚明铮实在是睡不踏实了,干脆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下床,直奔楼上。
“您去哪儿,楚先生?”值班的警卫惊讶的探头,看着衣衫整齐的楚明铮,疑惑道。
“带我去主控中心,我现在就要见齐栩。”
楚明铮斩钉截铁的说道。
……
齐栩把儿子吓唬够了,这才将眼中恶鬼般的黑雾徐徐散去,紧接着他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将这小兔崽子从自己的老板椅上拎了起来。
“哎哎哎——爸爸,你要干什么啊!”楚朝连声惨叫。
齐栩不予理会他的哀嚎,顺手从办公室的墙上取了把刀下来,塞到儿子手上,然后不由分说将他拎着走出了门。
门外一众主控中心的下属们朝父子俩行注目礼。
齐栩冷着脸往过一瞥,众人随即纷纷移开目光,开始假装自己很忙,都在专心工作,谁也没往这边看。
楚朝垂死挣扎着被齐栩拎到了主控中心更深处的地方,“滴”的一声,齐栩指纹核验通过,带着儿子长驱直入。
主控中心分三块区域。
前厅,就是各大部门平时办公的区域,中部地带则是非高级成员禁止入内,最后的区域才是安放主神图腾的密室,除齐栩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齐栩眼下带着儿子进来的,就是中部区域。
中部区域的林立着无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的是雕塑,有的是玩偶,都被特质的栅栏围住,在一个黑暗而虚无的空间里密密麻麻林立,无穷无尽。
像个展品馆。
那都是进入投放的副本入口。
齐栩拉开其中一个铁栅栏的开口,一股冷气霎时间从开口处四散开来,楚朝惊恐的瞪大眼睛:“爸爸!你要干什么!”
“我觉得你这个岁数,是时候放进副本里历练历练了。”齐栩和颜悦色的说。
楚朝全身都在抗拒,在齐栩手中拼命挣扎:“不行,不行,我还小——”
“我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我已经被你妈带进副本里反复磋磨了好几年了。”齐栩更加和颜悦色,但是手上力道完全不松,抓着他就往里送:“偶尔还得在副本里一边被你妈折磨,一边跟你亲爱的楚小妙姨妈撕扯,吃你妈的醋,我还回回吃瘪……”
“说起来都是泪水,但是我确实觉得你应该多进副本历练,身为独生子女,你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你最好知道这个事。”
“我不知道!我才出生了一个星期不到,你让一个刚出生一个星期的孩子去面对这些啊啊啊——”
“一个星期你已经长得很大了。”齐栩安详的说:“这是天赋异禀的表现,越是天赋异禀,就越要给社会做贡献。”
同时手上发力:“所以,去吧儿子。”
他一把将楚朝推进栅栏,周遭空气瞬间扭曲,楚朝顷刻间原地消失了身形。
齐栩心平气和的拍了拍手,转身毫无心理负担的,踱步走回办公室。
然而世事难料,齐栩一走回办公室就仿佛被雷劈了,整个人外焦里嫩震惊在原地。
“师父,你怎么来了!?”
楚明铮坐在他会客的沙发上,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抬手示意他关门。
“我当然是来找你,刚才你离开以后,我一个人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跟你说开为妙。”楚明铮心平气和的说。
齐栩简直要疯了:“您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我又不是不回家,您来我办公室干什么?!”
楚明铮不解的一挑眉:“我为什么不能来你办公室?”
“你办公室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齐栩痛苦的揉搓了一把眉心,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主控中心人多眼杂,而且多是唐虞非之流,师父大病初愈,你单独来这里找我,我不放心。”
“哦。”楚明铮了然,随即道:“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已经安全到地方了,你这办公室里安全吗,会有监控和窃听器吗?”
齐栩无奈:“我说师父,您到底要问什么?”
“如果还是刚才那个问题,那我就只好强制送你回去,并再次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了。”
楚明铮一抬手:“我不问那个,但是你得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齐栩一副完全拿他没办法的苦笑模样:“师父……”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朝他招招手:“你先过来,挨着我坐下。”
齐栩无言的坐过去了,他头一次对楚明铮的主动亲近没表现出喜悦的神色,而是颇为警惕的盯着楚明铮的眼睛,随时准备着动手捂住他的嘴。
然而接下来几个小时,楚明铮的所作所为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你当时跟我生气,从基地离开之后。”楚明铮逐字逐句的斟酌道:“是不是遇到过很多……不好的事情?”
齐栩一听,心说你这不还是变着法的问我一样的问题吗,当下头疼的用指骨顶了顶太阳穴:“行了楚明铮,我现在不想跟你交流。”
他转头向外,扬声说了句:“来人!送他回……”
齐栩的下半句话被迫硬生生咽了回去。
楚明铮一把攥过他的领子,又狠又重的亲在他的嘴唇上,将他的后半句话彻底的堵了回去,齐栩震惊的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楚明铮在亲他?
楚明铮在主动强吻他?!
齐栩只觉浑身上下都被开水浇了一遍,每一寸心神都在肆意尖叫,无休止的渴望熊熊燃烧,瞬间将他胸腔的火顶去了天灵盖。
他下意识的去回吻楚明铮,好巧不巧,刚才门外的副官听见了他喊人的声音,正要推门进来,门把手处传来一声细微的拧动声响。
楚明铮火速从齐栩身边撤开,偏过头去假装若无其事。
焦副官并未察觉异常,探了个脑袋进来:“长官,您吩咐。”
齐栩失魂落魄的摆了摆手:“没事,你出去吧,告诉其他人,今天没有别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焦副官虽然被这命令整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他还是服从的一低头:“是。”
他一出去,齐栩就站起身,快走两步到门前,伸手将门从里侧反锁了,顺带关了两个灯,办公室里仅留了桌子上的那盏台灯,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齐栩警惕的环顾四周,打开检测设备,确定这个房间里完全没有任何监听或者控制设施的痕迹了之后,他才终于有些气急败坏的回到沙发前,居高临下瞪着楚明铮道:“师父你别闹了,你今晚到底要干什么?”
楚明铮很无辜的摊了一下手,反问道:“谁闹了?”
“我亲你一回就算胡闹?那你平时对我的种种行径算什么?”楚明铮变换了一下坐姿,双腿交叠,十指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气定神闲,一副他才是这间办公室主人的做派。
齐栩被楚明铮堵的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口,他又不能对楚明铮施加暴力。
“不是,你——”
他自己把自己气的在办公室里走了一个来回,最终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返身走到沙发前,单膝在楚明铮腿边跪下来,诚恳的道:“师父,你听我话,你今天晚上先回去。”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告诉你的,但是现在我真的没办法——”
“所以你还是不明白我想跟你表达的意思。”楚明铮开口打断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齐栩的错觉,楚明铮刚才这句话的语气分外温和。
但又不能完全用温和来形容,他眉目间的神色温柔而沉重,恍惚让齐栩想起了当年在大雪天里,第一次遇到楚明铮时,他看着父母双亡,满身是血的自己时,那种悲哀而难过的眼神。
齐栩愣神了片刻,觉得今天的师父很反常,不由自主的放缓了声音,认真道:“师父,你到底怎么了?”
楚明铮注视着他,良久,才把掌心轻轻从膝盖上移开,放到了齐栩的肩上。
“你是我养大的。”他干涩着嗓子道:“又因为我的错误而伤心,离开基地。”
“我不知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经历了什么,才有的今天这一切。”
齐栩怔怔的看着他。
“你能不能看在我养你一场的份上,起码告诉我,你离开基地之后没受太多委屈,给我个心安,让我不至于……太心疼。”
楚明铮的手指在他的肩头蓦然攥紧,仿佛每一个字都用了他毕生的力气。
齐栩的大脑在嗡嗡作响。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难以消化眼前的信息量,他看着楚明铮那张冰冷秀丽的脸,对方清晰的五官在他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氤氲的泪水从眶中蒸腾而起,胸口的酸涩仿佛沉重的顽石,将他压的哽咽难耐。
“你哭什么?”楚明铮笑道。
“我说的是实话。”
齐栩蓦然垂下脑袋,泪水受重力作用打落在楚明铮的膝盖上,他伸手一捂楚明铮的膝盖,将情绪尽力压回去,不想让楚明铮看见自己落泪的神态。
楚明铮松散开两条长腿,俯身伸手,平静的将齐栩搂进了自己怀里。
“好了,你多大了,还哭成这样?”
齐栩呜咽一声,猛然扑上去,伏在楚明铮的肩膀上委屈的呜呜出声:“可是我小时候你不让我哭!我以前一哭你就打我……”
楚明铮:“……”
这孩子记仇的毛病究竟什么时候能改掉。
“那你哭,你现在哭,我不打你。”楚明铮无可奈何的说。
齐栩把眼泪抹了楚明铮一肩膀,他身体滚烫,往楚明铮身上一趴就没完没了,弄的楚明铮上不去下不来,身上又沉又湿又热。
“哎你——你就算对我有童年阴影,也不是这么个报复法,起来,起来,你压死我了……”
齐栩眼眶红红的从他怀里爬起来了。
继续眼眶红红的跟他对视。
楚明铮很快就受不了这目光了,他难得跟齐栩敞开心扉一次,谁能想到这人就被刺激成了这样。
楚明铮有点后悔,但是他又拉不下脸把刚才的话收回来,干脆自暴自弃道:“总之我就是这么想的,你要是还是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我也不逼你。”
齐栩喉结上下滚动片刻,他看着楚明铮一张一合的嘴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楚明铮仍然端庄的坐在沙发上,只不过他此时端详着齐栩的脸色,半晌轻微的皱了一下眉,吩咐道:“过来。”
齐栩不明所以,但还是靠近了。
楚明铮低头吻上了他的嘴唇,这是今天晚上第二次。
此时办公室的门已经锁好了,光线也打的暧昧而昏沉,不用担心有人进来。
齐栩顺着楚明铮的力道缓缓向前,不多时就把楚明铮从端坐着的姿态推倒在了沙发上,楚明铮靠在沙发上,仰起漂亮而纤长的脖颈,迎合着跟他接吻。
齐栩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他没想明白,楚明铮今晚为什么这么主动。
“你的办公室……隔音如何?”楚明铮喘息着问他。
“很好,你只要不在里边大喊大叫,外边就什么都听不见。”
“刚才你副官都听见了。”楚明铮屈起长腿,引诱似的顶了一下齐栩的小腹,昏暗之中,齐栩的眼睛更红了。
“那是我没锁门。”齐栩艰难的回答:“锁门后,才会开启屏蔽模式。”
楚明铮轻轻的笑了一声,音色柔软而温和。
他明显感觉到,齐栩快控制不住了,但他却仍然屈起膝盖,不让齐栩彻底的近身:“那你在办公室里做这种事,不怕主神看见?”
齐栩终于忍到了爆发的临界点,他猛然伸手穿过楚明铮的腋下,将人从沙发上半捞着拖到地上。
楚明铮下意识惊喘一声,紧接着就被齐栩逼迫着背身过去,双手扶住皮质沙发的边缘,被迫跪在地上,双膝分开,动弹不得。
这个姿势极其屈辱,但是楚明铮硬咬着牙,没吭一声。
他知道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齐栩一手搂着他的腰身,一手伸到前边,去抬起他的下颌,让他的脑袋被迫向后仰,敏感的耳畔被齐栩湿热的嘴唇紧密的贴着。
“放心,师父,祂看不到这里。”
齐栩密集而凶狠的折磨着他,衣衫和皮带凌乱的被抛到了沙发的另一侧。
楚明铮浑身都在往外渗冷汗,手心里的汗水很快濡湿了沙发的表皮,他的掌心变得滑腻而湿润,几乎支撑不住身后压迫的力道,整个人虚软无力,打着滑往下磕碰。
好在齐栩及时的攥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再去扶沙发了。
他此时彻底失去支撑,浑身的着力点只有身后的齐栩。
楚明铮被那强而有力的控制感逼的泪水汹涌,齐栩搂着他的腰,怎么都不肯松开他,楚明隐忍到了极点,满身都是濡湿的绯色。
“你可以出声。”齐栩小声道:“我说了,这儿隔音效果很好。”
“而且这会儿正是加班的点,外边的人都很忙,不会听到任何声音的。”
楚明铮听了这话,浑身更是紧张的一颤,湿淋淋的水色潺潺涌出,他自始至终紧咬着牙,死都不肯再发出一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明铮已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最后已经是精疲力尽的伏在齐栩臂弯里了。
“你好了没有……”
齐栩仍然搂着他不松手,他将唇吻深埋进楚明铮深陷下去的锁骨里,迷恋而依依不舍的又磨蹭了数下,最后低声道:“师父,我不知道你今晚是真情实感,还是只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你想知道的东西……”
“但是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我真的好高兴。”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语调里再次带上哽咽。
饶是楚明铮体力告罄,已经濒临昏迷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勉强支撑起最后一点力道,扬手在他脖子上抽了一巴掌。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我都允许你这样了!我还不够真情实感?”
楚明铮气息虚弱,咬牙切齿,只觉今晚一腔柔软喂了狗。
“滚远点,衣服拿给我!”他一把推开齐栩,摇摇晃晃的起身去找衣服。
然后他腿一软,蓦然跪地,膝盖跟地面接触,发出“咚!”的一声砸响。
齐栩牙疼的抽搐了一下,连忙起身去扶他,楚明铮果然疼的呲牙咧嘴,被搀扶着坐起来之后,再没力气发脾气了。
半个小时后,地下停车库。
楚明铮神情痛苦的坐在后排,不耐烦的道:“我们到底在等什么,为什么不能直接回家?”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回齐栩的府邸去洗个澡。
“等儿子放学。”齐栩平心静气的答道。
楚明铮:“啊?”
没过多久,焦副官就带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楚朝,从地下室入口里走进来了。
楚明铮眉心一跳,心说这孩子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
被齐栩送去当叫花子了么?
齐栩在后视镜上瞥了他一眼,没做过多的解释。
焦副官将楚朝领到了车前,恭敬的开门让他上去,自己很有眼色的换了辆车回府邸,没跟着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走。
“你这怎么搞的?”楚明铮看着楚朝这副狼狈的模样,顾不得自己身体疼痛疲倦,开始大惊小怪道。
“妈——”楚朝在副本里受了一肚子委屈,此时终于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张大双臂就朝楚明铮飞扑过去了。
楚明铮不得不伸手接他,以防这孩子表演空中飞人砸死自己。
尽管有所准备,楚朝砸到他身上的那一刻,楚明铮还是被牵动了后边的伤口,疼的一个哆嗦,苍白着嘴唇,抽着冷气说不出来话。
楚朝对他爸妈刚才在主控中心办公室里的行径一无所知。
他往楚明铮大腿上一扑,就开始控诉自己从被齐栩带到主控中心,到被齐栩恐吓,紧接着再被逼迫着进入副本,在副本里跟无数鬼怪斗智斗勇,全力搏杀,搏杀到最后衣服都全被撕烂了,只剩下一条内裤的惨烈战绩。
“我就那么光着出来了!”楚朝嚎啕大哭。
“我在主控中心的走廊里走了一路没见着你俩人,我一路走,那些人一路都看我!”
齐栩一边开车一边忍笑:“你不穿衣服,他们不看你看谁?”
“你还好意思说啊爸爸!要不是你,我会光着在你办公室门口招摇过市吗!我不要面子的吗!”楚朝嚎的声音更大了。
楚明铮脸色一变:“不许喊他爸爸!”
楚朝茫然:“为什么?不是你俩在天家村一起生下我的吗?”
齐栩从后视镜里笑着跟楚明铮对视:“没事,你妈脸皮薄,不叫就不叫。”
“那我喊他什么?”楚朝闻言去请教楚明铮:“妈妈,你说让我喊什么,我就喊什么!”
楚明铮冷冷一勾嘴角:“喊哥哥。”
齐栩:“?”
楚朝:“???”
“怎么了,他称呼我为师父,你称呼我叫妈妈,按辈分来算,你不就应该喊他哥哥吗?”楚明铮一脸寻衅报复的微笑。
齐栩磨了磨牙,没说什么,心道刚才在办公室就不应该对你手软的。
轿车驶过崭新整洁的柏油马路,道旁杨柳树荫迎风飘散,掠起细碎而无尽的阴影。
楚明铮一直等到回家以后,打发走楚朝和齐栩,自己走进浴室开始洗澡才想起来,齐栩仍然没有告诉自己,他在那几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一身酸痛,看着镜子里自己一片狼藉的身体,心情不免又烦躁起来。
花洒里喷出汩汩热水,冲刷着他黏腻的身躯,楚明铮一边想事情,一边将花洒的水开的更大。
浴室门外有人敲了敲门,传来楚小妙的声音:“哥哥!”
楚明铮关掉花洒:“怎么了?”
“那个……齐栩刚才说,他主控中心还有事,就不进来帮你了,你自己能行吧?”楚小妙犹豫着问。
楚明铮下意识想反驳说洗个澡他有什么不行的,紧接着就反应过来齐栩话中的另一层含义,不由的耳朵通红,冷声呵斥道:“我当然能行!”
“你下次别给他传话,让他自己过来跟我说!”
楚小妙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哥哥。”
楚朝眼巴巴的站在她身后:“姨妈。”
“嗯?”楚小妙转过头,态度很好的应声道。
她对这个小鬼婴变得美少年有种天然的好感,这种好感一度压过了美少年生父是齐栩这件事带给他的膈应。
“我爸不让我喊你姨妈。”楚朝犹豫道:“这怎么办?”
楚小妙火气一升,心里将齐栩骂了八百个来回不带拐弯,面上却仍然对楚朝和颜悦色:“没关系呀,你听他的干什么,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这个家,你听我哥一个人的话就够了。”
……
楚明铮重新拧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遍布他的全身。
他心里又升起了另一个问题。
齐栩刚把他送回府邸,就又驱车返回主控中心了?
这人每天到底有多少事要忙?
他不需要休息的吗?
楚明铮看着浴室里缭绕的雾色,身上火烧火燎的又开始泛疼,他很快就没精力想这茬了。
……
主控中心,禁闭四区。
齐栩拢起风衣,站在等候区来回打转,几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快速铁栅栏的另一边跨步出来,朝他恭恭敬敬的一鞠躬:“齐长官,手续已经全部办理齐全,人已经放出来了,他最后收拾几个东西,很快就带他来见您。”
齐栩幅度不大的点头致意,表示感谢,辛苦了。
又过了一刻钟,禁闭区里缓缓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身高与齐栩差不多,都是一米八七接近一米九的身形,然而块头却比齐栩足足大了几圈,一身的腱子肉,壮硕而伟岸。
齐栩方才一直紧绷着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下来,他快步走上前,倾身跟这位刚刚释放出来的囚犯短暂的拥抱了一下。
“大徐。”齐栩如释重负道。
囚犯一边跟他拥抱,一边咧开嘴笑:“小齐。”
“没受委屈吧?”齐栩一边带着他往外走,一边关切的问。
“没有,有你发话,谁敢给我委屈受?”高壮的男人肩上扛着从禁闭区带出来的日常生活用品,满满当当一大包,看的齐栩颇为心酸,上手就拎。
“把这些扔了,在外边用不着。”
大徐将包袱换了只手背,绕开了齐栩的动作,故作神秘的朝他摆了摆手指:“好东西,回去给你看。”
齐栩哭笑不得。
此人本名徐晨溯,由于体型过大,旁人都喊他“大徐”,是楚明铮原先基地里的重要成员,也是楚明铮从前的左膀右臂之一。
大徐虽然长得吓人,但实则内心极其细腻,他喜欢小孩。
齐栩小时候在基地里,一半时间是楚明铮带着他进副本,积攒实战经验,另一半时间就是跟大徐一起。
大徐在基地的沙土地是,叫他使弹弓,扔飞镖……
齐栩在那个时候就跟他建立了浓厚的革命友情,后来齐栩和楚明铮出现那一系列变故,大徐虽然难过,但也没有勉强齐栩一定要重回基地,他觉得齐栩本质上心地纯良,不会做恶,总有一天会重返基地,跟他们并肩作战的。
再后来楚明铮身死,基地的人对齐栩恨之入骨,大徐终于对齐栩死心了,一气之下在副本里重伤了焦副官他弟,也就是齐栩的第二个副官,被带走关进禁闭区。
禁闭区是齐栩管辖的地盘,齐栩当然有权出入禁闭区,也有权提审犯人。
也就是等大徐彻底的沦为阶下囚后,齐栩才有机会将他跟楚明铮来龙去脉,包括他想尽办法复生楚明铮的事,给大徐解释清楚。
把话说明白的那天,两人隔着会见室的玻璃,都如释重负的出了口长气。
只是和解归和解了,刑期该多久还得是多久,大徐在禁闭区足足耗了几个月才出来。
齐栩带他上车,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现在师父也是他的了,朋友也是他的,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十几岁的原点,那些在基地的庇护下,平静而温馨的岁月。
车窗外风景一路倒退,大徐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窗外,转头问齐栩:“我进去这么长时间,你跟他怎么样了?”
“和好了没有?”
“我跟你说,师徒没有隔夜仇,他当年挺在乎你的,我知道你也在乎他,你俩好好把话说开,比什么都强,听到了没有?”
齐栩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神色愉悦而漫不经心。
“当然和好了。”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跟楚明铮,现在有了一个孩子。”
大徐:“??!”——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你们有没有月石[爆哭][爆哭]能不能给我空投一点,跪求【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