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尸油蛋糕店(三十) 齐栩这孙子总算还……
他呆滞的将楚明铮注视了几秒,下一个瞬间翻身从地上跳起来,伸手就去抓楚明铮的手腕。
楚明铮早就提防着他的动作,一拳砸在他掌心上,仰身便躲,闪电般和齐栩错开身形,顺势往床下一滚。
他肩头上坐着的那个小姑娘被摔的七荤八素,登时鬼叫起来,震的齐栩耳膜发疼,嗡嗡作响。
楚明铮倒是反应不大,他毕竟也是鬼,对于同类的声音排斥程度没齐栩这个活人高。
楚明铮借此机会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床榻,奈何卧室太小,齐栩动作反应不比他慢,下一秒就已然瞬移到了卧室门前,严丝合缝的挡住了楚明铮的去路。
“师父……”他再次出声哀求似的对楚明铮道了一句。
楚明铮懒得理他,只抱臂站在原地:“行,那咱俩都别出门,等时间到了,你的愿望自然落空,我不着急。”
齐栩果然脸色又是一变,一时间分了心神。
楚明铮见状抬肘猛撞一旁的穿衣镜,力道又狠又重,顷刻间穿衣镜就被他从头到脚撞了个粉碎,老旧的框架连同玻璃渣子一并滚落在地上,闪烁着亮晶晶的鬼影光芒。
楚明铮侧身抬手抓起一道碎片,毫不犹豫的就往自己脖子上划拉,眼看着锋芒就要破开喉管撕扯而过。
紧接着他被齐栩一把攥过手腕,强行拎着打掉手中玻璃片,楚明铮闷哼一声,整个人重心一空,朝后仰去,倏然跌倒在地。
齐栩气急败坏,这回动手彻底没收力气,单手将楚明铮双腕扣着高举过头顶,一并按在地上,自己翻身骑在楚明铮的腰胯上,另一只手怒气冲冲狠命将身下人脆弱修长的喉咙一掐!
“你就这么想死!”齐栩怒道。
楚明铮受制于人却不挣扎,他尽力将头仰到极致,将最为不堪一击的命门暴露在齐栩的指掌之下,这个动作很像是当年在府邸里,他每每承受不住时,对齐栩呈现出的难堪姿态。
一挣一扎间,恍若隔世。
齐栩神情略有几分怔忪,但是他心里清楚,此刻不是回忆过往的好时候,于是冷声警告楚明铮:“你明知道你反抗不了我的,别做无谓的挣扎。”
楚明铮躺在他身下,恶意十足的展颜笑了:“我没反抗啊,我这不是在……拖延时间吗?”
齐栩肺都快气炸了。
“还有一分钟零三十秒。”楚明铮友善的提醒他:“你得快点了。”
“要不然你还是收拾收拾一个人出去好了。”楚明铮温声继续道:“师父不想跟你走,师父不喜欢你,这不是你年少时就知道的事吗?”
齐栩被他刺激的快要疯了,他低头狠命在楚明铮唇上咬了一口,逼的楚明铮吃痛不得不停住话音。
楚明铮在黑暗中瞪着他,眼含怒色,苍白薄唇血水细淌,躺在地上兀自喘息的模样,仍然美不胜收。
血水嗡嗡的冲击着他的耳膜,齐栩前二十四年从未有一刻如今日这样慌乱。
哪怕跌落绞刑架悬崖置之死地的时候,也没有过。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要想出去,就只有一个破了副本谜题这一个法子,可是楚明铮刚才已经将整个副本背景故事脉络全盘梳理出来了,为何副本还没有通关?
这个副本是齐栩亲自定制的,每一个细节他都曾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推敲过无数次。
绝不可能有什么疑点是他想不到,而楚明铮能想到的。
除非……
“你刚才有个地方推测错了。”齐栩忽然道。
楚明铮:“?”
“你背上的这个小女孩并不是鬼,她是女主人女儿托梦的化身,她不是人也不是鬼,就是梦中幻影,太想妈妈了,这缕念想误打误撞被卷进了副本,所以在镜子里跟你一样照不出来。”
齐栩冷若冰霜的一指小女孩:“去吧,她就在餐厅里。”
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姑娘抬起呆滞的眼睛,倏然起身,浑身上下散发出朦胧的光芒,一蹦一跳的从卧室门中跑了出去。
她从房门中一出去,整个卧室顷刻间摇摇欲坠,光影四散,眼看着就要坍塌了。
这是副本将要通关的表现。
“后半场故事串联到一起,就是女主人因为残忍杀害了九名儿童后被判死刑,生前是一名单亲妈妈,靠在女儿学校门口开托管班给孩子们做饭管接送过活。”
“有一天她做饭失误,把一个小孩吃坏了肚子,然后这个小孩的家长闹到了托管班里来,夸大其词说她做饭把孩子吃到食物中毒了,还联合了八名家长统一口径,说自家孩子都出现了腹部疼痛等异常现象。”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被迫给所有家长孩子退费,赔了一大笔钱,托管班也开不下去了。”齐栩低头看着楚明铮道:“这也就是之前几天,你发现她对撒谎这事的厌恶度极其高的原因。”
楚明铮愤怒的在他身下挣扎了几下,被齐栩耐心的按回去:“别动好吗,你现在这个姿势和动作,很容易让我有对你不好反应。”
楚明铮果然被短暂的震慑了一下,躺在地上不再动了。
齐栩继续道:“妈妈出了这样的事情,女儿当然在班里当然也不好过,回去就给妈妈哭诉,说班里同学欺负她。”
“后来就有女主人犯下的那些罪了,她杀了九个孩子,理所当然的被判死刑,女儿后来就一个人过活,想妈妈的时候,会托梦来副本里看看。”
齐栩起身从楚明铮身上下来:“所以这个副本里,怨气最大,情绪最浓烈,后悔之意最盛的并不是鬼,而是小女孩这缕托梦而来的思念。”
“当然,我入这个副本的媒介也是思念。”齐栩苦笑一声,将目光温柔而伤感的落在楚明铮身上:“这点我跟她一样。”
屋中笼罩着的鬼气徐徐散去,副本边缘落下一层虚幻的白光。
楚明铮是鬼,对阳光有天然的排斥,他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那丝缕光影仍然顺着指缝渗进来,照在他痛苦而苍白的面容上,他身形随之一软,仿佛被阳光抽干了力气,头晕目眩。
“这个副本是为了带你回来,我临时搭建的,故事情节和层次感对你来说都简陋了一点,抱歉。”
齐栩俯身将人从地上扶抱着捞了起来,楚明铮深陷在他怀里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将嘴唇抵在师父的耳畔,温柔低语:“跟我回去了,师父,我在这里答应你的事,阳间也说到做到。”
“跟我走吧。”
……
无边无际的炽热光影,层层叠叠渗入他的皮肤肌理,无数碎片重新拼凑,打乱,重组,新生。
楚明铮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在他有限的意识里,恩怨过往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回放,但回放的都十分敷衍,梦中各角面容都是模糊的,数年记忆悉数回笼,只是那些与鬼怪打交道的回忆太多了。
一惊一乍,将他灼烧的神魂剧痛。
日月轮转,不知天地。
不知道又在生与死的交界处游荡了多少个日夜,楚明铮终于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入目一片冰白,停着他尸身的房间里四下无人,时不时有水珠啪嗒点地,空气里都是冰冷的消毒水味。
比周遭气温更冷的,是楚明铮自己的身体。
他刚刚死而复生,这具躯体在此处躺了三年之久,若非齐栩用尽各种办法维持原状,怕是早就腐烂殆尽,化作泥土尘埃了。
所幸身上衣服是完好的,齐栩这孙子总算还没变态到罔顾人伦的地步。
楚明铮松了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坐起身来。
身下的卧榻发出“嘎吱”一响,门口看守的属下彼此惊异不定的对视片刻,不约而同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寒毛直竖。
谁不知道这里边有一具齐长官停放了三年的尸体,看的像眼珠子一般珍贵,据说死者身份是齐长官从前的教养者,他们平日轮岗在此处守门,却从未见过尸体的具体形貌。
两人正犹疑着要不要上报指挥官,忽然听见身后门把手从门内被人轻轻一拧,竟是要从里打开的节奏。
两个小兵惊得同时后退一步,惊恐的快疯了。
门被人缓缓从里打开,一个瘦削而颀长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泛着死人的惨白,身上衣物正是前天换班时,齐栩进来给里边尸身照例梳洗换上的那一件!
“啊啊啊啊啊——”
“有鬼啊啊——”
楚明铮被他们吵的脑袋疼,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刚想喝止他俩闭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的声带系统停工了三年,早就不知道怎么发声了。
楚明铮张口结舌,只觉嗓子眼被东西堵住了似的,干涩难耐,却怎么都难以出声。
“都给我闭嘴!”一道凌厉的呵斥从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随之而至。
来人是个身穿军式制服的青年,从肩头的花纹来看,显然品阶不低,浓眉大眼的长相,个子很高,见到楚明铮时便礼貌而谦卑的一笑,显得也不意外。
“我算着时间,您差不多也该醒了。”青年走到他面前,手上还端着杯水,很适时的递到楚明铮面前:“长官上午外出开会,刚回到办公室里,我带您上去找他就好。”
楚明铮没力气跟他客气,拿过玻璃杯,仰头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
清水滋润过年久失修的生锈喉咙,楚明铮闭着眼睛平复了一会儿,才勉强感到自己能说出话了。
“谢谢。”他对那青年简短道。
“不客气。”对方温声道。
楚明铮认识他,这是齐栩手下的两名副官之一,名叫焦澜,另一个是他弟弟,叫焦绿,两人皆是万里挑一选出来,能听命主神话事人左右的强手。
不过楚明铮对这俩人印象不错。
他当年被囚禁时,无论他跟齐栩闹成什么样,齐栩怎么气急败坏,吩咐他俩去办什么事,此二人都从未逾矩,始终对他以礼相待。
当然这其中也有楚明铮比他们年长十来岁,当年名声太盛,他俩算是听着楚明铮名字长大,心中自带崇敬的原因。
楚明铮暂时没心力想这些,他的大脑也处于一个刚从坟墓里刨出来的状态,眼下只来得及思考待会儿怎么跟齐栩对峙谈条件的事,无暇想别的。
齐栩的办公室在顶层,这还是楚明铮在此处连生前带死后,呆了将近四年以来,第一次踏足齐栩的办公室。
这府邸修的不好,偌大一个五六层的高楼,内里竟十分阴暗,全靠走廊上头顶几盏吊灯维系光亮,昏昏沉沉,有种病态般的滤镜。
齐栩每天就在这种地方办公?
跟把自己埋了有什么区别?楚明铮一边漫不经心的想,一边抬手敲门。
门倏然从里边被打开了,露出齐栩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庞。
“进来。”齐栩轻声道。
楚明铮用不着他许可,推门将他往侧边一抵,径直而入。
总归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楚明铮并不怕他,如非必要,也懒得同他再打交道,但是显然他要是想重归现实生活,还是得再过一回齐栩这关。
齐栩默默的侧身让开,从旁注视着他,目光如火如炬,盯的楚明铮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你看够了吗?”楚明铮不耐烦的问他。
齐栩沉默摇头。
他今日一身深色制服,比副官的服饰颜色浓重几分,加上整个办公室的布置有点偏哥特风的暗色调,齐栩五官俊朗,身高腿长,这身板正挺直的制服很衬他,半身黑衣融合进哥特背景里,典雅而锐利。
尤其是他侧开眼,低头去给楚明铮倒水的时候,侧颜冷硬,眸光却泛着水色,交杂融合在一起,就显出一种憔悴的坚韧来。
楚明铮看着他这副模样就头疼,恨不得一棒子把他砸地上,本来他活的好好的,齐栩把他从身到心折腾了个半死。
后来他好不容易死了,真解脱了,解脱了不到三年,这人又要死要活的把他从阴曹地府里拽出来,跟有毛病一样。
而且全然不顾楚明铮本人的意愿,他想死的时候齐栩不让他死,他想活的时候齐栩又不让他好活。
楚明铮满腔怨气无处发泄,他也不想了解他死后的这些日子,齐栩知道真相后是如何的后悔。
也很难从齐栩的悔恨中品尝出丝毫快意。
他只想赶紧走,离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越远越好。
“副本里答应我的事情还做数吗?”楚明铮开门见山,毫不废话的道。
齐栩垂眼将杯子递给他,无声的点了点头,作数的。
“作数就放我走吧。”楚明铮干脆利落起身,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呆了。
齐栩握着递出去却落空的杯子,落寞的低下头:“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楚明铮略一思索,说道:“还真有。”
齐栩急切道:“你说。”
楚明铮抬手扯开自己最上方的两寸衣领,露出锁骨上一大片青红的暧昧痕迹。
齐栩倏然瞪大了眼睛,慌张起来。
楚明铮露在外边的面容肤色本就白净如玉,衣衫掩盖之下的皮肤更是毫无瑕疵,再别提他在地下室里躺了整整三年不见阳光。
此时吻痕和指痕在楚明铮的肩甲和锁骨上映的清晰明了,红白相映,凌虐而斑驳。
“对一个尸体都能有如此行径。”楚明铮懒洋洋的扣上衣领,嘲讽贬低之意溢于言表:“齐长官,你爱好还挺独特。”
齐栩眼见着人证物证都在,辩无可辩,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放弃解释了。
“很奇怪吗师父?”齐栩低声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的心思。”
楚明铮侧了一下眉目,他发觉这小子还跟小时候一样,欺软怕硬。
他若此时露出一副备受屈辱的难堪模样,反而顺了齐栩的心意,搞不好还会让他心里暗爽,拿楚明铮的屈辱当羞涩,欣赏一番。
还不如顺着他的话说,顺势把这话打回去就行。
于是楚明铮坦然笑笑,回应道:“嗯,我知道。我只是说你是个神经病,又没说你不能碰我。”
齐栩:“?”
他有点狐疑的伸手去摸楚明铮的额头,心说如果发烧了就把人在府邸多留几天,不急于这一时。
楚明铮猛然后退一步,冷冷道:“你到底让不让我走?”
他眸中神色过于警觉而狠戾,仿佛拿齐栩全然当成了敌人看待。
齐栩和他对视片刻,末了垂眼苦笑了一声,起身给他扔了件外套:“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基地。”
……
楚小妙裹着被子,缩在哥哥从前的那张床上,睡的并不安稳。
哥哥去世很久了,她仍然时不时的梦见哥哥。
楚小妙从前以为自己是个幸福的小女孩,单亲家庭出生长大,但是父亲极其宠爱她,把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到他身上。
后来父亲死了,好在又有了哥哥。
她哥哥楚明铮,是无限副本世界里最强的存在,无论到哪儿都将她保护的严丝合缝,从不让她受委屈。
可是后来哥哥也没了。
楚小妙伏在被子里,下一刻“啊!”的一声,浑身痉挛着从噩梦中惊醒。
声音惊动了隔壁的小肖姐,她快步从外边推门进来,将楚小妙搂在怀里安抚半晌,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没事,没事……”
楚小妙眼睛含着泪水,仰起头去看姐姐,喉咙里是难以忍受的啜泣。
“我想我哥哥了。”
小肖姐叹了口气,习以为常的将她又搂紧了几分,窗外下起了大雨,雷声轰隆隆的裹挟狂风呼啸而过。
“我们都想他。”肖晴喃喃的道。
“可惜拿齐栩没办法。”
第32章 “你当我是你司机?”……
今夜的暴雨下的格外大,过了许久,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肖晴将楚小妙安抚片刻,就关灯推门出去了。
留下楚小妙一个人继续坐在床上发呆,窗外雨势阵阵,交织出一片支离破碎的斑驳。
轿车驶过湿滑的路面,楚明铮坐在副驾驶上,身上披着齐栩的外套,神情纹丝不动的闭目养神,仿佛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齐栩。
他跟齐栩上车前还短暂的争执了几句。
他不想跟齐栩坐的太近,于是直接打开后排车门俯身钻了进去。
齐栩坐在驾驶座上,抬头看一眼后视镜,就撞上了楚明铮的目光。
楚明铮冷淡的移开眼睛,神情里流露出一丝十分明显的厌恶。
齐栩当即停车不走了:“坐前边来。”
“不。”楚明铮简短道。
“你当我是你司机?”齐栩拧头不爽道。
楚明铮轻轻扬了扬下巴:“那你放着,我来开,你坐后排。”
“这是我的车!”齐栩低吼了一声。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耐着最后一点性子跟他讲道理:“是你要送我的。”
“总部离基地六十多公里,我不送你难道你自己走回去?!”
楚明铮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我可以。”
齐栩被气的倒抽一口凉气,伸手开锁推门下车,径直走到后排车门前,将楚明铮身侧的门把手一拉,开门俯视着车内的楚明铮。
“下来。”齐栩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
楚明铮筋疲力尽的闭了闭眼睛,依言出来,任由齐栩把后门关了,拽着他走了两步到副驾驶门前,又被人开门粗暴的推进去坐好。
齐栩大步回到自己的驾驶位,脸色依然阴沉的能滴出水,尽管他如愿以偿让楚明铮坐到了自己身侧。
楚明铮不知道他哪根弦搭错了,事实上他感觉这人的精神就没有对劲过。
他还是个鬼魂的时候,齐栩哭天抹泪的跪在地上求他回来,他好不容易顺他的心意从阴间回来了,这小子又一脸冷淡,刻薄相待。
车里暖气太热,加上楚明铮心里烦,就随手把身上的外套脱了。
齐栩刚发动的引擎又硬生生的熄灭了。
他转头厉声呵斥楚明铮:“穿上!”
楚明铮也火了,一甩手将外套直接扔去了后排:“你没完了?!我穿不穿衣服你也要管?”
“我知道你不想穿我的外套,可我家衣柜里没有新的便装了,你至于就对我看不上眼到这种程度吗!”齐栩拍了一下方向盘转身质问。
楚明铮一口气顶在了胸口里,他本来以为自己躺了三年,一切跟活人有关的情绪和触动都应该很难再在他的大脑里产生了。
然而他绝望的发现,只要碰上齐栩,他还是会像从前给他当师父时那样,三言两语就火冒三丈。
还没有确定楚小妙他们的安全,这个时候不能跟大权在握的齐栩起冲突,楚明铮压抑着怒火,在心里反复反复的跟自己说。
齐栩在一旁对他怒目而视。
怒意中又含了一丝很清晰的委屈。
楚明铮咬牙露出了一个客气礼貌的微笑:“那你现在要我怎么办呢?长官。”
齐栩目光不错,伸手将长臂一展,直接就将外套从后排拿回来了。
他将自己的衣服扔到楚明铮身上,命令道:“拿着,披好。”
楚明铮被那厚重的衣服砸了个正着,柔软的衣料砸上膝盖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衣服里齐栩身上的常年萦绕的那种冷冽的寒气。
楚明铮定着一张脸,木然道:“如果你实在是事这么多的话,可以让我走回去的。”
齐栩这次没理会他,终于发动引擎,朝印象里基地的方向开了出去。
……
老巫医一蹦一跳的从楼梯走上来,迎面撞上刚从厨房出来的肖晴,于是喜笑颜开的问了一句:“今晚吃什么?”
肖晴无奈的朝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汤碗,汤碗中盛着热乎乎的牛奶。
“小妙做噩梦了,我给她煮点东西安神。”肖晴解释道。
老巫医失望的收回脑袋:“好吧……”
说起来这老巫医,正是当年撺掇楚明铮中副本里找个替死鬼孩子,给楚小妙换心脉的那位。
楚明铮那时候不愿意伤齐栩,这让老巫医十分崩溃,干脆摊牌说那完蛋,你不想伤齐栩,我就没法给楚小妙换心脉,咱俩这生意只好泡汤了。
楚明铮勃然大怒,于是勒令他退款。
老巫医连哭带嚎,说退不了,你给的定金我都花完啦,要不先欠上?他慢慢还。
楚明铮冷笑一声,说行,但是我怕你跑了,从今天开始你给我住基地里,对外问诊的地址也写我们基地。
什么时候把七位数的定金还清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老巫医眼珠子一转,问他:“那我要是被传唤进副本怎么办?你也知道副本里九死一生,万一死的就是我,我死了钱也还不上,您不就亏大了……”
楚明铮干脆利落的从办公室拿了块印章,又从墙上的抽出把雪亮的匕首,径直逼近老巫医。
老巫医被他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尖叫:“你要干什么!!!”
楚明铮将他一脚踹翻,按在地上,扒开后背上的衣服,往老巫医的脊背上“啪叽”一声,盖了个基地的标识印章。
老巫医一愣,心脏跳的飞快。
下一秒就见楚明铮面无表情的用刀割开自己的手,轻轻握拳一捏,一滴鲜血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老巫医背上的印章上。
血水沿着印章的艳色花纹滋滋作响,流淌开来,不知不觉晕染了整个花纹,散发出血彩色的光亮。
“契约缔成,从今以后,你跟我绑定在一起进副本,我死你死,我活你活。”楚明铮收刀回鞘,平静宣布:“直到你还完钱为止。”
老巫医哭丧着一张脸,呜呜咽咽的又哭又骂,说他欺负人,强行禁锢他人行动和副本内容是不对的。
让他放自己一马,一定还钱云云。
楚明铮拎着刀就回卧室了,全当他的话是空气。
老巫医探头看着他,一直到确定了楚明铮彻底进屋之后,脸上的喜色才止不住的洋溢出来。
他这就算是加入楚明铮团队了?
哎呦,这可是全网公认实力最强的楚明铮啊,不管多难的副本,只要楚明铮在,死伤率从来都是降到最低的。
而且他自己团队里的人,他保护的格外上心,这么多年了,楚明铮这个基地里的人,该是几个,就还是几个,一个都不少,全都在生死一线的恐怖副本里被保护的安然无恙。
这就是被大佬带飞的感觉吗!
老巫医一想到自己今后也过得是这种日子,不由心花怒放,再也不用在副本里提心吊胆了。
只不过好日子没过几天,变故就发生了。
楚明铮一走就是大半年,后来再听到他的消息,就是齐栩派人来通知死讯的那天。
老巫医倒是一直留在基地了,一直到今天。
楚小妙睡衣外边披了件毛毯,磨磨蹭蹭的从卧室里出来,被肖晴照料着喝了热牛奶。
老巫医跟她们并排而坐,也是垂头丧气的。
“唉,天气真糟。”老巫医百无聊赖的道。
“老马。”楚小妙放下牛奶对他期待的道:“你是不是会观星来着,你改天能抬头看天空占卜一下哥哥的鬼魂,到底是投胎了,还是仍在游离人间吗?”
“拜托了。”
老巫医摆了摆手:“那都是骗人的玩意儿,我不会。”
“你以前说你会的!”楚小妙生气道。
“那不是为了骗老板高兴吗,让他觉得我跟在他身边,除了一个还钱的功能以外,还有其他用处的。”老巫医委屈道:“老板都不在了,我骗人也没意义了呀。”
楚小妙不高兴的去洗碗了,老巫医在身后用手支着脑袋看她,半晌自己也叹了口气。
老巫医本名马飞仙,被卷进副本前是个招摇撞骗的老头子,卷进副本后为了生存学的更杂,鬼鬼神神异能奇术学了一肚子,一边在副本里自保,一边在副本外继续他的招摇撞骗。
不过他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不然当初也不敢真收楚明铮的钱,让楚明铮成了自己最大的债主。
时过境迁,虽然老马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被迫绑在基地里出不去,偶尔也有过难受怨怼,但是没办法,谁让债主实在太过靠谱。
楚明铮护他周全给他饭吃,还让他不用像前半辈子一样,每日问诊(行骗)维持生计。
马飞仙对他这位债主,其实也有点想念了。
“哎?”冉云帆站在窗口,惊疑不定的看向窗外,回身给众人一指基地大门处。
“你们快看,门口那个……是不是齐栩的车?”
楚小妙第一个跳起来探头,少女锐利的目光穿过重重雨幕,只花了一秒钟都不到,就果断的说:“就是他!”
“奶奶的,他还敢登门拜访!”
“不怕我们几个联合起来,把他乱刀砍死,曝尸荒野吗!”
冉云帆神情激动,转身去柜子里翻找:“我枪呢!我记得我的手枪放在柜子里了!小肖,你是不是拿走了?”
肖晴焦急的去拦:“啊呀!你俩冷静一点,光凭你俩,杀的了齐栩吗,别被他出手压制就不错了。”
“杀不了也得试试!”冉云帆找不到手枪,从仓库里搬来一把长枪,往窗口一架,调式瞄准,直指齐栩的车轮。
“哥哥死在他手里,平时他出行前呼后拥的我们近不了身,今天他一个人过来了,可算是逮着机会了。”楚小妙恨恨的道,眼睛里全是狰狞的恨意。
楚明铮隔着车窗玻璃,朝雨幕外的基地楼房长久的注视着。
眼前情境跟他四年前,被齐栩带走时基地的模样没什么区别,就仿佛他只是白天出了一趟门,晚上就回来了似的。
恍若隔世。
“让我下车吧。”楚明铮吐出一口沉重的冷气,转头对齐栩道。
齐栩默然半晌,按下了开门键,最终也没有拦他。
“外边雨太大,我拿伞送你进去。”齐栩低声说。
“不用。”楚明铮拒绝。
齐栩恍若未闻,顺手从后座上取出一把黑色长伞,楚明铮最烦有人拿他的话当耳旁风,将头一拧,驭盐兀不做理会,转身就要推门出去。
“嘭!”车窗上一声巨响,险些将齐栩的车窗砸出个大口。
楚明铮被惊的向后一跳,隔着玻璃跟那个砸过来的特质弹丸面面相觑,他认得这个弹丸的形状,这是楚小妙的手笔。
齐栩不咸不淡的朝这边瞥了一眼,开口道:“你妹妹。”
楚明铮说我知道。
他此时在心惊另一个事情。
楚小妙的弹弓是他亲手做来给楚小妙防身用的,弹丸才用朱砂和古墓地里的阴间烈酒搅和熬制,在副本里对一般攻击性的鬼怪有一击必杀的作用。
冲刺力和攻击性都极其强悍,可如此强劲的力道居然打不穿齐栩的车窗,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弹痕。
楚明铮抬头环顾了一下整辆车的布局,神色复杂,这车到底是有多固若金汤。
齐栩将他的手拍了拍,平静道:“看来你妹妹不知道你要回来。”
楚明铮心说你把消息封锁的严丝合缝,还怪人家出手误伤。
“还是我先下去吧,我带你出来。”齐栩轻描淡写道。
说着就推门下去了,楚明铮的心弦下意识一提,他刚想出口阻拦齐栩,提醒他楚小妙的弹弓力道绝不是盖的,起码不是他一个凡胎□□承受的住的。
然而齐栩已经把门关上了。
话音阻断在茫茫雨幕里,齐栩已经拄着伞绕出了车身的庇护,将自己全盘放置在了基地的射程范围之内。
楚明铮连忙也跟着推门出去,与其说是他担心齐栩受伤,不如说是他害怕楚小妙打伤齐栩以后要付出的代价更多。
他自己可以被齐栩关在府邸为难大半年,受尽折辱自杀。
但是妹妹不可以受委屈。
楚明铮刚一出车门,头顶就一片阴影笼罩了过来,齐栩撑着那把漆黑的大伞站在他身侧,将他的头顶盖的严严实实,一滴雨都没让他淋到。
下一秒,只听“啪——”,裹挟尖锐风声的弹丸破空而来,楚明铮心脏一沉——
朱砂子弹重重打在了齐栩的右肩上,楚明铮慌乱的去看他的情况,然而齐栩只是笑了一下,伸手将楚明铮往黑伞的庇护下又罩了几寸。
“师父,我没事。”齐栩似乎是看出了他眼底的关切,神色柔和的掀开自己的大衣,给他展示自己毫发无伤的身体。
楚明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意识到一个更为惊悚的事。
齐栩现在的身躯,堪称刀枪不入,连楚小妙那样强劲的弹弓都伤不了他,这个人的身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究竟经过了怎样的改造?
齐栩从籍籍无名到一夜成为主神话事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明铮颤抖着手去碰齐栩的肩膀和手臂,摸到的却不是铜墙,也不是铁壁,只是血肉之躯。
齐栩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做解释。
他一手给楚明铮撑着伞,然后半弯下腰,将楚小妙的那颗子弹捡了起来,握在手上。
眼中神色随即骤转阴冷,翻掌变扣,抬手作势要将子弹对准基地窗口投掷回去。
楚明铮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就拦他:“齐栩!”
齐栩停住动作,低头一字一句的问他:“我见过她用这弹弓,副本中百步之内可杀恶鬼性命,现实世界里寻常人挨一下也是粉碎性骨折起步。”
“她拿弹弓要杀我,我被打中了,你却不允许我扔回去。”
“凭什么?”
“她杀你你又不会受伤!”楚明铮在暴雨中怒道:“你要是以同样的力道扔回去,她就没命了!齐栩,你何苦跟个小女孩计较!”
齐栩眼中混杂着极致的失望与愤怒,他捏着伞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寸骨节都崩的泛青。
楚明铮猛然将他推了一把:“我要回去了。”
然而齐栩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放他走,大手一拎,就拽着楚明铮的手腕,一把攥着推到了车门上。
楚明铮反抗无门,被他将整个上半身都按的死紧,齐栩伸手抬起他的下颌,忍着满腔怒意和委屈,将压抑心底多年的痛楚汹涌而出。
“我不会受伤,所以我就活该挨打,活该被你忽视,活该忍痛吗?”
楚明铮喘息着被他攥在手心里:“不是,你放开我……这个事情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绞刑架那次你也知道怎么回事——齐栩!”
齐栩的手劲太大了,楚明铮刚复生没多久,身体虚弱,难以维系,被他捏的手腕剧痛,眼睛里都泛起了泪花。
“你现在是不是听不进去我说话?”楚明铮断断续续的咳嗽着,他已经因为过度的痉挛而站不稳,全靠齐栩手臂的力量支撑身体了:“你先回车里行不行,我好好跟你说,咱把心结解开……”
他话音未落,暴雨便扣头而至,齐栩扔了伞,任由大雨将他浇的透湿。
他抓着楚明铮的手腕,俯身将他压在车门上。
下一秒,楚明铮的嘴唇就被对方强硬的吻住了。
四下都是震耳欲聋的雨声,衣衫湿漉殆尽,寒意一路渗到了骨子里。
天地间只有方寸温热缠绵,年轻人粗重的呼吸声将他密不透风的包裹着,这个充满侵略性的亲吻辗转而急切,毫无章法。
楚明铮惊怒交加,拼命将手挣脱出来,锋利秀丽的眉目含着怒火,抬手就扇他耳光。
齐栩舔了一下嘴唇,威胁性的扬了一下右手的那枚朱砂子弹。
“你再让我亲一下,我就不把它扔回去了。”
“否则这个东西下一秒就会出现在楚小妙的额头上,并且我保证子弹贯穿而过……我听你的。”齐栩乖巧的垂眼,嘴上仍然恭敬道:“你自己选,师父。”
第33章 “直到血流干为止。”……
楚小妙接连朝雨夜中的轿车和人影各射了两弹,她准头很好,弹无虚发,“砰砰”两声全打在了齐栩的人和车上。
不过从望远镜中的场景来看,齐栩并没有什么反应。
两颗子弹打在他那儿,就好像空中的杨柳絮,随便掸一下就没了。
冉云帆看的心里发急,眯着眼睛捣鼓枪身,边捣鼓边喃喃:“弹弓伤不了他,我不信枪弹还打不穿他的脑壳了……”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等等……”马飞仙在一旁握着他的望远镜,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齐栩旁边,是不是还有个人。”
“管他什么人,只要是齐栩的人,都不是好东西!”楚小妙拉满弹弓,还要再射。
“那俩人拉拉扯扯干什么呢……”马飞仙调整着望远镜的参数,企图将对面场景看的更清晰一点,看着看着他的眉心就皱起来了。
齐栩的身下确实是压着个人,那人的整个身形都被齐栩挡的严丝合缝,只留出一只惨白无力的手,痉挛似的搭在齐栩的肩膀上。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楚小妙正气势汹汹的要开弓射第三枚弹丸,却听马飞仙紧急阻止道:“小妙!”
“嗯?”
“你小时候你哥给你热牛奶,是不是手上留下过一块烫伤的疤?”
楚小妙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但仍然答道:“是啊。”
马飞仙脸色凝重,将望远镜递给她:“我觉得你最好看一下这个。”
楚小妙不明就里,但还是接过了望远镜。
时间过去了一秒,两秒,三秒……楚小妙只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热血都凝固了,狂喜和不可思议同时朝她袭来,那枚虎口上独属于楚明铮的烫伤疤痕深深的扎进她的眼底,将楚小妙的神志重击到肝胆俱碎。
她放下望远镜,一把将冉云帆从长枪旁掀开,命令道:“不准开枪!”
冉云帆猝不及防被她一推,登时不满道:“干什么,我刚调好。”
马飞仙不由分说,上前给他把子弹卸了:“让你停手你就停手,哪儿那么多废话。”
楚小妙深深的朝雨夜里齐栩身后那人看了一眼,眼中已经蓄起了泪水,紧接着她再不敢耽误片刻,转身下楼,孤身一人朝雨幕中跑去。
楚明铮在大雨中狼狈的喘着粗气,被卡着腰抵在车门上,浑身湿透,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恨不得一口咬死眼前这个位高权重的疯子。
齐栩倒是不以为意,他禁锢着楚明铮的动作,忽略了楚明铮恼怒十足的眼神,肆意掠夺侵占着他冰凉嘴唇上那点虚无缥缈的温暖。
楚明铮很快就被吻的腿软,上不来气了。
他能感受到齐栩的手在他腰间游走,朝里深入,扣着他的腰往自己怀里拽。
“你他妈——有完没完!”楚明铮用尽全力挣脱开来,才让自己得以喘息片刻:“四年了,你他妈还没折腾够?!”
齐栩虽然将他松开了,手臂却依然拦着,将楚明铮困在车门和自己的身形间。
黑色的伞面再次笼罩回头顶,方寸阴影将齐栩的整张面容遮盖的森然冷肃,眼底情欲色彩翻涌,嘴唇上还泛着被楚明铮咬出来的鲜血。
整个人又疯癫,又隐忍。
楚明铮被他逼的心力憔悴,眼睛里泛着红血丝,用为数不多的力气肘关节向外,聊胜于无的抵住齐栩的胸膛,抗拒他的靠近。
大概是楚明铮此时的形象过于凄惨,仿佛再一动手,就要被摧折的碎掉似的,齐栩攥着手上的伞柄,眸光冷暗,但却没再上前了。
“师父。”他轻声开口问道:“你今天一旦跟我分开,以后就不打算跟我有交集了,是吗?”
“是。”楚明铮斩钉截铁。
“我在绞刑架欠你一条命,如今连本带利息也还够了,你能不能放过我?就当我从没在雪山副本里捡过你,你也从没遇到过我和楚小妙,你本来就是靠自己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的,功名利禄与我无关,我现在身体也废了,账号积分保命道具也都清零了,彻底是个游戏里的黑户,你跟我云泥之别,又何苦闲的没事跟我过不去?”
“我没有跟你过不去。”齐栩抬高声音,终于露出一丝急色反驳道。
“那你就放我走!”楚明铮抬手将眼睫上的雨水擦了一把,怒吼出声。
雨地里传来狂奔的脚步声。
楚小妙冒雨狂奔而至,齐栩下意识回头寻声去看,楚明铮猛然将他往旁边里一推,齐栩被迫让开身形。
楚小妙和楚明铮终于彻底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里。
“哥……”楚小妙第一秒先是恍惚着不敢上前,直到又再次确认了一遍,眼前男人音容笑貌宛若昨日,只是更加瘦削苍白了,整个人脸色憔悴,但是毫无疑问,他就是楚明铮。
“哥哥!!”楚小妙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猛然扑上前去,将楚明铮抱了个满怀。
楚明铮伸手搂住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情绪向来在妹妹面前会内敛进去,然而此时生死交错上千个日夜终得重逢,楚明铮的眼泪也终于难以克制,浸透了妹妹的衣领。
基地里其余众人陆陆续续朝这边跑过来。
“楚哥!楚哥你还活着!”
“哎呦我的债主爸爸,这辈子,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可真是太好了。”马飞仙老泪纵横。
楚小妙更是搂着楚明铮怎么都不肯撒手,大放悲声,嚎的惊天动地,能与雷公媲美。
楚明铮一手搂着楚小妙,一边抬起头,朝众人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
齐栩将眼前这感人的场景冷眼旁观了几秒,然后就面无表情的收起了雨伞,转身上车。
上车前他若有所察,抬头朝基地顶层看了一眼,齐栩的视力很好,冉云帆和他搭好的长枪都逃不过齐栩的视线。
齐栩隔着瓢泼雨幕,和那黑洞洞的枪口对视了半晌。
然后扯起嘴角,无声的冷笑了一下,上车关门,踩下油门。
车轮碾过地上大大小小的水坑,溅了正在抱头痛哭的楚明铮和楚小妙一身水,扬长而去。
“喂!”楚小妙从哥哥怀里探出头来,愤怒的朝汽车尾气的方向骂了几句。
楚明铮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抱回怀里,轻拍着安抚:“没事,不理他。”
肖晴和马飞仙各自一人一边给他俩撑着伞,眼眶都有些湿润。
“走吧。”肖晴开口劝道:“楚哥刚回来,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别淋雨感冒了。”
楚明铮点了点头,想像往日一样将楚小妙拦腰抱起带走,然而他伸出去的手又停在半空。
四年过去,楚小妙已经出落成亭亭少女,不是从前那个尚未发育长开的小女孩了。
他苦笑了一下,被楚小妙拉着起身,一行人往基地里走回去。
冉云帆刚才在顶层瞄准了半晌,到底没敢朝着齐栩开枪,正对自己一时的迟疑放走了齐栩又恨又恼,在客厅里团团打转,甚至没注意到回来的人里多了一个。
直到楚明铮被人围着在客厅里坐下盘问这四年的经历,他才如梦初醒,大惊道:“楚哥!”
楚明铮像从前那样朝他笑了一下,冉云帆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恍若隔世。
“哥哥,你快跟我说怎么回事,那姓齐的白眼狼说你死了,我还不信,他让手下带我跟老马亲自去了趟停尸房,我……我就看见你尸体了。”
楚明铮闻言心里猛然揪着一疼。
“我还问老马,说哥哥有没有可能是假死,老马说他会观尸相,你是真死,我……”楚小妙蓦然哽住了。
“老夫眼拙啊眼拙。”马飞仙唏嘘。
“没有,我是真死了。”
楚明铮拍了拍老巫医的肩膀,将四年里他囚禁自杀,停尸三年,又死而复生的事情大概描述了一下。
讲述时对齐栩的折辱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只说齐栩对从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囚禁期间对他疾言厉色了些,没说别的。
楚小妙着急道:“我不信,他肯定虐待你了,是不是,哥哥你说呀,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对你用刑了!”
楚明铮诡异的沉默数秒,简短道:“那倒真没有。”
老巫医狐疑的看了看楚明铮,探究性的目光往他衣领里延伸了数寸:“我怎么不信呢,楚明铮,我感觉他肯定是虐待你了,但是虐待的方式……”
楚明铮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示意这个该死的老司机闭嘴。
就你懂得多。
老巫医看着他这耻辱回避,不欲多说的眼神,心里就明白了几分,遂放下心来。
齐栩如今只手遮天,他对楚明铮有情分,有欲望,总好过他心里全是仇恨,一口气把他们整个基地团灭了强。
楚明铮环顾四周,发现还少一个人,不由得心生不妙:“大徐呢?”
几个队员听到这个名字,不约而同都面露出几分难色。
“他被齐栩在禁闭区关着呢……”肖晴小声说道:“关好几个月了,怎么想办法,都不肯放人。”
“为什么?”楚明铮问。
“他,那次跟齐栩手下分到一个本里了,出来的时候,给了那个手下一枪,骂人家是为虎作伥的走狗,就被带走了。”
楚明铮刚刚落地的心脏又高悬了起来。
禁闭区,就是这个副本世界的监狱。
外观和制度上,都跟现世中的看守所和监狱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禁闭区里的犯人时不时的也会被随机抽放到副本世界里,正常过关。
但是副本进行过程中被剥夺武器,禁用道具,甚至成为鬼怪的第一攻击对象,犯人在副本中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副本世界里流传一个观点,就是只要进了监狱,无论判几年,都跟判死刑没有区别,因为死亡率太高。
而他的队友,此时就在那个监狱里苦苦支撑着。
老徐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基地里武力值最高的存在,跟了他很多年,楚明铮不能坐视不管。
他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又复而睁开。
“我回去找齐栩。”
……
齐栩从基地出来以后没回家,径直开车去了总控中心。
会议室里已经有满屋子的人在等他了。
“我们等了你半个小时。”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敲着表盘不悦道:“齐长官,守时是个好习惯。”
齐栩没理他,将风衣一拢,走到主位上坐下,对其他人道:“可以开始了。”
次座上的一个长相慈祥些的男人连忙将手中的文件夹翻开递过去给齐栩。
“报告指挥官,根据第二公会上个季度的数据总测算,我们发现D级副本的死亡率有明显下降,C级副本的死亡率暂时和上上个季度持平,B级同比增长要上升两个百分点,我们建议重新排布B级副本的难度层次,争取把死亡率降到最低。”
齐栩大致扫了一眼,觉得没什么问题,从旁边拿起圆珠笔就要签字:“行,具体修改方案三天后给我。”
“等等。”刚才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出声阻拦:“我觉得B级副本没必要改动。”
“B级副本的死亡率一直在平均线上大幅度的浮动,这个级别的副本难度不稳定,玩家水平参差不齐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处于A级和C级之间,有一部分玩家被筛选下去很正常,何必大动干戈做无用功。”
男人起身走过来,伸手大刺刺的在齐栩面前的文件纸张上指点了几下,意思是这几处意见都是扯淡。
齐栩叹了口气,将笔往桌上一扔,耐心道:“老魏,我们的目的是最大程度的降低人类玩家的死亡率。”
“不是设计一个难度阶级分明,精准投放的恐怖剧本世界。”
被称之为老魏的男人是这个体系里的裁定官首席,跟齐栩的势力分庭抗礼,也是唯一有权对齐栩的决定持反对意见,一票否决的人。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老魏冷冰冰的说。
“副本存在一天,流血和死亡就与之同时存在一天,你越想保全所有人,到头来越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不如按照实力划分级别,让该死的人死,优秀的人生存。”
齐栩耐心告罄,将手边的笔拾起来往桌子上重重一顿:“你直接说,你觉得世界上除了精英,其他人都得死不就好了?”
老魏冷笑:“我可没这么说。”
“你千方百计对我的一切决定提出质疑,不就是支持这个观点吗?”齐栩反问。
“啊,跟你观点相左就是反人类?好大的一顶帽子。”老魏阴阳怪气。
“我可没提反人类这个词。”齐栩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会议桌上面色各异的其他人。
“那个……齐长官,魏长官,你俩先别吵了,我倒是觉得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第四公会领袖一副和事佬的模样,起身陪笑道:“您二位说的都不无道理,只是魏长官年纪稍长,我觉得他的意见……”
“你少给我拉偏架。”齐栩打断他。
“我就问你们这些人一句。”他眼色阴沉的扫过众人:“你们谁家没有老人,没有小孩?副本里考验身体机能,反应速度,和面对鬼怪的敌对能力,老人和小孩在这方面显然弱势群体。”
“好,退一万步,就算你们家里都没有老幼。”齐栩朝椅子后背上靠坐过去,修长十指交叠,姿态冷静而沉稳:“那谁敢保证自己在乎的人就一定是擅长过副本的,所谓‘精英’?”
一屋子人鸦雀无声。
齐栩这话显然戳中了众人的心坎。
能在这个屋子里开会的人,都是全网积分排名前五十的选手,他们最开始都是普通玩家,后来积累经验,在各大副本里通关无数,表现出挑,碾压了其他上千万的副本参与者。
达到一定等级后被主神吸纳,形成高层体系,对副本内容和难度才有了一定决策权,他们从普通玩家,晋升成了为主神做事的人。
这些人,包括齐栩在内,毋庸置疑都是副本世界里的“精英”。
曾经也有一个人达到了“精英”的标准,但是却始终被主神排斥在外,主神毫无理由的不喜欢他。
这个人就是楚明铮。
齐栩见这帮人还是一声不吭,索性将文件夹给他们推回去了。
“我的决定就是按照上述意见去做,至于魏长官还有别的想法的话,可以先回去给个方案,然后我们下星期一投票表决。”齐栩和颜悦色的道。
说完他就从会议室里出去了,行色匆匆,不知道急着去干什么。
主控中心更往深处走,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有重兵把手,层层关卡阻碍,头顶点着数盏迎风摇晃的长明灯,将整个环境显得更加鬼气森森。
齐栩将风衣脱下来,随手递给身边的副官,只穿了里面那身藏色制服,整个身形挺直颀长,风纪扣系到最顶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举步走了进去,一路畅通无阻。
走廊的尽头,坐落着一扇足足十来米高的巨型铜门,门上血色图腾纵横,诡谲而狂野,认不出来是什么动物,从远处看比较像是一团模糊的血肉翻滚着搅和在门上,七手八脚,无数枝丫向外伸张。
看的人心情不好。
齐栩将掌心递送到门处,光华流转,一阵沉闷的摩擦声过后,巨大的铜门向里推开,露出暗室的景象。
齐栩低下头走进去,并没有左右乱看。
他走到最前方的庙龛之前,稍微往后退了半步,沉默着单膝点地,朝前方跪了下来。
“主神。”齐栩低声道:“我回来复命了。”
巨大的铜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空旷而广袤的黑暗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着对面的不明生物。
空中回荡起一阵空灵的笑声,分不清是男是女,年龄几何,齐栩只觉得那声音入耳时寒意阵阵,瘆人的要命。
“你回来啦……”那声音叹息道。
“嗯。”齐栩应到。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你为了救你的师父,欺骗了我对你这么大的信任……”声音如泣如诉,幽幽缠绵。
“扒皮抽筋,在所不辞。”齐栩镇定的跪在地上说。
“咯咯咯……”祂笑了起来,依旧悠然道:“好啊。”
“那你今天就去他当初抛弃你的绞刑架上绑一晚上好了。”
“直到血流干为止。”——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宝们,稍微有点拖沓,主要是得介绍一下这个书的世界观,以及齐栩的具体职务,和主神的关系,以免大家看不懂。
我争取这两天就进下一个副本[比心][比心]
第34章 “让我抱你一会儿,我就……
齐栩并无异议,他单膝跪在地上,垂着头默然领罚。
少倾过后,主控中心暗室里对应的一扇铁门缓缓敞开,门中呼啸山风吹拂,涌进铁锈和血腥混杂在一起的冰冷气息。
齐栩面色不改,转头对副官吩咐道:“去帮我备一套新衣服,明天早上我要换。”
“是。”副官面露不忍,略有几分垂丧道。
齐栩将最外边的藏色制服也一并脱下来,递到副官手上,只留最里侧的一身黑衣长裤,身形高挑而劲瘦。
“去吧。”齐栩说完,就孑然一身走进了铁门里,沉重门板随之关闭,合拢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无边无际的高耸悬崖坐落入齐栩的视线里,秃鹫沿着峭壁盘旋飞过,头顶尘埃深重,摊手伸开递到空中,不多时就能接满一掌的沙子。
一链云梯徐徐伸展,从绞刑架处递到齐栩脚下。
齐栩抬眼毫无情绪的将远处的刑架看了一眼,举步而上,军靴沉重的叩击在云梯铁索上,从这个角度俯瞰悬崖,崖底幽深晦暗一览无余。
不过齐栩已经不再像年少时第一次被楚明铮放弃,被迫跌落崖底时那样害怕它了。
他走到绞刑架处,凭空而来的绳索迅速将他双臂和脚腕悉数捆紧,吊着束缚在锈迹斑斑的刑架上。
最后一捆麻绳将他脖颈自下而上勒住,凌空一紧,齐栩喉管猛然一窒,硬生生闭着眼睛受了这勒喉断骨之痛。
绞刑架之所以被称之为绞刑架,顾名思义,就是用绳索绞杀勒死犯人的刑罚,要是寻常人被吊在这里悬空勒着脖子,不出十秒钟,必然会窒息陨命。
然而齐栩却还活着。
他的身体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复生,喉骨每被绳索绞断一次,不出须臾就再次愈合如初。
然后再受重力作用绞断,再愈合,再绞断,再愈合……如此循环往复一整夜。
等到天色刚刚放明时,齐栩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熹微已过,朝阳从天边刚探出一个角,手脚上的绑缚绳索就蓦然从他身上卸去,凭空消失了。
齐栩闷哼一声,身形摇摇欲坠,再难维系,“扑通”一声,脱力跪在了云梯上。
喉咙处传来极致尖锐的刺痛,胸口发闷,一夜的窒息折磨让他极度缺氧,纵使齐栩一向身体强悍,此时也忍不住抚着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半晌难以站起来。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总算攒了点力气,扶着云梯站起身,慢吞吞的走回了悬崖顶上。
副官在总控中心等了他一夜,可算是见到他回来了,连忙带着换洗衣服和冰敷膏药跑上去搀扶。
“长官!”焦澜急切道:“长官你没事吧,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你说这主神也真是的,能想出这么折磨人的法子……”
齐栩瞥了他一眼,目光沉冷,却警告意味十足。
副官谨慎的闭嘴了。
齐栩拿着衣服去办公室,指挥官的单人办公室里有配备淋浴间,他顺带将自己满身从绞刑架上带来的铁锈和血腥味给一并洗掉了。
“长官,长官?”焦澜敲门进来给他送材料,刚好撞上齐栩穿戴整齐,从里间出来:“东西给您放这儿了,您过两天是不是要进副本啊,我算了算也该到日期了。”
齐栩“嗯”了一声:“不是过两天,就是明天。”
“这么急。”副官神情担忧:“可是您刚受完罚,身体受得住吗?”
齐栩摸了摸喉咙,嗓子恢复了一上午,他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没事,不耽误。”齐栩云淡风轻的说。
“您下午什么安排?”
“找楚明铮。”
副官:“?”
祖宗,你不是才把人送回去,说好师徒情谊已断,此生不再打扰的吗?
齐栩大概看出了他的疑问,但并不解释,只是将车钥匙随手给他一抛,吩咐道:“去开车。”
“……好吧。”
……
楚明铮在基地里烦躁的走来走去。
“总控中心是什么地方?我应该怎么才能见到齐栩?齐栩关我的那个府邸跟总控中心还不是一个地方?”
马飞仙遗憾的点了点头:“是的,它们不在一起。”
“而且正常来讲,寻常玩家进不去主控中心,更别提指挥官的私人府邸了,那都是里三层外三层把手的地方。”
楚明铮一声冷笑:“里三层外三层把手?我当年排行第一的时候,公会的那些老东西排着队求我去他们的办公楼我都不去,现在还进不去了?”
“嗯。”马飞仙闲闲道:“好汉不提当年勇,你现在是个黑户。”
楚明铮气的将手边茶杯往桌上一磕,抱臂生了半晌闷气。
老巫医见他这模样,不由得失笑起来:“哎……真是,黑户归黑户,但是该进的副本还是会正常投放到你身上的,先别为大徐的事着急,你先考虑一下自己,从前那些道具和积分都没了,你现在身上,还有能保命的东西吗?”
“没了就没了。”楚明铮不悦道:“没了再挣,道具是小事,只要身上的经验和本事还在,进了副本鬼和人就都奈何不了我。”
马飞仙叹了口气:“你就嘴硬吧。”
楚明铮的确是在嘴硬,他刚刚死而复生不到一天,什么事情都不清楚,身体机能大不如从前,过往的一切战果清零重来,而导致他走到今天这步的罪魁祸首,还是如今副本世界位高权重的当权者。
十年前楚明铮的名字无人不晓,十年后他现在出门给人家介绍说:“我叫楚明铮。”
人家估计以为他也是怨鬼化身,来人间报仇报怨,不给他一记桃木剑就不错了。
怎能不郁闷。
“喂,你们快看!”冉云帆站在阳台上给他们指基地大门:“那是不是齐栩的车?他居然又来了!”
楚明铮心脏一跳,霍然起身,大步朝门口走过去。
马飞仙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嘿嘿笑着道:“我说什么来着,刚刚还在犯愁的事情,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债主,你不得不承认,你这人的色相,有时候比你的经验和实力管用的多。”
楚明铮火冒三丈:“滚。”
齐栩停好车,旁若无人的就直接从大门进来了,跟楚明铮和马飞仙撞了个正着。
楚明铮兴师问罪的话刚到嘴边,忽然想起来他目前还有求于齐栩,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昨天才一拍两散的师徒二人站在基地门口面面相觑,谁也张嘴说不出来第一个字。
马飞仙看看他债主,又看看指挥官,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你师父刚还跟我念叨你呢,你下一秒就来了……要不你俩有什么话,进去说?”
楚明铮匪夷所思瞪他一眼:谁念叨他了?
齐栩的眼睛瞬间一亮,立刻追问:“是真的吗师父?”
马飞仙拼命给他使眼色:快回答是啊,你还救不救大徐了?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无奈道:“走吧,上楼说。”
齐栩立马跟上去,走在楚明铮身侧,保证半米的距离,寸步不离。
两人一路穿过基地的训练场和草坪,目之所及都是齐栩年少时分外熟悉的景象,一草一木都不改分毫,齐栩安静的跟在楚明铮身后上楼,就好像年少时无数次那样。
尖锐的怒吼直冲而来,楚小妙站在二楼居高临下指着齐栩便骂:“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今天怎么还敢登门!”
齐栩耸耸肩,反唇相讥:“你哥邀请我进来的,怎么,你不乐意?那你冲他吼两嗓子好了,不要牵扯无辜。”
楚小妙圆目怒瞪,噔噔噔走下楼,指着他:“你——”
齐栩轻轻歪了一下头,眼神轻慢而嘲讽,大有你奈我何的意思。
楚小妙身高比他矮了两个脑袋,气势上先输了一半,但是并不妨碍她猛然将楚明铮推至自己身后,以一副老母鸡的姿态护着楚明铮:“你小时候同我争风吃醋也就算了,我哥宠我归宠我,他待你也不薄,你把他害到今天这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地步,心里难道一丝愧疚都没有吗?”
楚明铮一怔,他听见楚小妙话中已经带了哭腔,咄咄逼人,直指齐栩痛处。
楚明铮生怕齐栩对她发难,自己身体虚弱,难以保护妹妹,连忙将她一拦:“好了,小妙,你先回去,这账我跟他算就行,大人的事小孩别插手。”
“哥!”楚小妙哭道。
楚明铮赶紧朝老巫医使眼色,示意你别光站着看戏,给我过来帮忙。
老巫医从善如流上前帮忙阻拦楚小妙,楚明铮赶紧把齐栩往自己房间里推搡。
齐栩笑了一下,他手上有禁闭区这几个月的在押犯人名单,楚明铮从昨天到今天突然对他变脸的原因是什么,他也心知肚明。
不过看在他头一回在自己和楚小妙之间选择自己的份上,齐栩没有点破,顺从的跟着他进屋去了。
一切吵嚷喧嚣被阻隔在卧室门外。
楚明铮松了口气,疲倦的往床上一坐,抬眼问他:“要我给你倒水吗?”
“不用。”齐栩靠在书架前回答。
“师父肯让我进这个门,我已经受宠若惊了。”他十分温文的又补充了一句,仿佛昨夜那个把人按在车上强吻的疯子不是他一样。
楚明铮默然半晌,问道:“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齐栩一笑:“我想你了。”
楚明铮硬忍下发脾气的冲动,耐着性子道:“好好说话。”
“好吧。”齐栩遗憾道:“昨天太匆忙了,没来得及跟你交代你复生后续的事宜,今天就抽空来跟你说一声,师父不会嫌我事多吧?”
他料定楚明铮要为了那个禁闭区在押人员的事情求他,暂时不会驱赶他,于是就蹬鼻子上脸,极尽所能言语挑逗。
楚明铮果然忍着怒火没发作,皮笑肉不笑回答:“当然不会,你说就是了。”
“第一,你的账号很快会恢复,之前的积分和道具都还在,恢复的时候自然会重登排行榜第二,到时候网上肯定轩然大波,你做好准备。”
“等等。”楚明铮一皱眉:“为什么是第二,我从前的分数断档第二几千分……”
“第一现在是我。”齐栩不咸不淡的回答。
楚明铮冷不丁被堵住了话音,看脸色更差了。
“没做手脚,跟你一样的系数计算,我是你的徒弟,我的实力究竟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齐栩盯着他道:“连这个你也要怀疑吗?”
楚明铮后槽牙紧了紧,坐在床上没出声。
“所以户口问题也就解决了。”齐栩继续道:“第二就是你复生以后的身体恢复事项,你醒来前我已经全身检查过了,并无明显的尸斑痕迹,后续如果出现僵硬的话,你给我打电话,其他恢复正常身体机能的药物我也带过来了,待会儿你跟我上车去取一趟。”
“你是怎么检查的?”楚明铮冷不防问他。
齐栩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是怎么检查我身上有没有尸斑的?”楚明铮半是调侃半是自嘲的问。
“你给我身上弄出来的痕迹那么多,你怎么分辨哪些是尸斑,哪些是你自己吮吸出来的?”
这话问的太过直白,以至于齐栩都懵了。
“师,师父……你现在要跟我讨论这个吗?”齐栩语无伦次道。
楚明铮懒散的靠在床头,逐渐恢复了一点往日对齐栩居高临下的掌控权。
“是啊,我死着的时候,把我来回折腾了那么多次,总得给付点嫖资吧?”
齐栩两只眼睛诧异的瞪大着,有种怀疑师父终于疯了的惊恐。
“你要什么嫖资?”齐栩少见的脸红了。
楚明铮毫不犹豫:“放了大徐。”
话音落下,齐栩很长时间都没有出声回答他。
楚明铮不耐烦的催促了声:“你说话。”
齐栩的脸色由红润转而变回最开始的苍白漠然,再开口时已经失去了片刻之前跟楚明铮开玩笑的色彩:“你今天先是请我进来,然后难得在楚小妙面前站我一次,现在还拿自己身体最耻辱的时刻同我开玩笑……都只是为了让我放了大徐吗?”
楚明铮低头将地毯盯了数秒,最终承认道:“是。”
齐栩眼中的失望犹如排山倒海。
自己心里有所猜测是一回事,听到楚明铮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齐栩点点头:“行,这个以后再说。”
楚明铮急了:“什么叫做以后再说,你直接说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人就是了,齐栩!”
齐栩不理会他,自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纤若细丝的手绳出来,然后径直走到楚明铮床前,一屈膝将对方整个顶着按在床上。
楚明铮心生不妙,起身要走,被齐栩轻而易举的又按回去了。
齐栩娴熟的将手绳抖落开来,拎着一头去系楚明铮的手腕。
楚明铮当然不肯就范,一边挣扎着往后退,一边将手背到身后去:“这是什么,拿开!”
然而他跟齐栩如今的力量差距太大了,根本难以反抗,被齐栩攥着手腕,用红绳系在了秀长的手腕上,细绳紧贴皮肤的一瞬间,楚明铮只觉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将他手腕皮肤几乎烫出红痕来。
“齐栩!”
齐栩置若罔闻,顺手将红绳的另一头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霎时间那绳子化为红烟凭空消散,只在两人各自手腕上留下一道清浅的红色细痕,犹如蛛丝一般,
楚明铮捧着手腕目瞪口呆。
“明天我要进副本,你陪我一起进。”齐栩没有松开攥着他的那只手,单膝跪在地上,用身形将楚明铮困在床榻之间,虽然身居下位,但丝毫不显劣势。
“系上这个红绳,从此你我进什么副本,都会被系统绑定在一起,直到我们任意一人死在副本里那天,契约才解除。”齐栩无悲无喜的道。
楚明铮气的浑身发抖:“你他妈混账——”
齐栩抬眸而笑,眼中神色却冰冷如初:“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师父?”
“至于你说的,大徐的事情,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也有条件。”齐栩从地上站起身,顺手将楚明铮也一并从床上拽起,拦腰扶抱着推到办公桌上。
楚明铮力气不及他,加上身体虚弱,受制于人,气的脸色苍白,但还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你说。”
齐栩将他抵在办公桌前,身形阴影笼罩住楚明铮,眼神悲凉而疯戾。
“让我抱你一会儿。”齐栩小声说:“让我抱你一会儿,我就放了他。”
这对楚明铮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从此以后不仅要陪齐栩进每一个副本,还要为了属下而对齐栩放低身段,今天是抱一下,明天后天此人欲求上来了指不定提什么别的要求。
只要大徐还在禁闭区里关着一天,他就不得不委身齐栩一天,这从府邸出来跟没出来有什么不同?
楚明铮正想着,齐栩已经扣住他的腰,将他上半身压在办公桌上了。
“你说你只抱一下的!”楚明铮怒道:“放开我!”
齐栩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下一秒嘴唇就贴了上来,将楚明铮所有的话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楚明铮被他吻的连声呜咽,嘴里含糊不清的骂着,却被齐栩越吻越急,双臂反剪绑在身后,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因为屈辱和缺氧,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忽然卧室的门从外边被人暴力破开,门框重重一弹,楚小妙尖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齐栩,你到底想跟我哥说什么,他没什么可跟你说的——”
楚小妙惊恐的站在了原地,所有讨伐的话和满腔愤怒通通烟消云散,她被眼前这一幕震的魂飞天外,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你你俩……”
“在,在……干什么……”
第35章 我忍你大爷,楚明铮咬牙……
听到楚小妙声音的一刹那,楚明铮浑身就好像被开水烫了一般,拼命挣扎着要从齐栩的桎梏里挣脱出来。
齐栩单手抓着楚明铮的两只手腕,楚明铮两手都被禁锢着,被迫束缚在身后动不了,上半个身体都被齐栩牢牢按着,后腰勉强抵在桌沿处,硌的楚明铮骨头生疼,有口难言。
楚小妙震惊的目光犹如火烤。
楚明铮气急败坏,被他激的几乎吐血,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渡过最漫长的几秒,楚明铮被亲的气喘吁吁,唇齿缠绵的间隙他狠命一咬齐栩肆意侵略的舌头,用尽全身力气屈起膝盖,往齐栩的腰腹处一撞。
齐栩登时吃痛,不得不停下了动作,低头给了楚明铮一点喘息的余地。
“我让你松手!”楚明铮怒喝。
楚小妙如梦初醒,悲愤欲绝大吼一声:“你放开我哥!”
如果是楚明铮一个人在他身下露出崩溃情态,脆弱求饶,齐栩还有点心软放手的可能。
可如今是他们兄妹两个同仇敌忾,这对于齐栩来说无疑又是给童年阴影雪上加霜了一番,他自然不肯放手,虎口发力加大力道扣着楚明铮的手腕,不为所动的看着楚小妙。
“齐栩,我以前只以为跟我不对付,才将恨意转嫁到哥哥身上。”楚小妙声音发抖,气的魂不守舍:“没想到啊……你竟对我哥哥打的是这种主意!”
楚明铮被两个自己带大的小辈夹在中间,还议论这种话题,羞耻的耳朵尖泛红,低声呵斥一声:“小妙!”
“你松开他!”楚小妙上来就要拉扯齐栩:“不许碰我哥!”
齐栩搂着楚明铮的腰身,顺势往旁边一躲,让她扑了个空,错身时那双冷峻锋利的眼睛轻轻往下一眯,朝楚小妙和颜悦色的挑衅道:“又不是你亲哥,你管我碰不碰他呢。”
楚小妙脸色铁青,“嗷”的一声就要扑上来动手。
齐栩将楚明铮往怀里带了几寸,楚明铮劲瘦单薄的腰身在他掌心里被牢牢控制着,滚烫的体温渗透过衣料注入进齐栩的手掌里,满足而汹涌的掌控感,还有心里涌上来那股报复性的残忍快意如潮水一般,灭顶而过。
妹妹异样的眼光和齐栩强硬的折辱手段犹如两道利刃毫不见血的刺进楚明铮的心脏里。
楚明铮在这两个人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大家长的做派,何时这样狼狈过,一时间怒极攻心,胸口猛然一痛,喉咙间涌上来一股血腥气。
然后楚明铮眼前一黑,周身力气尽失,紧接着就朝着齐栩的胸膛无声无息的软倒下去了。
齐栩一惊,连忙松开对他的束缚,反手捞住楚明铮软下去的身躯,将人稳稳抱住了:“师父!”
“哥哥!”楚小妙比他更崩溃,冲上来查看他的情况。
只见楚明铮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嘴唇却还泛着被齐栩蹂躏过的红润,眉心紧锁,看起来分外难受。
“把马飞仙找过来。”齐栩对楚小妙吩咐道:“他不是会医术吗。”
“你还使唤上我了!”楚小妙大怒。
“快去!”齐栩加重语气,严厉道。
楚小妙看了一眼楚明铮的脸色,的确没再敢耽搁,转身飞跑:“老马!老马你快来啊啊啊啊——”
齐栩叹了口气,把楚明铮往起打横一抱,快走两步放到了床上,用被子盖好。
“师父。”他握着楚明铮冰凉的手骨,低声道歉道:“是我做的过分了,下不为例。”
楚明铮靠在枕褥里,一点力气也没有,昏沉着被他摆弄,末了轻轻将手从齐栩掌中一抽,蜷缩着收回被子底下。
“滚。”楚明铮简短而有气无力的下了逐客令。
马飞仙很快急吼吼的赶到了,他手上捻了三根长针,嗖嗖嗖找准穴位,往楚明铮太阳穴附近扎了几下。
楚明铮疼的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瞪这老巫医,心说你个负债的胆敢对债主谋财害命,也不怕天打雷劈。
老巫医嘴唇蠕动着一边针灸一边在他身边喃喃吐槽:“别瞪我呀,你瞪你自己养出来的那个孽障罪魁祸首去……哎,为了大徐,忍忍,忍忍……”
我忍你大爷,楚明铮咬牙切齿的想。
楚小妙跟冉云帆一人一边靠在门边上跟齐栩对峙,两道视线愤怒而仇视,充满了火气,恨不得即刻咬死齐栩。
齐栩从善如流的退出门槛,朝里边交代了一声:“老马,大徐的事我记下了,明天早上就打电话让他们放人。”
这话明面上是给马飞仙说,可傻子都知道话是说给楚明铮听的。
果不其然,楚明铮在屋里咳嗽几声,十分艰难的从床上支起身子,质问齐栩:“……为什么是明天早上?”
“今晚办事的人已经下班了。”齐栩看了一眼表,又给出了另一个重磅信息:“况且今天太晚,明天一早你就得跟我一起进副本,进去一趟不知道又是几天,估计是来不及……师父,你今晚要是允许我留宿基地的话,我可以加急给你办这个事。”
楚明铮气的胸口又是一痛,从床上挣扎着就要下来跟他分辨清楚:“你这是要挟上我了?”
他动静太大,咳嗽的又厉害,惊得楚小妙和冉云帆一齐进屋冲到他床前安抚照料。
齐栩安然站在门前,回答:“那真没有。”
楚明铮的咳嗽声逐渐平息下来,一屋子人齐齐义愤填膺的瞪着齐栩,同仇敌忾。
齐栩将这些目光全都受了,神情平稳,并无起伏。
又隔了好半晌,屋里传来楚明铮剧烈喘息过后沙哑的声音:“去给他把那个屋子收拾出来。”
“就是他原先那间。”
“哥哥……”楚小妙为难道。
“快去。”楚明铮疲惫不堪,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径直栽倒在了床榻里。
楚小妙恨恨的把一楼靠近走廊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了,拎着扫把站在门前,等齐栩进去。
齐栩靠在离她不远处的墙上,百无聊赖的道了声“谢谢”。
“这就是你以前住的。”楚小妙气着气着,眼眶里隐约带了些湿润的意味:“哥哥一直没怎么动过,你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齐栩抱臂站在原地,神色平淡,不置可否。
“你从绞刑架那个副本跌下去以后,他一个人下去救你,在鬼手上被贯穿内脏,放干血水,吊了二十多个小时,送到医院的时候身上连一处好的地方都没有,身上发炎加高烧感染,一个月昏迷不醒……”
楚小妙低声啜泣道:“你的房间所有东西后来都他都不让别人碰过,你活着回来之后,跟他闹翻,在副本里碰到的时候假装不认识他,他面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是难受的。”
齐栩一怔,楚小妙说的这事他大概有个印象,但是印象不深。
那是他刚从绞刑架悬崖底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第四个月,距离他一跃成为齐指挥官还有一两年的时间。
那一两年他疯狂的进出各大凶险副本积累经验,从身体素质到精神强悍程度的提升速度都堪称恐怖,综合实力绝不输给楚明铮。
这期间他从没有找过楚明铮一次。
事实上从他被楚明铮放弃的那一刻起,齐栩就彻底心如死灰,单方面的与师父划清界限了。
楚明铮也一直不知道齐栩其实没死这件事情。
直到有一次,他俩进入同一个副本,迎面撞上了。
楚明铮那时候重伤未愈,被召入副本里还随身带着药物和点滴,被冉云帆扶着坐在厅堂里手上挂着水,虽然说在副本里流露出虚弱的情态并不是什么好决策,但是如果打吊瓶的人是楚明铮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没人敢暗算当年的积分排名第一,这个位次所指代的含义绝对不是数字那么简单。
那是无数副本里刀头舔血,险象环生一一搏杀出来的碾压式断层实力最强者。
楚明铮见到齐栩的第一个瞬间,先是惊愕,不可置信,紧接着他少见的流露出欣喜来,飞快的将针头一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齐栩身前,伸手将少年瘦削的肩膀一握:“你还活着!?”
少年齐栩猝不及防被他一碰,面色巨变,随即猛然挣脱开来:“你别动我!”
楚明铮伸出去的手僵在了空中,他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满腔解释不知如何开口。
楚明铮很少示弱,更别提跟小辈认错解释了,于是就错失了跟齐栩解释的最佳时机。
齐栩跟他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眼睛里全是陌生和冰冷的失望。
他喘着粗气,半晌掸了掸刚才被楚明铮碰过的地方,嫌脏似的,语气漠然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不认识你,你叫错人了。”
……
“他又不是没对你好过。”楚小妙似乎是哭累了,语气和缓下来,但仍然埋怨十足:“你何苦这么恨他……”
齐栩从回忆里抽出身来,垂眼朝这跟自己争风吃醋很多年的小姑娘笑了一笑:“恨他?我不恨他啊。”
“我喜欢他,所以我刚才亲他,你不都看见了吗?”齐栩老神在在的问。
楚小妙:“……”
“你这王八蛋,你简直不要脸!!!”楚小妙的怒吼响彻基地上空。
齐栩在自己从前的房间里睡了半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拿出手机给禁闭区发了消息,叮嘱他们及时放人。
收到回复之后,齐栩才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眼前是和少年时一模一样的天花板,一模一样的书架和桌子。
楚明铮确实没动他的任何东西,时过境迁故地重游,今天往这儿一躺,那熟悉的恍若隔世的感觉再次朝齐栩袭来。
齐栩将脸埋进被褥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睡了片刻。
闹钟在凌晨三点准时响起。
齐栩倏然睁开眼睛,穿好衣服噔噔噔走上楼,直接去敲了楚明铮的房门。
令人意外的是,没过多久,门就从里边打开了。
楚明铮衣衫整齐的站在门内,脸色仍然不太美妙的注视着他。
齐栩讶异道:“你没睡?”
“睡了。”楚明铮简短道:“但是我估计副本传唤时间快到了,就起来收拾一下。”
齐栩看了一眼表:“你预估的很准,就是这个点,还有东西要带吗?”
“我有东西可让我带吗?”楚明铮反问。
这话倒问的齐栩一噎,的确,楚明铮如今账号和道具都没能恢复,相当于身无长物,什么都没有。
齐栩抱歉的笑笑,承诺道:“我会保护你的,师父。”
楚明铮报以冷笑一声,回身进屋:“不敢劳烦,齐长官。”
空气里一阵阴寒森森的凝结之气,熟悉的异样感包裹了整个房间,楚明铮叹息一声,像前三十年无数次进副本时那样闭上眼睛,周遭空气犹如撕割断裂般的扭曲片刻。
下一秒,天地变化,日月倒转,卧室布景凭空消散。
楚明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小小的破败居室里,很老式的农村房间布景,炉锅冷灶,泛黄日历,茶几上的瓷缸杯子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熟悉的乡村副本么?
那应该不难打,楚明铮从前过手的小山村诡异事件相关副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来回都是那些套路,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唯一违和的地方是他的穿着。
楚明铮不解的低头看去,只见他身上穿了一身极其明艳的大红色长衫,也看不出来是长衫还是长裙,摇曳及地,衬得身躯修长,裸露出来的手臂肤若凝脂,反差鲜明。
楚明铮很不喜欢自己这身打扮。
男不男,女不女的,他费劲的起身想出门看一下其他人的情况,然而刚一走动,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了一些变化。
楚明铮震惊的朝下看去,不信邪的又走了几步,那异样的感觉愈演愈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触感,趁着四下无人,他将长衫掀开,手指伸下去探了半晌,最终确定了一个令人惊悚的事实。
他多了点东西。
这下真变的男不男,女不女了。
副本有时候为了让玩家适应角色,会动手改变玩家身上的一些特质,这很正常。
但是楚明铮纵横副本世界这么多年,从没听过哪个副本会强行把一个成年男性改造成双性。
这简直匪夷所思。
楚明铮匆忙在一旁洗了下手,强行收拢回思绪,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出了这个副本,就恢复正常了呢。
过个副本而已,总不至于真他妈变性了吧。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推门从房间里出去,跟其他人汇合。
沿途就是很正常的农村乡野景象,一路野草小花繁茂,羊肠小道的尽头,是一大片的平房聚集地,平房门口围聚着一些人,楚明铮已经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楚小妙和齐栩,老巫医,三个人赫然在其中。
楚明铮一愣,快步走到他们面前,难掩怒火的质问齐栩:“你不是只要我陪你进副本吗!为什么还把他们牵扯进来?”
齐栩无奈道:“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进来,他俩也就跟着进来了。”
楚小妙挠挠头:“哥哥,我睡着睡着就进来了,这到底什么情况?”
老巫医更是叫苦连天:“哎呦,我不但一点准备没有,我一进来,这破副本还给我穿了个这么难看的衣服!”
众人这才互相打量了一番,只见彼此身上的衣服都十分滑稽。
楚小妙穿了个粉粉嫩嫩的襦胸纱裙,身后一条修长的粉色飘带,傻是傻了点,但总体还是可爱的。
老巫医一身青袍,身后无端长了长长一段秀发,呈古人书生状盘起来,假模假样的。
齐栩的相对还正常一点,都是正常衣裤,只是颜色有点夸张,是那种明黄色,其他的挑不出毛病。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楚明铮浑身上下:“师父,你穿红色,还挺好看。”
楚明铮正心烦,随口骂了句“滚”。
齐栩心情正好,笑眯眯的受了。
一旁几个玩家面面相觑,犹疑着也过来做了自我介绍。
分别是四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两个带着摄像机的背包客,还有个皮肤黝黑的壮汉,他身边又站了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
一共十二个人,服饰各异,样貌不一,此时共同汇聚在这处乡村里。
楚明铮脑海里思索着来路上的几个疑点,走动时脚下踉跄了一步,身体陌生的异样使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齐栩连忙伸手扶住他,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双腿:“师父,你怎么了?”
楚明铮悚然一惊,甩开了他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齐栩发现,他身上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宝们,明天正式开始副本内容,今天实在没写完[爆哭]
你们猜猜齐栩会发现师父的变化吗[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36章 天家诡事(一) “请天家选择妃嫔侍寝……
“没什么。”楚明铮推开他搀扶的手,起身站稳了。
这里虽说是村庄,可目之所及还没有出现任何一个村民的踪影,周围是一片深重而斑驳的迷雾,大雾包拢着这个孤村。
那两个摄影师模样的年轻人对视一眼,惴惴不安的走上前来跟他们打招呼。
“你好先生,我叫殷之祥,是个青年摄影师,在一家杂志社工作,这是我的同伴高岳奇,是跟我搭档的撰稿人,我们两个今天一起进山,中途扎好帐篷和睡袋,在里边休息了一晚上,早上一睁眼睛就在这里了。”
殷之祥身形略胖,个子也不高,跟他胸前挂着的那个正方形的摄像机看起来相得益彰,面容看起来很年轻,倒没有像寻常新人一样过分惊慌失措。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他压低声音问楚明铮几人:“你们……也是来爬山的吗?”
楚明铮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抬起下巴示意了一眼周遭平坦的地形:“你看这像山吗?”
殷之祥一噎,摇头:“不像,这像我老家平原上的小村子。”
“嗯,这里已经不是你们来时的那个空间了,这里是死亡游戏的现场,解开所有谜题,破除鬼魂执念,才能活着出去。”楚明铮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殷之祥显然还想再多问几句,然而还没等他张口,就见旁边一个高个子年轻人将楚明铮的腰身往后一拽,打断了他的话音。
“……不要当着我的面好为人师,师父,有我一个要教的还不够么?”齐栩拎着楚明铮腰胯上的衣服,亲昵的将他搂着带到了别处。
楚明铮自然恼火,恶声恶气的骂了他几句,都被齐栩武力镇压回去了。
“你可以问我。”齐栩和颜悦色道:“我叫许祁川,我比他经验多一点。”
提到许祁川这三个字,楚明铮就想起上个副本被他撒娇装可怜喊哥哥,耍的团团转的事情,又是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齐栩此话一出,一群新人不约而同齐刷刷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问题,包括但不限于“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这里的鬼都是真的吗”“你是不是在骗人”……
齐栩都耐心和善的一一回答了,全程温文尔雅,和气礼貌,令人如沐春风。
楚小妙在一旁冷眼旁观半晌,低声朝楚明铮骂道:“这衣冠禽兽装的倒是全套。”
老巫医贱兮兮的凑过来,赞许道:“要不你说人家年纪轻轻能做到主神话事人的位置呢,除了实力强,那不就是情商高了吗?”
楚明铮和楚小妙同时给了他一记肘击。
马飞仙哎呦哎呦的捂着肋骨叫唤去了,楚明铮叹了口气,伸手将妹妹的脑袋揉了揉,趁齐栩背身过去的间隙,将楚小妙搂过来安抚半晌。
“哥……”楚小妙幽怨道:“你看他那副样子……”
楚明铮无奈,低声劝道:“算了,我现在身体亏空,在副本里有他在跟前呆着,倒也不算坏事,你就忍耐忍耐。”
楚小妙抗议:“我也能保护哥哥!”
楚明铮温柔的笑了:“好,那你保护我。”
齐栩将一圈新人安抚完,回来正巧看到他兄妹俩这温馨互动的一幕,不由得再次阴沉了脸色。
不过他少见的没跟楚明铮发作,简单的将这个副本里的人给他们介绍了一番。
“那四个女孩子,是同一个宿舍的大学室友。”齐栩指了一下对面的四个风格各异,长相年轻的女孩:“杨扬,小鹿,方佳雪,还有阿琳。”
四个女孩分别朝他们点头致意了一下。
“都不是新人,可以跟她们互相帮忙。”齐栩满意道。
“然后再就是这两位,殷之祥和高岳奇,他俩纯粹是第一次进本的新人,师父你以前在副本里完全当空气的那一类。”
楚明铮被这平白无故的一泼脏水给气笑了:“我以前在你眼里到底是多十恶不赦。”
齐栩笑眯眯的不答话,任由他骂。
“这么讨厌我,却还偏要勉强自己跟我绑定在一起过副本,真是委屈齐长官了。”楚明铮讽刺道。
楚小妙在一旁帮腔怒道:“就是!”
齐栩没接兄妹俩的话茬,转头介绍了最后两位:“这哥们叫赵豪旺,旁边那个叫白青……师父,你还有要问的吗?”
楚明铮听到他喊自己师父,就下意识太阳穴疼,但还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回自己身边来,毕竟他们才是一起的。
齐栩嘴角不动声色的勾翘少许,从善如流回到了楚明铮身侧站好。
一行人互相了解完毕,刚好此时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在天际线处。
“这副本里怎么还不来人?”马飞仙狐疑道:“没人来给我们引个路什么的吗?”
齐栩心平气和的道了句:“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脚下地动山摇,隐隐发出震颤,远处无数火把摇曳,人头攒动,朝着他们这边涌动而来。
为首的村民举着火把,一个踉跄直接跪在了几位玩家面前,高呼一声:“天家——”
齐栩和楚明铮等人:“?”
剩下的村民不约而同学着他的动作,俯身磕头,紧接着匍匐跪地,只留一只手举着火把,每个人嘴里都在呼告着意味不明的话语,四面八方以他们为中心俯身行礼,就好像在执行什么诡异的仪式。
“天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家天后万岁,护我等生灵福禄吉祥,风调雨顺——”
村民们面容虔诚,低沉的呼告声震天而响,眼前的场面既滑稽又严肃,充斥着难以言说的诡谲。
“他们为什么跪拜我们?”楚小妙惊慌的往楚明铮身侧靠:“这是什么邪神祭祀仪式吗?”
楚明铮摇摇头,神色沉静:“我觉得不是。”
旁边几个玩家也明显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村民们跪拜完他们,就翻脸把他们撕成碎片。
齐栩始终默不作声,一直等到整个呼告跪拜仪式结束,他才轻轻握了一下楚明铮的手腕,示意师父一切有我。
然后越众而出,站在最前,将众人都挡在了身后。
为首的村民是个青年男人,他跪着直起身体,从地下挪动膝盖一路跪行到了齐栩面前,目光中闪烁着极致的崇敬与虔诚:“天家,今日仪式已举行完毕,还请天家早些回宫歇息吧。”
齐栩居高临下一蹙眉,朝四下看了看:“宫?哪来的宫?”
目之所及都是农户村舍,有什么建筑物可以被称之为“宫”呢?
男人举着火把从地上站起来,但仍然卑躬屈膝,脸上陪笑:“当然是您的天宫啊!”
他朝齐栩身后的那间农村四合院一指:“那就是您的天宫,让小的领您进屋。”
齐栩:“?”
这一整个村子的人似乎脑子都不正常。
男人一边驼着背给齐栩引路,一边嗔怪似的招呼身后几个村民:“有些眼力见行么,还不快给天后娘娘,公主,还有各位贵人们引路!”
随即有不同的村民朝楚明铮他们走过来,同样都是卑躬屈膝的谦卑模样,嘴里念叨着不文不白的语言。
一个模样青涩,梳着两只麻花辫的农村女孩走到楚明铮面前,低声道:“天后娘娘,让婢子引您回宫罢。”
楚明铮目瞪口呆:“等等,你喊我什么?”
天后娘娘?!
天地良心,楚明铮是个男的!
而且刚才那个村民喊齐栩叫做“天家”,如今这小女孩喊自己叫“天后娘娘”。
这话什么意思?他跟齐栩在这个副本里的角色,还是一对儿不成?
齐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抬头看楚明铮时的眼光多了几分讶异的忍俊不禁。
楚小妙那厢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她被村民称作“公主殿下”。
楚小妙的脸一下子就绿了,当即暴跳如雷:“我靠!我难不成是他俩的女儿吗!太欺负人了!”
齐栩神色嫌弃:“那我可不要这种女儿。”
“谁想跟你扯上关系!”楚小妙快哭了:“哥哥,我愿意给你当女儿,可是齐栩这是什么鬼!”
楚明铮心乱如麻,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诡异程度的副本,不恐怖,但是荒诞的让人无从下手。
“先进去,晚上再说。”他匆匆安抚楚小妙一声,跟着那个女村民一道进屋了。
马飞仙分到的角色是他们中最符合身份的。
那些人称他为“御医大人”。
听的马飞仙频频点头,美滋滋的领了这称呼就跟着进屋了。
四个女学生分别是皇贵妃,贵妃,常在,还有答应,高低位份排序,依次被领进院落。
赵豪旺和白青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将军,也各自有一间屋子。
最后的高岳奇和殷之祥始终没人带领,他俩神色忐忑的一直在原地等待。
直到最后的最后,那个引领齐栩进屋的男人才迈着小碎步出来了。
“我们俩呢?”殷之祥充满期待的看着他,准备领取自己的角色。
男人挑着丹凤眼朝他俩斜睨了一眼,兰花指翘着一挥:“您二位……跟我住一屋!”
殷之祥和高岳奇一头雾水,直觉不太妙。
但是他们初来乍到,前边几个老玩家也都全进去了,帮不了他们,他俩只得硬着头皮跟这男人进到院落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去了。
男人将他们领进一间黑漆漆的破败小屋。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尿骚气扑面而来,几匹麻布挂晾在一旁的绳子上,隐约还能看见褐色泛黄的痕迹。
这是……
殷之祥和高岳奇惊异不定,却见眼前男人从床前回过身来,手上举着一把白日里干农活用的镰刀,朝他二人阴测测的一笑。
“既然入了宫,选择了这服侍天家的行当,就免不了有所牺牲。”
“还请二位脱了裤子,净身吧!”
殷之祥和高岳奇如梦初醒,他奶奶的,敢情这破副本把他俩骗到此处,是给人做太监来了!!
这是要阉了他俩的节奏啊,士可杀,不可辱!
殷之祥惨叫起来,转身夺门就跑!然而刚跑出去一步,殷之祥的整个身形就被弹了回来,门框处仿佛立着一竖看不见的空气墙,严丝合缝的堵在门口,让他俩寸步难逃。
“不行,不行……”高岳奇惊恐万状,喃喃自语:“你敢阉我,我跟你拼了!”
眼前男人拎着镰刀,缓缓朝他逼近,粗布麻衣的袖口徐徐抖落下几捧尘土,高岳奇仔细去看,极其惊悚的发现眼前这男人,从袖口里露出来的手,已经化成了枯骨。
这到底是人是鬼!
惊惧的热泪淌了满脸,高岳奇一个踉跄瘫坐在地上,身下已经脏了一片,竟是活生生吓尿了。
眼前男人脸上的骨肉一点一点褪去,露出青白色的骷髅面容,尽管已经化成了枯骨,他的嘴角却仿佛还是笑着的,空灵的声音在房间上空盘旋,盘旋……
“进了天家,要净身啊……净身啊……”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不要阉我,不要阉我……”
身下剧痛传来,高岳奇扬起头颅,肝胆俱裂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啊啊啊啊啊啊——”
殷之祥在一旁已然看呆了,他颤巍巍的跪坐下来,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同伴,浑身抖如筛糠。
男人握着带血的镰刀,面容恢复成血肉如常的模样,徐徐转向他,轻盈的微笑起来。
“到你了。”
……
齐栩一个人坐在床榻上,床前门口都有人服侍,端洗脸盆的,捧漱口杯的,还有问他要不要吃点宵夜去准备的。
一概被齐栩拒绝掉了。
“都下去吧。”齐栩抬头吩咐道:“我睡觉不喜欢有人看着。”
“是。”几个村民恭恭敬敬道。
好不容易刚才那几个服侍的都出门去了,没清静一会儿,又有人轻手轻脚的推门进来了。
齐栩不耐烦的从床上坐起来:“我不是说了——”
“天家,这是后宫各妃的牌子,您今晚幸临哪位?”一村民捧着一个餐盘给他递了过来,低头呈上。
齐栩:“……”
没见过这种拿餐盘当器具的简陋后宫。
齐栩随意拿了几个牌子起来查看,拿起来的瞬间他眉心就皱起来了。
这不是死人的牌位吗?哪儿是牌子?
“先妣王美萍之灵位”
这是把人家母亲的牌位给他供上来让他选侍寝对象啊?
齐栩震惊的半晌说不出来话,心道这副本谁设置的,该不会是老魏那几个人看他不顺眼已久,联手整了这么荒唐一副本把他送进来的吧?
一群疯子。
齐栩心里被此物惊得天崩地裂,面上却仍然静如止水。
他轻轻将王美萍女士的牌位放了回去,挥挥手示意:“我今夜不想找人侍寝,都回去休息吧。”
哪料那村民不依不饶,就跪在地上不动了,大有你今天要是不找人睡觉,我就不走了的意思。
“还请天家选一位侍寝妃嫔。”那村民坚持道:“不然,您今夜怎么跟老太太交代?”
齐栩当然不可能选死人牌子侍寝,鬼知道到时候陪他睡觉的是什么东西。
那几个无辜女大学生更是绝不能被牵扯过来。
齐栩耐心即将告罄了:“你们没完了是吗?”
屋里屋外所有人登时呼啦啦跪了一地,各个都是面无表情,开始重复同一句话。
“请天家选择妃嫔侍寝。”
“请天家选择妃嫔侍寝。”
“请……”
所有人围在齐栩床前,机械至极的重复同一句话,仿佛上了发条一般,越念越鬼气森森。
齐栩坐在床上,思索半晌,开口沉声道:“停。”
没人听他的,那群村民仍然兀自念经。
齐栩深吸一口气,终于改了口,只不过这句话讲的颇为石破天惊。
“非要找人侍寝的话……把天后给我送来怎么样?”
第37章 天家诡事(二) “你不给娘抱孙子,就……
小山村里没有路灯,周围的房屋里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光影。
整个村落仿佛被埋进坟墓里了一般,家家户户都不点灯,夜色中也没有人声。
楚明铮一个人坐在房屋里,四下打量,这正是他刚被副本传送进来时所身处的那个房间,那个为他引路的姑娘将他送到屋里后,就低声告退了。
然后就彻底没人来打扰他了。
楚明铮在床榻上休息片刻,随即起身就在房间里探索起来。
房间的布局很老式,像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那种农村布景,硬邦邦的床炕,底下七零八落的塞着一些稻草和木柴,刷着铜漆的神像被小心翼翼的摆放在茶几旁的橱柜之上。
面前放了几盏干瘪的供果,龛前香烛早就熄灭了,周边桌角落了好厚一层灰。
这屋子应该许久没人住过了,楚明铮一边想,一边从神龛前起身,脑海里慢慢思索着这村庄所有荒诞中的破绽之处。
他绕过茶几,又低头去翻茶几外侧底下柜子里的东西。
一两把被磨的很光滑的钥匙,几颗那个年代特有的奶糖,楚明铮将这些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全都从柜子里刨了出来,最后从再往柜底一摸,摸出了一张单薄的黄纸。
楚明铮神色一凝,立刻将纸张掏出来仔细查看。
只见那是一张老旧的结婚证明,楚明铮是九零后,从他有记忆起见过的都是现当代那种红色小本本的结婚证,这种纸张样式的结婚证明对他来说很陌生。
他来回将这张薄如蝉翼的结婚证明翻看了好几遍,看不出来其他线索,新郎新娘的名字都被人用黑墨涂掉了,怎么对着灯光照纸张,都看不出来原本的字迹。
那个年代的结婚证明也没有照片,就简单一张纸,两个名字,几句官话,一个印章,其余线索全无。
只能说明这间屋子里的主人,以前是结过婚的。
楚明铮费力的从地板上站起来,腿蹲的有些麻木,猛然一站起来头晕目眩,冷不防直接跌回了床上。
恰逢此时,门板从外被人轻轻敲了几下,白天那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天后娘娘,天家喊您过去侍寝呢。”
“您收拾收拾,小的在外边等您。”
楚明铮:“?”
谁?天家?
齐栩喊他过去干什么?
楚明铮坐在床上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侍寝”一词的含义,登时恼羞成怒,四下寻找着看屋子里有没有趁手的武器,能让他藏在衣服里带过去,在床上直接给齐栩开瓢的那种。
门外的男人半天听不见楚明铮回话,于是擅作主张,直接推门进来了。
“天后娘娘……”
他身后还跟了几个人,都是双眼无神的盯着楚明铮,仿佛死鱼眼球一般,看起来分外诡异。
楚明铮只好放弃找武器的这个想法,站起身吩咐道:“带路吧。”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
楚明铮不耐烦:“到底走不走?”
男人别别扭扭的朝他行了一个滑稽的礼,双手交叉,屈膝下拜,目不斜视的看着楚明铮,神情里满是对“天家人”的崇敬与谦卑。
楚明铮没看懂这是哪个朝代的礼仪,他猜测应该是这帮村民自己编的动作,滑稽归滑稽,但是越是这种滑稽的地方,也许越是有破局的关键之处。
楚明铮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突然张口问他:“小兄弟,你身上这残缺,是天家所致,还是你自己动手剁的?”
他看的分明,这男人从面容上看起码年过三十,脸上却连一丝胡茬都没有,光洁的犹如少女,声音尖尖,再结合他们这云里雾里的一堆什么天家娘娘的,不难猜出眼前这男人大概是个太监。
楚明铮之所以敢张口就拿人家的身体残缺冒犯,也看中的是他是个服侍的阉人,不会对自己发难的原因。
果然,男人低眉顺目的笑了笑:“自然是为了进天家服侍主子,小的自己个剁的呀~娘娘可莫要怀疑小的的忠心了。”
楚明铮不动声色点了一下头:“好吧,知道你一心为着天家了,走吧,带我去该去的地方。”
太监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娘娘,您是去给天家侍寝的,穿成这样……”
他将楚明铮全身上下扫视而过:“不合适呐。”
楚明铮耐着性子对他道:“那你想我怎么打扮?”
太监掩嘴,嘿嘿笑了两声:“好歹脱两件罢。”
楚明铮倒抽一口凉气,心说他一共就穿了两件衣服,一件是贴身的打底衬衫,是他从副本外自带的。
还有一件就是副本给他自动匹配的红色天后长衫。
眼前这太监要他脱两件,难道真打算像那些后宫剧里妃子侍寝一样,将他剥光了卷进被子里抬进齐栩房间么?
楚明铮宁可再死一回。
面前的太监站着不走,楚明铮闭上眼睛忍了又忍,最后冷着脸,三下五除二把最外层的长衫脱了,只留一件打底衬衫,在寒风瑟瑟里冻的浑身发凉。
“只能脱到这儿了。”楚明铮将长衫往床上一扔,斩钉截铁的道:“再多的让你们天家自己过来给我脱。”
太监终究不敢把娘娘得罪太狠,只好点头哈腰的护送着他出门。
“成吧……反正过去了,也是要脱掉的……”
楚明铮心里冷笑,心道那你且看齐栩今晚敢不敢用强,他不乐意的话没人能从他身上把衣服扒下来。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给齐栩十个胆子,齐栩也不敢再对他来硬的。
一出门,就见一辆硕大的牛车停在他门口,太监在楚明铮面前匍匐跪下来,请楚明铮踩着他的背,踏上牛车去。
嘴里仍然高声吟唱着:“请天后娘娘,上轿——”
楚明铮忍无可忍,心道你家抬轿是上牛车?!
当即将袖子一摔,怒道:“我不坐!你给我起来,带我走过去!”
太监又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挥手驱赶前边的赶牛人,让他把牛车带走,天后娘娘发怒了。
好一番没名堂的折腾之后,楚明铮终于被带到了齐栩的屋子前,他简直筋疲力尽,觉得这个副本里的鬼都有病。
“娘娘请进,天家在屋里等您。”男人翘起兰花指,给他掀开农舍里挡蚊虫的门帘,气势神秘而潇洒,硬是做出了掀宫廷帷幔的效果。
楚明铮烦躁的连他理都不想搭理,径直从中走了进去。
齐栩果然在床上坐着等他,一副气定神闲的从容模样看的楚明铮牙痒痒,大步上前抡起枕头就往上砸,把一腔怒火全发给了齐栩。
“你到底作什么妖!”
齐栩一边摆手笑着躲避他的打砸,一边伸手去搂他腰身:“师父,我也是没办法。”
“他们一定要我找个人侍寝,可递上来的牌子全是灵位啊,我吓都吓蒙了,只好问他们说能不能找天后来侍寝,跟你躺一晚上,总好过跟灵位上的鬼躺一晚上吧。”
齐栩十分娴熟的跟他服软撒娇,顺手将楚明铮扯到了自己床上,两人拉拉扯扯间他发觉楚明铮只穿了件单衣,被外边的寒风吹的通体冰凉,隐隐打着颤抖。
齐栩连忙从旁边扯过被子,全数裹在楚明铮身上,责怪道:“你怎么就穿了这么点?”
楚明铮虽然看他烦,但刚才这一路走过来,也的确是太冷了。
于是当下也就没反抗,闭上眼睛任由齐栩给他把被角掖好,半搂半禁锢的躺在了床上。
“师父。”齐栩小声叫他。
“嗯?”楚明铮有点困,卷在被褥里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齐栩没想到他会搭理自己,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喜悦,连忙将他搂的更紧:“师父,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楚明铮一向以正事为重,尽管他这时候在舒适的温度和被褥包裹下,已经很昏沉了,但还是打起精神,思索着对齐栩说道:“找到一张结婚证,还有神龛,祭拜的神连我都不认识,应该不属于中西方任何体系。”
齐栩点了点头,眼巴巴的将下颌搭在他的肩膀上,嗅着楚明铮肩颈里的冷淡香气。
楚明铮被他弄的十分难受,忍不住挣动了一下:“你松开点——”
齐栩委屈巴巴:“不想松。”
楚明铮恼火的低声问他:“那你打算干什么?还像从前在府邸时那样对我?”
“你答应过我什么,自己忘了吗?”
“别让我彻底对你失望。”楚明铮撂下最后一句话。
这话显然完全出乎齐栩意料之外,他一时没消化干净楚明铮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下意识有些结结巴巴。
“师,师父……”齐栩难掩激动道:“你的意思是……你其实还没有对我失望,你还在乎我?”
“你——”他又惊又喜的从床上坐起来:“你还认我做徒弟?”
“是不是?”
楚明铮别过脸去,不再说话了。
齐栩闪电般朝后退缩了几寸,跟楚明铮保持了一分米左右的距离,信誓旦旦道:“师父,你放心,我今夜绝不冒犯,你睡吧,我在床边卧着就行。”
楚明铮总算松了一口气,盖着被子合衣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两声窸窸窣窣的声音,楚明铮倏然睁开眼睛,朝窗户沿处望去:“谁!”
齐栩比他反应还快,下床直奔窗户,打开木窗门跟那尖声尖气的大太监撞了个正着。
“你偷听我们墙角?”齐栩眯起眼睛,眼中凌厉之色闪过。
“不是,不是啊天家……”大太监苦着脸摆手,一脸欲哭无泪。
“您二位,怎么半晌夜里没动静啊,小的担心,这才过来听一下情况,待会儿老太太过来,若是见不到你俩繁衍子嗣,要发怒的呀……”
齐栩低声道:“天家的事谁敢插手,本天家今夜就不想繁衍,你说的什么老太太,能奈我何?”
, “她是您的母亲,当然得管您繁衍子孙后代之事啊!天下之事,以孝为大,天家不可忤逆老夫人的意思,否则……”
太监的眼里流露出极致的惊恐:“可怕的惩罚会降临。”
齐栩眉心一跳:“等一下,你先讲清楚,你说的这老太太,是我母亲?我母亲是什么人,回来!”
太监浑身打着寒颤,忽然朝右边虚空处望去,嘴里念叨着:“她来了,她来了……”
少倾,鬼太监烟消云散。
齐栩抬手关了窗户,转身回床,他不放心楚明铮一个人在床上躺着。
“怎么回事?”楚明铮从被子中分出一只手来,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那个太监说什么?”
齐栩侧身将他重新搂住安抚了一下,小声道:“没事师父,他在装神弄鬼……夜里有我呢,你睡吧。”
年轻人的臂弯温暖而宽阔,可靠十足,楚明铮眼前困的虚实不分,眼看着又要睡过去,然而下一秒他倏然一惊,抓着齐栩往后猛然朝床里侧躲闪了几寸。
只见他俩床前的帷幔轻轻被人掀开一个角,露出空档里一张苍老惨白的鬼脸。
那是一个眼球浊白的老妇人,面容青里发白,是副十成十的死人面孔。
皮肤和眼眶都已经趋于腐烂,嘴角流着恶心的黄脓,分不清是死前疾病所致,还是死后尸水溢出所致,总之面目十分吓人。
齐栩显然也感受到了身后的这股冷气,他护着楚明铮,缓慢的回过头,径直跟老妇人撞了个对脸,心脏险些骤停。
“乖儿……”老妇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含糊不清的说道。
“怎么不跟媳妇做那个……”
“快些做……娘还等着抱孙儿呐……”
“快开始吧,娘在这里看着你俩做……”
“娘要抱孙子,乖儿和媳妇……让娘抱孙子……”
齐栩右手死死攥着楚明铮的手背,面色仍然一派冷静:“娘,今天我媳妇身体不舒服,改天行吗?”
老太太原本死白僵硬的一张脸瞬间变成哭脸,枯瘦鬼爪掀开床帘,径直朝二人抓了进来:“娘看着你俩做……”
“你不给娘抱孙子,就是不孝!”
“你今夜按娘说的做!”
齐栩大脑都麻木了,这绝对是他第一次进副本被鬼怪提这种要求。
老太太越逼越近,眼看着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咬下来了,齐栩心一狠牙一咬,转向楚明铮的瞬间却又犹豫了:“师父,那我——”
楚明铮闭上眼睛,紧攥着被子的手逐渐放松下来,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
末了他隐忍的拧过头去,将大半张脸埋在了枕头里,低声道:“你来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发现变化哈[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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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家诡事(三) “你好像怀孕了。”……
那老妇人雪白而凌乱的头发窸窸窣窣的在空中飘飞,眼看着就要缠绕侵袭到齐栩脖颈上。
空气里都是命悬一线的寒意。
齐栩却仍在犹豫,他的手指颤巍巍的触碰在楚明铮的领口处,半晌都下不了决心解师父的第一颗扣子。
楚明铮一时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一把揪住对方衣领,猛然下拽,逼着齐栩靠近自己,一字一句咬牙道:“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别磨叽了,快。”
“师父,可是我答应过你——”
楚明铮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直截了当问道:“你他妈是不是不行?”
齐栩:“……”
老妇人的鬼爪已经扒拉到了齐栩的后背,齐栩显然是被楚明铮那句话给刺激到了,当下也不去理会后背的森然冷意,伸手用力将楚明铮翻了个面,碍事的被子也顺手撂去了一边。
楚明铮闷哼一声,伏在床上,任由齐栩摆弄他,齐栩将他最里那层衣服也都剥净了。
楚明铮冷的打了个哆嗦:“把被子给我!”
齐栩窸窸窣窣的转头去给他拿被子,然而他拎着被角回身要盖的间隙,忽然神情一滞,他看着楚明铮塌陷下去的腰身,余光往下一瞥,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师父……”齐栩颤栗道:“你身上……”
楚明铮刚在床上趴伏着承受了没多久,昏沉之余猛然想起自己身上那处羞耻至极的变化,登时挣扎着要起身遮挡。
然而齐栩这会儿却不给他机会了,手上用力将楚明铮压着打开,仔细查看。
楚明铮一抬头就能看见那鬼魂老太太在帷幔边缘来回探头探脑,低头时能撞上齐栩极度震惊的目光。
楚明铮被这两道赤裸裸的目光逼的恼羞成怒,用力想从齐栩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他后悔了,他现在不想活了,他宁可死也不想受这种屈辱。
“给娘抱孙子……”鬼老太太吃吃的笑道。
“乖儿,从前边进,娘就有孙子了……”
“让他生孙子……让他给娘生孙子……”
楚明铮肺都快气炸了,冷不防抄起枕头就要打那老太太:“我生你——”
老太太神色瞬间变异,血盆大口张合间直直越过齐栩朝楚明铮逼近而来:“不听话的儿媳,要受惩罚……”
齐栩慌忙用身体挡在楚明铮和老太太之间:“生生生……娘别生气,我俩现在就生。”
楚明铮呲目欲裂,身上却被齐栩压着动弹不得,只得咬牙切齿的骂:“你放开我,我后悔了,这副本我不过了,我要跟她鱼死网破。”
齐栩忍着笑在他肩头啄吻,楚明铮被他弄的止不住的颤栗,双颊都泛上耻辱的红晕,泪水自眶中凝聚成薄红的水汽,湿润而敏感。
最后齐栩握住楚明铮的手腕抵在床头,低头正色道:“师父,那我从前边进了,行不行?”
楚明铮怒斥一声:“滚。”
“生孩子只能这样。”齐栩摸摸索索的温柔劝他。
楚明铮眼眶都被逼的通红,痛的哽咽一声,被齐栩俯身上来噙住嘴唇亲吻,所有的辱骂和呜咽全都被迫咽回去。
“都是为了通关。”齐栩小声安抚他,脸上神色还是祈求师父原谅的:“我身后有个鬼,师父,要是不这样,她会杀了你我的。”
楚明铮被蹂躏的湿水淋漓,嘴唇都颤抖着合不拢,却仍断断续续的骂道:“出去我就先杀了你……”
齐栩跟他靠的极近,指腹摩挲过楚明铮泪水斑驳的脸庞,抱歉道:“可以,您怎么处置我都行。”
“但是今夜还是以活命为主,您刚才自己说的。”
……
楚明铮本来以为这老太太应该在帷幔跟前站一会儿就走了,不料她毅力十足,竟足足在原地站了一夜。
齐栩一旦有停下来的迹象,她就伸着苍白的鬼爪从帷幔里探进来,鬼气森森的朝两人抓挠。
齐栩没办法,只好抱歉的朝楚明铮笑一下,示意我继续了。
一整夜过去,楚明铮的精神濒临崩溃。
天边泛起晨曦的微光,老太太终于站在原地烟消云散了。
楚明铮被齐栩松开的瞬间,整个人就犹如脱水的鱼,重重在床板上一弹,喘息着昏倒在被褥间。
“师父?”齐栩小心翼翼的去探他的脸色:“你还好吧?”
楚明铮蹙着眉心沉沉睡去,一丝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屋里有凉水,清理一下再睡,不然要发烧的。”齐栩将他从被褥里揽着抱起来,半哄半劝的将楚明铮往床下拖。
楚明铮嘴里喃喃的又骂了几声那死老太婆,半阖着眼睛,又疲惫又烦躁,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从前在指挥官府邸里那些不见天日的岁月。
楚明铮心情不好,顺手在齐栩背上殴打了几巴掌,痛的齐栩眼泪汪汪,无奈的一边帮他擦洗,一边回头委屈:“师父……”
“闭嘴。”楚明铮没好气道。
齐栩出了力,还挨了打,现在还不许人控诉几句,简直毫无天理。
门板被叩响了几下,齐栩回头喝道:“不许进来!”
门外的声音便乖乖停住了。
齐栩专注的俯身将楚明铮弄干净了,这才拿被褥一裹,抱着送回床榻最里侧,沉甸甸的床纱帷幔放下来,彻底掩盖住了榻上人的身形。
齐栩这才把自己穿戴整齐,起身去开门:“什么事?”
他问完话就呆滞了一秒,只见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才跟他们自我介绍过的殷之祥和高岳奇,在其中一位太监的带领下走到门前,一人手里端着一盆洗漱用具和热水。
身形佝偻,粗布麻衣,面色苍白而痛苦。
裤子上沾着大片大片的黑色血迹,从□□一路延伸到裤脚,惨烈无比,受伤极其严重,事实上这个出血量,他们能站在这里,齐栩都已经很震惊了。
“你们俩这是?”
为首的太监陪笑道:“天家,这是宫里新来的太监,以后在天宫里帮佣,你们两个,还不来见过天家!”
殷之祥和高岳奇双眼麻木,一步一顿,极其艰难的走到齐栩面前,双手高举水盆和器具过头顶,声音里全是失血过多的沙哑。
“小的们,见过天家。”
齐栩连忙将两个大水盆从他二人手中接过,放到地上,神情凝重的望着他俩。
这才过去短短一个晚上不到,这两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齐栩抬头对带领的太监吩咐一声:“我有话跟这两人讲,你先下去。”
大太监领命下去了,齐栩连忙蹲下身来,去问这两人情况:“怎么回事?你俩还好吗?”
高岳奇自始至终没反应,殷之祥颤巍巍的抬了一下头,紧接着两眼泪水就涌出来了,冲着齐栩嚎哭出声:“小兄弟。”
“我俩叫他给阉了!”
齐栩:“???”
他下意识去看高岳奇和殷之祥两人的下身,只见果然那大量血水,都是从裤子中间汹涌而出的。
齐栩闪电般联想起了楚明铮身上多出来的器官,心里涌上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两人配对角色是太监,就真齐根断掉了,那楚明铮配对角色是要为“天家”生儿育女的皇后。
楚明铮会真的怀孕吗?
齐栩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个激灵,连忙冷静下来,蹲身小声安抚面前惨无人色的殷之翔和高岳奇。
“没事,副本里会随着情境的不同而出现不同的生理变化,都是正常的,只要你们活着出去,就都会恢复回来的。”
“真的吗许小哥?”殷之祥燃起了一丝希望,痛哭流涕道。
“真的,放心。”齐栩轻声安慰。
他收下水盆,将两人打发走了,端着水盆转身回屋的时候,心里却涌上了一丝异样的想法。
……要是楚明铮出了副本,不要变回来,还维持现在的身体就好了。
楚明铮迷迷糊糊的补觉,又被齐栩用热水重新擦洗了一遍,里里外外彻底收拾的看不出一丝异样了,这才算完。
齐栩在床上扶着他,给他把衣服穿好,柔声细语的询问他的意见:“到早饭时间了,要不要出门吃点东西,白天还得找线索。”
楚明铮闷闷的应了一声,勉强睁开血丝密布的眼睛,眼睛下眼圈乌黑,疲惫至极。
“走吧,师父。”齐栩站在床边,作势要扶他,被楚明铮强硬的挥手推开。
“别碰我。”楚明铮有气无力。
“好的,师父您自己来。”齐栩退开一步,从善如流。
楚明铮抬腿下床,然后“扑通”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出了一种几乎要碎掉似的剧痛,疼的呲牙咧嘴,嘶嘶直抽冷气。
齐栩大惊失色,赶忙上前:“师父!”
他这下不由分说,将楚明铮腰身一箍,强行半扶半搂着带了起来,彻底不让楚明铮从他的臂弯里脱离出去了。
“还是我扶您吧,您自己的这个走路姿态,待会儿小妙见到要起疑心的。”齐栩将他搂的极近,在他耳边亲昵而关切的照拂道。
楚明铮有气无力的冷笑一声,心道你有这么好心?
你巴不得楚小妙知道你昨晚的行径还差不多。
楚小妙和马飞仙是同时找到他俩门前的,迎面刚好撞上扶着楚明铮出门的齐栩。
“哥!你怎么在他房间?”楚小妙惊愕道:“我刚才去你门前敲了好半天,都没人开门,昨晚是发生什么了吗?”
楚明铮脸色苍白的摇摇头,冲妹妹笑了一下。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楚小妙担心道:“昨晚没睡好?”
岂止是没睡好啊,你哥是压根没睡觉。
齐栩一边在心里想,一边漫不经心的将她往外拨开了一点:“别挡路好吗,我们要去调查村落了,你自己上边儿玩去。”
楚小妙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管上我了?你把我哥哥放开!”
齐栩似笑非笑站定脚步,低头征询楚明铮的意见:“师父,要我松手吗?”
楚明铮抬头镇定的道:“你松。”
“我真松了?”齐栩跟他逗着玩,将手上力道果然松懈了一些,楚明铮站在原地,挺拔而默然。
齐栩便抽手回身,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看他打算怎么自己走。
楚明铮不去理会他,伸手朝马飞仙招了招,低声虚弱道:“来,扶我一把。”
马飞仙一怔,在他的印象里,楚明铮很少有主动示弱的时候,除非他真的难受到那个自己都扛不住的身体极限了。
楚小妙狠狠瞪了齐栩一眼,跟老巫医两个人一人一边,扶着楚明铮往院落外边走过去了。
齐栩在他们身后站着,眼神骤转阴沉,当下也不想管楚明铮,自顾自的换了个方向跟他们分开了。
……
老巫医明显感觉楚明铮身体情况不对。
原先虽然也虚弱,可好歹自己行动说话没问题,今天早上怎么从精神到力气,都萎靡成这样?
他伸手一探楚明铮额头,凝重道:“债主,你发烧了。”
楚明铮抬了一下眼皮,低声应道:“嗯。”
楚小妙的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在副本里生病,可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昨晚跟齐栩,到底干什么了?”老巫医直截了当的问他:“我先前说的那些让你以色侍人的话,都是开玩笑的,他要是真欺负你,就算他是什么劳什子执政官,咱也不怕他,大不了鸡飞蛋打。”
“也绝不受这委屈。”
楚小妙这才后知后觉哥哥在齐栩手里遭遇了什么,她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半晌,才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红了眼眶。
楚明铮无奈的和马飞仙对视一眼,埋怨道:“你在小妙面前说这些干什么……”
“哥!”楚小妙气的眼泪直流,当即将刀一甩:“我弄死他去!”
“回来!”楚明铮没好气的命令一声。
楚小妙哽咽着站住脚步:“哪有他这样欺负你的,你养他长大,他就这样回报你……”
“回来。”楚明铮疲倦的重复了一遍:“我没事,他也不是有意强迫的。”
“什么叫做不是有意强迫,那不还是强迫了!”
“好了,小妙。”楚明铮打断道:“你打不过他。”
楚小妙骤然哽住,她抿起嘴唇,紧紧握着刀,满心里都是对哥哥的心疼,难受的泪如雨下。
马飞仙叹了口气:“算了,先去找线索吧,大不了今夜我死守着你房门,无论如何不能再让那小子动你一根寒毛。”
楚明铮只觉眼皮沉的要命,周围人说什么话都犹如过耳云烟,进不去脑子。
马飞仙伸手将他手腕扣了,仔细的用指腹感受了一下他的脉搏跳动,试图以此判断楚明铮的具体病情。
然而这脉把着把着,马飞仙越发感觉不对劲。
脉搏中展现的信息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楚明铮懒洋洋的将手腕摊开,哑声道:“看出什么来了?”
马飞仙不说话。
楚明铮笑道:“你这什么脸色,我时日无多了?”
楚小妙连忙打他:“快说呸呸呸!”
马飞仙凝重的抬起眼,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其惊骇世俗的程度,直接震惊四座:“债主,我把出来的是喜脉。”
“你好像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这书我妈最近在追,所以抱歉了朋友们,尺度止步于此了[爆哭][爆哭]
第39章 天家诡事(四) “有时候想想,也是我……
楚明铮:“……”
沉默良久,他才真心实意的问了这神人一句:“马飞仙,你是不是这么多年欠债压力太大,终于精神失常了?”
马飞仙欲哭无泪,抓着他的手腕不信邪的又试了几次,信誓旦旦道:“真是喜脉。”
楚明铮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将手抽回来:“小妙,我们走。”
楚小妙也恼怒的瞪了马飞仙一眼,责怪道:“老马,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跟哥哥开玩笑。”
马飞仙急了,上前两步一把拦住楚明铮兄妹:“我没开玩笑。”
“楚明铮,你过了那么多副本,副本诡谲和荒唐的程度你自己不了解吗?”马飞仙语气严肃的对他道:“本来我也觉得可能是我误判,但是你自己回忆了一下你昨晚跟齐栩都干了什么。”
楚明铮的脸颊登时涨得通红:“你住口行吗!”
“无论你是愿意的,还是不愿意,你都跟齐栩厮混了一夜,这事从时间线和因果逻辑上都说的过去。”马飞仙一手重新抓住他的手腕,一手就要去探他小腹。
惊得楚明铮猛然朝后蹿了好几步:“滚蛋!你摸我肚子干什么!”
“债主!你不能讳疾忌医啊!”马飞仙苦苦劝告:“你就让我再仔细看看——”
“给你说了,我没那功能!”楚明铮勃然大怒,转头就走,却冷不防腿一软,十分痛苦的半跪在了地上。
楚小妙急吼吼的过去扶他起来:“哥哥你别生气,老马他是好心,他也是关心则乱……”
“我看他是唯恐天下不乱。”楚明铮喘息着道。
楚明铮蹙着眉心,某个尴尬部位的痛楚卷土重来,泛着火烧火燎的耻辱,加上他发着低烧,实在是难受到了极点。
马飞仙见他这副惨淡的模样,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讪讪叹了口气,甩手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的诊脉这么多年没出错过。”
“大不了老夫豁出去了,人到中年,给你当一回接生婆,也算人生新体验。”
楚明铮怒道:“楚小妙,给我揍他!”
“哎哎哎——新时代要文明催债啊!”
……
却说齐栩跟楚明铮一行人从院落门口分开之后,过了好长时间都心绪难平。
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憋的他心口疼。
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外人,楚小妙和马飞仙跟他才是一家,哪怕楚明铮人在他床上,心也是向着基地那些人的。
齐栩蹲在地上,随手拨弄了一下道旁的狗尾巴草,然后就看见那两个昨晚不幸惨遭阉割的青年。
殷之祥和高岳奇一前一后的拽着裤子,走路姿势十分奇怪的朝村庄门口过来了,他俩见了齐栩就好像见着了救星,忙不迭的朝齐栩扑来,一个两个满脸哀痛,欲哭无泪。
“许小哥,我们俩能跟你一道组队吗,你看着人就靠谱,我们俩初来乍到,还被那疯子割了命根,现在吃饭喝水上厕所都是困难,实在是无路可走了。”
齐栩上下将他俩打量一番,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可以。”
两人登时欣喜若狂,提着裤子靠近了齐栩几步:“谢谢许小哥,谢谢许小哥!”
齐栩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眉头,面前两人身上泛着股很清晰的尿骚气。
古代太监因为生理缺陷,时常兜不住尿,所以要少喝水,以免伺候贵人时,身上的难闻气息沾染到贵人身上。
显然殷之祥和高岳奇都是第一次当太监,并没有这方面经验,但是他们也能闻到自己身上难以掩盖的气味,不由得更加难堪。
齐栩倒是没有说什么,起身简短道:“走吧,去村子里看看。”
侧院里的那几间屋子的门也被打开了,四个女孩期期艾艾的追上来,为首一位被推上前去跟齐栩说话:“那个,许小哥,能不能也带上我们四个,我们也想找线索,但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殷之祥立刻变色,一改原先的谦卑模样,转头对四个女孩凶狠道:“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我们先来的,你们四个一边呆着去。”
开什么玩笑,眼前这个自称许祁川的年轻人,说话条理分明,沉稳冷静,看他前几天的反应,对上鬼怪竟丝毫不怵,一看就是个经验老道的熟手,跟着他混最容易无痛躺赢。
那个叫方佳雪的女孩毫不退让:“大家都是自由组队,许小哥又没说只跟你们组,嚷嚷什么?”
殷之祥横眉倒竖,上来就要推搡方佳雪,被齐栩不悦的伸手推回去了:“好好说话,别欺软怕硬。”
殷之祥“哎”了一声,面对齐栩时又退回原先的畏缩状:“我没有啊,许小哥。”
齐栩懒得跟他分辨,转头和颜悦色对姑娘们道:“没事,既然分到一个副本,就是缘分,都一起吧。”
齐栩抬手示意殷之祥和高岳奇打头先走,自己站在中间,将两边人马隔开了。
高岳奇显然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张口想说点什么,又被殷之祥一把按下了。
一行人走出“天家”所住的院落,朝着村里有炊烟的人家走去。
齐栩这回没让殷之祥和高岳奇打头阵,自己上前,抬手敲了敲第一户人家的门,他拿不清到底是应该用“天家”自称,还是像个正常人一样跟老乡说话。
斟酌了一秒,齐栩还是开口正常道:“你好,开门。”
门里传来锅碗瓢盆被砸在地上的声音,屋里听动静又是一阵惊慌失措,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庄稼老汉从里边将门打开了。
开门的第一个瞬间,老汉和他的妻子直挺挺的跪在了众人面前,止不住的叩首:“拜见天家,拜见天家……草民有失远迎,实乃不敬,还望天家宽宥……”
站在齐栩身侧的女大学生小鹿看着于心不忍,上前伸手去搀扶了一把两个老人:“快起来,别跪着说话,我们来是有事要问。”
然而在小鹿的手碰到老汉胳膊的第一个瞬间,跪在地上的老汉却仿佛被炭火烧了,连声怪叫着从地上蹿了起来。
“天家之女不可亵渎,碰了她们是要掉脑袋的!”他一骨碌从原先所跪的位置朝后拼命退去,仿佛眼前的小鹿是个什么极其可怕的生物。
小鹿十分茫然,转头求助性的望着齐栩:“许小哥,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扶他一把,又没做别的。”
齐栩思索半晌,抬手示意她往自己身后避一避。
“我猜是因为你的身份,也隶属于所谓的天家,而寻常村民没有资格与天家平等对话,更别说你是女生,他是个男人,你俩有了肢体接触,更是罔顾常理,所以他才惊恐到这种地步的。”
小鹿心惊胆战的往他身后躲过去了。
齐栩此时确认了自己的猜想,看来只有在这帮村民面前继续扮演“天家”,才能问出他想知道的东西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齐栩娴熟的端起架子,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椅子拉过来坐下。
他一秒进入角色,神情倨傲,居高临下,朝地上这对老夫妻断然吩咐道:“跪着过来。”
老夫妻连忙用膝盖匍匐挪动到齐栩脚下。
“天家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听明白了吗?”齐栩冷声道。
“明白,明白,天家请讲……”老夫妻跪在地上忙不迭的回到。
齐栩略一点头,问道:“本天家是何时成为天家的?”
老夫妻面面相觑数秒,那个妇人小心翼翼的答道:“天家这是哪里的话,天家出生那年,空中七彩祥云飘过,七星连珠焕然成彩,乃是前世福禄,照拂于本村。”
“哦,我一出生就是天家。”齐栩恍然大悟。
“本天家平日里待你们如何?”
“自然是极好。”
齐栩耐心追问:“怎么个好法?”
老妇人又一叩首:“天家福禄深厚,每逢灾荒年间,都能使老天降雨,还把我那顽劣的幼女,接到天上去享福,让她免受人间疾苦,草民不胜感激,只求天家再庇护我等来世。”
齐栩倏然坐直了身子,神情郑重的盘问:“接到天上去享福?天家曾将你女儿接走,然后再没还回来?”
老夫妻都是含着笑称是,完全不见一丝悲色。
身后六个过关者也都是神情惊恐,显然没料到这一层。
齐栩见这两人魔怔似的样子,心里直冒寒气:“天家还要求你们做什么了?”
“并非要求。”老夫妻此时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惊恐,看着齐栩等人的时候,满眼全是对于“天家”的崇敬与喜爱。
“天家无所不能,只消我们家家户户给祂按时上交些钱财,就能一直庇护我们,何乐而不为?”
齐栩沉默良久,开口说:“我知道了。”
“走吧。”他起身将凳子归于原位,对身后的人道:“我们再问问其他人家。”
……
楚明铮烧的脑袋发晕,他跟着楚小妙和马飞仙在村里找了一番线索,身体越来越沉,疲倦的连挪动一下都很困难,四肢好像灌了水泥。
他一边用仅剩的清醒意识来理思路,一边尽力克服身体的倦怠。
“走吧。”马飞仙从村民家里走出来,一边上前毫无芥蒂的搀扶债主,一边将刚才得到的情报与他俩分享。
“我刚才以宫中太医义诊的名义敲开了好几家村民的门,果然不出我们所料,这个村子里所谓的天家,得到了所有村民的崇拜,跟精神图腾似的。”
“只是听他们的描述,天家也没给他们带来什么福利啊,怎么就死心塌地的一村子人信奉玉文盐呢?”
马飞仙絮絮叨叨的讲话。
楚明铮牵着妹妹的手,神情凝重的听,听着听着,他忽然感觉小腹部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跳了一下。
楚明铮下意识手指往紧一收,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了,哥哥?”楚小妙关切的去看他脸色。
楚明铮攥着她的手臂不出声,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自己的小腹部位,确定那块没有出现第二次律动之后,他才心事重重的对楚小妙安抚一声:“没事,可能是错觉吧。”
楚小妙望着他的眼睛,欲言又止:“哥哥……”
“嗯?”
“你真的跟齐栩……那个了?”楚小妙难以启齿的问。
楚明铮的心脏重重向下一跌,他一直避免跟妹妹解释这个事情,以他的性格,要他向别人承认自己屈居于齐栩身下,那简直无异于要他的命,何况这个人还是妹妹。
但是该面对的终究都得面对,怎么逃避都没用。
楚明铮镇静的望着妹妹的眼睛,坦然回答:“是。”
楚小妙的泪水夺眶而出。
“最开始不是我愿意的,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跟他就发展成现在这个四不像的关系了。”楚明铮平和的解释道:“我后来觉得,反正你哥哥也不是什么宁折不弯的人,重伤之后也无力保护基地里的老队友。”
“齐栩位高权重,要是肯看在跟我这点牵扯不清楚旧情的份上,愿意照拂你们一二,我也说不上很吃亏。”
楚小妙眼眶红的像兔子。
“你对哥哥失望吗?”楚明铮语气温和的问她。
楚小妙拼命的摇了两下头:“不。”
楚明铮笑了:“那就好。”
“别哭。”楚明铮温柔的给她擦了擦眼泪:“有什么好哭的。”
“我就是觉得你太委屈了,哥哥。”楚小妙哽咽着道:“你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他这么回报你?”
楚明铮想了想,苦笑一声:“他小时候……我对他也说不上很好。”
“有时候想想,也是我活该。”
楚明铮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像惯常时那样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刚要举步往前走。
下一秒小腹中的疼痛如闪电般翻滚袭来!
好像有人在楚明铮的腹腔里猛踹两脚,将他小腹顶的酸麻不堪。
“啊……”楚明铮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他踉跄着蜷缩了一下身形,靠楚小妙手臂的支持,才没让自己腿软跪坐在地上。
马飞仙见状又是将他手腕一握,指腹搭在楚明铮脉搏上,定定的把了十来秒。
最后放话道:“祖宗,你胎象已经稳定,看这征兆,起码有孕三个月了。”
楚明铮张嘴还要骂他:“姓马的,你到底靠不靠谱,别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八道,你现在疼成这个样子,就是腹中胎动了。”
……
殷之祥从第三户人家里出来之后,就有点夹不住尿了,温热的难受隔着裤子的布料摩擦着它,受伤的部位又疼又痒,被刺激的双腿直打哆嗦。
“许小哥,你们能等等我吗?”他苦着脸对齐栩道:“我,我想去上个厕所。”
“去吧。”齐栩十分善解人意:“我们就在原地等你。”
殷之祥忙不迭的过去了。
小鹿和方佳雪对视一眼,上前跟齐栩分析刚才所得的情报。
“许小哥,我觉得这个村子不像是被蛊惑了那么简单。”小鹿严肃道:“刚才还有几户人家都提到了天家收走了他们的儿女,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男女,我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人贩子产业链。”
齐栩歪了一下脑袋,反问:“可是如果只是人贩子拐卖年轻男女那么简单的话,它会像现在一样形成一个如此完整的天家体系吗?”
“可总要有目的吧,这么大一场cosplay,他们总要有利益可图,是不是?”
这边的聊天声隐隐约约能传到殷之祥的耳朵里。
他在附近找了一个小树坑十分艰难的解决完了自己的生理问题。
刚要提裤子转身的时候,眼睛忽然一瞥,落到了不远处的池塘上,水面中隐约浮着一张死白的人脸。
黑发如海藻般飘浮在水中央,一张秀丽面孔泛着诡异的死气,那是一个被淹死的女人。
殷之祥吓得肝胆俱裂,刚要惊叫出声,忽然发现眼前那死人面庞有些熟悉。
正是与他们同行多时的小鹿。
第40章 天家诡事(五) “那祠堂里有不干净的……
殷之祥吓疯了,连滚带爬裤子扣都没系全,就惨叫一声,踉踉跄跄朝齐栩这边冲过来:“许小哥!许小哥!有鬼啊啊啊——”
“鬼混进了我们中间!她她她……”
齐栩这边正跟小鹿说着话,听见动静便转过头问他怎么了。
殷之祥脸色惨白,瞪着小鹿,半晌说不出话,面如土色的指着那女孩:“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小鹿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骂道:“喂!你咒谁呢!谁死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殷之祥着急忙慌的要带齐栩和其他人去刚才那个小池塘旁边,以此证明自己的话:“我刚刚看到了,我发誓我没有看错!”
齐栩反手将他拽了回来,懒散出声道:“殷先生,我想你就是看错了。”
“小鹿是活人,不信你看。”齐栩给他指了一下地面上,少女脚下的影子。
殷之祥显然并不相信这一点,他连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神情既失望又惊恐:“你怎么能只通过影子就判定她不是鬼,我以前看的恐怖小说里,鬼都是有无数种障眼法骗人的。”
“你根本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有经验!”殷之祥在绝望之中展现出了极度的暴躁:“你就是个骗子,老高,我们走!”
高岳奇被同伴这一系列举动弄的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啊?”
齐栩表情纹风不动,朝他二人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随即带着四个同样被冒犯到的姑娘转身回院。
两方人马一拍即散,兵分两路走远了。
不过殷之祥的话显然对四个姑娘也造成了一定起伏影响。
方佳雪惴惴不安的快走几步,上前问齐栩:“许小哥,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小鹿会不会有事啊?”
小鹿跟在身后,脸色十分苍白,又生气又害怕,看向齐栩的眼神仿佛他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齐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抱歉的朝方佳雪笑了笑,保持了缄默。
……
楚明铮一行人已经回到了院子的前厅里,马飞仙正对着手机备忘录里今天村民问话的内容若有所思。
“就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好像村子里所有人都对天家有着极高的信奉程度,无论男女老少,无一例外。”马飞仙笃定道。
楚小妙点头表示赞同,的确是这样,他们进入的所有人家,无一不是对他们毕恭毕敬,弄的楚小妙十分不好意思。
“真的哥哥,无论男女老少,都对我们诚惶诚恐到极点了。”楚小妙震惊道;“我感觉他们是打心眼里崇拜天家,比当年那群人追捧你还殷切。”
楚明铮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实力鼎盛时期,道上十大公会同时朝基地抛来橄榄枝的盛况。
那时候楚明铮确实风头无量,没人不想跟他过一个副本。
只是楚明铮那时候年轻气盛,也倨傲至极,坚持自立门户,把这些人都拒之门外了而已。
“当然不一样。”他叹了口气说:“那些人是因为在我身上有利可图才肯围着我转,可这帮村民,我实在没看出来天家有什么对他们有利的地方。”
“老一辈的奉献精神?”马飞仙打量了一下周围古朴老旧的建筑,猜测道。
“那他们给整个村子做贡献才叫奉献精神,只给单独的几个人捧起来当天家,算哪门子的奉献?”楚明铮随口道。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想给自己倒口水喝,小腹处的疼痛在缓和了一阵之后,再次卷土重来,又开始隐隐作痛。
楚明铮忍着疼,忽然心念电转。
他想到一个人。
全村唯一一个对天家说不上崇敬的人。
昨晚那个在床前盯着齐栩跟楚明铮给她造孙子的老太太!
齐栩在副本里是天家的代表人物,而楚明铮对应的身份是天后,老太太是天家的老娘,但是却并没有出现在天家仪式的行列里。
这说明了什么?
那是一个连天家都要忌惮的人,她敢夜里站在天家床头盯着他俩颠鸾倒凤,还能威胁齐栩不造孙子就索命。
说不定线索的突破口,就在这个老太太身上。
楚明铮重重一撂茶盏,对马飞仙和楚小妙道:“我今晚还要去齐栩那儿。”
楚小妙险些一口水喷出来:“哥哥!你疯了!”
马飞仙也惊呆了:“你是上赶着把自己送给人家挨欺负吗?”
楚明铮面无表情的接受了他俩的震惊和恨铁不成钢,末了才简短道:“我有必须要去那儿的理由。”
他简单给楚小妙和马飞仙讲了一下,他跟齐栩昨夜的事情,略过了他自己生理构造的变化,以及齐栩强迫他换姿势的过程。
重点描述了老太太的诡异情况。
“我觉得她是天家为数不多的掣肘,今天晚上再观察观察,说不定就有结论了。”楚明铮笃定道。
马飞仙沉着脸,转头嘱咐小妙:“到外边看一眼那群人快回来没有。”
楚小妙心知肚明老巫医这是要支开自己,跟哥哥说话,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算知道这种话题不适合她一个未婚少女听,只好无奈的出去了。
等到楚小妙的身影消失在门框外,马飞仙才压低声音,带着怒气问楚明铮:“你就非得委身给齐栩,这副本才能推的下去么?”
楚明铮“啧”了一声,小声回怼:“什么叫委身,你这话也太难听了。”
“我们今天在村子里走了一圈,连个老太太的影子都没见着,说明什么,说明这个鬼怪跟别的不一样,正常白天自由活动时间见不着,而同时她又是这个副本里破局的关键。”
“去齐栩房间是见到鬼老太太最方便的途径,为什么不去?”楚明铮问他。
马飞仙骂道:“你今天那个走路姿势别扭的我都懒得说你,那么难受了,今晚还非要自找苦吃,你自己不清楚你得付出什么代价吗?还是说你其实在那个过程里也觉得爽。”
“觉得齐栩把你伺候的不错,你纯粹贱的慌,自己要往齐栩床上送?”
这话有点过分刺耳了。
马飞仙活这么大岁数,三教九流的打交道,平时口无遮拦的习惯了,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他好像不能这么跟楚明铮讲话,一时有点后悔。
楚明铮沉默的看着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安静的将茶盏一放,起身回屋去了。
“老大,我不是那个意思……”马飞仙在身后还欲找补点什么说几句,然而下一秒楚明铮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副本里的黑夜总是来的格外早。
楚明铮从小腹到太阳穴无一不疼的快要炸开,他回到自己房间,昏昏沉沉的蜷缩到床上,一闭眼睛就睡了过去。
梦中鬼怪穿梭,无数从前在副本里惊悚的场景一个接着一个在他梦境中浮现出来。
他梦见自己被吊在了当年抛弃齐栩的那个绞刑架上,绳索勒紧的瞬间,一只鬼手横空穿过了自己的腹部,带出一团看不清晰的模糊血肉。
楚明铮痛的叫都叫不出来,只能颤巍巍的低头看去,只见那苍白无色的鬼手将掌心向上摊开,淅淅沥沥的血水从指尖流淌倾泻。
楚明铮瞪着冷汗涔涔的眼睛,垂眼跟自己腹腔里剥离出的那块血团对视上了。
那是一个脸色青白的无脸小婴儿,整张面容模糊一团,根本看不清样貌,正张大嘴冲它的母体,也就是楚明铮发出呜哇呜哇的哭叫。
楚明铮的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那是他孕育出的怪物,从他的腹腔里脱离出来。
他是个男人,可他被这个副本,还有副本里的另一个男人,给弄怀孕了。
鬼手中满身是血的婴孩哭的够了,便咯咯咯又冲他笑了起来,蛄蛹着自己小小的身体,重新钻回了楚明铮的肚子里。
“出去!”楚明铮凄厉道。
“啊!”他猛然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全身冷汗淋漓,几近虚脱,慌忙下床时冷不丁撞上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楚明铮闷哼一声,惊惧道:“谁?”
“是我,师父。”齐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单手抱着楚明铮,重新将人放回床上,点着了床头的夜灯,俯身关切的靠近过来。
“师父,你没事吧?”齐栩担心的去碰他的额头。
楚明铮喘着气,将身形向后一躲:“没事。”
齐栩并不生气,听话的将手收回去,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形问道:“你做噩梦了?”
楚明铮疲惫的点了点头,不欲多说,翻身又要上床再躺下。
齐栩就坐在他床侧,耐心的给他将被子整理的服帖了一些,重新掖好。
“你不是生气了吗?”楚明铮闭着眼睛问:“还来找我干什么?”
齐栩垂下头,低三下四的道:“没生气,昨天晚上是我没注意分寸,事后处理也不得当,害得师父发烧了。”
“下不为例。”
楚明铮躺在床上听他说话,半晌侧过身去,没什么起伏的答了一声“嗯”,算是不计较了。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齐栩关于自己可能怀孕了的这件事。
楚明铮在副本里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那么果决的说放弃齐栩,先救楚小妙。
但是现在让他亲口对自己养大的徒弟承认,说徒弟啊,师父好像被你搞怀孕了……这个事让他开口跟齐栩讲出来,比杀了楚明铮还难受。
太耻辱了。
两人在黑暗中各自无声静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楚明铮的小腹再次传来难以克制的疼痛,他裹着被子,缓缓蜷缩起身躯,疼的冷汗直流,但是碍于齐栩在场,楚明铮忍着痛楚,始终硬是没出一声。
齐栩显然察觉到了他周身的颤抖。
“师父。”齐栩拧身上床,将他裹着被子揽进臂弯里,小声问他:“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楚明铮急促的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想从齐栩怀中挣脱出去,然而却被齐栩搂的更紧。
齐栩看着他疼到抽搐的脸颊,似乎若有所觉,楚明铮似乎不只是发烧那么简单。
齐栩一边思考,一边将手掌伸进被褥里,朝楚明铮的小腹摸索过去。
“别碰——”楚明铮挣扎着惊叫道。
齐栩毫不犹豫的用另一只手反制住了楚明铮的双腕,将他扣着压在自己怀里,然后继续朝楚明铮腹部摸去。
楚明铮病中虚弱,被他拿的动弹不得,只能无比崩溃的闭上眼睛,任由齐栩温热的手掌覆盖在自己小腹上。
腹中骨血仿佛能感知到那掌心的温度,朝着楚明铮腹腔内壁蓦然一跳,狠狠在齐栩掌心撞了一下。
宣示主权似的,给齐栩告示自己的存在。
齐栩彻底惊得呆住了。
“师父,你这是……”
楚明铮耳朵因为极度羞耻而通红。
“闭嘴。”他咬牙切齿的呵斥齐栩。
齐栩顾不得他生气,一把将他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捞起来扶正,使楚明铮被迫裹着被子直视着他:“师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楚明铮小幅度的侧过脸颊,低声道:“今天早上就有了。”
“今天早上!”齐栩又吃了一惊,他努力想在楚明铮面前展现的更为淡定一点,奈何这种事情,换了谁来都难以淡定。
“那那那……那是我昨晚太过火了吗,可您从前也没有——”
“我说了让你闭嘴!”楚明铮终于忍无可忍,从被子里挣脱出来一只手,一巴掌抡在了齐栩脸上。
齐栩被打了一巴掌,却好似半点也不疼,事实上现在就算有个人拿炮仗在他耳边点燃炸开,他也不会有多的反应。
“师父。”齐栩语无伦次的道:“你要我负责吗?对你们俩……你跟孩子,我肯定得负责,我知道,你以后需要我干什么就直说,我绝不忤逆你半个字。”
“我现在要你闭嘴,滚出去。”楚明铮浑身发抖,脸色难看不似作伪。
齐栩从床上一骨碌翻起身,火速穿好衣服准备往外滚,可惜不巧,正好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大太监尖声尖气的通报。
“天家,老太太来了。”
楚明铮脑海中那根弦瞬间一崩,果然,一到夜里,那老太太就会来找他们了。
昨天夜里,老太太站在床头是为了盯他俩造孙子,如今孙子已经怀上了,她今夜又会有什么举动,就说不好了。
楚明铮扶着小腹,在床上颇为困难的翻了个身,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
自楚明铮有记忆以来,他就一直都是清瘦干练的身形,多年以来在副本里杀伐保命,更是将身上练的找不见一丝赘肉,而此时腰身和肚子上却仿佛被加了十几斤重的砝码,沉甸甸的将他身上坠的酸痛不已。
齐栩看不过去,只好又小心翼翼的伸手,将楚明铮搀扶着帮他躺好了。
“师父,我好像暂时滚不了了。”齐栩一边将枕头往他腰下垫着,一边委屈的对他道。
“滚不了就在旁边呆着。”楚明铮暴躁道:“别让我看见你。”
齐栩得了命令,默默的松开手,朝玄关处挪动了两步,果然挪出了楚明铮的视线之外。
木板门被人从外边一推而开。
年迈枯瘦的老太太被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搀扶着,走到了楚明铮床前。
她今日的面色不似昨夜死白,相反的十分红润,仿佛刚碰上什么喜事似的,见着床帘帷幔里楚明铮躺卧着的身影就眉开眼笑。
她整个人一摇一晃的挣开身旁的鬼太监,一边扑着往床前走,一边忙不迭的挥手示意一旁太监给她搬凳子。
“让娘看看,儿媳有了没有,郎中,你给她看看。”老太太挥手示意身后紧跟着的一个同样脸色死白的白衣服男鬼上前给楚明铮看诊。
“手伸出来。”老太太喜滋滋的命令道。
楚明铮无奈,只好将手腕自帷幔里伸了出去。
他心里泛起一丝疑虑,宫中太医对应的角色不应该是马飞仙吗?
马飞仙怎么没来给他看诊?
楚明铮有点担心起来,不会是那老巫医出什么事了吧?
老巫医虽然平时不着调,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但好歹跟了他这么多年,真要是出事楚明铮也舍不得。
楚明铮一时有点心乱如麻,手腕仍然被那个老太太带来的鬼医生握着把脉,毫无动静。
“郎中,这是怀上了没有?”老太太充满希望的问。
郎中仿佛倏然回神,猛然将楚明铮手腕一撂,回身作揖:“恭喜老夫人,天后有喜了。”
老太太的嘴角登时极力裂开,露出嘴巴里血红血红的唇肉,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狰狞的扭曲到了极致,整张脸拧着纹路纵生的笑意,可怖至极。
“好,好……”她将手翻了个面,用两只手背一下,一下的相互拍打着。
明明是已经死去很多年的恶灵,听到媳妇怀孕消息的时候,竟能流露出如此栩栩如生的喜悦。
实在令人惊叹。
“郎中,她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能看得出来么?”老太太哑着嗓子追问。
“这……”老郎中面露难色:“还得过些日子才看得出来。”
老太太犹如个破风扇一般,咯咯咯笑的声音更大:“没事,不急,不急,先怀上就好,肯定是个男丁……”
“是个男丁……”
“来人啊,把我给儿媳妇今天炖了一整天的鲜鸡汤端过来,给我那尚未出生的孙儿补补身子。”
很快有太监端着一个大盘子走进来了,端盘子的人正是殷之祥,他仿佛完全被周围环境同化了,低眉顺目,双手捧上盘中鸡汤,不多说一个字。
齐栩顺着那股味道往那盛放鸡汤的碗里瞥了一眼,险些没吐出来。
只见那玩意儿哪里是鲜鸡汤。
那分明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臭肉,用浑浊的不知名汤水一浇,汤面上飘浮的油点子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颜色,其余油脂蜡黄蜡黄的。
最中间盛放的那块臭肉,其中还有密密麻麻的黑色蛆虫在爬动。
恶心的让人看一眼就要吐。
现在老太太要楚明铮喝这个,齐栩倒抽一口凉气,上前阻止:“娘,这不行啊,孕妇不能喝这个,把胎儿养的太大,会难产的。”
“娘还是自己喝吧,乖。”齐栩连劝带逼的将那碗臭肉汤往旁边推,生怕这老太太硬要喂到楚明铮嘴里去。
老太太死去多年,生前执念早就根深蒂固,哪里肯听他的,鬼爪枯瘦却格外有力,硬是将齐栩一个成年男子往后推的踉跄一步。
“非喝不可,非喝不可……你今日必须喝了娘的鸡汤,娘晚上才睡得着……喝了它,喝了它,喝了它……”
楚明铮坐在床帐里一动不动,直到那碗臭肉汤已经逼近自己嘴边了,他才轻轻一偏脑袋,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娘。”楚明铮冷冷道:“我怀的是女孩。”
老妇人递汤的鬼爪骤然僵在半空。
“您现在还打算给我喝这汤吗?”楚明铮嘲讽的对她开口道。
“啊啊啊啊啊——”老妇人发出一声惊破天际的鬼嚎,凄厉尖锐,仿佛针扎入脑,惊得四下乌鸦齐齐振翅而飞,满屋森然鬼气轰然扩散,一时间屋子里如坠冰窖,冷的令人发抖。
她扬手砸了汤碗,瓷片连带着肉汤喝蛆虫一并在地上砸的四分五裂,臭气熏天。
“不孝儿媳……我要将你关入祠堂……你给我在里边罚跪一整夜,好好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能给我们王家留后!!”
齐栩见状赶紧拦:“娘,不成啊,这是我媳妇,怀的是男是女,都是咱家的种,你这是何苦呢?”
“关入祠堂……关入祠堂……给我把他关入祠堂——”老夫人完全不听他的,兀自尖叫,尖叫声震破屋顶,悬梁上扑簌簌抖落下灰尘。
周围几个青面鬼太监瞬间吓得跪坐在地上,忙不迭的朝老太太磕头。
“老夫人三思啊!”
“那祠堂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天后在里边跪一晚上,那会没命的!”
“是啊,这么多年无人敢踏足祠堂禁地,除了固定日子的祭拜,其余时间去的人,无一生还啊!”
“天后还怀着咱们天家的骨肉呢!”
楚明铮坐在帷幔里,面容冷峻的注视着这场闹剧,末了将帘子一掀,朝老妇人挑衅出声。
“行了,都别吵了,不就是在祠堂跪一晚上吗?”
“带路。”【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