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临长县(十七)
在秘境即将消散之际,谢挽州做了一件自己都始料未及之事。
温溪云身上还穿着那身婚服,眼下正陷入昏迷之中,谢挽州不过思考片刻,眨眼间也换上了一袭红衣。
他垂眸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却从温溪云唇上一点点下滑,滑过柔软的胸膛,停在了心脏上方,半晌后双指并拢,指尖于上空轻轻一勾。
心口骤然一疼,在温溪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谢挽州从他心头取了一滴血,而后与另一滴精血在半空相遇,彼此交融,随即一分为二,又重新回到他们二人体内。
“日月在上,山河为盟。”谢挽州缓缓道。
“弟子谢挽州愿与温溪云结为道侣,从此唯他一人,大道同行,性命相托,因果共担,此心天地可鉴。”
顿了顿,谢挽州才继续说后面的话:“若他日违背此誓,天道不容,神魂俱灭。”
随着谢挽州的话落地,一道红色契纹在温溪云眉间隐隐显现,又很快消失。
这是他单方面的誓言,契纹落在温溪云身上,受限制的人却只有他一人。
这番所作所为已然超脱了凡人之间的姻亲,是灵玄境内道侣结契时才有的仪式,可结契的另一人自始至终都浑然不知,甚至还被困在什么噩梦中一般,一双烟柳般的眉紧紧蹙起。
秘境在这时骤然破裂,他们顿时从一片虚无之中回到了林家的房间内,只是这房间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谢挽州一个抬手,已然黯淡下去的雷音珠便落在他掌心,如今看去似乎只是一颗普通的珠子,丝毫看不出林旭用这颗珠子夺走了多少人性命,其中藏了多少条人命。
几乎是同一时刻,识海中响起周偕的声音:“你拿到雷音珠了?”
“嗯。”谢挽州淡淡地回。
周偕顿了顿,才状似无意地问:“秘境中有什么异常?”
这话实在可疑,仿佛笃定了他们会出事一般,谢挽州没有立刻回答,只反问道:“前辈认为会出现什么异常?”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偕语气不虞,“不要忘了是谁在绝情谷下救了你。”
周偕此言不假,但谢挽州并没有因此愧疚,反而另起话头:“晚辈以为,我与前辈之间是一场交易。”
周偕救他出谷,日后也有事需要他相助。
识海中短暂沉默几瞬。
的确是一场交易不错,周偕救下谢挽州,自然藏着他的私心,所以眼下并不能与谢挽州翻脸。
于是他稍稍缓和语气:“我见你怀中的人表情不对,怕不是困在了秘境交织而成的梦魇之中。”
谢挽州皱眉:“如今秘境已散,他还会陷在里面?”
“你见他有醒过来的痕迹吗?”周偕反问。
的确,分明秘境已经消失,但温溪云仍然紧闭着眼,睫毛投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额前都是细密又晶莹的汗珠,半分醒来的迹象也没有。
谢挽州想起温溪云口中所说的噩梦,竟然是自己一剑杀死了他,全然不可能之事,可偏偏让温溪云在秘境之中害怕到逃婚。
若是到了现实还被困在梦魇中,只怕温溪云会更加远离他。
“我该怎么做?”
“自然是像先前那样,让我操控你的身体。”
不料谢挽州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前辈口头告知我即可。”
此言一出,周偕停顿片刻,冷笑一声后语气中透着古怪:“怎么,莫非是你发现自己爱上他了,连碰也不愿意让旁人碰一下?”
“还是在那秘境中你已经碰过他了?”
“他的滋味应当很好吧,你们做了多少次?”
话音刚落,谢挽州的识海便猛然间如同海啸般掀起一阵狂浪,周偕的神魂处在其中,免不了受到波动。
“周偕,”谢挽州声音冷如霜雪,“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你身上的诸多疑点我并不追究,但你若再这般口出狂言,休怪我对你出手。”
谢挽州先前便觉得周偕几次借用他的身体时,对温溪云触碰和注视有些异常,当时他只以为是自己多想,可现在看来,周偕对温溪云分明也是起了心思的。
如今他将归元剑法修炼至第八层,手中又有虬龙和雷音珠,即便对方修为再高,他也未尝不能一战。
谢挽州原以为自己这般态度,周偕会怒不可遏,而后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朝对方动手。
可万万没想到,周偕忽然轻笑一声:“这么动怒做什么,既然你不愿让我操控身体,那我告诉你便是。”
解除温溪云身上梦魇的方法很简单,谢挽州照着周偕所言,从雷音珠中抽出一缕至纯的灵力输进温溪云体内,几乎是刚输入灵力,温溪云蹙起的眉头便舒缓了。
看来周偕没有骗他,但即便如此,谢挽州也不想再让对方待在自己的识海之中。
一方面是他认为周偕身上疑点太多,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周偕继续待在他的识海,但凡不是陷入沉睡时,都会通过他的眼睛看到温溪云。
没想到周偕像是猜中他心中所想,竟然主动提议道:“如今你得到了雷音珠,如若不然,将我的神魂暂时寄于其中,对我修炼也有益处。”
谢挽州没有任何考虑就答应下来:“好。”
他并不担心周偕会催动雷音珠,林旭死后,他便对这颗珠子滴血认主了,如今只有他才能控制这颗雷音珠。
*
那些混乱不堪的画面终于停了下来,而后像退了潮的海水般渐渐消散,直到在温溪云的记忆里也褪得干干净净。
温溪云摸了摸脸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满脸冰凉——都是方才流出的眼泪。
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遗忘了很重要的事,又似乎没那么重要,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就在此时,周围天旋地转,竟然渐渐变成了前世他与谢挽州成婚后的家。
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前世成婚后,他大半时间都待在家里,对房间里的一灯一盏都烂熟于心。
温溪云掐了掐自己的脸,会疼,似乎不是做梦,难不成他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前世…?
想象中的喜悦并没有出现,相反的,温溪云此刻有一些烦恼——他已经不想再一直被关在家中了。
“吱呀”一声,一脸寒霜的谢挽州推门而入,温溪云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迎上去,而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似乎看到谢挽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这个念头一出现,连温溪云自己都愣了愣,他脑海怎么会出现这种想法?
“你都想起来了?”谢挽州紧盯着温溪云,表情几乎是有些阴翳的。
想起来了?
温溪云迷茫又迟疑地摇了摇头:“师兄,想起来什么?”
既然没有想起来,谢挽州步步逼近他:“那见到我为什么要躲?”
他张开双臂:“过来。”
温溪云只迟疑了一小会就乖乖钻进了谢挽州怀里,熟悉又安心的沉香味顿时将他包围起来。
“你看起来好凶,”温溪云仰着脸,小声的半控诉半解释道,“可是我没有惹你生气。”
不知为何,谢挽州莫名冷笑了一声,重复道:“没有惹我生气?”
“你连自己的夫君都认不出来,和旁人有了肌肤之亲,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温溪云一下瞪圆了眼睛,着急地辩解道:“我何时与旁人有了肌肤之亲,你污蔑我!”
他气得要推开谢挽州,却被对方一下拦腰抱了起来。
“放开我!”温溪云一双杏眼因为生气而显得更圆更亮,“你乱说话,我现在不想理你了。”
谢挽州知道,温溪云平日里乖巧,真的生气起来也不好哄,只是他过往即便做得再过分,温溪云也很少生气。
唯一一次真的生气,似乎是他当着温溪云的面杀了一只……他连当时杀的是什么动物都忘了,只记得温溪云难过很久,连碰都不愿意让他碰一下,他那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后封锁了温溪云相关的记忆。
只是这招也不能常用,温溪云本就不聪明,再时常锁住记忆的话,恐怕是要变成小傻子了。
“好了,是我说错话,”谢挽州难得服软,“不是旁人,也是我。”
“两个我一起抱你好不好?”
两个师兄…?
温溪云本就微弱的挣扎猛地停下,谢挽州还在一旁循循善诱道:“一个在前面,另一个在后面,如何?”
温溪云顺着他的话想到那幅场景,腰一下便软了,脸颊不知何时变得潮红,连眼神都迷蒙起来。
“师兄……”他一改方才的恼怒,主动用双手环抱住谢挽州的脖子,把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中轻轻蹭了蹭,怎么也不愿意抬头。
“为何不回答我?”说着,谢挽州将手伸进温溪云衣摆下,重重碾了碾,怀里的人当即颤抖一瞬,从喉间轻泄出一道声音,猫叫似的,但还是不说话,只是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吐出的热气洒在谢挽州颈窝。
“是不喜欢?”谢挽州突然冷笑一声,语气蓦地沉下去,“还是喜欢到说不出话来了?”
骚//货。
第42章 临长县(十八)
温溪云很久都没有被折腾得那么狠了,以至于醒来时,身体里还残存着异样的胀感。
“醒了?”谢挽州问。
温溪云一看到他便想起昨夜,此刻脸颊不由自主染上一片绯红,害羞地点了点头。
虽然昨天晚上谢挽州做得很凶,但是……他也很舒服就是了。
谢挽州不知道他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脸更是红得不太正常,于是伸手探了探温溪云的额头:“不舒服?”
他的手是温热的,但此时和温溪云带着烫意的脸上相比较,倒显得有些微凉。
“没有不舒服,”说着,温溪云忍不住握住谢挽州的手,乖乖把脸靠在上面降温,左边脸降完了还要侧过脸换右边。
从谢挽州的角度看过去,温溪云的脸甚至还没有他的手大,现在贴着他的手,眨眼时睫毛扫过,谢挽州只觉得掌心发痒。
看来是忘了秘境里的噩梦,否则也不会一醒过来就这么黏人。
直到侧过脸,温溪云才发现眼前的房间又变了,有些陌生,看了半天才想起来似乎是林家给他的房间。
奇怪,他不是已经回到前世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怎么回来了?”温溪云懵懵地问。
谢挽州低头看他,语气不明:“你还想一直待在秘境里不成?”
秘境?
顺着谢挽州的话,温溪云这才慢慢想起那个秘境,但不知为何,只能想起一个大概,像隔了层纱看人似的,始终看不清楚。
他只隐约记得秘境里的自己失忆了,以为谢挽州是他的兄长,于是在与谢挽州成婚的前一天晚上逃婚了,想到这,温溪云脸上的温度当即降了下来,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
怎么能逃婚呢,那分明是他肖想了很久的婚礼!
谢挽州只看温溪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抽回手,故意冷淡道:“我给过你成婚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听到这句话,温溪云更是难过到鼻子一酸,眼眶登时红了,泛起盈盈的泪光。
谢挽州看着他眼中蒙上一层水光的模样,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已然有些暗哑:“后悔吗?”
岂止是后悔,温溪云都恨不得回到秘境里重新来过,他立刻点点头,抓着谢挽州的手臂抬眼恳求着说:“师兄,我们重新成婚一次好不好?”
谢挽州却在听到“师兄”时拧了拧眉,这是温溪云对前世那个人的称呼,不是对他的。
这两个字只会提醒谢挽州,温溪云是因为前世才对他爱屋及乌,真正喜不喜欢他还另说。
莫名的,心口突然涌上一股戾气,连带着他的脸色都沉下去:“不好。”
温溪云更难过了,眼泪很快凝成一颗颗泪珠,顺着白净的脸蛋滑下来。
师兄这一世本来就冷冰冰的,好不容易在秘境里失去记忆要和他成婚,只有一次的机会却被他自己放弃了,怎么会有他这么蠢的人呢。
他哭得楚楚可怜,谢挽州就一直静静盯着他看,直到温溪云的睫毛被眼泪打湿后一小缕垂下来刺进了眼睛里,他松开谢挽州的手臂,想抬手去揉眼睛,没想到刚松开手,就被谢挽州抬起下巴——
“唔……”
猝不及防间被吻住,连温溪云自己都没想到,口中的惊呼来不及溢出就被谢挽州拦在唇间,满鼻的沉香味,厚重古朴,和谢挽州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安稳可靠。
炙热的呼吸彼此交/缠,温溪云颤颤地闭上眼,还没来得及擦干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也一起被谢挽州吞进口中。
和温溪云的唇比起来,眼泪是一种微微的苦涩感。
因此谢挽州稍稍分开,手掌托着温溪云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掉了温溪云脸上滑落的眼泪,他自己没意识到,但动作间的怜惜骗不了人。
那点不虞早在看到温溪云的眼泪时就消散了许多,说到底即便温溪云记挂着前世又如何,在秘境中失去所有记忆时,他不也还是对自己动了心。
这原本是谢挽州最大的心结,眼下却恰好因为温溪云在秘境中失忆而解开了。
这代表着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有没有那层记忆,温溪云都会喜欢上他。
一想到这,谢挽州眼神中都难得带了些温柔的笑意。
这个吻实在太短,来得猝不及防,结束得更加突然,温溪云整个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睁开眼时目光都透着迷茫。
才只是含了一下他的唇,这就不亲了吗?
等了好半天,谢挽州没有再亲上来的意思,温溪云忍不住抿了抿嘴,一双杏眼水灵灵又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要?”谢挽州看出他的意思,眼中笑意更甚。
温溪云没有回答,那双眼睛却像会说话一样,含羞带怯地看过来,先是抬目看向谢挽州的眼睛,而后又慢慢垂下去看他的唇,湿粉的舌尖一闪而过,是温溪云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渴盼的意味不言而喻。
谢挽州那点笑意顿时烟消云散,心中蓦地起了一阵无名火,越烧越旺,直往心口窜,顷刻间脸就又黑了下去,阴晴不定得如同盛暑时的天气。
他的变脸也并非无缘无故。
分明秘境里什么都不记得的温溪云单纯到连接吻要张嘴都不知道,被要求伸舌头还会害羞到想要逃。
但现在的温溪云却已经会一脸无辜地勾/引男人,甚至都不用张口,只靠一双眼睛就能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传达出来。
是谁把他变成现在这样?又是谁教了他这些东西?
不用想也知道,是温溪云口中那个“前世的他”。
就算他已经勉强相信了自己和前世的确是同一个人,那口气也还是咽不下。
除非有朝一日他想起来那所谓的前世记忆,想起温溪云是怎么在他手上从青涩懵懂到渐渐熟透,变得像现在这般诱人而不自知。否则,前世便是一道横在他与温溪云之间的隔阂,“前世的他”就是他们俩之间的第三者。
谢挽州几乎是带着恨意地用牙齿厮磨着温溪云的下唇,将心中的怒意都发泄到这个吻里,甚至在感受到了一股血腥气时也依然没有停下来。
他亲得太凶,即便温溪云有些难以承受,也还是双手环抱住谢挽州的脖子,努力回应,仰着脸露出一副全然顺从的姿态来,乖得不像话。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寒意的话语突然闯进温溪云脑海。
是进入秘境前,他问谢挽州有没有亲过其他人,当时得到的是谢挽州冷冰冰的反问——
“亲过又如何?”
这话落在温溪云耳朵里,就等于这一世的谢挽州已经亲过别人了,说不定还不止是亲。
他脸上的血色刹那间退得干干净净,也不搂着谢挽州的脖子了,而是改成抵着对方的胸膛拼命将人往外推。
谢挽州还以为是自己咬疼了温溪云,分开后目光下垂落在温溪云唇上,的确被他咬出来一小道伤口,一抹艳红血色在淡粉的唇上,反而显得温溪云皮肤更加白皙剔透,此刻小口小口喘息着,怎么看都是一副惹人怜的模样。
那双黑沉如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还没等谢挽州开口,就见温溪云捂住了嘴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以后不要碰我了。”
以后都不能碰?
谢挽州眉头拧起,他方才满心怒火,的确失了分寸,下口时也不知轻重,只看下唇的那一个伤口倒是不严重,没想到竟然让温溪云疼到以后都不让他碰,难道里面还有其他伤口?
“把手拿开,让我看看伤口。”
温溪云摇摇头,说什么也不愿意把手拿开,不仅如此,也不贴着他了,反而用另一只手继续把他往外推,口中还在继续:“总之你不要碰我。”
谢挽州不知道他又闹的什么脾气,原本心中的戾气就未散去,此刻又被温溪云抵触,只觉得气海一阵翻腾,目光顿时沉了下去,带了点阴郁。
“把话说清楚,”谢挽州命令道,“再这样乱发脾气,以后都别想靠近我。”
没想到温溪云竟是毫不犹豫地回:“我本来也不想再靠近你了,我讨厌你!”
讨厌他?谢挽州整个人猛然间冷了下去,内里却有一团怒火在烧。
他不过是接吻时咬了一口温溪云,这便惹人厌了,那温溪云口口声声说的那些喜欢该有多浅薄?
还没等他出口发难,温溪云却垂着头小声啜泣起来,脸上本来就泪痕未干,现在又啪嗒啪嗒掉眼泪,反而让谢挽州的怒火一下熄灭了。
“……这么疼?”
“那你咬回来,如何?”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解决办法。
不料温溪云一下跟炸了毛的猫一般,噙着泪狠狠瞪他一眼:“谁要咬你!”
“你既然碰过别人不干净了,就不要再来碰我!”
谢挽州先是一愣,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是他进入秘境前说的那句话惹出来的祸。
这么看来,温溪云的反常也事出有因。
戾气也好,火气也罢,霎时间都无影无踪,谢挽州内心反而生出一丝异样又陌生的感觉,起码温溪云愿意伤心生气就表示是在乎他的。
“没有,”他难得放软语气解释,“从来都没有别人。”
温溪云眨眨眼睛就有小珍珠掉出来,表情还有些不相信:“真的吗?”
“嗯,”谢挽州轻轻帮他擦掉眼泪,又说了一遍,“只有过你。”
知道是误会之后,温溪云反而因为方才的表现而抱歉起来,但他想了想,又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谁让谢挽州骗他在先,如果要怪,也只能怪谢挽州。
但是谢挽州可以怪自己,他却舍不得怪谢挽州,此时也只是钻到对方怀里,脸颊贴着谢挽州的心口,听着他一声声沉稳的心跳,轻轻地说:“师兄,你以后不要说这种话骗我了,好不好?”
就因为这鬼迷心窍的一句话,谢挽州已经被温溪云推开了两次,也险些失控两次,用不着温溪云请求,他以后也绝不会再说。
甚至于现在,他都不想再提这件事,于是换了个话题道:“张嘴,我看看你的伤口。”
温溪云便乖乖地张嘴,露出两排洁白又整齐的牙齿,除了下唇被咬伤了,舌尖似乎也破了一点。
“疼不疼?”谢挽州问。
温溪云摇摇头,露出一点羞怯又痴盼的神情来:“不疼的,师兄再亲亲我就好啦。”
谢挽州体内顿时又冒起一阵无名火来,只不过这次却不是心头的火。
第43章 临长县(十九)
“谁教你这些的?”谢挽州故意沉下脸,即便那个答案他心知肚明,但仍然控制不住地想要质问温溪云,妄图得到一个“没有人教过,只是因为喜欢你才这么说”的答案。
可温溪云根本没理解他在问什么:“教我什么?”
眼前之人是真的没明白,眼中的渴盼变为不解,歪着头求知的模样显出几分无辜与天真来。
丝毫没意识到这幅表情对旁人的吸引力不亚于在刻意勾引。
谢挽州却莫名想到了先前同温溪云接触过的每一个男人,从周偕到薛廷再到林旭,恐怕每一个人都被他或多或少这般勾引过,也一定都在脑海中臆想过许多香艳场景。
心脏一瞬间发紧,再开口时,谢挽州的声音已然带着寒意:“你对每个男人都这样吗?”
话一出口,连谢挽州自己都愣了一瞬,他分明知道温溪云只对他特殊,对他的态度和对待旁人截然不同。这样无端猜疑温溪云,就仿佛在说他是个荡夫一般,恐怕眼前的人又要生气了。
出乎意料的是,温溪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像松了口气似的,主动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发出“吧唧”一声,而后又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说:“不会有别人,我只喜欢你,也只会对你这样,师兄,不要吃醋啦。”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谢挽州的表情却没有缓解——吃醋?
细细感受,心口的确有一阵酸涩感,可谢挽州不相信,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迟钝如温溪云能一瞬间察觉到,还给出这么完美的答案。
只有一种可能。
“前世的我也这么问过你,是不是?”
温溪云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师兄,你想起来了吗?”
前世第一次被谢挽州这么质问时,是温溪云初次跟随天水宗众人进入秘境,同行的还有其他宗门金丹及以下的弟子。
温溪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出格之事,从进了秘境开始,他就一直乖乖跟在谢挽州身后。
期间不乏有其他宗门的人看到他后想上前和他攀谈,但温溪云能避就避,实在避不过的,也只是点点头应付一二,连说话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变故出现在谢挽州准备拔下一株玉髓草时。
玉髓草是凝元丹的主要材料,因颜色类似白玉,又时常沾上露珠晶莹剔透才得名玉髓,严格来说,这株灵草并不算太稀有,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种低阶秘境之中,难就难在它的采摘方式,必须用灵力包裹住它后再快准狠地连根拔起,稍有不慎便会造成灵草枯萎。
彼时谢挽州正好金丹后期,距离元婴只一步之遥,凝元丹正好可以助他破境,眼下的这株玉髓草出现得恰到好处。
可就在谢挽州全神贯注地用灵力包裹玉髓草时,突然从地底钻出无数根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温溪云的脚踝,竟是要将他一把拉到旁边的沼泽里去。
事出突然,慌乱之下,温溪云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努力站稳不让自己摔倒,脚下的地已经软烂一片,脚踝登时陷了进去。
“师兄,这是什么……救命!”
温溪云自小在天水宗,小时候被白崇一直护着,等到稍大些,白崇下山历练后又有谢挽州在旁,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危险,因此他一时慌了神,完全没想起来自己腰间还有传送玉牌可以捏碎,下意识便向谢挽州求助。
不料谢挽州犹豫一二,却选择继续用灵力包裹玉髓草,温溪云的小腿登时陷入一片软烂的泥地里,因为有藤蔓拉扯,下陷速度肉眼可见的快。
失重感、脚踝被缠紧的疼痛以及即将掉进地底的恐惧吓得温溪云大脑一片空白,连自救都做不到,只能带着哭腔去叫谢挽州。
“呜…师兄,救我……”
这是秘境里较为偏僻的一处密林,人烟稀少,进秘境之前,长老们也再三叮嘱过,只有金丹修为的弟子才能进密林,金丹以下之人一概不许进。
“若你们实在要进密林,遇到危险定要第一时间捏碎手牌,保命为重。”
温溪云只有筑基的修为,谢挽州进密林时,他也害怕过,停在密林外不敢跟进来,但谢挽州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连话都没有说,温溪云便不再迟疑地跟了上来。
他那时想的是即便遇到了危险,师兄也一定会救他,实在不行还有手牌可以捏碎,总可以保住一条小命的。
对了!手牌!
温溪云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可以捏碎手牌传送出去,只是此时他已经半个身子都陷进沼泽里,腰间的手牌早已被吞没,想捏碎也没有办法。
偏偏谢挽州的视线还停留在玉髓草上,全然没有回头救他的意思,温溪云连错愕都来不及,满心都只剩下必死无疑的绝望。
好在这时恰好有其他宗门的人路过,见到温溪云大半个身子都陷进地下被吓了一跳,当即用灵力斩了四周作乱的藤蔓。
这藤蔓看似凶恶,实则不过是个低阶妖物,用灵力一斩便断,甚至就连温溪云这样的筑基修为也能对付,只不过温溪云太过慌乱害怕,完全没想过自己动手自救。
藤蔓一被斩断,单单一个沼泽地就显得没那么可怕了,但温溪云毕竟已经掉进去大半个身子,只靠自己恐怕会越挣扎越深陷。
那人救人救到底,干脆抱着温溪云的上半身将他从泥地里拔了出来。
彼时的温溪云浑身上下狼狈极了,从腰往下全都是泥浆,早上出门前精挑细选的发冠在挣扎下歪了一半,顺滑的青丝发尾裹上不少污泥,就连白皙漂亮的脸蛋上都溅了许多泥点子,活脱脱一个小泥人。
但他顾不上自己外表如何,浑身上下还残留着死里逃生的余悸,刚刚一半身体掉入沼泽地里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此时终于得救,温溪云拼命大口呼吸着,胸膛起起伏伏,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即便被救出来放在了平地上,也还是抱着那个人的腰身不松手。
“这位道友,你还好吗?”
温溪云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看向了面前救下自己的人,对方身上有淡淡的药草香味,应当是个药修,闻起来也有些安神的效果,一袭绿白长衫,因为抱着他,此刻也跟着沾染上许多污泥。
温溪云反应过来后连忙松手,不好意思地后退几步,看向对方的表情一半感激一半抱歉:“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只是把你的衣衫弄脏了,对不起……”
“无妨,衣衫而已,”对方温和地笑笑,“你是天水宗的人?怎么筑基修为就敢一个人进密林?”
温溪云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只是等他转头看向谢挽州的方向时,登时被对方脸上冰冷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
那药修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峭壁上还有一人,手里淡淡发着光的正是他在寻找的玉髓草,已经被对方完整拔了下来。
药修不由得眼神暗淡下去,玉髓草虽然没有稀有到凤毛麟角的程度,但他在这密林内找了整整五日,这还是见到的第一株玉髓草,只可惜来迟一步,已经被旁人捷足先登了,这一株一旦被摘下,方圆百里内的玉髓草都会缩回地下,不知何时才能再出现,恐怕这一个秘境,他是要空手而归了。
“你想要这株草?”谢挽州缓缓开口,而后不等对方回答便将手中来之不易的玉髓草抛了过去,“送你了。”
那药修深知寻找玉髓草的艰辛,手足无措地接下灵草,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送给我吗?”
“就当是你救下他的谢礼。”
这下不光是药修,连温溪云都是一脸惊讶,方才他遇险时一直向谢挽州求救,可对方不闻不问,只关心面前那棵草,他还以为在谢挽州心里,那棵灵草比他重要得多,万万没想到谢挽州竟然会为了他将灵草送人。
那药修本是出于善心才救人,没想过要拿什么报酬或谢礼,只是眼下这株玉髓草的确是他急需要用的,犹豫再三后还是收下了:“多谢道友,在下乃灵药宗的从阳,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答此次赠草之恩。”
温溪云已经平复了方才的恐惧,又听谢挽州为了他愿意把玉髓草送人,心里的那一点异样也没有了,闻言笑得眉眼弯弯说:“前辈,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温溪云。”
他脸上沾了不少泥点,一擦更是蹭得满脸都是,简直像个小花猫,这些脏污并不能掩盖那张脸蛋的美貌,即便两腮还有些许婴儿肥,略显稚气,但也仍旧漂亮得惊人。
从阳活了几十载,眼中一向都是除了草药炼丹再无其他,此刻也不由得被温溪云这一笑晃了晃,努力定了定心神后才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他想和温溪云多说几句,无奈这些年只专心炼丹修炼,与人沟通交流的机会少之又少,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想说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温溪云见他一脸为难的模样,还以为对方有急事要走,当即善解人意地说:“前辈,若是你有事便先走吧。”
从阳的确急着走,但他还有些担心:“这密林危机四伏,你只有筑基修为,在这里恐怕有危险。”
温溪云摇摇头:“没关系,我师兄已经金丹后期了,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他会救我的。”
一听这话,从阳担心更甚,毕竟方才温溪云深陷沼泽里时,他口中的那个会救他的师兄看起来自始至终都没有要救他的意思。
若真是为了摘灵草才不救人,可对方又能如此轻易地就将玉髓草转手赠他,足以见得玉髓草对那人并不是多重要,既如此,为何方才眼睁睁看着温溪云深陷泥潭却不救?
这些考量显然温溪云完全没想到,眼前天真明媚的少年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才发生过的事。
“如若不然,”从阳斟酌着说,“你先跟在我身后也可以,等出了密林,我将你送到天水宗的长老身边……”
“我的师弟我自然会照顾他,”从阳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谢挽州冷冷地打断,“不劳你费心。”
他话中仿佛夹杂着寒冰一般,冻得人瑟瑟,从阳能看出来谢挽州的修为在他之上,他此次来秘境只为寻找玉髓草,并不想多生事端,加上温溪云看起来似乎很信任这个师兄,想来他们应当关系很好,或许方才之事另有原因。
种种权衡之下,从阳最后只是朝温溪云点了点头:“那我先行离开,你在这里一定要多加小心。”
说着,从阳从储物戒里拿出一瓶丹药:“此丹是我自己所炼,只能巩固筑基期的境界,我已经用不到了,对你如今应当有益处,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温溪云万万没想到被救之后还能白得一瓶丹药,听他这么说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立刻欢欣地接过,还不忘笑着道谢:“多谢前辈!”
“不用这么客气。”
能说的话已经说了个遍,眼看着天色将晚,从阳再不舍眼前的少年也得离开,即便他已经金丹中后期,也还是没有把握能在天黑之后的密林之中安然无恙。
温溪云实在是对这个救了他还送他一瓶丹药的人心存感激,所以用目光目送了对方离开密林,直到看不见那抹白绿色的身影才回过头。
没想到径直对上了谢挽州黑沉如乌云般的脸色。
“你很喜欢他?”谢挽州抬手给温溪云施了个清洁术,眼前的少年一瞬间又变得干净而明亮。
他分辨得出来,温溪云看向他的表情充满信赖与依恋,对刚才那个人就只是单纯的感激。
但谢挽州仍然控制不住内心的戾气,冷笑着说:“怎么,被他救了一回,抱了一次,就想以身相许嫁给他了吗?”
第44章 临长县(二十)
温溪云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眼底尽是不可思议,实在是谢挽州这句话同平日里的形象差别太大。
明明这两年来,谢挽州在天水宗一直都很照顾他,时常教他术法,即便他再笨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还会在他情绪低落时安慰他。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阴沉着脸肆意揣测羞辱他的的人简直就像是个陌生人。
温溪云退后几步,表情变了又变,还是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师兄……你在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谢挽州嗤笑道,“你方才眼珠子都要黏到那人身上了,难道不是在想要怎么以身相许?”
“这么轻易就喜欢上旁人,等你的白师兄回来了又该怎么……”
“啪——”
谢挽州话未说尽,脸上便挨了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顿时在密林之中回荡。
他被打得侧过脸去,鼻尖除了隐隐的血腥味,还有温溪云身上的香气,淡雅又略带清甜的兰香味。
挨打的人是谢挽州,眼眶泛红的却是温溪云,声音里已然带了几分哭腔:“……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温溪云不敢想自己这两年都在和什么人相处,谢挽州怎么能这么说他?恶意揣测完他和从阳之后又牵扯上白师兄,简直荒谬至极!
这一巴掌用尽了力气,谢挽州那张俊脸上当即留下一个红彤彤的掌印,嘴角甚至都带了些血丝,温溪云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害怕——若是谢挽州恼羞成怒对他动手的话,他一丝抵抗的能力也没有。
想到这,温溪云怯怯地退后几步,手已经握上腰间的玉牌,若是谢挽州冲上来,他便捏碎玉牌传送出去。
没想到谢挽州只是看着他,单手擦去了唇角的血迹后缓缓问:“温溪云,你是在害怕我吗?”
看上去没有要生气的意思,甚至比方才的情绪还要平静一些。
和刚刚那个沉着脸质问他的人相比,眼前这个冷静平淡的才是温溪云所熟悉的谢挽州。
但温溪云仍然谨慎地看着眼前的人没有回答,防备的样子简直像个小刺猬。
此刻,他眼中的那些信赖与依恋全都消失不见,看向谢挽州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和谢挽州拉开了两丈距离。
“抱歉,”谢挽州突然道,“方才是我不好,你生气了吗?”
说着,他朝前走了一步:“这里危险,我先带你出去,有什么等我们离开密林再说。”
温溪云摇着头后退,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再看到谢挽州,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等离开这处秘境,他便再也不会同谢挽州有什么交集。
谢挽州从温溪云的表情中看出了那层意思,心里的戾气一阵翻涌,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强行缓下语气道:“我方才所说没有旁的意思……”
“我不想听,”温溪云打断他,“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你不要过来!”
谢挽州却置若罔闻,还在步步靠近,温溪云被他逼得后退几步后,竟然不管不顾地转身跑向了密林更深处,甚至还用上了母亲给他的符纸,这符原是给他逃命用的,现在却用在了逃离谢挽州身上。
此时天已经黑了大半,夜间的密林只会更加危险,但温溪云丝毫没有意识到。
直到没跑多久,前方的巨树根部突然伸出许多枝条,直直朝他袭来。
不同于先前地下的藤蔓,眼前的巨树在此生长多年,显然修为颇高,每一根枝条都极具韧性。
这次只有温溪云一个人,他终于想起来反抗,抬手企图斩断这些枝条,可他的灵力对这棵树造成不了半分伤害,等他发觉自己打不过,想要捏碎玉牌时已经来不及了。
粗壮的枝条已经伸到面前,一下就将温溪云两只手紧紧缠在一起又举过他头顶,将他整个人都吊在半空。
又有一条更纤细柔软的卷住他的腰,不知道是不是温溪云的错觉,那枝条似乎有意无意往他胸/前蹭,还没等温溪云反应过来,胸口蓦地一凉,那枝条不知分/泌出了什么液体,喷在了他身上。
“什么东西、好凉……”
温溪云慌乱地想要挣扎,但他越挣扎,那枝条仿佛越兴奋似的,缠了几圈后又往他腰下探去。
……
谢挽州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眸色当即暗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拔剑而起,剑光闪动间,在温溪云面前坚韧无比的枝条竟如同薄纸般齐刷刷被斩断。
没了束缚,温溪云一下从半空中掉了下来,猛然间的失重感让他闭上眼,已经做好了会摔伤的心理准备,不料却落进了一个温暖结实、满是沉香味的怀抱中。
“师兄…呜呜……”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今日他们没办法再离开密林,好在不远处有个山洞,谢挽州抱着温溪云,将他带了进去。
温溪云早已哭红了眼睛,他这些年在天水宗,不说是被人捧在掌心里呵护,也算得上娇养大的,练剑辛苦,母亲便不让他学剑了,日日去上早课太累,他便三日去一次,若是修炼落下太多,自有白崇和谢挽州私下里手把手教他。
这是温溪云第一次进入秘境,短短一日内,先是被藤蔓拉进沼泽地里,又和谢挽州决裂,现在还遇到了这种事,已然超过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也不顾上刚刚才与谢挽州分道扬镳的事了,此刻一头埋进面前的怀抱里,哭得小声又可怜,肩膀细细颤抖着。
谢挽州抬手回抱怀里的人,脑海不由想起方才所看到的场景,温溪云被吊在半空,衣衫不整,胸口和腿/根处的外衫都有长条状的破损,看起来就像是被那枝条抽坏的。
胸前更是亮晶晶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其他液体。
温溪云已经弱到了一旦远离他就会被数不清的脏东西扑上来吃干抹净的程度。
一想到这些,谢挽州目光猛地沉下去,很想质问温溪云以后还说那些要离开他的话吗、还敢离开他吗?
但面前的人已经哭到抽泣,在他怀里一颤一颤的,谢挽州忍了又忍,才强压下心头和其他部位的火气,用堪称温柔的声音安慰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这份迟来的温柔反而让温溪云更加委屈,眼前这个才是他两年来所熟悉的谢挽州,先前那个就像是被其他人夺舍了一般。
“有没有哪里受伤了,”谢挽州又问,语气关怀,“让我看看伤口。”
温溪云这才从他怀中抬起头,哭得鼻尖发红,满脸都是泪,一双眼睛水光潋滟的,还时不时抽泣一声。
“没、没有受伤……但是手腕很疼!”温溪云委屈地说,还将手腕举到谢挽州面前,因为被吊起来的缘故,上面已然出现两圈青紫的痕迹。
谢挽州扫了一眼那圈青紫:“上些药就好了。”
比起手腕,他更关心温溪云经历的其他事,但他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的人,没有从那张脸上发现任何羞耻的神情,他突然意识到,温溪云单纯到根本就不懂得方才经历了什么。
不懂情爱,也不懂被那般对待的含义。
“温溪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吗?”
突如其来的一个问句让温溪云又想起了谢挽州恶意揣测他的那些话,下意识想要板起脸生气,可一抬头,谢挽州脸上还残留着被他打出来的指痕,那点气愤顿时散了大半。
他含着泪摇了摇头。
谢挽州抬手一点点擦掉温溪云的眼泪,轻轻说:“因为我喜欢你。”
温溪云没有丝毫被告白的惊喜或是错愕,仿佛听到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甚至反驳道:“我也喜欢你,可是我就不会对你说那种话。”
“不一样,”谢挽州说,“我对你的喜欢和你对我的喜欢不一样。”
温溪云并不明白,都是喜欢,能有什么不同?
谢挽州的眼神暗下去,温溪云喜欢的人太多了,不止是人,路边的一朵花一棵草他也喜欢,连天上飞过的一只鸟都能吸引他的目光。
而他的喜欢,是想睡温溪云的那种喜欢。
谢挽州换了个措辞:“我不想让你身边出现除了我以外的任何男人,只想让你和我在一起。”
“所以今天是我在吃醋,”他怕温溪云不懂,又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我看到你和别人太过亲近,气到失去理智才那么说的。”
温溪云稍微理解了一些:“你是怕我和别人的关系比和你还要好吗?”
“但是我只和从阳前辈相处了一小会,还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呀,白师兄现在也没有回来。”言下之意不会有人超过他们俩的关系,但也只是目前。
谢挽州刻意忽略他话中提到的那两人,只问:“那你愿意以后也一直和我在一起吗?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抛开今天的事,谢挽州在温溪云心里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师兄,他想了想,如果能和谢挽州一直在天水宗做师兄弟当然是很好的,于是轻轻点了点头,除了答应谢挽州的话外,这个点头也有原谅的意思。
他原谅谢挽州今天说的那些话了。
没想到下一秒谢挽州就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温溪云第一次接吻,手足无措到连要闭眼都不知道,但是谢挽州亲得太温柔了,唇瓣被轻轻含住,一点点舔舐/吮/吸。
谢挽州稍稍分开些,又哄道:“溪云,把嘴巴张开一点。”
温溪云乖乖照做,然后舌尖也被含住,浑身当即涌上一阵阵酥/麻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受,甚至谢挽州已经离开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舒服吗?”谢挽州在温溪云耳边轻轻问,边问边落下一个个啄吻。
温溪云腰是软的,耳朵是酥痒的,眼睛里的泪已经变成了一池春水,整个人都要在谢挽州怀里融化了,闻言实话实说回道:“舒服的……”
这时候再看谢挽州脸上的掌印,温溪云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他伸手轻轻摸上去:“师兄,我是不是打疼你了?”
这点印迹谢挽州分明可以随手抹掉,但他偏要留着,此刻借着温溪云的这点心软,将手伸进他衣衫破烂的地方,指尖当即触摸到一片软滑细嫩的皮肤。
谢挽州的声音已然变得沙哑,语气带了些诱哄道:“还有更舒服的,你想试试吗?”
温溪云看着谢挽州那张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45章 临长县(二十一)
毕竟眼下他们两人待在山洞里,谢挽州原本没打算真的做些什么,然而他只是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亲/摸/了摸,温溪云便脸颊绯红,一双眼睛含着亮晶晶的水光,仰着头害羞又期待地看过来。
竟然还敢期待。
谢挽州在心中冷笑,若不是他克制住,现在的温溪云应该在他身下哭/喘着要逃,他很清楚,以温溪云吃不了苦的性子,但凡有一点让不舒服恐怕都要立刻将他推开。
越是这样,他越要耐下性子,像狩猎的捕猎者一般,对温溪云耐心些、再温柔些,等怀里的人渐渐迷恋上这种感觉后再进一步发展。
于是谢挽州俯下身子,没想到他刚一低头,温溪云便微微抬起下巴迎上他的唇,用不着他说话就知道要主动张开嘴巴,接吻时更是用舌头轻轻回应着他。
骚/货。
才亲了一次就饥渴到这种程度,那若是今天亲温溪云不是他呢?是旁人的话温溪云也会这么主动吗?
一想到这,谢挽州便忘记了要对温溪云温柔的事,亲得越发凶狠,甚至咬伤了温溪云的舌尖。
即便如此,怀里的人也只是小小地呜咽了一声,不仅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甚至还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贴得更紧。
谢挽州这才意识到些许不对劲,尤其是他在温溪云身上触到一片滚烫,不过想试试温溪云的体温,刚碰上额头,温溪云就在他怀里颤了两颤。
直到这时,谢挽州才能够确定温溪云必定是中药了,联想到他身上亮晶晶的液体,谢挽州明了,应当是方才那棵树洒了什么汁液在温溪云身上。
果不其然,他一分开,温溪云便主动又难耐地靠了过来:“师兄…我好热……”
谢挽州垂眸,没什么表情的脸略显冷淡,与之相对应的是温溪云,看神情已经有些意识不清醒了,浑身都透着一层淡粉色,眼神都有些失焦。
他抬手捏住温溪云的脸颊:“我是谁?”
“师、师兄…”温溪云小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你是师兄……”
“师兄?”谢挽州忽然冷笑一声,“你有那么多师兄,我如何知道你把我认成了哪一个,万一你认错人了呢?”
话是这么说,但这时温溪云口中但凡敢出现其他人的名字,谢挽州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事来,但好在——
温溪云睁着一双泛着春意的眼睛,仔细辨认后带了几分委屈道:“我没有认错…你就是谢师兄……”
说着,他像是再也受不了一般,竟然握着谢挽州的手往自己怀中按,实在是那两处滚烫一片,让他浑身难受,对比之下,谢挽州的手能稍稍带来一些凉意。
谢挽州也不反抗,任由温溪云把他的手放在胸前,掌心抵着,但也仅是这样,没有做其他任何多余的动作。
好可怜,似乎都被那枝条抽/肿了,手贴上去竟然是有些微微鼓/起的。
没一会温溪云就受不了了,他的体温把谢挽州的手也带得滚烫,起不到任何降温的作用,这时再紧紧贴着对他而言就是一种煎熬了。
但偏偏温溪云怎么也挪不动谢挽州的手,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师兄…手、手拿走…….”
谢挽州却仿佛事不关己,淡淡道:“是你自己把我的手放进来的,那便自己拿出去。”
温溪云试了,可是他本身就浑身发软,手上更是没力气,根本推不动谢挽州的手。
“好烫……”他抬着头,眼睛里的眼泪都盈了出来,挂在睫毛上,急促又小声地说,“我好难受…师兄……”
谢挽州垂眸看着温溪云,原本白皙的皮肤都染上一层绯红,咬着下唇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连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实在是可怜得过了头。
他能感受到温溪云的心跳,简直就像是在撞击他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跳得又快又急。
谢挽州这才大发慈悲地将手拿出来,掌心因为过高的温度已经沁出一层亮晶晶的汗来,温溪云的胸口自然也是。
他随手一变,掌心正中便出现一块正正方方的冰块来,还冒着寒气。
“想要凉快些吗?”
温溪云连连点头,直直盯着那块冰块,眼中满是渴望,恨不得直接贴到这颗冰块上。
“那便自己来拿。”
温溪云早已迫不及待,闻言立刻就要去夺谢挽州手里的冰块,不料谢挽州却攥紧掌心,他夺了个空不说,无论怎么掰那只手都没有用。
急得温溪云想要跺脚:“师兄,我拿不到…!”
谢挽州却突然轻笑一声:“谁让你用手拿了。”
他一瞬不瞬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从温溪云的脸慢慢下移,停在某个粉嫩的部位,而后缓缓道:“哪里想要降温,就用哪里拿。”
温溪云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理解谢挽州的意思,但即便他已经烧得脑袋不太清醒,仅剩的一丝理智还是让他不愿意做出那般孟/浪的行为来,闻言往后退了一些,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要……”
谢挽州闻言张开手掌,又露出那块冰块,融化了的水顺着谢挽州的掌心流在温溪云身上,明明冰得他一颤,却又极大缓解了皮肤上的热。
“你不想要舒服了?”
只是这么一个问句,温溪云最后的一丝理智也投降了,挣扎几瞬后,耳垂红得快要滴血,连看都不敢再看谢挽州,只敢低着头,努力挺/着胸膛往谢挽州手上蹭。
然而眼看着就要碰到的时候,谢挽州却突然收回了手。
等温溪云又气又急地抬起头看他时,他才迎着温溪云的眼神,慢悠悠地把那块所剩不多的冰块送进了口中。
“自己送到我嘴边。”他说。
……
前世山洞里发生的事,温溪云因为中药的缘故记得并不是很清楚,只记得那次有了肌肤之亲后,他和谢挽州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也时常会做那种事。
但是从那次开始,谢挽州对他看管越发严格,有时只是和旁人多说了一句话都要被质问半天。
温溪云起初自然是不乐意的,但谢挽州说那是因为太喜欢他了,所以才会一直吃醋,说那些话也不代表是在怀疑他,只是自己没有安全感。
这么一来,温溪云哪还生得了气,反而只剩下对谢挽州的心疼,因而容忍的程度越来越高。
久而久之,温溪云已经可以在谢挽州每一次带着怒气质问他时,都熟练地用一套办法安抚好面前的人,无非就是主动亲近加保证只会喜欢谢挽州一个人,百试百灵。
可不知为何,他用了这一招之后,面前这一世的谢挽州却沉着脸问:“前世的我也这么问过你,是不是?”
温溪云起初还以为他是想起来前世的记忆了,刚露出欣喜的表情,就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不对劲,不像是恢复记忆的样子,反而看起来更生气了。
“师兄,你怎么了?”温溪云歪着头问。
怎么了?谢挽州不知道该庆幸自己和前世的差别不大,的确是同一个人,还是该痛恨他现在所迈出的每一步都在前世的阴影之下。
“若是有朝一日,”谢挽州紧紧盯着温溪云的脸问,“在你面前同时出现了我和前世的那个人,你会选择谁?”
温溪云一愣,不太理解这个问题:“可这都是你呀,怎么会同时出现呢?”
谢挽州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并不成立,但他此刻只想知道温溪云的答案:“你只管回答便是。”
温溪云虽然算不上聪明,但也知道眼前的谢挽州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于是当即嘴甜地回答:“当然是你啦。”
“若是前世的那个人寻了过来,要将你带走呢?”谢挽州又问。
温溪云摇了摇头,乖乖回答道:“那我也不会和他走的,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这话说得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横竖前世他已经回不去了,就算以后回得去,前世的师兄也听不见这一番话,还是先稳住眼前的人比较重要。
谢挽州表情稍霁:“这么说,前世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你也不要了?”
孩子……温溪云自然是想要的,他连自己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知道,但眼下他只是迟疑了这么一小会儿,谢挽州就立刻冷声道:“你果然还是想回去的。”
“没有,”温溪云立刻回答他,“孩子也可以不要,师兄,如果你想要孩子的话,我们这一世可以再生一个的。”
既然父母一样的话,生出来的孩子应当也会是同一个吧…?
此言一出,谢挽州怀中的雷音珠不知为何突然发热起来,还剧烈震动着,像遇到什么攻击一般。
温溪云被吓了一跳:“这颗珠子怎么了?”
谢挽州只低头看了一眼,见珠子上没有裂痕便道:“不用管它。”
他现在也的确没心情管旁的东西,只想将秘境里他们没完成的洞房花烛礼完成,这是温溪云欠他的。
“坐上来。”
温溪云一看谢挽州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太熟悉这种看起来幽深,落在他身上却仿佛带着滚烫温度的眼神了,当即红着脸乖乖横跨到谢挽州大腿上。
“师兄,可不可以轻一点?”温溪云仰着头请求道,“因为是这一世的第一次,我怕疼……”
谢挽州不答反问:“前世第一次的时候他轻了吗?”
温溪云有些羞耻地低下头,分明他们是同一个人,被谢挽州问得就仿佛他先后同两个人在一起了似的。
但谢挽州却挑起他的下巴:“怎么不说话了?”
其实温溪云对前世的第一次没有多大印象,但此刻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他很轻很轻的。”
他以为这么回答,眼前的人也会和前世一样。
“是吗?”不料谢挽州冷冷一笑,“那我偏要重些。”
第46章 甘城(一)
温溪云只能讨好地去亲谢挽州的脸,正要再求求他,没想到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惊雷般的声音。
“你们终于回来了!!”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薛廷,温溪云都快忘了这个人,眼下被他撞破自己和师兄你侬我侬地贴在一起,不由得面红耳热,连忙坐直了身子,有些慌乱地从谢挽州腿上下来。
谢挽州忍不住皱眉,他昨夜就已经出境,只是一直守着昏睡的温溪云没出过门,现在薛廷主动寻来,谢挽州面色如常地略一颔首,全然没有正浓情蜜意时被打破的尴尬,只是眼神中透出些许不满。
罢了,他和温溪云有的是时间,不急于这一时。
相比于谢挽州,温溪云显然局促又害羞,连忙找个话题问道:“我们离开多久了?”
薛廷想了想:“约莫有十日了,你们再不出现,我便要一个人去往大能留下的秘境了。”
他自然看到了温溪云方才贴在谢挽州身上那一幕,没有半点冷战的痕迹,甚至看起来比消失前的感情还要深厚,也不知道离开的这十日,他们两人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好奇的同时,薛廷心里还有一丝酸溜溜的滋味,可很快又反应过来,他和温溪云无缘无故,最多是他见色起意的关系,有什么立场吃醋?
薛廷这么一说,温溪云这才想起来,他们还要去往愈w宴下一个地点,便又问了一句:“那个秘境还有几天开启?”
“算上今天的话,还有五日。”薛廷看了看他们俩,好奇地问,“只有你们回来吗?那日林让也跟着你们一起消失了,他人影呢?”
温溪云摇了摇头,他对秘境里发生过的事都记不太清了,更不用说林让的踪迹。
提到此人,谢挽州冷淡道:“他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莫非他出事了?”薛廷看着谢挽州冷下去的表情,脱口而出道,“是你杀了他?!”
“是。”
谢挽州本不打算解释,但温溪云毕竟在一旁,他略一停顿后还是道:“林让就是造成临长县惨状的罪魁祸首,如今他死了,这里应当很快就能恢复往日的安宁。”
薛廷闻言虽然惊讶,但仔细一想也合理,林让口中为了家业才死守在这里的那些话,他本来也没当回事,再大的家业难道还能有性命重要不成?
倒是温溪云面露诧异,他一直以为林让是个好人,还一度要救对方的命,没想到险些助纣为虐,还好有谢挽州在,才看穿了对方的诡计。
只是这时,温溪云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面色焦急地开口询问:“师兄,你有没有看到因因?”
他怕谢挽州不记得,还特地加了一句解释:“就是我们第一日来临长县时遇见的那个小女孩。”
薛廷也想起来了:“你这么一说,似乎只有第一天她出现了,你昏睡的那几日,我在林家都没看到过她的身影。”
温溪云一听更着急了,既然林让不是什么好人,那因因在他身边不会出事了吧?!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一日,但温溪云对这个女孩有种莫名的好感,总觉得十分熟悉。
“师兄,你能不能陪我去找一下因因?”他恳求道。
谢挽州刚要说话,怀里的雷音珠突然又发起热来,且震动得更加频繁,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出来一般。
见状,谢挽州抬手输了灵力进去,没想到一道白光从雷音珠中闪出,紧接着出现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飞快地扑进了温溪云怀中。
“娘亲!我在这里!”
温溪云被吓了一跳,立刻蹲下身子接住她:“因因,你怎么会从那颗珠子里出来?”
面前的女孩歪着头一脸天真道:“我困了就会回里面睡觉的呀。”
谢挽州想起先前温溪云说前世的孩子可以不要时,雷音珠也跟着发热震动几瞬,难不成眼前这个幼童就是温溪云前世和他的孩子?
思及此,谢挽州不再犹豫,掌心翻动间,指尖一道灵力悄悄进入因因体内。
没有凡人该有的脉搏心跳,也没有他们修士的根骨灵脉,眼前的女孩体内只有他在雷音珠中感受到的至纯灵气。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面前才到温溪云大腿的女孩是雷音珠中的器灵,要么,便是有人借着雷音珠中的至纯灵气捏了一道灵体,创造出了因因。
谢挽州不假思索地判断出是后者,理由很简单,雷音珠若是有器灵,必定不会任由林旭那种人借着自己为非作歹,加上面前的幼童需要定期回到雷音珠中睡觉,想必是显形太久就会灵体不稳,要回到珠子里稳定住身体。
至于创造出因因的人,谢挽州不用想也猜得到是前世的他。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因因一见到温溪云就贴过来叫娘亲,因为前世,她的确是温溪云的“孩子”。
但为何温溪云明明怀孕了,前世的他还要再费尽心思捏出一个灵体来充当他们的孩子,又为何温溪云明明有前世的记忆却对因因毫无印象?
谢挽州的眼神暗了下去,以上种种交织在一起,他只能想到一个解释,应当是前世发生了什么事,让温溪云意外流产,他为了哄温溪云开心,才创造出了因因。
重生后,温溪云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怀孕那一刻,或许是导致他流产的那件事太过刺激,对温溪云而言是一段极其痛苦的记忆,才让他重生后下意识选择了遗忘,自然也就忘了面前的因因。
短短几瞬,谢挽州自认为已经将前世发生的事猜得八九不离十,一颗心却猛地沉了下去,连带着面色都显现出凝重来。
他原以为前世的他和温溪云之间恩爱无比,不仅顺利结为道侣,还有了一个孩子,先前没少因此而不虞。
可如今看来,温溪云对前世的记忆并不完整,而他所缺失的那段的记忆里偏偏藏了极为重要的事,甚至可能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谢挽州一时间不敢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刺激到温溪云流产?
前世的温溪云究竟是像他所说那般,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重生了,还是……前世死去之后才重生到这一世的,只是他忘记了死去的记忆。
谢挽州原本对自己前世的记忆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若实在想不起来也没事,横竖温溪云一直在他身边,前世的那些经历他可以一一重新来过。
可现在,从因因身上猜测到这些之后,谢挽州知道自己必须要想起前世的记忆,他要知道温溪云到底是如何重生的,又是什么害得温溪云前世流产。
还有一点连谢挽州自己都不愿去想的猜测,温溪云那日在睡梦中所说的恨他……难不成是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前世到了最后,他和温溪云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师兄…师兄?”
温溪云一连唤了几声,谢挽州才勉强回过神来:“怎么了?”
谢挽州很少有走神的时刻,温溪云仔仔细细看了他的表情,总觉得凝重得过了头,不由好奇地问:“师兄,你方才在想什么?”
“无事,”谢挽州说,“我只是在想那秘境还有五日开启,我们要早些出发才是。”
他这话一出,薛廷立刻附和道:“正是!我听说这次的秘境里面藏了不少好东西,灵玄境几大宗门都派了弟子前来,我们一定要赶在他们前面,抢先进入秘境。”
“我今日找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们回来没有,若是没有回来,我便自己一个人去往秘境了,再迟些恐怕连口热汤都喝不到。”
灵玄境竟然也会派弟子来凡间的秘境?!
温溪云惊讶之余,还不忘发问:“你不是意外捡到手稿才得知这处秘境的吗?灵玄境其他人如何知晓?”
“我也是昨夜才知晓,这秘境所在之地两日前突生异象,被灵玄境几大宗门观测到了,这才暴露出位置。”
温溪云闻言有些忧虑,就连他这种修为不高的人都知道,能导致天生异象的一定是非同寻常的宝物,也难怪吸引到几大宗门。
但他倒不是关心抢不到宝物,而是担心谢挽州,于是询问道:“师兄,灵玄境几大宗门的人也会去那个秘境,我们还要去吗?”
他没有忘记谢挽州被追杀的事,既如此,他们如今应当避开灵玄境的人才是。
没想到谢挽州却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直到温溪云又唤了他好几声才蓦然回过神来:“你方才问了什么?”
饶是温溪云也有些不满了,微微鼓起嘴:“你从刚刚开始就心不在焉的,师兄,你到底在想什么?”
谢挽州的眼神落在温溪云怀里安安静静的幼童身上,那些关于前世的猜测他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
若是前世他真的同温溪云之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两人决裂,那这一世他避开那些事的同时,说什么也不能让温溪云想起前世遗忘的记忆,必须要瞒住他。
“没什么,”谢挽州回避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出发,去西南甘城找那道秘境。”
第47章 甘城(二)
甘城在凡间的边境处,寻常速度约莫需要三日才能赶到。若是以最快的速度御剑前去的话只需一日,只是难免承受的风力要大上许多,谢挽州自己倒是无事,只怕温溪云会受不住。
最终三人还是乘了薛廷的飞舟,用谢挽州的灵力加以催化,花费两日才赶到甘城。
此时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三日,按理说他们也算到早了,然而一进甘城,放眼望去,小小的一座城竟然布满了修士。
不需要用神识探测,仅看外表,无论是周身气质还是衣着打扮,修士与这里的百姓都截然不同。
这个建立在沙漠中心的城池,日积月累的风沙让它显得有些破败,里面的百姓都以粗布掩面,只露出一双黝黑的眼睛来。
一进城,聚在城门口的人无一不看向他们三人,更多的还是将视线停留在温溪云身上,眼中的惊艳显而易见。
这些人中只有零星几个衣着朴素的普通百姓,更多的是身穿锦服,头戴各式发冠的修士,有些身上甚至穿着门派常服,一眼便知道对方的来历。
同样的,他们能认出这些修士,对方自然也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凡人。
很快便有人上前问话,语气傲慢:“你们也是来这里找秘境的?哪个门派的?”
问话者头戴鎏金镶玉冠,身着暗紫色华服,外层隐隐透着一道若隐若现的流光,看得出来这件衣服不是凡物,想来应当是什么法器所化,又或者是在衣服外加了一道防护咒。
薛廷一眼就看出此人来头不小,倒不是指对方修为如何高深,面前之人同他一样,只是金丹的修为,但仅看那抬着下巴瞧人的姿态,一看便是横行霸道惯了的,想来应当是哪门哪派的掌门或长老之子。
谢挽州却连一个正眼都没看向对方,只垂眼问温溪云:“饿了吗?”
温溪云吃不惯干粮,赶路这两日只能吃些辟谷丹凑合过去,原本是不饿的,但一闻到不远处热腾腾的面食香气,肚子似乎都咕噜了一声。
比起辟谷丹,他还是更爱吃这些美食。
“好像有一点饿了,师兄,你陪我去前面逛逛吧。”
那紫衣人见面前两人径直交谈上了,完全忽视了自己,立刻瞪眼道:“喂!你们耳朵聋了,没听到我在问你们话吗?”
薛廷一向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闻言立即打圆场似的回答:“我们无门无派,一介散修而已。”
不料对方完全不领他的好意,反而朝他冲道:“我问你了吗?要你多嘴?”
饶是薛廷这种性格圆滑之人也被气得恨不得和对方大吵一架。
温溪云见那人如此不客气,刚要开口和他理论,手却猝然被谢挽州牵住了:“走罢,去看看你想吃些什么。”
谢挽州的手干燥又温暖,掌心布满练剑时磨出来的茧,温溪云却偏偏很爱摸这些粗糙不平的茧,脑海更是一瞬间想到有时这些茧也会抚上他身体各处,疼痛中又夹杂着爽感,当即羞赧地低下了头,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要做的事。
却不料他们还没走几步,就被眼前之人拦住了:“站住——”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紫衣人扬起下巴,满脸倨傲道,“家父不才,乃万象宗宗主身边的辅佐之人,姓葛。”
万象宗确有一名葛长老,一手十方俱灭掌法出神入化,修为已然到了化神初期,薛廷猜到这紫衣人身份尊贵,只是没想到一上来便是四大宗长老的儿子,霎时间有些汗流浃背。
得罪了此人,以后回到灵玄境若是被万象宗寻仇,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葛琮将薛廷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眼中透出几分轻蔑来:“现在知道怕了吧。”
谢挽州的目光登时锐利起来,直直看向紫衣人,他还记得自己被围剿时,葛权山在其中出了不少力,眼前此人竟然是葛权山的儿子。
手中的剑隐隐开始嗡鸣,被谢挽州刹那间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进了秘境再杀也不迟。
薛廷还在头疼该如何道歉才能化解眼前之人的不满,没想到就在此时,只听温溪云天真地发问:“万象宗又如何,我们为什么要害怕?”
“你——”葛琮的表情一下难看起来,若是旁人他必定忍不住要动起手来,但偏偏对上温溪云那张无辜又处处精致的脸,那点怒火顿时唰的一下熄灭了。
“你从哪里找来的小炉鼎,连万象宗都没听说过,”葛琮朝谢挽州嘲弄道,“都说无知者无畏,我今日也是见识到了。”
竟是将温溪云认成了谢挽州养的炉鼎。
薛廷在心中暗道不妙,生怕谢挽州听了之后一个不虞便和对方大打出手,一旦动起手来就再也没有调和的可能了。
出乎意料的,谢挽州并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反而看表情还有一些…出神?
都是男人,薛廷很快就猜到谢挽州在想什么,恐怕是正顺着面前之人的话,想象温溪云是他炉鼎的画面,每日温香软玉在怀不说,听说有些修士养的炉鼎连床榻都不下,只守在榻上日日为主人暖床,待主人归来后便主动敞开衣襟上前服侍一番。
一想到温溪云那张脸若是成了炉鼎,薛廷只怕自己修为精进不了多少,反倒会死在他身上。
几人面色虽各不相同,但这一刻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却是大差不大,只有温溪云全然懵懂,不知为何大家都陷入沉默之中,此刻凑到谢挽州耳边小声告状道:“师兄,他居然说我是你养的炉鼎!”
温溪云倒不是真的要谢挽州动手替他出头,只是被说成是炉鼎不太开心。在灵玄境,炉鼎地位低贱,说出去都是让人不齿的存在,他才不是什么炉鼎。
谢挽州这才回过神来,一时间对自己方才的想象产生了些许唾弃,温溪云同他之间是平等的,将温溪云想象为炉鼎分明就是在侮辱对方。
偏偏他越是让自己不要去想,脑海越不受控制般浮现一道道画面,温溪云不着一缕乖乖在床上等他的模样,还有受不住时泪眼盈盈的样子,一时间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身下。
“师兄?”温溪云还在等他的回应。
即便谢挽州脑中闪过无限春意,面上表情却仍旧是平静而冷淡的,只有眼中眸光暗了些许。
他听得出温溪云只是想要个安慰,于是安抚性地揉了揉温溪云的掌心:“去前面看看罢,你不是饿了吗。”
只一句话,温溪云便心满意足地牵着谢挽州的手向前走去。
葛琮见这两人又一次忽视自己,心中已经不爽到极点,偏偏这时,身后小跑过来一人微微喘着气对他道:“师弟,房间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布置好了,你要去看看吗?”
来人正是他的三师兄申和,一个打岔的功夫,温溪云二人就已经越过他走向前方。
葛琮满心的愤怒都朝着申和发泄出来,手中蓦然出现一把扇子,什么话都不说,抬手便是一击攻向申和。
这扇子乃是他父亲亲自寻人替他炼制的武器,扇骨看似纤细,实则用了千年玄铁,无论是扇出的风还是扇子本身都威力十足。
薛廷心下一惊,面前这紫衣人竟然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动起手来,全然不顾周围还有甘城的百姓,况且听称呼此人还是他的同门师兄。
更没想到的是那师兄竟然躲都没躲,就这么硬生生地承下了这一击,旋飞的扇子当即在他面颊划出几道血痕来,又转回了葛琮手中。
而对方所做的仅仅只是低下头,擦了擦面上的血,似乎早已习惯,甚至又问了一遍:“房间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布置好了,要去看看吗?”
温溪云听到动静回头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心下骇然的同时忍不住替对方打抱不平道:“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同门师兄弟?!”
葛琮见温溪云的目光终于停留在他身上,心中升起一阵隐秘的欢喜,但说出口的话却更加难听:“我怎么对他与你何干,难不成你对他有意思?”
“你——!”
申和抬头,见温溪云那张皎白的小脸都被气红了,立刻低声道:“师弟,你怎么取笑我都可以,不要扯上旁人。”
话音未落葛琮又是一扇子扇过去:“我说话有你什么事!你也配插嘴?”
申和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葛琮又看向温溪云,调戏道:“到现在都还未辟谷,你那主人怕不是不行,若是想进阶更快些,不如趁早踹了他另找明主,比如——我。”
还没等温溪云开口,谢挽州已然握紧手中的剑,正要拔剑出鞘时,却见到低下头的申和飞快地看了葛琮一眼,目光中的怨毒显现一瞬便消失,但仍然被谢挽州敏锐察觉到。
他当即改了主意,原本打算一剑穿透葛琮的心,但现在,雪白的剑光一闪而过,葛琮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角猛然一痛,他捂着嘴,却摸到了满手的血。
——是谢挽州用剑割开了他的嘴角。
第48章 甘城(三)
突然间的血腥惹得周围一片惊呼声,几名百姓转身就跑,胆小的已经腿软到摔倒在地,眼见逃不走,干脆跪趴下来求饶。
“仙君饶命、仙君饶命!”
温溪云没想到谢挽州会突然间动手,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又见葛琮脸上满脸的鲜血,唇角两边完全裂开,直到耳根,甚至能通过烂开的肉看到他口中通红的牙龈,吓得退后了一步。
“师、师兄……”
他想说这会不会太过分了,对方只是说话难听了一些便直接动手,即便这伤日后能愈合,恐怕也要在那人还算俊朗的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
但转头一看,谢挽州眼中竟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死物,温溪云从没有见过如此模样的谢挽州,却莫名从脊背升起一阵寒意,记忆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快逃,原本牵着的手也下意识抽了回去。
只这一个动作,谢挽州回头看了温溪云一眼,眸中的冰冷霎时间犹如初春的薄冰般飞快消融,反倒显出几分温暖:“别怕。”
“站在我身后就好。”
温溪云一愣,背上的凉意犹在,但心中的害怕已经完全消失,只剩毫无防备的信任。
葛琮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整个人顿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不要说现在是在凡间,就是在高手遍地的灵玄境,但凡知道他来头的人都要给万象宗几分薄面,从没有一个人敢如此对他,眼前的人怎么敢?!!
偏偏葛琮嘴角裂开,疼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尽管如此,那双眼中也明晃晃写了“我要杀了你”几个大字。
玄铁扇如疾风般向他们袭来,但谢挽州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手中长剑在面前极快地挽了个剑花,金属相撞的刺耳声响起,不过几秒,玄铁扇便不敌那把看似平平无奇的剑,扑通一声猛然坠到地上。
申和立刻判断出谢挽州的修为不仅只有元婴那么简单,那把剑恐怕也大有玄机。
“葛师弟,我们打不过他,”他对着葛琮小声道,“不然还是先走吧,等查明对方身份后,回万象宗禀告葛长老后再报仇也不迟。”
打不过?葛琮如今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这三个字落到他耳中更是无比刺耳,申和的这一番话无疑是告诉围观的众人,他葛琮是个在外受了欺负只能回去跟父亲告状的窝囊废。
下一秒,申和便被身旁气红了眼的人一掌打至后退数十步,竟然唰地一下,喷出满口鲜血来。
此次前来秘境,葛琮从父母那得了不少法器和符纸,有用于防身护体的,自然也有用于杀人夺宝的。但此刻,他已然顾不得什么秘境宝物,满心满眼都是要杀了眼前的人报仇雪恨。
带着化神期修为的符纸猛然从手掌大小变成能盖住好几个人那般大,浮在空中宛如遮天蔽日一般,几乎将他们二人完全笼罩在内,即便只是其中传出的威压都足以让许多围观者弯了脊背。
完蛋了。
薛廷关切的目光落在温溪云身上,化神期的威压,像他这般金丹修为都只能勉勉强强站直身子,温溪云才刚筑基,岂不是更承受不住?
然而他眼神移过去,却见到温溪云全然不受影响似的,身体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不适感。
定睛一看,原来在他们两人周围有一道发着淡光的屏障,挡住了这道威压。
薛廷心下一惊,即便眼前只是一道符纸,但那其中化神期的威压却是实打实的,谢挽州连这都能阻挡,究竟到了何种修为?
在他思索的同时,葛琮已经操控着那张符纸如泰山压顶般从温溪云二人的头顶落下。
薛廷原以为谢挽州会用剑抵抗,说不定还能划破那张符纸,若真是这样,那谢挽州的修为恐怕也到了化神期。薛廷猜测了种种可能,不料眼前的人却完全没有抬手的意思,竟然就任由那张符纸盖住了他和温溪云。
刹那间,薛廷的瞳孔猛地缩成一粒,眼睁睁地看着那符纸包裹住他们二人后缓缓变小,最终又变为了手掌那么大,而谢挽州和温溪云两人就这么消失在那符纸之中。
怎么会这样?!以谢挽州的实力,即便不敌化神期的符纸,也不该这么轻易就束手就擒。
薛廷心中只剩下无限的慌乱,偏偏此刻在葛琮面前,他半分关心也不敢表示出来,否则下一个消失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围观的众修士见谢挽州方才脸上表情一直云淡风轻,还以为他藏了多大的实力,没想到一张符纸就轻而易举地葬送了他,只可怜他身边那个漂亮男人,也跟着他命丧黄泉,真是蓝颜薄命。
一时间,众人心中除了对谢挽州的不屑之外,更多的还是对葛琮的害怕,不约而同都浮现出一个想法——回头进了秘境,一定要绕开此人才是。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申和眼中泄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恶毒,他还以为那剑修是个能打的,没想到也如此不堪一击。
*
谢挽州并不傻,申和那番话明显是在故意激怒葛琮,恐怕对方也动了借刀杀人的心思,想借着自己的手杀掉葛琮。
越是这样,他越不能如申和的愿,干脆带着温溪云闪进了雷音珠中。
只是周偕也在这里,所以谢挽州用了一道简易的结界阵法,将他们二人圈了起来。
温溪云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让他不由自主缩进了谢挽州怀中:“师兄……这是哪儿?”
与之相反的是谢挽州,他的眼睛即便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此刻将温溪云瑟瑟发抖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莫名的,他起了一丝逗弄的心思,故意严肃道:“恐怕我们被收进了那符纸之内。”
温溪云怕得抖了一瞬,几乎是颤颤巍巍地问:“那我们会死吗?”
“也许会,你怨我吗?”
虽是这么问,但温溪云即便回答了怨恨,谢挽州也不会生出不虞来,只会知道自己吓坏了温溪云,该坦诚后再好好安慰他一番。
不料温溪云摇了摇头后沉默了一小会,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换了个语气试探地问:“师兄,我们还有多久可以活?”
谢挽州随口道:“约莫半柱香的功夫。”
温溪云其实对几柱香这种说法没有多少概念,但眼下只要不是以秒来论的时间都让他觉得很长。
于是在谢挽州眼中,温溪云突然咬着下唇,像下定了什么艰难的决心般微微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一句话说得很慢,声音羞涩却透着坚定:“师兄,你抱抱我吧……半柱香的时间应该够了……”
谢挽州只听前半句时就已经抬手抱住了温溪云,还当他是害怕,正要安慰一番,等听到后半句才意识到怀里的人是什么意思,体内当即涌上两股火来,一股在心头,一股在旁的地方。
他不知道该气温溪云自以为死到临头时,脑中竟然是这档子事,还是该气对方认为他半柱香就能结束。
与此同时,一个莫大的疑问浮在谢挽州心头,前世他到底是怎么同温溪云相处的,怎么将人养成了如此浪/荡的性子。
“你就这么想要?”说话时,谢挽州已经将温溪云抱了起来,怀里的人也极其配合,当即搂住他的脖子,贴得紧密无缝。
感受到什么,温溪云害羞的同时又不服道:“为什么只说我……明明你也很想!”
谢挽州自知已然暴露,再掩饰也只是枉然,于是换了个话题提醒道:“只剩半柱香了。”
温溪云低头在谢挽州的下巴上蹭了蹭,再抬眼时眸中似有碎光闪烁:“半柱香足够了的。”
见温溪云说得如此笃定,谢挽州反倒一时间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因为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世并未做过这种事,但温溪云前世同他经历许多过,恐怕比他自己还要清楚他的时间。
……
……难道他真的这般快?
可分明他在上次的秘境中想着温溪云…时,也远比半柱香久多了。
“师兄,你又走神!”温溪云气得在面前的人喉结上轻咬了一口。
谢挽州顿时闷哼一声,再这样下去,他恐怕真的要把持不住,干脆坦诚道:“我们不会死,只是暂时躲到了雷音珠内。”
眼下雷音珠内还有旁人,他的结界阵法不知道会何时失效,无论怎么说都不是个合适的地方。
“现在没办法做那种事,”谢挽州道,“若是你想要的话…等出去之后再做。”
温溪云听得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骗了,霎时间气得有些牙痒,于是咬着谢挽州的喉结不松口,牙齿在上面轻轻磨了磨。
“你又骗我!”温溪云不满地说,“我讨厌你!”
即便知道温溪云是在说气话,但听到那四个字时,谢挽州还是一瞬间变了脸色,目光沉沉。
“是吗?那怎样你才能不讨厌我?”谢挽州单手抱着怀里的人往上颠了颠,身下顿时贴得更紧更密,另一只手已经在解温溪云的腰带,“是不是如你的愿把你睡了,你就不讨厌我了?”
第49章 甘城(四)
温溪云见谢挽州真的上手脱他的衣衫,怕是要动真格的了,反倒安静下来,不继续咬人也不说什么生气讨厌了,只乖乖地任谢挽州动作。
他怕黑,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本应该觉得害怕的才对,但面前是谢挽州逐渐沉重的呼吸声,鼻尖嗅到对方身上特有的味道,四周的空气都跟着升温,仿佛带有催/情意味似的,温溪云哪里还顾得上害怕,心脏扑通扑通,一双灿如星辰的眼眸中隐隐透出些期待来。
不料谢挽州的手落在他腰间的玉带扣上面半天也没有解开,似乎根本就没动弹。
温溪云不知道面前之人正在苦苦压抑克制,只以为是自己的玉带扣太复杂了,谢挽州解不开,当即主动伸手道:“师兄…你解不开的话,我自己来吧。”
下一秒,他的手猛然被一只更大的手掌包裹着,阻止了他的动作,耳边是谢挽州几乎咬牙切齿的声音:“温溪云!你就这么、这么……”
那两个字他着实有些说不出口。
温溪云歪了歪头,不是很理解:“师兄,你说什么?”
回答他的是谢挽州猛然袭上来的唇,带着发泄的意味,亲得又凶又狠,是全然攻击的姿态,饶是温溪云前世已经习惯了也还是有些吃不消,唇齿交缠间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努力调整呼吸去配合谢挽州。
霎时间,漆黑的空间里只能听到两人接吻发出的啧啧水声。
一团看不清轮廓的虚影却突兀地出现在了温溪云身后。
没有实体,也看不清脸,虽然如此,但还是能从这团虚影上感受到莫大的戾气,仿佛周身都漂浮着一层翻涌的黑雾。
即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亲眼看见这一幕时,他也还是恨不得杀了眼下与温溪云拥吻的人,即便那个人与他有着一张完全相同的脸,那具身体日后也会是他的身体。
正因为如此,他此刻才不能动手。
方才温溪云和谢挽州的交谈他也听得一清二楚,那人未说尽的话,他却轻而易举地对温溪云说出了口。
“骚/货,你就这么饥渴吗?”
归根到底还是怪他上次喂得不够饱,他分明知道温溪云是个什么性子,就不该有任何的怜惜之心,狠狠将人做到害怕才是正解。
横竖温溪云如今不知道他的存在,那些存在心底很多年的话倒是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口,将人惹生气了更好,最好能狠狠推开那个人。
“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欠干。”
接个吻而已,就这么爽吗?!他平日里亲少了?
这几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到脑海,温溪云蓦地睁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是他听错了吗?师兄怎么能这么说他?!
可面前的谢挽州仍然闭上眼忘情地与他接吻,并未开过口,那一句话似乎是用了传音,直接出现在他识海中。
还没等温溪云反应过来,脑海中又是一句话,声音很轻,偏偏说话的语气又带着一股狠戾,再听内容,更是……
这下温溪云才意识到什么,一张小脸红白交加,手上拼命地推开谢挽州。
直到这时,谢挽州才睁开眼,目光关切:“怎么了,又咬疼你了?”
分明他这次已经克制了许多,起码没有像上次那样咬破温溪云的唇舌,这个吻中并没有血腥味,只是亲得急了一些。
但温溪云还是推开了他,谢挽州有些不放心:“张嘴,我看看你的舌头。”
温溪云一张脸已经红透了,方才听到第一句话时他还有些生气,觉得谢挽州是在羞辱自己,可第二句话一出来,莫名的倒是让他的身体更情动了一些。
他才反应过来,这应当是、应当是那些床塌上助兴的话,师兄什么时候学了这些?现在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一定是故意的。
“师兄…你怎么…”温溪云眸光闪动地看向他,声音越来越小,“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这话虽带着一股怪罪的意思,但看温溪云满脸羞怯,脸颊绯红的样子,哪里是怪罪,分明是喜欢到不行,甚至身体更加情动了。
谢挽州闻言却猛地沉下脸:“我跟你说什么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什么也没说,温溪云听到的声音只有一个可能——周偕。
温溪云睁大了眼,没想到谢挽州故作不知就是要让自己复述一遍,他哪里说得出口,只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故意生气道:“你从哪里学的那些话?”
谢挽州隐约猜到了是什么样的话,一张脸黑沉如墨,却仍然冷声试探道:“怎么?你不喜欢?”
“也没有不喜欢……”温溪云低下头,很小声道,“只是第一次听到有些不习惯,以后、以后应当就习惯了。”
还想有以后?!
同样的想法、同样的低沉气压出现在一虚一实两个人身上,就连气极反笑的冷笑声都是同步的。
亏他方才还在担心温溪云的舌尖有没有被自己咬破,不想温溪云却听着别人羞辱的话更加情动。
一想到这,谢挽州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捏着温溪云下巴的手力度也不由自主变大,冷冷命令道:“张嘴。”
温溪云见面前的人神情不虞,周围原本升高的气温都降了下去,仿佛周围结了一层冰似的,他哪里还敢说什么,只能闻言乖乖张开一点嘴巴,湿粉的舌尖完好无损,并没有被咬破。
下巴被捏得越来越疼,温溪云不知道谢挽州生哪门子的气,无措又可怜巴巴地说:“师兄…疼……”
谢挽州的呼吸又沉重了几分,他分明猜到了这里还存在第三个人,却就着挑起温溪云下巴的姿势又吻了上去,仿佛秀给谁看似的,故意含/着温溪云的舌尖舔/舐和轻/吮,声音都比方才更大些。
好、好极了,一个赝品也敢这么挑衅他?
虚影四周的温度骤然降低,仿佛一瞬间进入寒冬腊月。
意乱情迷间,温溪云只感觉自己的后腰又落了一只手,在那处重重揉了揉,像带着警告一般,还有缓缓向下的趋势。
陷入情/欲之中的温溪云并没有反应过来,谢挽州此刻一只手托在他大腿根部,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哪里还有第三只手去揉他的腰。
他只当那是谢挽州的手,不但没有抵触,反而身体跟着那只手的动作颤栗一瞬,从后腰升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酥麻,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谢挽州还以为温溪云是被他亲成了这样,自以为目的达到,终于传音给了周偕。
“我竟不知道周前辈还有偷窥他人恩爱的陋习,如何,看够了吗?”
识海很快出现周偕冷笑的声音:“装什么,你带着他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故意让我看?”
周偕的这句话,让谢挽州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别样的舒畅。
说得不错,他的确是故意的。
既然周偕对温溪云动了心思,那就让他看看温溪云在自己面前被亲到意乱情迷、乖顺柔软的样子。这副模样只属于他,周偕永远也得不到,不如趁早死心。
他虽存了这种想法,但也仅限于接吻时的温溪云,但凡方才他褪了温溪云的衣衫,此刻恐怕都恨不得将偷窥之人的双眼挖出来。
思及此,谢挽州回道:“你既然看到了,有些心思就该断了才是。”
“师兄?”温溪云不明白谢挽州为何突然将他按在怀中,整个人还陷在方才的欲/望之中,此刻难耐地在他身上扭了扭,“不继续了吗?”
“嗯。”谢挽州淡淡应了一声,又嘱咐道,“别乱动。”
温溪云口中唤的还是师兄。
周偕原本阴沉的语气突然变得愉悦起来:“他口中唤的那个人似乎不是你啊,你何时成了他的师兄?”
谢挽州先前就将温溪云口中前世今生的事告诉过周偕,知道对方是在拿这一点攻击他,却半点不恼:“不用挑拨我们,因为他口中前世的那个人也是我。”
“是吗?”周偕的声音冷下去,嘲弄地说,“你就如此笃定?万一他认错了人,万一你们不是一个人呢?”
“你就没想过是你在鸠占鹊巢吗?到时候正主回来了,你又算得了什么?”
谢挽州知道识海中的声音是在蓄意挑拨,意图不轨,但他仍然顺着周偕的话想象了那个画面,不知为何,心中一瞬间升起无数汹涌的戾气,恨不得出去杀几个人泄愤。
若真的有那个正主,也一并杀了便是,如果温溪云不选择他,那他便将人关起来,一辈子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
到那时温溪云就只会和他一个人在一起了。
谢挽州身上的气息实在很不对劲,迟钝如温溪云都察觉到了问题,轻轻在谢挽州颈间蹭了蹭:“师兄,你怎么了?”
这一声唤回了谢挽州的理智,而后整个人一愣,方才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就仿佛是被什么影响了心智一般。
“无事,”谢挽州强行定下心来,揉了揉温溪云的头以作安抚。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怎么了,但知道这里有周偕在,不宜久留。
“我们出去罢。”
温溪云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满打满算,他们也就在雷音珠中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没想到出来后,城门口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了,刚刚的那些修士竟然都消失不见。
温溪云忍不住念叨:“奇怪,薛廷怎么也不见了,他不等我们了吗?”
忽然从温溪云口中听到旁人的名字,谢挽州心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阴鸷的气息又卷土重来,比先前还要凶猛,几乎是一瞬间,他便对薛廷起了杀心。
而后谢挽州反应过来,又强行将这股杀意压制下去,一来二去间,心头竟然蓦地一疼,喉间紧跟着出现一股血的腥甜。
偏偏就在这时,城外不远处的沙漠中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脑海中同步传来周偕嗤笑的声音:“还愣着做什么,秘境提前开启了,还不赶紧进去,你捡旁人的道侣也就罢了,难不成连秘境里的宝物也要捡旁人剩下的?”
“未免太可怜了。”
第50章 甘城(五)
谢挽州忍无可忍,猛然朝雷音珠中灌入一道带着杀气的灵力,里面的人这才安静下来。
但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身上也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那道灵力一起进入了雷音珠中。
“师兄,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温溪云也注意到了异常,“会不会那里就是秘境?他们都去秘境里了。”
谢挽州才勉强平复好心情,闻言颔首道:“过去看看。”
温溪云前世第一次进入的秘境,是灵玄境四大宗门联手为金丹以下内门弟子特意准备的秘境,每五年打开一次,里面真正危险的凶兽早已被清理干净,只留下一些略微棘手的供弟子们比试,若实在打不过,也可以捏碎玉牌离开秘境。
与其说是秘境,更像是一场为他们准备的试炼,也有人戏谑地称之为宗门联合小考,勤勉修炼者即便修为尚低,仅凭体能也能在秘境里待上许多日,若是能找到什么灵草,等到出秘境后还能被师尊长老夸赞一番。但修炼懈怠者一般都撑不了多久,往往遇到一个妖兽就只能灰溜溜地捏碎玉牌离开,出去后也免不了要挨几顿批斗。
温溪云清楚地记得那一日,时机刚到,半空中便悬浮出一扇宏伟壮观的雕花石门来,他们一早就守在门前,已经听长老叮嘱了好几遍待会在秘境中要注意些什么。
有人暗自抱怨这一番话翻来覆去地说,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温溪云不敢掉以轻心,无论长老说几次他都听得一脸认真。
到了时辰之后,几位长老合力将灵力灌输进那扇石门之中,原本灰扑扑的石门眼看着发出一道道流转的光芒来,顺着门上的雕花游走凝聚,最终在中心处变为一道耀眼的光芒,刺得温溪云睁不开眼来。
直到“轰隆”一声,石门大开,充沛的灵力顿时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身边都是众人小声惊呼的声音。温溪云也不例外,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秘境,免不了新奇与害怕交加,但还好,有谢挽州在他身边,只是看着谢挽州的背影,他便觉得一颗心安定下来。
后来温溪云也去过其他更加危险的秘境,但这套进入的流程都大差不差,所以在看到面前只是一滩发着刺眼光茫的沙坑时,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便是那个天降异象的秘境?!”
入口怎么会如此简陋?这里面真的会有什么天地财宝吗?
谢挽州同样暗自皱眉,这样的秘境入口他也是第一次见,神识进入后倒是没什么异常,里面虽然灵力不算充沛,但很精纯。
依薛廷所言,这处秘境是一位大能殒落后所留下来的洞府,自然不同于以往门派内的那些试炼境般宏伟壮丽,或许这位大能偏爱这种沙漠之地,将洞府建于此处也不算奇怪。
“是,其他人应当都已经进去了。”谢挽州答。
“师兄,那我们现在要跳进去吗?”
谢挽州看出了温溪云的害怕,于是牵起他的手:“别怕,跟在我身后就好。”
他们自那沙坑一跃而下,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失重感,反而就像是坠入了水中一般,浑身被一股温热而又舒缓的灵力包裹着。
即便面前一片黑暗,但周身仿佛置于温泉中舒适,又牵着谢挽州的手,所以温溪云心中还算安定,可没想到下一秒,这灵力陡然间狂暴起来,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在将他们二人分开。
“师兄、咕噜咕噜……”
温溪云刚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真的如同处于水下般,一张口除了咕噜声什么也发不出来。
好在谢挽州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不仅没有松开温溪云的手,反而用力一拉,将人抱到了自己怀中。
“我抱紧你了,不会分开,别害怕。”
谢挽州可靠的声音在识海响起,一瞬间便抚平了温溪云心中所有的慌张,只剩下被人拥在怀中的安定。
而后谢挽州便感觉到自己下巴一软,是温溪云在他怀中仰头亲了他一下。
——怎么连在这种地方也不安分!
事实上,这一次倒是谢挽州错怪温溪云了,他修为不高,还不会用识海传音,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谢挽州自己听到了而已。
眼看着分不开他们二人,那股翻腾的力量逐渐消失,一直到他们安然无恙落地都无事发生。
刚进入秘境,谢挽州便立刻扫视四周,发现如今他们正处于一间不算宽大的石室,壁上布满各式各样由剑气所留下的痕迹,看起来年岁已久。
这个秘境的主人竟然也是一个剑修?!这倒是谢挽州没想到的。
一时间,他的目光都留在墙上的各处剑痕之上,伸手触摸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那一剑所留下来的剑气,由此可见,这秘境主人的修为相当之高。
不同于谢挽州,温溪云转来转去看了好几遍,这石室四四方方,连一扇门一个窗户都没有,他们要怎么出去?
“这里好像没有门,难道是有什么暗道吗?”
温溪云念叨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答,扭头一看,谢挽州保持着单手抚墙的姿势紧紧闭上了眼。
“师兄,你怎么了?”
见他神情严肃,温溪云并不敢贸然上去打扰,看那眉头紧锁的模样,就仿佛是正在脑海中经历一场恶战。
连温溪云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误打误撞猜对了。
谢挽州的确正在经历一场战斗,在他伸手感受剑气的同时,眼前蓦然一黑,识海中竟然出现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二话不说便提剑朝他攻来。
谢挽州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格挡顺势回以剑招,一来二去竟然比试起来。
这场比试无关灵气,只是单纯地以剑博剑,那老者一招一式极为老练,刹那间反倒是谢挽州落了下风。
但是谢挽州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凡是老者用过的剑招,他都记在心中,很快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渐渐扳回平手不说,最后一式更是仗着自己步法更快,硬生生刺向老者左肩一剑,但点到为止,堪堪停在老者肩膀前。
“不错、不错,想不到老夫坐化许久,还能见到这般的好苗子。”
谢挽州也收回手中的剑恭敬道:“还是前辈棋胜一招,晚辈不过是有样学样。”
面前应当是那大能殒身前在洞府内留下的一缕神魂,时至今日都未消散,甚至还能与他过上数百招,谢挽州的语气越发尊敬:“今日前来叨扰前辈实属不该,还望前辈谅解。”
说到底,他们趁前辈殒身后便进入对方洞府寻宝的行为,放在凡间大概可以等同于盗墓。
果不其然,面前的老者一瞬间沉下表情,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老夫是个惜才之人,也是见你天资极佳才说这话,此处不宜久留,你赶紧带着你那小师弟离开罢。”
谢挽州一愣,却莫名并不想离开,他有种直觉,从这处秘境里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晚辈听说,这秘境现身之前曾引来天地异象,不知前辈能否告知,这里究竟藏着什么法宝?”
老者一吹胡子:“什么法宝都没有命重要,拿到了宝物却没命出去又有何用?!”
“前辈怎知我没命出去?”谢挽州反问道。
他语气实在太过笃定,充满着对自己实力的自信,那老者若没同他对招也就罢了,偏偏一场比试下来,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的确有这个自信的实力。
“罢了,你能触到我千年前留下来的剑意已是有缘,既然你决意留下,老夫便帮你一次。”
说着,老者一抬掌,在谢挽州掌心留下一小块带着裂痕的玉佩。
“不要看它破破烂烂,关键时可是能救你们的命。”
大能主动赠物,谢挽州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当即拱手道:“多谢前辈。”
“至于你所问的宝物,”老者捋着胡须道,“有是有,但都是些华而不实之物,我只说其中一物,你可听过乾坤镜?”
谢挽州摇头:“晚辈见识浅薄,未曾听说过。”
“混沌镜与乾坤镜本是一对,前者不在老夫手中,不提也罢,这乾坤镜只有一个作用,便是照镜之人能看到自己前世所发生的一切。”
“依老夫所见,既然已重获今生,再去观那前世之事不过是徒增烦恼,是以这乾坤镜,我从未动过。”
谢挽州却猛然顿住,他才下定决心要弄清楚自己与温溪云的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刻便听闻这秘境中有如此法宝,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连忙追问:“前辈能否再透露一些关于乾坤镜的消息?”
“你这夯货,难不成听不懂我的话?!”老者气极,“罢了,我这道剑身能支撑的时辰已到,最后只同你说一句忠告。”
“剑修讲究厚积薄发,贵在坚持,千万不要寻那捷径,最后落得一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话音刚落,眼前的老者便渐渐在他识海内消散,只剩下谢挽州怔愣片刻,回不过神来。
面前还是那间方正的石室,只不过温溪云等了太久,已经百无聊赖又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靠着墙睡着了。
谢挽州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见温溪云睡得唇边都流出一小块晶莹的口水,一时间摇头失笑,极其自然地伸手帮他擦去口水。
怎么在这种地方也能睡这么熟,就不怕遇到什么危险吗,他知道温溪云一向信任依赖他,只是没想到到了这个程度。
在他身边就这么有安全感?
只是不知为何,一想到等拿到乾坤镜,他就能看到和温溪云的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谢挽州心中竟然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没有忘记先前的猜测,温溪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恐怕没能保住,自己和他之间也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到时候的真相……他可以承受住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