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怀孕、买房、折腾……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推翻一次二次三次……最后精心打磨出的手表会受到很多人的喜欢。
最开始是身边的人暗戳戳询问“手表在哪里买的多少钱”,得知是无拘自己做的后立马眼睛放亮,提出诉求“能不能帮我也做一个”。
陈无拘犹豫地看着对方,这个同学不太熟悉,但听说他刚结婚不久,就是湖省本地人。
同学义正言辞:“给钱!我也可以加钱!不给票的话一对情侣款手表500元你觉得怎么样?”
现在商场里便宜一点的手表也就不到200块钱,复杂一点的可能更贵些,但陈无拘毕竟是自己做的,男同学觉得还没办法跟商场那些大品牌相同价格,稍微砍了一点点。
如今囊中正羞涩的陈无拘思考了三秒,果断点头!500块钱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做!
“不过不会和我现在的手表一模一样,”陈无拘伸出左手,他做的情侣手表借鉴了目前柜台上很多手表的样式,又做了一定的创新,男款是机械方盘,表盘做出掐丝星系图案,有高悬的太阳和月亮。女款和男款相差不大,同样是星系表盘+经典圆形表壳。
不过没等男同学失望,又说,“鉴于你是第一个,你可以提一下你想要的元素,我争取做出一定差异来。”
男生沉吟片刻:“能不能加荷花和蜻蜓的元素?”他对象名字里有个“荷”,平日里也最爱荷花,最喜欢的诗句都与荷有关。
陈无拘摇头:“荷花可以,蜻蜓不行,蜻蜓太精细了。换成荷花荷叶行吗?”主要是做的丑砸了他的招牌,不行不行!
他第一次做这个手表的时候可磨死了,一会儿这不满意,一会儿那不满意,反复改稿推翻重做,折磨了近两个月才做出来的。
但有一就有二,照葫芦画瓢可比原来创新更省事。
他估计就改个表盘的事情,赶一赶估计一个月就能出来了。
材料费就算一百多,那他至少还能再赚三百块钱,足够了!拿到这笔钱就给媳妇!
男同志考虑几秒,点头:“行!”
“哦开做之前你得给至少100块钱的定金我去买材料,做前我会把设计图给你看看,可以返工最多一次,”陈无拘无缝衔接进入买卖角色,“你得等至少2个月。”
“行!我明天把钱拿给你!”
等粗画了设计图与男同学反复确定并拿到定金后,陈无拘快走出学校迈进学校右侧的小石巷子,推开第二间院门,语气兴奋:“小书!!我接到单子啦!”
叶枕书正坐在朝南的书房大桌子前埋头写稿,头发微微半扎披散在肩膀上,抬头对着他浅笑的样子一瞬间让陈无拘微微愣神,回神过来屁颠颠上前,从口袋里掏出100块定金,无比详细地跟她说了经过。
话语中带着得意与骄傲:“我们的手表是独一无二的!”
叶枕书浅浅笑,关切问道:“会不会很累?”
转眼他们已大三,学业压力比往常还要大一些,几乎只有晚上才有时间专注在其他爱好上。
陈无拘从背后拥住她,蹭她的后脑勺,拨弄她的发丝,声音一如既往的元气:“才不会!现在的生活又充实又美好。”
上学根本花不了什么钱,毕竟上学是有补贴的,每个人每月足足有15.5元的津贴,再加上叶母叶书记生怕两人饿着,有空的时候就会过来塞给他们俩钱票,帮忙打理家里卫生,日子别提过得有多美了。
至于孩子……他们俩都觉得目前还在上学阶段,边读书边养娃着实有些对不起娃,还是延后再说。
每天放学回去琢磨着男同学的手表,不到一个月陈无拘就将新的荷叶系列情侣手表做了出来,先拿去给慕容老师掌掌眼,听闻这手表定制花费500元,慕容老师一脸复杂的说:“总感觉你的手表卖的便宜了些,却又知道对于目前来说,这个价格已经是不错的了。”
这是陈无拘赚到的第一笔大额收入,他将手表交给男同学没几天,没想到又被他引进给其他家庭条件尚可的朋友,都说想要一款独一无二的手表。
有个女同学还说:“没有对象,不知道能否做一款独一无二的女士手表?”
陈无拘询问了她的需求,得知她想要将自己的姓名融入进去,当作自己的生日礼物,出价288元,陈无拘也答应了!
等春风吹皱了江水,人们褪去了棉衣,叶书记叶母再次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女婿一个劲地宅在他的小工具房里。叶母悄悄打开门缝瞅了眼,满地纸箱堆积的材料,无拘就盘腿坐在房间中间,戴着个防溅眼罩,拿着放大镜对准小桌子不停地焊接组装。
叶母悄悄关上门,小声问:“无拘又忙着做手表吗?”
叶枕书一脸骄傲地点头,将书桌上一个小本子递给她看,“这个月有3个单子!”自从知道无拘不做情侣手表可以做单人特色手表后,他的生意一下子火爆起来。
不是没有机械专业的学生也想模仿,但是——他们审美不行呀!
做出来跟柜台上摆放的手表没有半点区别。要是这样的手表,他们不如直接在柜台上买呢,还更划算更有保障一些。
哪像无拘这边,一来口碑好,二来有创意有审美,三来服务态度也好,又耐心又负责,后期手表时针不准或者有其他想法,还能找他售后。
多妙啊!
一传十十传百,陈无拘的手表生意就愈发好了起来。
叶母接过本子翻看了一下,每一页都记载着顾客的姓名、手表的需求、价格、交货日期等,粗粗翻了几张,就出现了近十个名字。
要是按每个手表250块钱的价格来算,扣除成本100,这十个也能赚1500了。
哎呀无拘可真是太有才华了!
知晓叶母心里想什么的叶枕书去拿了存折过来,一脸骄傲:“没有这么少!”
定制手表近两年时间,存折上的金额已经累积成一个庞大的数字。
叶母眨眼看向上面的8765元,不可置信地再次擦了擦眼睛,咽了咽口水,将存折递给叶书记看。
叶书记自惭形秽——他工作这些年,也没攒到八千多块钱呢。这年头万元户都是要上新闻接受采访的!
“咋、咋这出息呢!”叶母将存折给闺女,让她可千万放好了,交代,“这都是无拘辛辛苦苦赚的钱,你花的每笔大开销要跟无拘这孩子通口气,可千万别乱花!”
“哎呀知道你们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等我去买点菜,给无拘做红烧肉吃!”
叶枕书笑了两声,托腮看着桌子上写了一半的小说,又开始叹气。她的首部作品《重走少年路》只有五六万字,写完后直接投稿至湖省的一家杂志社,虽然刊登了但千字只有3块钱,全本书也才赚了不到两百块钱。
她写了近2个月才写出来的。
如今的新作品《繁花》还在连载中,写的也是八十年代的读书故事,虽然千字涨到了4块钱,但一天她最多也只能写两三千字。
全本预计也就十万字,约莫四百块钱。
这笔钱若是让其他人知晓定觉得两个月就能赚四百块已经很多了,但对比无拘赚的钱,她实在是亚历山大呀!
叶书记猜到女儿想法,拿过稿子浅浅看了眼,语重心长:“小书啊,适当的好胜心可以帮助你越走越远,但错误的好胜心只会让你走进死胡同。你们是夫妻,何必争哪一方更厉害些?”
“像我和你妈妈两人,这些年来我在外工作,她操持家里照顾一家老小,我也不会觉得她没有赚钱就低人一等。”
“就是呀!”陈无拘不知何时悄咪咪推开门,探头探脑,“爸,您说的对,您再仔细跟小书聊聊。”最近媳妇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写的稿子也遍布负面情绪,时常撕了再重写。
但她又不发泄出来,只是怔怔地望着外面出神。
陈无拘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逛百货商场逛公园,天天说情话,可情绪该低落还是低落,急的他都要秃了。接连好几天都没心情工作,这不叶母叶书记过来了,便连忙趁这个时间赶工。
叶枕书长叹一口气:“这些我都知道,但最近不知怎的,情绪好像不由我控制一样。”她也时常烦恼呢。
还是叶母经验老到,买菜回来一听女婿的叽叽喳喳,看向闺女的面色,思考几番后怀疑:“不会是怀娃娃了吧?”
陈无拘和叶枕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张大嘴巴。
啊?
但一家人小心翼翼地护着叶枕书上了医院,检查一出,哦豁真的坏了!孩子都快两个月了。
陈无拘挠头,问医生:“可我媳妇这个月还来了月事……”他还跑前跑后给媳妇煮红糖水揉肚子,所以他们才没有想到这方面去。
医生微微笑地看着这对小夫妻,说:“这是正常的,孕早期有小部分的女性都会假性出血,其实有可能是激素紊乱……”
知道是正常的就好。陈无拘拿着个小本本记下了来自医生的贴心孕期注意事项,尤其要注意孕期妈妈的情绪和饮食。
出了这事,叶母就暂时不走了,怕这两个小年轻没经验,而且他们俩都不怎么会做饭。
自从毕业后陈无拘进了湖省钢铁厂当六级技术工人,吃饭就基本在食堂里解决。而叶枕书则留在学校当起了教授助理。
原来的租住的地方离学校和省钢铁厂都很近,两人的伙食基本都是在工作地解决的。
但现在小书怀孕就不行了,食堂多没有油水呀!
叶书记唉声叹气地一个人坐车离开,来时两个人,回时一个人,显得怪凄凉的。不过……他要有孙子孙女了诶,回去就翻翻字典,看看取个什么名字。
陈无拘也是这么想的,立马就拿了叶枕书书桌上的字典翻来翻去,不住地嘟囔着该取个什么惊天动地又蕴含人生哲理与殷殷期盼,最好还朗朗上口笔画好写,最好还不与现在大多数人撞名……
听到要求的叶枕书微笑:“你慢慢想!”她还是不接过这个茬了。
“对了,我联系一下房东看看这个房子卖吗,”陈无拘觉得他们现在住的小院子挺好的,四合院的构造,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并一个小院子,院子里还种了棵十年桂花树,一到八九月份满院飘香,馥郁香甜,让人美梦都做好几宿。
无拘知道现在有些人还是不愿意租出去的房子里有人生子,而且他们也积攒了一点钱,能买下来最好。
房东一听有人愿意接手,心里也很愿意。这会儿也不讲究什么囤房,房东已经随着儿子迁到了帝都去,估摸着以后也很难回湖省,就算回来住哪里不是住呢,不如将这个房子卖出去也好改善下生活。
不过这年头买卖房子的不多,这房子也算是他的祖宅之一,想到如今很多双职工家庭花一两千买个六七十平的小房子,但他这房子面积大呀,加上院子约莫有一百四五十平,还是独门独户,房东想了想出价6500.
最后房子以5800块钱成交。
成交当天陈无拘就去房管所登记了,户主就写了叶枕书一个人的名字。
他最近都没怎么接定制手表,连钢铁厂都不是很想去,原因无他,小书开始孕吐了。
他几乎是一月带小书去看一次医生,但对于孕吐……医生也无能为力,只有叶母想着自己当时孕吐的时候爱吃点酸的东西,便在家腌了点酸枣子酸糕之类的,最开始还行,但后面酸的食物也不行了。
陈无拘都急的开始冒痘掉发了,嘴唇爆皮,整个人跟刚从牢里放出来一样。
奇就奇在,一见陈无拘担心的这样,叶枕书莫名其妙不孕吐了。
事后她悄悄跟无拘忏悔,说:“一见你心疼成这个样子,我就……就好的差不多了,感觉心情很美妙。”
陈无拘:“……”
他轻轻戳对方的脑门,嘟囔,“折腾我是吧!”
“我知道了,你这种就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唔让我想想……”
在叶枕书孕五月,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时,陈无拘开始疯狂往屋子里倒腾东西,他买了个电视机让叶母小书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又整天下了班带点小巧的东西回来。
有时候是一束开的正盛的野雏菊,有时候是在钢铁厂里闲的无聊做的木簪子,有时候是排队两小时才能买上的卢记糕点……
每天都有。
每天都不一样。
连叶母都悄悄嘀咕闺女:“这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婿,亲儿子都做不到这样,你可别折磨他了。”
叶枕书转动眼珠,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红包发啦~亲亲大家
第42章 小故事完
1983年春,湖省多了不少摆摊卖小吃的摊贩,各公社大队也逐步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家户户口袋有了余钱。
也就是在今年,叶枕书生下了一个女娃,名字是陈无拘和叶书记两人疯狂查找资料又口水战了好多天,才定下来的名字。
大名叶潭月,出自《春泛若耶溪》里的“潭烟飞溶溶,林月低向后”,小名“月亮”。
月亮是一个享福又可爱的孩子,褪去新生儿黄疸后显得越发白嫩圆滚,特别爱笑,稍微有点动静就笑的睁不开眼睛。
她肖似叶枕书有一张清冷的脸,性子却又像极了陈无拘,格外没心没肺傻的可爱。
不管是谁嘬嘬嘬两声,就努力扬着个脑袋去寻找声音处,眯着眸子对上了便笑的露出牙齿。
叶母现在就跟他们住在一起,时常念叨这孩子投生在了好时代,父母两个都出息,有如今来看高昂稳定的工资,家里又颇有一些存款,所以在衣食住行上几乎没让小月亮吃过苦。
除了……
“爸爸!”三岁的小月亮穿着白色的小衬衣和红色菱格纹的背带裤,一头蓬松的蘑菇头发,脸上黑一块灰一块的,大大的眼睛眯的只余一条缝,走路不稳还努力将手里掐着的东西往前递。
陈无拘从工作室一抬头,就见女儿手里掐着只——吱吱叫的小老鼠,蹬着腿,胡须一上一下的,叫的闹人。
他沉默几秒,上前摸了摸小姑娘,指引她往院子外走,哄着她:“来把手松开,它妈妈叫它回去吃晚饭呢。”
小月亮闻言半蹲,一个不稳坐在了地上,也不在意,只是把小老鼠往墙角送,手一松那老鼠掉到地上,呆呆的。
“爸爸,它还不想回去吃饭。”
小月亮话音刚落,小老鼠立马就吱吱吱几声,飞一般地蹿远消失不见了。
“吱吱,”小月亮指着远方,“吱吱走了。”
“对,吱吱回家了,我们也回家去洗个澡好不好?”等会儿让媳妇看到这幅样子,可别吓一跳。
但不得不说小月亮的胆子是真的很大。才刚会蹒跚走路时,就艺高人胆大地想要往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去攀。够不到也不哭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还从家里找了绳子想往上扔……叶母看到这一幕差点吓得惊叫,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一不小心她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后面年龄渐长,胆子就更大了。
雨天的青蛙、蝌蚪、蚯蚓、小鱼小虾,见到什么喘口气还会动的玩意儿,就要上去摸一下碰一下。还好她没往嘴巴里送,问起来也是振振有词,说“丑!”。
丑的东西,不好看的玩意儿,就从来不往嘴巴里塞。
小月亮抬头小心看着爸爸,没感受到什么凶凶的情绪,立马摇头:“爬上去!再爬上去!”
手指着桂花树不放。
陈无拘立马双手叉腰,努力做出一副凶凶的模样,“洗完手脸再去!”
小月亮立马嗯嗯点头,还三两步上前一把抱住他的双腿,抬眸露齿笑:“我最最喜欢爸爸了!”
陈无拘才不信呢,昨晚小书带她洗澡,还听到她大声地喊“我最喜欢妈妈了”,前前些时候叶母给她做好吃的,她又喊“最最喜欢奶奶了”。
更别说叶书记,哦不对叶县长,前年叶书记因为功绩够了被直接提拔为江城县的县长,都奔六的年龄又在岗位上呕心沥血地干,想努力在退前再做出点成绩来。因此叶书记能来湖省的时间不多,但每次一来就笑眯了眼,心甘情愿地头顶着小月亮,带她去买各种东西,于是这小家伙一口一个“最最喜欢爷爷了”,直接哄的她要什么叶县长给买什么。
而大舅哥叶军华,也终于在去年结了婚,结婚对象是和他一起有过战场情谊的医疗兵,等战争结束正式和平后两人便在战友的见证下领了证结了婚。
结婚不久,叶军华直接带着妻子回来探亲,只在江城县待了一周,就直奔湖省小住了大半个月。
一番见面大家都很满意,大伙儿都没什么坏心思,一起吃饭聊天说说话,和谐的不得了。
喝了酒,叶军华一脸感慨地拉着陈无拘看月亮,说话,“我真庆幸小书当年找了你,你还愿意上门过来。”
哪怕如今不打仗,但他们当兵入伍的,尤其是他如今做到了连长的位置,想回来久居是不可能的。
而父母已然年老,如果小妹嫁了出去,不敢想叶父叶母得有多孤独。
离得远帮不上什么忙,他能做的就是将工资的三分之一寄给叶母,让她们物资上稍稍富足些。
“我也庆幸找了小书,”陈无拘是真心感慨,“说不准前世他们就是我爸妈,不然怎么会这么亲切对我这么好!”
提起亲生父母,就不得不提一嘴清水大队的陈家人。
陈无拘很少回去,所以对家里了解不多,但陈安平刚毕业的时候可是来找过他,在他的小院里待了一下午,聊了以前的事情和自己的歉疚。
陈安平从医科大学毕业后就顺利进入了湖省的一家综合医院,实习期在各个科室轮流转忙的都没时间吃饭,但好在顺利留下,前两年工资虽然不高但勉强也能养活自己。
工作一忙,就没时间回去。
既没钱也没时间陪伴,对于本就失去一个儿子的王喜梅来讲,更觉得这是离心的表现,情绪和行为愈加不可控制。
陈安平说起家里的事情一脸苦涩,他诚实说:“我也以为大学毕业后能让家里改善生活,但……可能真的是我没用吧。”
“年前我寄回去五十块钱,我妈嫌我没用……”
王喜梅从大队长炫耀的口吻中得知,她那不喜欢的二儿子如今可出息了,大学的时候就自己琢磨出了手表的构造开始给同学老师们做手表,一个月能赚大几百上千,大学刚毕业在湖省连房子都买了!
相比起来,心心念念的小儿子毕业后一个月津贴才三五十块钱,勉勉强强养活他自己……这样的巨大差异,怎么不让王喜梅每每想起烧心灼肺,于是时不时打电话给陈安平,让他争点气让他不要让人瞧不起……
整的陈安平现在连家里的电话都不想接了。
工作压力已经很大了,他真的不愿意再接收到来自家里的负面情绪输入。
“小妹刚读高中,她上次跟我寄信说家里的氛围太糟糕太压抑了,想赶紧读大学早早出去打工,不想再回家了……”陈安平一脸苦涩地喝着酒,胡子拉碴,眼里都是哀怨,“结果妈妈看了她的信件,在家里大发雷霆说她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说让她有本事就滚出去自己赚钱读书……”
“她还打了小妹一巴掌,哎!”
陈安平烦躁地揉着头发,眼里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只剩满腔的愤懑和无奈。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会儿陈无拘才刚添小月亮,小小的孩子听到这些话砸吧砸吧嘴巴,良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陈无拘没法劝慰这个弟弟,只能说:“你不放在心上,这些事自然就影响不到你。但你如果天天都想着这些恶言碎语,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
“就跟小月亮一样,不高兴了就哭出来,骂出来,说出来,让他们知道你在想什么。哪怕没有用但至少你把态度摆出来了。”
陈安平咽了苦酒,据说当天就请假回去跟家里大吵了一架,吵到最后邻居都来劝架。
据说王喜梅差点儿没气昏过去。
大队长来湖省办事,还八卦地把这些事跟陈无拘仔细说了一道,言语中也满是无奈:怎么王喜梅以前看着还算是个聪明人,但后面做的事越来越昏头昏脑的,都不像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陈安平他们摊上这个娘,也是倒了大霉了。
陈无拘听过之后就不再放在心上,他只能再一次庆幸自己当时失忆了,少了对父母与生俱来的濡慕,又因为刚醒来就面临那偏心的场景,导致他对陈家人更没什么好印象。
“爸爸真幸运,是不是呀?”陈无拘摇摇小月亮的手,“爸爸给你设计了一款怀表,你喜欢不喜欢呀?”
他最近捣鼓出了可以充当项链的怀表,新款怀表一经出售立马引起原来老客户的喜欢,纷纷找他定制。
早在深圳小渔村发展得如火如荼,人人下海赚大钱时,陈无拘就应运而生,联合了之前在钢铁厂交好的技工们,将部分生产零件直接交给他们做。自己只管钟表设计和核心表芯结构,这样一来省事,二来也省了不少的钱。
毕竟钢铁厂的零件,可比他自己买来要便宜的多。
他暂时倒没有想过做大做强整什么公司,因为走的高端定制款路线,他觉得这充其量算是一个小规模的工作室,但别小瞧高端定制,赚的钱还真的不少。
他又给自家小月亮买了套花园小楼,写的她的名字,一楼院子里种了棵桂花树,想着等孩子长大,树也长大了。
小月亮穿着公主裙快乐地依偎在陈无拘的身边,手里接过那精致的月宫与仙兔怀表,眼神天真又可爱:“爱!”
“爸爸我喜欢这个!”
叶枕书帮她把怀表戴在脖子上,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前些天教你的诗句会背吗?”
小月亮看着天空硕大的圆月,稚嫩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年代文小故事到这里就算完了,就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吧!不然后期感觉得写创业+养娃了嘤嘤嘤
本章发小红包哦,下个故事是修仙文
第43章 修真界第一小白脸
天和十一年,正值修真界六十年一遇的宗门纳新之际。
红黄两色火烧云席卷千里高空,络绎不绝的人群正从各地前往最负盛名的几座大宗门。
剑宗无忧山脉。
陈无拘坐在无忧湖边照着镜子,唔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但他目前所处的世界一定是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因为就在半小时前,一只姿态优美的白鹤来到湖边饮水,路过他时叫了一句“少宗主”。
你看,鸟居然也会说人话!
别人都打招呼了,那无拘也不能当作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太不讲礼貌了,于是他称呼了一句“鸟兄”!
结果那白鹤朝他翻了个白眼,连水也不喝哒哒哒地飞远了。
陈无拘思考几瞬,觉得也许那不是“鸟兄”,而是“鸟姐”,可能是他太冒昧称呼错了。
不然它凭什么翻白眼!
下次它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起锅烧油烤了算了!
趁着这个时间陈无拘又对着湖边仔细照了照镜子,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广袖长袍,绣有莹莹发亮的不知名符文。腰间琳琅,佩戴着叮当响的一把小剑,系着一个绣祥云的白色锦囊和若干玉佩,头戴青莲小冠,发冠上还镶嵌着一颗圆润的不知名珠子。
再低头一看,双手戴满了繁复精美的手镯和戒指。
一、二、三、四……
一共7个戒指、三个手镯。
陈无拘尴尬地抠了抠脸,难道他以前都是这种土财主的形象?还别说,他还挺喜欢的。
在他慢慢往回溜达,边走边观望的时候,遥远的星际,熟悉的水幕也在缓缓展开。
【又来看小少爷了!】
【上个副本一点难度都没有,唯一想采访一下领主看到自家崽子入赘是什么想法……】
【楼上的小心领主查你门牌号码】
【修仙世界啊……话说小少爷到这具身体里难道不会被人发现吗?他们可是有手段能查看神魂的!】
【啊?难道楼上的不知道这本来就是一抹小少爷的世界意识么,只不过祈愿世界的“小少爷”是被强行唤醒的罢了!】
【……楼上的是世界部门的大佬吗?你们当初也没说啊!只说小少爷要失去记忆进小世界吃苦去了!】
【名为吃苦,实则旅游,石锤了!】
陈无拘拔了根不知名的神似狗尾巴草的玩意儿,咬在嘴里吹着口哨,刚走出森林地界,嘴里的狗尾巴草就掉在了地上。
他傻傻地睁眼看着头顶那炫彩的红橙黄绿白各色光圈,还有不少人正御剑飞行,嗖的一下不见踪影。
陈无拘重新擦了擦眼睛,惊喜又快乐地诶嘿了一声。
修仙!他居然在修仙世界!
他重新捡起那根狗尾巴草,眼睛半眯一脸认真,右手闲适地举起狗尾巴草微微转动,对着不远处的大树轻飘飘说:“破!”
轰隆一声!
远处的大树应声炸开!
碎木翻飞间,陈无拘眼神愈加晶亮,他下意识想试试自己是否也能御剑飞行……没有剑不要紧,有狗尾巴草就行。
他咻的一下将狗尾巴草抛掷半空,运用全身灵力自然而然地让其停滞在半空中,又晃动手指,让其上下飞舞,最终停在离地三十厘米的位置。
陈无拘尝试着踩上去然后驱动全身灵力控制脚底的狗尾巴草,一路平坦又自在地在低空中飞行。
离地不到两米的位置。
再高他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不受他控制。但这个距离陈无拘也很兴奋了。耳边能传来东边窸窸窣窣又喧闹的声音,静下心来一听更是觉得嘈杂又热闹,像是有八百只鸭子在尖叫。
他便又驱使狗尾巴草转动方向往东边而去。
毕竟……他不记得自己住在哪里了。
剑宗山下,伫立着足有数十米高的问心石,一穿着简单云纹白袍的中年男子是此次纳新选徒第一重的负责人。
剑宗的名头还是很大的,前来拜师学艺的人群从问心石一路排队至山脚的城镇,吆喝声、贩卖声以及人群窃窃私语声,一直未曾停歇。
陈无拘“飞”到一半就瞧见了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微微瞪大眼睛,只觉得耳聪目明,能清晰地眺望到数百米外的地方,更能听到千米外的声音。
所以能敏锐地察觉到为首白袍中年男人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微动恭敬地说了一句“少宗主”。
少宗主?
所以他爸,不对,他爹是宗主?
这么厉害吗?
那为什么他显得有点子菜菜的样子。毕竟一路飞过来就没见过像他这般飞的这么低的人。
陈无拘在不远处落地,狗尾巴草功成名就地碎成两半。
他坐在个约有十几米高的圆润石头上,发现排队的人基本上都很年轻,跟他差不多的样子,看起来不到十五六岁。
队伍一共有数十列,每个排到最前面的人都会从剑篓子里挑一把剑,然后朝着远处的问心石挥出三剑,只要有一剑能够在问心石上留下印记的,则直接站在负责人的后面。
如果三剑都没有留下印记,该列的负责人会招呼人上前,拿出一根纯白写有刻度的长尺,让对方将手贴在上方。长尺亮出不同颜色的光芒,则算初步通过,统一站到负责人的右方。
若是连长尺都毫无动静,负责人则会委婉劝退。
陈无拘眯着眼睛看的起劲,又薅了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人流却像是没有变动过一样,依旧堆满了城镇。
能够站在负责人后方的人,到目前也就三个人。两女一男,看穿着打扮都不像是普通平民,头上戴着的珠子、身上穿着的长袍比大部分人的灰蓝袍子看着名贵多了。
又大半个时辰过去,人流总算是少了些。
陈无拘看的有些乏味,脚步一转直接往山脚下的城镇走去,他已经闻到了香味!
不过边走他边往袖子里掏,诶这里没有钱袋子。他可不能干那种吃完了才发现没带钱的糊涂事。
腰间也没什么明显的钱袋子,倒有个白色锦囊,他伸手一扯打开一看,黑乎乎一片,眯着眼睛神识下意识往里一探——里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各色奇形怪状的东西,像是什么法宝之类的。
他看见了一堆堆的发箍、簪子、羽冠之类的玩意儿。
他又下意识看向两手佩戴的戒指手镯,其中有两个戒指一个手镯居然都有储物功能。那圆润看着平平无奇古朴泛青的戒指最厉害,里面的空间感觉无边无际般,堆满了白亮泛光的……石头。
嗯应该是灵石。陈无拘下意识这么觉得。
不愧是少宗主,他可真富裕啊。
富裕的陈无拘随意进了一家香味最明显的写有“醉仙楼”的五层高木质小楼里,在小二殷勤问候中,随意挑选了大堂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来三个招牌菜。”
等菜的功夫他托腮随意地看向四周,左前方的大桌坐着七八个人,打扮有点奇特,全是黑灰色的着色,明显是主位的女人头上插着几根华丽的……孔雀羽毛?每个人脸上还有三道红白蓝的条纹。
不过颜值都很高,陈无拘又多看了两眼才转头。
在他转头后,为首插着凤凰翎羽的女人往这个方向瞄了一眼,瞧见那张俊秀的脸时又移开目光。
其中一黑袍男人小声:“主子,他……”
凤凰翎羽女人眯眸,传音:“那是陈无妄的儿子。”
跟陈无妄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一个俊秀爱笑,一个严肃威严不可直视。
黑袍男人背一僵,想起若干年前偶然窥见的那破城一剑,连话也不敢说了。
剑宗之主陈无妄的儿子?相传陈无妄如今已到了渡劫期大圆满修为,只差半步就能升仙。
民间有传言他之所以一直没飞升,就是放不下亡妻给他留下的唯一的儿子。
这小子刚出生的时候可引起各方势力动荡,连他们荒芜草原的人也有耳闻,还遣人给剑宗送过贺礼。
据说这小子继承了剑宗陈无妄的天赋,也是罕见的天灵根,刚出生不久就能引气入体,十五便已从练气步入筑基引发九重天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如今这小子刚过百岁,但还是死死卡在筑基期,修为一直未曾增长。
也算是如今修仙界的笑话之一。
据说剑宗陈无妄请佛宗、天星盘、药王谷的领头人都来看过,但……一点被人暗算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按理来说天灵根的人连呼吸都是在吸收灵气,这小子也是,但这灵气就是吸进去不知道去哪了,修为纹丝不动。
但也没人敢小瞧他。
七八十年前,据说魔教余孽想要报复陈无妄,特意在陈无拘下山历练的时候出手想要杀了他,毕竟修仙之人六亲缘浅,这可能是陈无妄这辈子唯一的子嗣。
结果呢……
这批残余魔教分子全部触发陈无拘身上的保命禁制,享受了来自渡劫期大佬的全力一击,现在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
修仙界还有传言说陈无妄将他的一缕神念放在亲儿子身上,当陈无拘遇到危险时能够出手保护他。
反正乱七八糟的传言一出,基本上没人敢打陈无拘的主意了。
要真能杀死倒还好,就怕杀不死还惹来剑宗的全力报复,双亏啊!-
菜上齐了,陈无拘眯眼笑道了一声谢,这家招牌菜既有酸甜口的桂鱼,也有辣到舌麻的爆椒牛肉,还有酸酸的绿色不知名小吃。
陈无拘吃的很欢快,一筷子又一筷子。
小小的酒楼里,不少人正放肆地打量着他,密语一道接一道,仗着陈无拘修为浅听不到便肆意开口。
东面的包间里三个拿着折扇的人互相对视几眼:
“这就是陈宗主的那个废物儿子?”
“看他这模样,给陈宗主丢了那么大的脸,怎么还好意思出来招摇过市,我要是他早自戕了!”
西面的酒楼里,一穿着青色长袍扎着马尾的女散修随意扫过四周,感受到包厢里的数十道气息,再将目光落至大堂,一眼便瞧见角落穿的富贵跟棵圣诞树的男人。
她怔愣了几秒,竟油然而生一股子难得一遇的欢喜。
吃饭的样子也洒脱好看。
不像其他人,装模作样,长得丑陋,修为低下。
嗯身上这身浅蓝袍子也衬他,浑身佩戴的叮当响的首饰也是锦上添花,更添三分色彩。
女散修下楼,抱着一支长剑踱步到陈无拘面前,拉开他对面的凳子坐下,在对方抬眸小狗眼睛看过来时,浅浅勾了勾唇角。
“我叫叶枕书。”——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新的故事啦~
陈无拘:虽然我菜,但是我有钱有颜呀!!
第44章 脱衣,陈无妄,下山历练……
叶枕书?
陈无拘就瞧见对方轻敲桌面两下一挥手,用正常声音说:“我刚刚布下了隔音罩,对了你是来参加剑宗大选的修士吗?”
隔音罩、剑宗大选?
陈无拘诚实地摇摇头:“我是剑宗的弟子,你是?”他看向对面的女子,狭长的双眸、白净的脸庞,穿着修身的青色长袍,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长剑正不甘地嗡鸣两声。
是他潜意识里很欣赏的清冷长相。
“哦我是个散修,过来凑凑热闹。”知道对方是剑宗弟子后,叶枕书微微惋惜了几秒,哎呀如果对方是来参加大选的,那可以忽悠几句将人收为徒弟,但这会儿可不敢和剑宗抢徒弟……她小小化神后期修为,还没那个能力跟剑宗造次。
“那他们呢?”陈无拘殷勤地给对方倒酒,反正来到这个酒楼后,他就发现楼里除了那跑堂的店小二他能感知到修为深浅外,其他人的都似一汪深潭,什么也感知不到。
用小脑想也知道,他们都比自己修为高。
至于自己是什么修为,陈无拘是不清楚的。也没人来他面前风言风语嘀咕,更没处去找回记忆了。
“他们啊,应该是荒芜草原的人,来这里很可能是捡徒弟,拐走一些有天赋的苗子。”
叶枕书摩挲着碧色小酒杯,端起一饮而尽,尽职尽责地满足眼前少年的好奇心……等等,叶枕书又仔细看了番陈无拘的脸,眼神落在他身上,凝眉,随后一手轻轻拉过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只微微一探——诶没错,骨龄约莫有百岁了。
但是修为……好像才筑基前期。
百岁的筑基期……倒也不是没有。但众所周知步入筑基期修为后,就算是正式踏入了修仙门槛,一般脸和身形暂时不会有太大变化。
而面前的人看脸约莫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也大概能揣度出他迈入筑基期的年龄……但剩下近百年的时间,他的修为一直未曾进阶?
这样的人,这样的穿着打扮……
叶枕书问:“你是剑宗宗主陈无妄的儿子?”
哦原来他亲爹叫陈无妄。
那跟他的名字还是很有父子亲缘的。
陈无拘诚实点头,眨巴着眼睛看向对方:“我叫陈无拘,我很出名吗?”
确定心中所想,叶枕书也松了口气。哪怕对方是筑基期,但作为陈无妄的儿子肯定有不少的保命手段。
“算吧,你爹很有名,”叶枕书作为一介散修,知道的消息基本都是在各大城镇酒楼茶馆里听说的,“我只听说陈无妄的儿子……也就是你十五岁就步入筑基期,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修为一直未曾增长。听说陈宗主请了不少大佬但都看不出你是什么问题。”
她这番话说的小心翼翼,生怕触及到陈无拘的伤心事。
陈无拘没伤心,倒是从她口中得知了现修真界的几大传闻,另外好歹知道了自己是什么修为。而且看自己这满身的东西,他那剑宗亲爹对自己应该是比较喜欢……的吧?
“你准备去哪?”简单一番交谈下来,陈无拘对目前“认识”的唯一一人还算好奇,“外面好玩吗?”
唔这可怎么形容呢。
叶枕书实话实话:“一般吧,外面很多越货杀人的修士,每当有什么天灵地宝或者秘境出世,就会引发半个修仙界的争抢。”
她喝了口清酒:“三年前洞天小秘境开放,我去里面转悠了一圈,半个秘境千名修士,筑基期和元婴期的修士死了一大半吧……”
“挺……看实力的。”
陈无拘瞪圆了眼睛。
“阁下修为……”
“化神后期,”叶枕书叹气,“也就勉强自保吧。”
只要筑基前期修为的陈无拘:“……”他觉得嘴里的酒都不香了,他还想摸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后就去溜达溜达。
人不能总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打转吧!
好歹得走出宗门范围内。都在修仙界了,怎么也得拿把剑厮杀快意一番。
但听叶枕书这么一说,感觉刚出宗门,他就得成为其他人快意修真的“靶子”了。
弱小,真的是原罪啊。
陈无拘很委屈。
叶枕书心软了一瞬,想也知道像陈宗主那般的修士,多半忙于闭关,哪怕其余人囿于陈宗主的威名不敢明着欺负他,但冷言冷语和无视漠然也会摧毁一个人的自信。
“要不……你跟在我身边一起去历练?”
“真的可以吗?”陈无拘立马打蛇上棍,扬起笑脸,“谢谢你枕书!”
说完又垂着眼眸小心翼翼地看她:“我会不会拖累你啊?”
这话说的!
“哪来的拖累,我们不是朋友么,”叶枕书心里也隐隐觉得刺激,她……一介大宗门都瞧不上的散修,拐骗,呸,结伴了宗门之子,还计划一起去历练。
真刺激啊。
她忙不迭又喝了两杯酒。
陈无拘跟对方说好了明天的出发时间,先回了一趟宗门,顺着感觉遵循潜意识来到了一座最高的山峰——都宗主了,最高的山峰该是宗主住的地方吧。
山峰半腰处刻着几个硕大的字“一剑破万法”,凌厉的剑气四溢,剑气周围光秃秃一片,没有植物生存。
陈无拘踩着根木棍艰难地飞高,还没靠近山峰呢,一只双翅展开足有数十米的神鸟“呖呖”地叫着,在他瞪圆着眼睛中飞速俯冲下来,一把叼住他的衣领往后一甩。陈无拘便感觉到自己陷进了一片暖和柔软的羽毛里。
“少宗主,您耍杂技呢?”神鸟开口说话了,“怎么爱上耍木棍了?”
陈无拘攥着它的一根羽翎,哼了一声:“我御剑飞行呢!”
虽然不记得这家伙,但身体已经轻车熟路地坐好。
“呖呖呖呖——”神鸟嘲笑出声,双翅扇出巨大的风旋涡。
陈无拘轻轻锤了它脊背一下,引来更大的嘲笑声。
穿过禁制密布的山峰,整座山头建筑便引入眼眸清晰可见。并非富丽堂皇如宫殿般奢华,反而有些简陋,除了五六间全用灵石搭建的屋子外,便只剩一大片竹林及靠近悬崖处的一大块石头,跟山脚下的问心石如出一辙。
石头上也有剑气形成的不规则文字,凌乱的划痕遍布,但陈无拘瞅着却觉得并不算凌厉。并没有这座山峰腰的剑气以及问心石上的剑气厉害。
嗯感觉应该是他这个菜鸡刻下的。
见陈无拘观摩石头上的剑气,神鸟也站立在一边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它站立时足有三四米高,活像一尊巨人雕像。
“我爹呢?”陈无拘对着神鸟眨眼,“我准备出门游历了。”
“宗主在山腰闭关,”神鸟好奇凑上前,“去哪游历?带上我?”
“不要!”陈无拘拒绝,“我刚认识的一个朋友,化神后期修为,我要跟着她长长见识。”
神鸟怔愣,神鸟大惊,神鸟呖呖呖尖叫出声!
“新认识的???少宗主你别被外人蒙骗了!”
陈无拘噘嘴,冷哼一声:“她是个好人。”
神鸟:“……”
完啦,少宗主真的被人蒙骗了。
修仙界有好人吗?没有!
作为一只存活了上百年的测鸟一族,打从出生起它父母就告诉它得找个有能力的靠山,不然难逃一死。
不过还没等它自己找到,它父母就碰瓷上了剑宗宗主,安全性没的说,但也见识到不少弱肉强食、杀人越货之事。
测鸟觉得自己可真是操碎了心!
“不行不行,我得禀告宗主!”测鸟呖呖两声,就朝着半山腰飞去,不然要是少宗主出去遇到什么危险,宗主得拔了它全身的毛!
陈无拘托着腮趴在院子石桌上,手指无聊地抠着桌面,感觉只是一个回合的呼吸,又或是眨眼间,对面的石凳上便凭空出现一人影。
他身着与他如出一辙的浅蓝色长袍,头戴玉冠,浑身上下无半点装饰,只腰间一把古朴泛青的长剑。
一张跟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但更显冷淡与威严。
“爹?”陈无拘喊出声,微微坐直,“你闭关出来啦?”
“嗯。”
“我要出去游历,跟一名叫叶枕书的散修,她是化神后期修为。”
陈无拘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向对面的人,眼珠子转个不停。
陈无妄别开眼去:“东北雪原秘境将开,或又有一场血雨腥风。此去危险重重。”
陈无拘啪叽一下趴在石桌上,继续抠啊抠,只是沉沉地叹着气,整张脸肉眼可见的萎靡,周身散发着哀怨的气息。
陈无妄:“……”
“但……你全身法器众多,又有一友人相伴,或许无生命之忧。”
陈无拘刷地坐直,继续眨巴着眼睛看向亲爹,托腮:“你同意啦?”
陈无妄点点头:“不妨带上测鸟,它能掐会算又是元婴中期,或能逢凶化吉。”
陈无拘歘的一下扭头看向在竹林外探头探脑的测鸟,纠结,“可它太大了,好显眼啊!”
测鸟一听觉得有戏,嘴巴叽叽喳喳就说开了:“少宗主,我可以化形啊,我还能变身呢!”
一阵灵力波动,三米高的测鸟立马变身只有三十厘米长的小鸟,扑闪着翅膀就立在了陈无拘的肩膀上,骄傲,“这样就不明显了吧!”
陈无拘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那你会做饭吗?”
测鸟歪头,震惊脸!
“呖——”
做饭?它一个鸟人?
“少宗主,我辟谷了我可以不吃的。”
陈无拘刁难它:“可我想吃啊!我馋!”
测鸟:“……”它尴尬地用翅膀扇了扇脸,支支吾吾了几声,急的毛都要秃了,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宗主。
陈无妄抬眸望向亲子,他脸上的笑容很真实,眼里的狡黠和灵动的眼珠,好似又回到了他十四五岁刚筑基的那年,意气风发又觉得世界皆在掌握中。
但后来……修为寸步不进后,他便连宗门都不愿意再出去,长辈怜惜的目光、同辈们隐隐的同情和亲近宗门的打量,都让儿子一点一点消沉了下去。
陈无妄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因为无拘所遭遇的处境,更多的来自于他。
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外人拿无拘与自己对比,所以他的“止步不前”就更成为一种“外人以为的耻辱”。
但其实无拘变成什么样,哪怕他没有灵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都是一直不变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短暂的三个月闭关中,无拘发生了什么……陈无妄查看那一缕神念,什么变化都没有。
但他欣喜于无拘重新扬起自信。
至于前后变化……亲儿子他还是认得出来的。整个修仙界,目前还没有人能在他的神识监视下搞小动作。
于是陈无妄微微侧头,回避了测鸟的视线。
测鸟:“!!!”它就知道宗主遇到少宗主的事,就会装聋作哑,呜它真是好命苦的一只鸟。
“我、我可以学!”
测鸟豆豆眼饱含屈辱的泪水,它应该是整个修仙界第一个学做饭的测鸟,呸鸟族吧!
陈无拘这才轻哼一声放过它。
它说自己“耍杂技”的恶言恶语,暂时一笔勾销!-
金色的曦光洒下,测鸟呖呖的尖叫声响彻在院子外,陈无拘抱着被子在床榻上打了个滚,将脑袋埋进枕头里继续睡觉。
兴奋的一夜没睡忙着整理行李的测鸟扑腾着飞进小院,它脖子上戴着块碧绿的拇指粗的石头,里面装的是它所有的家当!
“少宗主,还睡呢?”测鸟啄啄窗棱,将窗户啄出个洞,小身子挤进去,绕着陈无拘的床榻转了个圈,“赶路要趁早的!”
以往它跟着宗主出门闯荡时,那可是日夜兼程,一大早就沐浴着晨曦出发。
陈无拘随手拉扯过枕头灌注灵力朝着发声处狠狠抛掷过去。
“闭嘴!再说不带你了!”
就这会儿天刚蒙蒙亮的样子,最适合睡觉了。
测鸟呖叫着躲避枕头,扇动着翅膀遗憾地又从窗户里飞了出去。
哎!修仙之人怎可如此懒惰!
等陈无拘睡饱后太阳已经晒屁股,他打着哈欠推开门,就见朦胧的云雾中,亲爹正一身白袍坐在悬崖旁的石桌前喝着茶,长发随风飘动。
陈无拘给自己捏了个清洁诀,在亲爹对面坐下,就见亲爹神情软和一瞬,说:“脱衣。”
陈无拘:“???”脱衣服?
他茫然中带着几分乖巧,将自己随意披好的白袍往下扯了扯,站起来露出白净有薄肌的胸膛。
低头一看时,便开始自己嫌弃自己。
哎呀太瘦了,得再练的结实点才行。等下就挥剑一百下!——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5章 会不会有魔气?
“出门游历,安全为重。”若说之前,陈无妄希望儿子能超越他的成就制霸修仙界,但如今他只希望儿子能平安健康长大。却也知道偌大的修仙界,以爱为名将儿子“禁锢”在剑宗,并不是明智之举。
他以指为剑缓缓在陈无拘背上叠加新的阵法,测鸟飞在一根翠竹枝头往下眺望。
白净的薄背上密密麻麻金光涌动,数不清的阵法一层又一层,看久了只觉得心神颤动。
测鸟慢吞吞梳理着羽毛,觉得宗主真是过于谨慎了。就少宗主身上的法器和篆刻的符文阵法,除非是一群化神、合体期的道友围攻,不然肯定没有性命之忧。
日色过午,陈无妄刻下最后一道符文。金光涌现又立马收回,白净的背脊再看不见任何阵法。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当日他宴请天星盘的天枢道君为无拘测命,只得一句“命有死劫,可渡”,随后不久无拘的修为便再也未曾增长过。他一度怀疑所谓的“死劫”是否是仇人寻仇,抑或宗门大变导致无拘没有潜逃能力。
所以自那以后,他都不敢闭关过久。唯怕闭关期间无拘出了什么问题。
一道道保命的符文阵法,一篓篓防御攻击的法器,一瓶瓶疗愈养伤的丹药……可以说无拘身上的东西,足有半个剑宗藏宝库的量。
但……
陈无妄收回手,哑声:“定要每年报平安。”
陈无拘穿好衣服眨巴着眼睛看他:“爹,放心吧!”他拍着自己的胸膛,“打不赢难道我还跑不掉吗?”
“我是去游历的,又不是去送死的。”
测鸟在一边叽叽喳喳:“呸呸呸,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陈无拘顺从地“呸”了一声。
“呖——”
陈无拘坐在测鸟的羽翅中,转头朝着山崖上随风而立的陈无妄挥挥手!
修仙界他来了!——
醉仙楼,陈无拘快乐地踏进楼里,他一袭繁复奢华白袍,依旧叮当响的挂饰,肩膀上站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小鸟,一进门便喊:“叶道友——诶?”
一具尸体迎面甩来,他侧了个身翩然躲过。
一瞧,才发现昨日才刚刚见过的醉仙楼,此刻一楼大堂跟废墟也差不多了,只剩摇摇欲坠的木头框架。桌椅板凳基本都化为了齑粉。
打的正厉害的两波人,一波是昨天荒芜草原的孔雀毛代表团,一波是不太认识的两男子。
他左右看看,见叶枕书还岿然不动地坐在昨日吃饭的靠窗一角,也只有她这一块的桌椅还保存完整。
见状,他连忙往叶枕书方向走去,随手接过叶枕书递给他的茶水一饮而尽,好奇问:“这是怎么回事?”
修仙啊,斗争啊,死人啊……
他这会儿倒有点实感了。
叶枕书依旧一身青色长袍,托腮:“他们有旧仇。听口气像是之前秘境里惹下的祸,总归不是你抢了我的东西,或者你抢了我看上的东西……这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俩男子刚进酒楼就碰上荒芜草原的人,对视后立马就拔刀打起来了。”
陈无拘拉长语调哦了一声,不是很关心他们的死死活活,只说:“我们第一站去哪里?”
“呖——”测鸟用喙轻轻碰他。
陈无拘这才想起来介绍,一指轻轻戳了戳测鸟肥嘟嘟的肚子,说:“这是测鸟,它也跟着我们一起去。”
叶枕书没有意见,作为一介散修,向来是哪里有秘境宝物她就往哪里去,吃不到肉好歹也能喝几口汤,不然修炼需要的灵石灵草和傍身的丹药法器,总不可能在路边捡。
“听说东北雪原秘境将开,我准备一路向北,路上应该会途径修罗城和荒芜草原,最后抵达雪原。”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陈无拘摇摇头,眸子灿亮:“我跟着你。”
“行,我找店家买点灵酒带上。”虽说修仙之人多辟谷不吃凡间食物,但叶枕书不讲究这个,她爱喝酒也爱吃肉。肉多半是未化形的妖兽肉,能够补充微弱的五行灵力。
那边打的正酣,叶枕书穿过人群精准找到缩在柜台下的掌柜,轻敲桌面,在掌柜惊恐的目光中说:“来一百斤的招牌酒,带走。”
生意上门,掌柜高兴地“诶”了一声,看向大堂时又立马拍大腿,“哎哟哎哟,我的大堂我的桌椅我的地板……”
陈无拘觉得掌柜有意思极了,他眨眼:“他们不赔吗?难道大家都在打霸王架?”
掌柜不敢附和这句话,被这群莽撞粗俗的修士听到还不知怎的呢。他只是小小的筑基中期,可奈何不了一群元婴化神。不由苦笑两声。赔钱这种事,就只能看运气了,有的道德感比较高的修士会丢几块灵石,但有的人……也不敢拦。
“您稍等,我去给您打酒。”掌柜接过叶枕书递过去的巴掌大酒葫芦,忙去后院灌酒了。
只有陈无拘正好奇地看着这一伙人,到底是寡不敌众,很快那俩中年男子就从窗户外潜逃走,而剩下的几个荒芜草原的人立马追了上去,只余碎成渣渣的大堂。
等掌柜的出来,陈无拘问清价格只要1块中品灵石后,便从储物袋里掏出1块上品灵石递给掌柜,真心实意道:“能弥补一点损失就弥补一点吧。”
掌柜微微一愣,忙不迭道谢,看见两人一鸟走远,立马拿出这块上品灵石仔细端详。
跑堂的小二从旮旯角落出来,“这位修士好大气。”
一块上品灵石可以兑换100块中品灵石,而一块中品灵石则能兑换100块下品灵石。
他们的招牌清酒用的是剑宗山脚下药农种植出来的灵米酿造而成,所以价格稍微贵了一些。
其他偏远城镇,一块下品灵石可以兑换一斤半甚至两斤灵酒。
毕竟酒里灵气微薄,喝的就是一个畅意。
掌柜收好灵石,斜眼看了跑堂一眼:“还不把大堂清扫一下!竟会偷懒!”
小二嬉笑:“知道了大舅,马上去!”-
乌云团团,似有雨落。
陈无拘半路上捡了根长木棍在手上翻转玩耍,他们走的是官道,一边是无忧山脉,林草丛生;一面则寸草不生,只余裸露的黄土灰尘。
他好奇地看了好几眼,察觉到他的眼神,叶枕书淡淡道:“快三百年了,这儿还是没能长出一根草来。”
陈无拘眨眨眼望向她:“有什么讲究吗?”
测鸟呖叫两声,叽叽喳喳:“少宗主你忘记啦?这下面封印着魔族呢,魔气余留过的地方怎么可能有正常的生物长出来。”
魔族?
陈无拘抬眸看向后方,他们并没有御剑飞行或者乘坐测鸟便车,而是走路丈量这片地方,所以一个时辰过去,身后隐隐还能见到剑宗的踪影。
魔族就被封印在剑宗的旁边?
“当世能有实力第一时间发现并斩杀魔族,不让其兴风作浪的人,非剑宗宗主不可。”叶枕书语气里带着几分钦佩,“据说当年魔族几乎被屠戮全族,仅有的余孽也被剑宗宗主牢牢挡在了宗外,后面几大宗门长老联手将魔族封印在了无忧山脉旁,并从中踩踏出官道供人行走。”
而一旦有魔气溢出,离得最近的剑宗弟子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陈无拘似懂非懂:“没人跟我说过。”
测鸟也不觉有疑,只梳理着羽毛补充:“您还小呢,魔族都销声匿迹三百年了,平常也没人能记起。”
陈无拘紧皱眉头:“总感觉……有什么该死的牌坊倒了。”
他脚步一转,往右侧黄土坡走去,不过他修为低下,哪怕站在封印点上也感觉不到什么东西。别说魔气了,连风都不往这块地方吹!
叶枕书只能隐隐感觉到这里有个大阵,但她连阵眼在哪里都不知道,这种规模的阵法一看就不是她小小化神期修为可以染指的。
见两人都如出一辙的严肃,测鸟转动眼珠:“那我……禀告宗主,检查一遍?”
陈无拘给它竖起大拇指,天马行空地想:“魔气是怎么来的呢?会不会有人人为制造它?魔气达到一定浓度能不能催生魔族?”
连叶枕书都奇怪地几秒,然后顺着他的思路思考,揣度:“嗯……也不是没可能。”
测鸟鸟毛都要炸开了:“……少宗主!”这么一说它鸟脑里全是阴谋诡计了。
它忙不迭地借助传音符将少宗主的猜测告知宗主,然后就见两个吓的它汗毛直立的家伙们正哈哈大笑着,还一人弹了它一下:“要下大雨了,也不知道下个城镇有多远?”
得在下雨前找到避雨的地方。
作为一个筑基期修士,陈无拘没法催生那么多的灵气去构建灵气罩挡雨。
叶枕书看向乌云翻滚的天色,拍了拍测鸟的翅膀:“鸟兄,靠你了。”
测鸟:“……”
“呖”的一声,它无奈地化为原型,翅膀扑扇间扇了两人满头满脸的尘土,这才得意一笑,“上来吧!”
“往北飞就行了。”
细密的雨丝已经落下,叶枕书催生灵力挡住了两人一鸟,然后掏出自己的小酒葫芦,“喝酒吗?”
陈无拘摇摇头,“不喝,”他只用眼神贪婪地看向几十米高空下的风景,越过无边无际密不透风的无忧山脉和黄土坡,映入眼帘的则是一个银白的大湖泊,有长相怪异的鸟和牛正在湖泊边喝水。
陈无拘再眨眼时,就见湖泊里水流涌动,化作几根水绳索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将怪异的鸟和牛拉扯进湖泊里。
湖面只剩一片浅浅的血红。
他哇哦了一声,兴致勃勃地指给叶枕书和测鸟看,两人也都非常配合的“哇哦”了一声。
大雨倾盆,雷声滚滚。
细密的雨帘无尽地冲刷着荒无人烟的黄土坡。
一棵摇摇欲坠的小草从地里催生出来,又在转瞬化为尘土。
一丝缥缈的黑气从地里探出,很快消失在雨里——
作者有话说:修仙有点难写嘤嘤嘤[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今天早更新出门玩耍啦~
第46章 龙河传说,有龙哦……
福城,一座受剑宗福泽、人口刚过万的小城,城主是剑宗执事堂的一位女长老,姓颜,元婴修为。
顶着倾盆大雨和昏昏日落,两人一鸟赶急赶忙停歇在福城一座靠近城墙的客栈里,小二连忙上前迎接,语气恭敬又带着笑意:“两位修士里面请,是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两间上房多少钱?”叶枕书出门在外对住宿条件要求不高,平时缺灵石的时候连客栈下房都不住,而是随意找棵大树或者山洞歇息打坐。但她也知道面前锦衣玉食的“伪少年”肯定是受不了那个苦的。
“一间上房60下品灵石,”小二语气很好,“我先带您二位去看看?”
“行。”
上房统一在三楼,上楼梯上去后小二带着他们去了东厢,嘴里不住地介绍:“两位修士是第一次来福城吗?再过三天就是我们福城有名的‘龙河赛’,据说第一名的奖品是一件地阶防御法器呢!”
“两位修士有兴趣的话可以明天一早去城主府报名!”
小二说到后面语带惋惜:“可惜了,八年前的龙河赛我就参加了,但第一轮就淘汰了!”
龙河赛是福城的特色节目,参赛的修士可以一人一条小舟,也可以两到三人一条小舟,最先从福城龙河头划到龙河尾的修士,则视为胜利。
到时候福城城主会全程观赛,防止有人弄虚作假。
陈无拘好奇地诶了一声,等叶枕书看过房间要了两间上房后,便溜达着柜台去找掌柜唠嗑了,唠嗑中知道福城最著名的吃食便与龙河有关,叫“龙河鱼”,龙河里生出来的鱼鲜嫩无比且无刺嫩滑,无论是煎炸煮还是蒸焖烤,怎么做都好吃!
陈无拘当即就让掌柜的上份龙河鱼上来,他要好好尝尝。然后又好奇地问起这“龙河”的由来和讲究。
掌柜的又说:“据说啊千年前这世间还有龙凤的存在,我们福城就是黑龙戏水留下的遗迹,都说龙族得天独厚,龙族戏水留下的痕迹也就千年都不曾消亡,雨水那么一冲,蜿蜒的沟壑堆积水源,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龙河,滋养了这一方的土地和百姓。”
掌柜的又悄悄说:“我只告诉修士您一人,据说啊这龙河底下有宝贝,约莫是什么避水灵珠或者龙珠之类玩意儿。”
“据说有缘的人,就能带走这河里的宝贝。”
陈无拘满怀热情与兴奋地悄悄告诉叶枕书这个秘密。
叶枕书神情复杂地望向他:“只告诉你一个人?”
测鸟更是笑的拍翅膀:“少宗主这种话你怎么会信的,这就是他们吸引修士过来消费的手段罢了!”
“反正是有缘的人能带走,你没带走就是你没缘分啦!”
陈无拘:“……哼。”
“反正我准备过去寻宝的。”
一人一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出无可奈何与纵容,只好说:“行行行!”
不得不说那龙河鱼确实滋味甚美,他们今天晚上吃的是水煮龙河鱼,微麻微辣的口感,让陈无拘无比沉醉地多干了两碗灵米饭。他高兴地丢给小二一块中品灵石,嘱咐:“你们可以把龙河鱼做成煎炸口味让我带着吃吗?”
小二一口答应:“您稍等,我跟大厨说说!”
有灵石能使鬼推磨,小二的那么一说,掌柜的便一口答应甚至让大厨好好做,一定要满足财神爷的需要。
于是次日陈无拘醒来后,就品尝到了厨子精心做好的煎炸龙河鱼,用油纸袋装好,既便携又可口。
叶枕书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的龙河鱼,幽幽道:“很久之前我打尖时,觉得有一家客栈的馒头特别好吃,也跟掌柜的说过能不能多做两篓馒头让我带走……”
陈无拘好奇地歪头看她:“昂?”
“掌柜的说,‘你当我这是馒头店呢?’他嫌两篓馒头才要6个下品灵石,觉得不值当花这个心思……”
“怎么能这样呢?”陈无拘同仇敌忾,“开门做生意不就讲究个和气生财吗?真是狗眼看人低!”
测鸟附和:“就是就是!”
陈无拘又说:“你还记得那家店吗?下次我们再去让他卖我们三篓馒头!”
“要是他不卖……哼哼!”陈无拘露出阴险狡诈的反派微笑,“我就让他的店开不下去!”
“算了,都是百年前的事了,那掌柜的没仙缘,估计早就投胎转世了。”叶枕书也只是随口那么一感慨。
她作为散修还算有点职业操守,不会主动去抢别人的宝物。但要是有不长眼的想过来打劫她,她就算是拼了命也得杀了对方,再薅了对方的储物袋。
到底是没什么资源,有点灵石都拿来修炼,日常饮食住宿自然也是能省则省。
陈无拘很快转移话题:“我们要不要提前去龙河寻宝看看?”
他想去就去吧。叶枕书没什么意见。测鸟自然也无条件顺从。
龙河头就在城墙边,从高空看这“头部”既有龙须又有龙角,倒真的像是龙族嬉戏留下来的痕迹。
起码在城墙角摆摊的生意人,都这么说:“在龙河边洗手祈福,能获得来自龙神的保佑和祝福!”
陈无拘立马煞有其事地蹲在石板上,虔诚地洗了洗手:“龙神保佑我早日恢复修为!”
叶枕书:“……”
她“悄悄”问测鸟,“你们少宗主平日里都这样吗?”
测鸟轻轻梳理羽毛:“唔……”
少宗主算是它看着长大的,只有七八岁的时候如此肆意,且手贱,总是趁它不注意悄悄拔它的毛,还想给它做窝,甚至找来了别的雌鸟想看它们是怎么生鸟的。
再后面十四五岁时,就有那么几分宗主年轻时的模样,端是一副君子模样,温和又懂礼。
但遭遇变化后,又先后经历不敢置信寻求方法、自虐闭关挥剑、沉默接受现实、消沉不愿出门等多个阶段。
每个阶段的他性子都有不同。
但如今这般,测鸟还是很欣慰的。
毕竟哪怕少宗主止步筑基修为,也能再活个百余年。更别提宗主那边积攒了一大堆的长寿丹,就是为了给少宗主增长修为的。
它和宗主一般,都不希望少宗主一直消沉下去。
陈无拘心满意足祈愿完,然后期待地看向两个修为都高出他数倍的一人一鸟:“你们能感觉到这河里有宝贝吗?”
“宝贝倒是不清楚,但河里有阵法。”叶枕书用自己的长剑轻轻捅了捅龙河水,“应该是高阶阵师设下的。”
她日有所思:“这么大手笔,说不定这儿还真的有宝贝。”
陈无拘眼睛一亮。
不过可惜的是从河头到河尾,除了感觉到这儿有个高阶法阵外,其他的倒真没什么发现。
两人一鸟遗憾地找了家面馆坐下。
沿河岸不少摆摊的摊贩,卖的多是凡人用品,偶有一些小摊卖有灵气的物品,比如自己制作的低阶武器、低阶阵法、下品丹药等,再高些的品质就得防有人来抢。到时候丢了物品还好说,就怕强抢的修士心肠如铁,丢了性命就事大了。
就这一会儿功夫,陈无拘就见到一摆摊卖丹药的摊位上来了位恶客,长得没模没样的,三角眼,提着的刀上还沾着血。
“有回春丹吗?多少灵石?”
摊主战战兢兢道:“只有下品的回春丹,一瓶要70个下品灵石。”
这几乎是成本价了。
他炼出这一锅回春丹可失败过一次,虽然下品回春丹的灵草不值什么价,但堆积起来也算是不小的数目。
粗粗一算,损耗的灵草也得花五六十个下品灵石才行。
恶客拿过摊主手里的回春丹,打开瓶口嗅了一下,直接往嘴里倒。倒完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丢过去:“赏你的。”
陈无拘:“???”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骚的操作。
果然摊主更悲愤了:“你这是要吃霸□□药啊!我这小本买卖,全家老小就靠我卖点丹药过日子了!”
恶客冷哼一声,将带血的刀横在胸前,眼睛半眯:“你再说一遍?”
摊主:“……”
陈无拘诶了一声,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猛地站起来,却见测鸟和叶枕书不知何时拿出了把瓜子在嗑嗑嗑。
“要不,见义勇为一次?”他弱弱说。毕竟是团队里修为最低的人,出手前肯定得问问队友的意见。
叶枕书嗑嗑嗑:“见义勇为?”
陈无拘点头:“嗯嗯。感觉这个摊主有点可怜。”
测鸟扇翅膀大笑:“哈哈哈……少宗主您还是担心那拿刀的吧!”
陈无拘眨眨眼,再回头去看时就见那弱小无助的摊主抽噎着说:“是你逼我的!”
摊主直接伸手抓起恶客,在对方惨白着脸流冷汗中,直接扯过恶客腰间的储物袋,理直气壮:“这就是吃霸王餐的代价!”
然后拽着恶客丢给不远处的城主护卫队,嘀嘀咕咕说了几句。陈无拘借用神识才听到摊主说“关他个十天八个月让他长长记性”。
陈无拘:“……”
他重新端起面碗感慨:“可惜了,这两人的修为我都看不明白。”
他现在觉得修仙界有点危险了。
摊主明显就是在钓鱼执法嘛。
测鸟嘀咕:“一个筑基大圆满,一个金丹后期,你感受不到是正常的。”
测鸟从中感受到些许乐趣,出着馊主意:“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这样扮猪吃老虎?”
陈无拘指指自己:“我嘛?我还能吃老虎?”
叶枕书也pass掉这个方案,指着陈无拘:“他一看就是傻地主家的儿子,就他身上穿的戴的……反正我作为理智散修不敢打劫这样的人,怕杀了小的来了老的。”
测鸟只好遗憾地放弃这个决定。
几人嘀咕没几分钟,就见那摊主回来收拾摊位,脚步一转走了过来,递过来一瓶丹药:“刚刚你想帮我,我看到了。”
“你们是来福城游历的吗?”
陈无拘爽快地接过丹药,点头:“不过我们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你这丹药什么价,我买了!”
摊主也是个自来熟的人,立马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哎呀下品丹药不值几个钱,刚刚发了财,就当交个朋友了!”
既然是朋友,陈无拘就问起对方是不是本地人,得知确实是,不免八卦又好奇地问:“这龙河里有宝贝吗?”
他将掌柜的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摊主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叹气:“真想骗骗你。但这河里倒真的没什么宝贝。”
“跟你说句贴心话,这龙河都是骗人的。是咱们城主特意请了匠人开凿出来的龙的形状,”摊主吃着桌上免费的小咸菜,“诺,你们应该看到河头的龙角和龙须了吧?”
陈无拘一脸震惊:“对……骗人的吗?”
摊主又说:“嘿,那龙角和龙须凿出来的时候,我还去围观了呢。咱们城主还说,既要有三分龙的形状引起误会让来的人一茬接一茬,但又不能一模一样那就太假了!”
“城主还请了说书先生特意编了故事,咱们福城的人都知道这些编造的故事呢。反正一说就是河里有宝贝!”
“那……那河里的阵法?”
摊主看了这群人一眼,继续砸吧一口小咸菜:“那个啊,你们吃过龙河鱼嘛?就是这阵法养出来的。”
“花了大价钱呢,还是咱们城主有面子,特意请的剑宗长老过来设下的。”
“就骗骗你们外地人。”
陈无拘:“……”
他失落了两秒,又重新振作起来:“这阵法真不错,养出来的鱼确实美味!”
起码鱼吃到嘴里了。
摊主:“……”
哪来的傻白甜啊,他都想和他们做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晚安~
第47章 死劫、还有2年
虽然知道龙河的传说都是骗人的,但陈无拘还是对两天后即将开展的“龙河赛”无比感兴趣,拉着叶枕书去报了名。
报名时那城主府的管事问:“两位修士一起?”
陈无拘扯了扯测鸟的羽毛:“两人一鸟!”
管事看了眼那呖呖作响的鸟,煞有其事地在小册子上写上“第46支队伍:两人一鸟”,然后递交给陈无拘一个小令牌,“拿上这牌子,15日卯时三刻到龙河头集合,凭这令牌可领一条船。”
陈无拘嗯嗯点头,道了谢又买了包糖炒栗子,跟摊贩们打听这龙河赛的比赛规则。
卖糖炒栗子的大叔一边吆喝着“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甜1个下品灵石一大包咯”,一边挥舞着铲子说,“嘿没啥讲究,规定是所有修士要将修为压制在筑基期内,并且身体不允许离开船只一丈,违者就出局。”
卖炸小鱼的大婶看见年轻小伙貌美姑娘乐的不行,免费递过去两根烤小鱼,瞧见测鸟渴望的眼神时也忙不迭递过去一根喂到它嘴里,夸赞:“哎呀多灵性的小雀!说起这龙河赛啊,一年是比一年精彩,上次比赛有个小伙子就带了不少的泔水,上了船就往附近泼……”
陈无拘叹为观止,眼睛都清澈了几分,“好离奇的操作!”
大婶笑眯了眼:“谁说不是呢,比赛结束这小伙子就被打了个鼻青脸肿,跑去城主府待了足足三月才敢出来。”
这会儿生意一般,大婶便又多说了几句:“在我们福城允许人城内斗殴,但不能伤人性命,所以很多人遇上寻仇的,就会往城主府里跑。咱们城主是元婴期修为,广结好友,后背靠着剑宗,大家都愿意给她一个面子。”
“记下了!等我被寻仇就往城主府跑……”陈无拘觉得大婶说话着实有趣,抑扬顿挫的,走之前把她摊上的炸小鱼包圆了,吃不完的就先放在了储物袋里,留着平时看热闹时吃。
大婶也格外欢喜,觉得这小伙子长得帅气不说,还爱笑,不像其他的修士总是板着个脸,稍有不对眼神就杀了过来,冷冰冰的刺的人拔凉拔凉的。
她就喜欢和这些爱笑宽和的人聊聊天。
15日卯时,云雾缭绕,晨曦初露。鸟类的“呖”叫划过天际,这场热闹的龙河赛终于拉开帷幕。
远处霞光四射,仅须臾间,不大的龙河城墙处便挤满了人。
陈无拘拉着叶枕书的衣袖,肩上顶着测鸟,越过拥挤的人潮、来到龙河头边的小亭子里,将令牌递给掌事:“劳烦,我们要一条小船!”
“诺,靠西边写着46号的小船就是你们的,”管事指了个方向,“约莫还有两刻钟才开赛。”
不少小船上已经落座有一位或多位修士,有的叽叽喳喳跟岸上熟悉的同伴问好,瞧着像是福城本地人。也有的或抱剑站立船头,或倚躺着喝着清酒,或观察周围船只上的其他竞争对手。
陈无拘等人上船后,隔壁45号的人瞧了过来,是一名女修士,着一身鲜红长裙,耳后扎着朵巨大的红色无忧花,笑的妩媚:“瞧道友的穿着打扮,倒不像是需要这件低阶防御法器的。”
“莫不是来凑个热闹?”
陈无拘朝她笑了笑,耳边听到来自叶枕书的神识传音“是合欢宗的修士,元婴初期修为”。
他立马眨巴眼望向叶枕书,同样传音给她:“你懂好多啊!”
叶枕书不自在地干咳一声,传音:“见得多就知道的多了,合欢宗与药王谷一向交好,无论男修女修都喜欢在耳后戴花,一般来讲他们将花朵摘下来递给谁就是想邀谁欢好。另外注意这朵花,在药王谷□□与噬魂毒中泡出来的,稍有不慎容易中招。”
“那岂不是谁碰谁中招?”陈无拘拉着叶枕书在小船上仅有的两个小长凳上坐下,眼里只剩对八卦的好奇与探索,“是不是出过什么大事?”
叶枕书仅沉吟两秒便点头:“对,一百多年前合欢宗的首席弟子与佛宗佛子相爱,后因为佛宗不容,且毁了佛子的佛根,导致那首席弟子一怒之下,设法偷袭了不少游历的佛宗弟子……”她清了清嗓子,“出事的佛子大多都……犯了色-欲。”
当时可谓是震惊了大半个修仙界。也让一向超凡脱俗的佛宗被拉下神坛,闹了不少的笑话。
听说佛宗弟子近百年都没再出门。
陈无拘再次觉得自己失忆真是错过了好多!
红衣女子:“……”
虽然这两人没再看自己,但这眼神微动眉眼传情的模样,一看就是在传音说悄悄话,指不定还是她们合欢宗的私密事。
她轻哼了一声,抚摸着耳后的无忧花,转过头来寻找别的目标。
卯时三刻,龙河城墙上的高台处蓦地出现一抹人影,台下眼尖的百姓和修士们一眼认出,齐声喊道:“恭迎城主大人!”
城主着一身简单蓝袍,眼神温和,声音传遍整个福城大街小巷:“颜某在此感谢各位特来参加福城的龙河赛事,规则简单,在开赛后各位修士的修为会被统一压制在筑基期,另外千里长的龙河里遍布各种小锦囊,各位可凭本事获取,只一点——不得离船一丈距离,违者自动放弃比赛资格。”
“获胜者可获得这件由无尘道君打造的地阶法器——镜花水月,它能抵挡三次来自大乘期的全力一击。”
“不过为了验证这法器的真实性,我们曾特意请过剑宗宗主出手——诸位可看留影石。”
半空中突然出现清晰的水幕画面,陈无拘抬头望去,确实瞧见看不太清脸的自家亲爹朝着一傀儡挥出一剑,只见山峰抹平、地裂千尺,霎时间所有鸟兽全都惊走。
画面缓缓消失。
城主又道:“因用掉一次,目前这件镜花水月,只余2次防御机会。为了弥补各位的损失,我们还会加送一瓶上品筑基丹。”
无论是河边站着的观众还是即将比赛的修士们,个个眼睛都亮了。
城主今年大手笔啊!
只有陈无拘还好奇着传音问叶枕书:“福城准备的这些奖品,都只是为了拉动福城的经济吗?”
听着确实很大手笔,难道是为了发展福城?
叶枕书唔了一声,沉吟片刻:“不知道,应该是背靠剑宗家大业大吧。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福城这个地方。”
陈无拘迷茫着。
就见城主将一圆形器具扔掷半空中,一淡金的圆盾霎时笼罩整个福城,在这股威压下,他听见叶枕书和测鸟都在给他传音:
“修为真的被压制在筑基期了……”
“呖——这是什么宝物,为什么我没在剑宗瞧见过!”
哨声响彻天际。
城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各位,比赛正式开始!”
几十艘船只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全部飞了出去。
陈无拘和叶枕书一时半会都没有动。
他问:“没有船桨,纯靠灵力驱动吗?”
千里长的龙河全程灵力驱动,还要防止他人的攻击——唔难度还是有的。
说话间,叶枕书已经用灵力缓慢驱动船只像前划去,只是姿态不紧不慢,船只一下子落在最尾,他们两人一鸟也不急不缓,还抽空打趣:“能不能从河里钓只鱼上来?”
反正他们重在参与,没想过能拿第一。
他们的动静引来城主的好奇,神识一罩,又立马撤掉。
那张无比熟悉根本无法忘记的脸……
城主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少宗主居然游荡在他们小小的福城……不对,少宗主什么时候出来的?
身边还跟了个陌生的修士……
城主思考半晌,还是给陈无妄发了道密信,贴心地提了瞧见的情况,片刻后收到回信:
——此事我知晓,无拘如今可好?
这该怎么说呢。
城主想了想,又贴心地用留影石暗暗记录陈无拘在龙河赛上的一举一动,比如慢悠悠地玩水,甚至用自己的长剑戳水,往水里扔炸小鱼想要鱼类互相残杀的画面,诚实地一一记录下来。
然后连同留影石一同递交给仙鹤,让其速速回剑宗。
约莫两个时辰后,才收到来自宗主的密信:
——好,无事不必惊扰他——
剑宗无忧山脉,陈无妄将留影石深藏在储物镯里,给对面的友人倒了杯水,只是语气沉重:“无拘下山游历去了。你还是不肯说他的死劫之日吗?”
天星盘的天枢道君苦笑一声,在他眼中天空一片幽蓝,群星闪耀,唯南面隐有暗黑之色。
“无忧山脉的封印你检查过了吗?”
陈无妄点头:“上次我儿刚出宗门,路过无忧山脉恰逢大雨,他们一时戏言称这封印是否牢固。我便去了一趟,查不出异样。”
“那就坏了。”天枢道君叹了一声,“我观西南方向隐有暗色,总疑心魔族不死。”
“难道我儿死劫与魔族有关?”陈无妄拿过手边的剑,大有冲向黄土坡解开封印斩杀三千魔族的意志与想法。
“不清楚,但……”天枢道君喝茶垂眸,“当日我以百年修为测算三次,无拘死劫应在108岁。”
陈无妄大惊!
算算年龄,无拘今年越有106岁,刚过完生辰不久。
不到2年时间……
他当下便站直身子,想召无拘回剑宗,他相信无拘在剑宗有自己的庇佑,绝对不会无故遭遇死劫。
莫非……是他快要飞升了?
他早已触及那飞升门槛,但一直压制着甚至分出一缕神魂放在无拘背上法阵里,平日里多是沉睡,只要触及致命伤害便会激发神魂保护。
陈无妄在屋子里踱步,下定决心:“还有2年,我们先去一趟西南方向!寻找源头。”
若真是魔族,他绝不手软!——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晚安~
第48章 遇袭、修罗城
龙河赛事,无拘组当然没能拿到奖项,获胜的一组是对同门师姐弟,女修板着张脸寡言少语,男修面上倒挂着温和却不露眼底的笑意。
确认获胜后,师姐和师弟便朝城主飞去,拿到防御法器便离开了福城。倒是叶枕书眯着眸子看向那个方向,轻声传音:“有人追着去了。”
陈无拘:“???他们准备杀人夺宝?”
“或许吧,但那女修在化神初期,男修也是元婴期修为,更有镜花水月在手,真对上也有遁逃之力。”叶枕书不是很想管这些闲事。
一来不认识,尚不知道人品如何;二来,她也只不过是小小化神后期修为。
这这个灵气爆棚,金丹元婴满地走,化神合体多如狗的时代,她一向以苟为主。
更何况……
叶枕书悄悄看了眼陈无拘,真要遇上事,她肯定也只会护主陈无拘,到时候说不准给人添乱。
测鸟倒是揪了一根羽毛,测算:“暂无性命之忧,无续记挂。”
然后立马兴致勃勃地啄了几口一路上他们捡漏的遗落在龙河河面上的锦囊,共计一金三银五白等9个锦囊。
“拆开看看!”
陈无拘好奇地在岸边一一拆开来看。
金色锦囊里是一瓶上品聚灵丹,帮助聚集灵气修炼;银色锦囊里则开出来一支上好的毛笔、一棵四阶的养血草和一个……盆。
至于白色锦囊里多半都是灵石和各种灵食。
陈无拘好奇地摆弄着那个盆,虽然叶枕书说这盆是一件低阶的防御法器,但他左看看右看看,往里塞了几根炸龙河鱼,端到测鸟的跟前逗它:“嘬嘬嘬——”
测鸟:“!!!”
它扑上去就是几爪子,直把陈无拘戴着玉冠的头发啄个稀巴烂,然后梳理自己的羽毛,单脚站在他的头顶上,“呖呖”地叫个不停。
叶枕书噗嗤一声笑出来,别过头去不看他。
陈无拘郁闷了几秒复又笑开,玩玩闹闹地回到客栈。刚进客栈不仅,测鸟便浑身一个激灵,羽翅上的毛全部炸裂开。这一变动吓了陈无拘一跳,忙不迭将它捧到手心,眼神透着关切:“怎么了怎么了?”
测鸟缓缓摇摇头。它只是收到宗主的密信,提及了少宗主死劫在108岁的事情。宗主让它密切观察少宗主周围的一切。宗主还说西南方向隐有突变,让他们近期别往西南方向走。
测鸟张开羽翅抱住无拘的脸,轻轻用脖颈贴贴他,哀伤又惆怅地呖呖叫了两声。它是宗主养大的鸟,自然也知道少宗主死劫之事,但万万没想到是108岁。
放在动不动就大几百上千岁的修仙界,还是个幼崽呢!
陈无拘怀疑地看了它两眼,并不太信,但它不想说也不要紧,反正他觉得测鸟憋不住总会说的!
测鸟把这事放在了心上,仔细思考了他们是一路向北往东北雪原出发,离西南方向八竿子打不着呢。
不过,少宗主身边出现的可疑人员,它一定要用这双锐利的眼睛盯——
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目前距离少宗主最近的人——吃午饭时,它眼珠不停转动着,时不时地就看一眼正在吃鱼的叶枕书,试图看出她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唔仔细想一想也确实——少宗主才跟她见了一面就要跟着人家去闯荡修仙界,这不就是纯纯的诱-拐么!
虽说这阵子叶枕书行为都很正常,对待少宗主也很友善——但!
测鸟继续盯!
那视线直白的,别说当事人了,陈无拘都忍不住给它一弹指,传音问:“你怎么了?”
测鸟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硬:“没啊,我随便看看。”
然后饭刚吃完,陈无拘就见叶枕书擦了擦嘴,一把捏住测鸟道:“我跟它聊聊,你回房休息一下。等会儿补充点干粮,我们就继续出发,怎么样?”
陈无拘没意见,只是给测鸟递去“你保重”的微笑,小幅度朝它挥挥手。
测鸟“呖呖”声不绝!——
叶枕书设了隔音罩,一手拍在桌子上威胁地看着测鸟,要笑不笑的模样看着可怕极了!
“说吧——不说的话,今晚炖鸟吃!”
测鸟呖叫着,故作镇定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想跑却又知道跑不掉。但就算牺牲它一只鸟,它也会保障少宗主的安全无虞!
它们测鸟一族,就是如此隐忍忠诚!
“怎么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你就怀疑这怀疑那的,”叶枕书托腮沉思,“难道是你算出有什么不利于无拘的事情?有人要对他下手吗?”
测鸟摇摇头,心虚:“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少宗主好得很,长命百岁,呸,长命万万岁……”
叶枕书眯着眼睛继续看它,化神后期的神识缓慢地压在它身上。
很快,测鸟便扁扁地瘫倒在桌面上,呖呖地哭泣着。
“你这个恶魔!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叶枕书无奈:“我对你们少宗主没有恶意,我当他是朋友,更不会伤害他。我也没有这么想不开去得罪剑宗。”
“不需要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的态度得摆正。”
扁扁的测鸟呖叫一声,同意了,甚至还用鸟喙叼来茶壶给她倒茶,殷勤十足:“请喝茶~”
叶枕书:“……”还真是鸟随主人啊。
等他们谈好后,陈无拘才飘飘然地下来。他又换了一身衣服,并在一人一鸟面前缓缓展示自己的新衣:“既然今晚要赶路,我便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怎么样?”
唔,叶枕书上下打量几眼。从繁复的修金纹长袍,变成了束腰的天蓝色劲装,依旧是浑身叮当响,不知是担忧夜深露重或是其他,他还外搭了一件毛绒绒的黑色大氅,这黑色一眼望去却又泛着浅浅蓝金色的光芒,叶枕书只能大致猜测出是什么防御性的符文。
“但是……现在是夏天。”
陈无拘很喜欢自己这身打扮,他歪头拿出一把折扇唰地一下展开,装模作样地扇了扇,浑不在意:“不要紧,我不热。”
测鸟想飞上他的脑袋,却被一把折扇凭空阻拦。
“鸟啊,别破坏我的发型。”
测鸟低声哼了几声,退而求其次蹲在了他的肩膀上,但它不住嘀咕:“我们像你请来的打手!”
“怎么会?”陈无拘摇着折扇出门,轻轻用扇尖敲打它的头,“我们明明是朋友!”
于是“朋友”出了福城地界,便甘愿变成原型,又当了飞行的坐骑,一路向北而行。
夜色暗的很早,他们今天在一片密林里过夜。
篝火燃起,照亮了方圆三尺内的地方,而黑暗中隐有蓝光、绿光亮起。陈无拘抱着自己没名姓的剑,一边取暖一边用神识不住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有开了智的妖兽在附近,目前围堵着他们的多为筑基、金丹期修为。
测鸟同为妖兽的高阶修为压制了他们,让这些妖兽既畏惧又渴望,偏偏又没有胆子上前,只好远远望着,盼着能分点羹汤。
人族修士的血肉——大补啊!
而且他们能感受到这里面有个弱者,只要他离开这片地方……只要他落单……离开……落单……
一滴涎水从一头野狼嘴里落下,它后肢不住地刨着地面,等候着等候着,终于瞧见那令人畏惧的女修靠着大树睡了过去,见了鸟修在树枝上倒挂金钩。
“嗷——”浅浅的闷哼声,野狼悄然前进。他是金丹前期修为,杀一个筑基前期的人修易如反掌。
它猛地往前扑去,一道道风刃飞舞——
却在半空中被一道凌厉的剑气挡住。
陈无拘只用着最基础的刺、劈、挂、点等剑术技巧,注入全身灵力不住地抵挡着从四面八方飞舞过来的风刃。
测鸟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既紧张又期待着,同时也疑惑少宗主居然能在金丹初期的妖狼手里支撑一刻钟的时间。
早在妖狼有动静时,他们三便偷偷传音,是少宗主想试试战斗的感觉。
测鸟自打知道死劫不远后,就希望少宗主能够增强实力,自然也是二话不说同意的。
反正在它和叶修士的守护下,绝不会让少宗主丢了性命。
只是——
一道风刃穿过陈无拘的剑,狠狠击中他的黑色大氅,上好的披风立马成了破烂。
陈无拘眼睛微瞪,咬牙切齿地挥出剑招:“我的衣裳——该死!”
一道饱含着恼怒与愤慨的剑招穿越重重风刃,狠狠划破妖狼的头部,从眉尾到下巴鲜血淋漓。
测鸟和叶枕书陡然眯起眼睛,在瞧见那妖狼暴起不要命向前时,立马出手解决了他。
“呼,呼,”陈无拘喘着粗气,走到妖狼尸体旁边,落在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没忍住对着一人一鸟咧开大大的微笑,“我居然真的伤到了它!”
测鸟“呖”了一声,围着陈无拘头顶不住转圈圈:“少宗主你太棒了!越阶杀怪!你就是最棒的!”
陈无拘干咳两声,清嗓子:“哎呀我只是给了他一击,但是他是你们杀的啦!”
“怎么会!明明是少宗主你让他身受重伤,最后才让我们捡了这个便宜,”测鸟轻轻拍拍他的脑袋,用看幼崽的眼神柔和看他,“少宗主,我们一路上的安全就靠你了!”
陈无拘也觉得热血沸腾!
他也想试试看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不由地点头。
叶枕书悄悄睁开一只眼,嘴角翘起,目光柔和。
虽然大话说了出去,但陈无拘完全没料到——短短半月,他折耗在妖兽和邪修身上的豪华衣裳,就多达一箱有余!
实在是可恶啊!!
但在这种磨练下,陈无拘的战斗意识好歹提升了一点点。而他们也抵达了这座号称“三不管”的修罗城。
不同于福城的和善与安宁,修罗城——名副其实。
辅一进城,陈无拘便往后退了一步,他眨巴着眼睛看向城墙上挂晒的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不由微皱眉头。
但等从客栈跑堂嘴里得知城墙上的尸体是一位女修干的,而杀他们的理由也很简单,这群人嘴巴不干不净的,喝了点烧刀子酒,就敢随意让一旁坐着的拿刀的女修去陪陪他们……
小二小声:“也是他们该。”
这事就发生在他们客栈呢。他当时看那女修缓慢拨开刀刃就觉得不对劲,连忙拉着掌柜的往后院里退,果然下一秒大堂便碎裂了几张桌子,而那些口头上花花的人,立马没了半条命。
啧啧就这修为来修罗城,不夹着尾巴就算了,谁给他们的胆子?
听到这,陈无拘皱起的眉头愉快落下,招手:“小二,上菜!”
哎呀!杀得好!——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
大家更爱看现代背景咩,快说你们只是在养肥我~
第49章 斗兽场、元婴修士自爆……
修罗城终日风沙席卷,方圆百里几乎瞧不见绿色,入目都是漫无天际的黄黑灰三色。
陈无拘吃完饭想到处走走,一时不察便被吹了满头满身的风沙,他呸呸两声,连忙运转周身灵气来抵御风沙,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这风沙好像能刮人……”
每吹一道,周身的灵力便被消耗一丝。怪不得他一路走来几乎都猜不透周身人的修为,合着他们都比自己修为高深许多许多。这地方倒不像是筑基期能来的。
叶枕书拿着剑看向不远处的土城墙,给陈无拘和测鸟传音:“修罗城城下有一斗兽场,参加比赛的修士只要赢一场就能获得下注的灵石法器。我之前来过几次,这次过来也是为了赚点灵石。”
陈无拘微微瞪大眼睛:“我有灵石可以送你。”斗兽场?听着就有点危险。
“我知道你有,不过我主要也是为了锤炼,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打斗能够学会一点……无耻。”叶枕书浅浅勾了唇角,“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那当然,都是伙伴!
陈无拘逗弄着测鸟,跟随叶枕书前往内城,又在某个稍显精致的土楼前停下,他看着叶枕书递过去一张令牌,守门的两个修士看过后让路。
“斗兽场分三个区域,最上面是一些法器丹药售卖的地方, 第一次过来的修士需要有熟人带路,怕的是有些人过来找茬。”叶枕书一边走一边给他传音,“前几年我来的时候,斗兽场修为最高的好似才合体前期修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对了,你们俩不参赛的话坐台子上就好,需要缴纳10块中品灵石当入门费,灵兽不用缴。”
“如果有人搭讪或者递过来什么吃食饮料,不用搭理。基本上这边邪修偏多一点,都是些犯下重案或被名门正派通缉的人,死了也不可惜。”
叶枕书一边说一边往更深的地底下走去。她回头看了无拘一眼,其实他出门游历在外易容改形是最好的,可惜他修为过于低,在修为高的人眼中修为、容貌、身材几乎一览无余。
她与测鸟两个商讨后觉得不如就这样,毕竟修为低的人想找茬,有她、测鸟在;修为高的人想找茬,怎么也得考虑一下他这张出众的脸,安全性反而比易容要来的高一些。
陈无拘眼睛滴溜溜转,当下到一处通风的地方时眉头又不自觉皱了起来——好浓的血腥味,随着风飘来的还有呻吟、嘶吼与吵闹的叫好声。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遮脸的半边白色暗纹面罩,这是由鲛人丝与天雷淬炼而成,戴上后水火不侵,既可以屏蔽难闻的气味,还是绝佳的防御性法器。
他从测鸟嘴里知道他的衣服、首饰、法器等,几乎都是由老爹过手一遍加了不少禁制符文后,才一一装进他的储物里。
连他修为低可能会被抢劫储物袋这事情老爹都想好了法子,只要储物法器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就会自爆,威力不亚于元婴期修士自爆。
陈无拘没了记忆,但测鸟说这事情发生过一次,是在他刚下山历练后不久被人给顺走了,后面法器与他相隔百里直接自爆,小半座山头几乎炸成飞灰。
再行到一拐角处,豁然开朗。
像是被凿空的地底形成的巨大土坑,土坑中是一大片的沙地,颜色斑驳、深一块浅一块的,陈无拘看着那几乎被鲜血浸染一遍又一遍的地方,移开了目光。
再往上看是一圈高一圈的土台子和形似墓碑的隔间,陈无拘没有瞧见看客但确实听到了叫好声,想必这些人都待在了“土墓碑”里。
难闻的铁锈味混合着汗味,沉甸甸地闷在空气中。
“走。”叶枕书沿着楼梯走向其中一个开着门空着的土隔间里,里面也是简陋异常,只在墙壁四周有一圈往外凸出的土板凳,连个桌子也没有。
陈无拘学着叶枕书的姿势,半边屁股坐在土板凳上,借着镂空的窗台往外看。
测鸟焉哒哒地待在少宗主肩膀上,传音抱怨:“这真是我见过最破的地方了。”
一阵铃铛声响起,很快,下面的土坑中便出现了两名修士。
其中一人陈无拘还认识,正是当初在剑宗醉仙楼里遇到的来自荒芜草原的修士,是其中一个黑袍男人。
另一个人则不认识,但赤-裸着身子,只腰间有一块虎裙挡着,手里捏着把长约2米的斧头,眼睛里几乎赤红一片,一眼望去有些惊悚。
他疯狂朝叶枕书眨了眨眼睛,传音:“是荒芜草原的人。”
叶枕书垂首,撇过两人:“你觉得谁会赢?”
两个人的修为陈无拘都看不透,黑袍男人有些神秘,这会儿除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其余全身都裹着黑袍,他手上的武器只有一把羽毛扇子。而裸-露男人嘛……有点凶。
“我选黑袍。”陈无拘探头又看了两眼,“会死人吗?”
“当然,上台之后,只有活着的那个人才能走出去。”叶枕书眯着眼睛,用裙摆擦拭着自己的剑,这是她唯一一个能合理合法杀人且获得酬报的地方。
四不管地带,总是会滋生数不清的罪恶。
陈无拘浅嘶一声:“奖金很高吗?”
正巧,一阵喑哑的声音传来:“荒芜草原黑袍公子,对战修罗城屠夫,胜者,将能带走败者的全部财产。”
“打斗期间大家可以凭喜好为你看中的选手加注,此次打斗——死伤不论。”
霎时,冲天的灵气牢牢笼罩土坑,唯有看台不受影响。
叶枕书诧异地挑了挑眉,喃喃:“合体中期……”是换了人,还是原先那位进阶了?可不过十年,居然如此之快。
她眉头微微皱起,给无拘和测鸟传音:“斗兽场主人现在合体中期,等会儿比赛结束我送你们先回客栈。”
“有危险吗?”陈无拘突然拉过叶枕书的手,在测鸟目瞪口呆的黑眼珠中,关切问,“那你呢?”
“我没事,暂时应该不会有人会对我出手。”她一个穷光蛋散修,谁会为了她仨瓜俩枣的财产跟她打架,而且这个地方没有什么隐士高人,那能打赢她的就只有斗兽场的主人。
但陈无拘不一样,这家伙浑身富贵逼人,她有点担忧会有人对他下手。这会儿她隐隐有点后悔,不该带他来的。
虽然她勉勉强强能做到越阶杀人,但带着这两个拖油瓶,就怕把他们俩折进去。
那真是罪过。
“好。”陈无拘从储物袋里掏出好几件防御法器,从高配版的镜花水月,到号称人类堡垒的龟甲,再到据说百年前小秘境内引发轰动的青神盾……
“好了!应该能活!”陈无拘拍拍她的储物袋,羞涩一笑,传音,“本来我想把这个储物袋给你的,但突然想起来储物袋离我太远会自爆,所以……”
叶枕书已经麻木了。
“这都是……你爹给的?”每一件拿出去都可以充当小宗门的传世之宝。她咽了咽口水,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趋之若鹜都想进大宗门了。
陈无拘嗯嗯点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你可千万别出事……”
叶枕书好想让他先闭嘴,起码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但看在这些防御法宝的份上还是硬挤出一个笑:“你手上防御法宝还够吗?”
别是把全部法宝都给她了,自己却没留几件。
“有的,还有的!”陈无拘拍拍自己,传音,“还有一座小山……”
叶枕书:“……”
明明该感动的事情,这会儿却愣是感动不起来,甚至还想让他闭嘴。
回头剑宗还收人吗?她别的不多想,给她一麻袋法宝就够了。
谈话间底下的打斗也开始了,或许是合体大能灵气罩的原因,黑袍和屠夫的打斗都没有惊扰到看台。
“杀他!杀了他!!”
“杀!杀!杀!”
“砍他脑袋!砍他四肢!折磨他!”
“……”
陈无拘听着那些毫不掩饰的话语,微蹙眉头盯着台下,屠夫的每一斧头都像是带着冲天的力道,在沙土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裂谷。
而黑袍看着就轻盈了许多,羽毛扇挥舞间消掉了屠夫的一道道攻击。
“两人修为差别很大吗?”
陈无拘托着腮看:“那打斗会不会不公平?”
“要求修为相差不超过一个小境界,”叶枕书看向沙土坑,“黑袍是元婴中期,屠夫是元婴初期。”
他又长长叹了口气——这个修真界随便碰见的一人,不是金丹就是元婴。只有他还死守在筑基,真是奇奇怪怪。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贼老天几声。
不过半小时,胜负已分,当脖颈再次被羽毛扇划出长长一道血痕时,屠夫陡然“啊啊啊”嚎叫出声,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向一直在戏耍他的男人,裸露在外的肌肉寸寸龟裂,七窍流血……
黑袍男人眼神一缩,几乎是来不及思考就想往外跑。
元婴修士的自爆,方圆十里的活物都会受到冲击。
“不好他要自爆!!!”
“天!!!”
可出口就那么一个。
叶枕书更是来不及反应,一把揽过陈无拘的腰恨不得化作一道闪电往外冲,才堪堪飞到出口,轰隆一声巨响,冲天的灵力波动像利刃一样往外散去。
楼梯口跑得慢的一名修士捂住自己的脖子,双目瞪大,头身分离。
察觉到危险来临,陈无拘蓦地翻转身子,牢牢将叶枕书和测鸟压在身底。在灵力波动即将撞上他的那一刻,巨大的闪着金光的法阵升起,牢牢护住了他们三——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本章发几个小红包~修仙故事写的卡卡的[抱抱][抱抱]
第50章 争抢地盘、心魔劫
冲天的爆炸声惊起阵阵黑云,修罗城内一寻宝阁里,正掏出灵石准备买下一株灵草的女修陡然侧头,感受着外面传来的灵力波动,诧异又震惊:“有修士自爆了……”
掌柜的一脸沉重:“看这架势,约莫元婴期。”爆炸方向看着是斗兽场,斗兽场……那位合体大能居然也没能拦住。
一放满血的沙窟窿里,披着乱七八糟烂布的老头正将一截血淋淋的胳膊喂给他的宠物蝎们,爆炸声响时他陡然眯起眸子,神念一起,整个人如黑烟般飞速蹿到斗兽场。
一名元婴修士的自爆,让修罗城内人人自危,也让不少好事之人全部聚集于斗兽场,都想来分一杯羹。
冲天的灵气啊,无人守护的珍宝啊,浑水摸鱼的机会啊……
无数光点朝着城内飞窜。
叶枕书几乎是来不及反应,在察觉到没受伤后便立马又揽着陈无拘,抓着测鸟飞一般出了城。
陈无拘揉揉胸口,这自爆带来的冲击力虽然没能伤害他,但灵力波动还是震得他有点恶心作呕,
“没事吧?”叶枕书关切地问道,右手搭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运转全身灵力看看哪些地方疼痛?”
陈无拘下意识照做,灵力运转一周后他摇了摇头:“还好,没有哪里不舒服。”然后问起别的话题,“修罗城还能待吗?”
“先等等吧。”叶枕书望向不远处城池上空闪烁着不同灵力的地方,微蹙眉头,“修罗城要乱了。”
“就因为修士自爆?”陈无拘对修仙界的认知不足,他只能隐隐感觉到一丝危险,也不明白这么多修士冲进城中是为了什么。
“修罗城本身就是三不管地带,没有城主没有上属宗门,谁拳头大谁就能抢占属于自己的地盘,”叶枕书带着他们找到一座山头先短暂休息些许时日,“像是斗兽场那一块,就是合体大能的地盘。”
“我百年前来的时候,修罗城划分有上十个小地盘,玩毒的、耍蛊的、炼魂的、斗兽的……”
“有靠实力抢占地盘的,也有高阶阵法、丹药、炼器、符箓大师们,因为各方都有需要,能在各方势力下有个独属地盘。”
陈无拘和测鸟都乖乖地坐在山洞口,听叶枕书说这些他们都没曾听过的修仙界故事。
“斗兽场的收益基本是修罗城数一数二的,不知道有多惹眼。现在斗兽场出现元婴修士自爆,如果那位合体期大能受伤了,他们就能从中获益,甚至占为己有。连我都时不时去那边打黑赛赢奖励,可想而知斗兽场的背后资源有多丰富,和大宗门没法比,但和小宗门却相差不大。”
“如果那位合体大能没受伤呢?”陈无拘托腮,脑海中一直回想那位屠夫自爆时双眼通红的场景。修炼至元婴期就有了至少2条命,虽然知道屠夫不是什么好人,但在处于弱势的情况下斩断所有生机,能够有自爆神识的决心和勇气……他觉得还挺厉害的。
“如果没受伤,也不用怕。”叶枕书淡淡道,“他手底下的人在这场冲击中肯定十不存一,他孤立无援又遭到多方围攻,哪怕不丢了性命,但地盘肯定会分割出去。”
“他吃到嘴里的肉多了,其他人只能喝喝汤打打牙祭,反噬是早晚的事。”
陈无拘懂了:“这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那我们不用上前去争一杯羹吗?”
叶枕书还没说话,测鸟便抢先开口:“我们过去是送菜!”它可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它就是一小小的保镖,少宗主闯荡修仙界靠的是浑身上下的法器,几乎还全是防御性的。
主打一个千年的王八,熬也能熬到宗主过来。
而叶枕书是他们这个小团里实力最强的,如果她在这次争斗中受伤,招惹来趁火打劫的人,他们就只能等着宗主来救了!
除非抛下叶枕书抢先回剑宗……但少宗主肯定不同意。他也不知道被这个散修灌了什么迷魂汤,说什么都听。
当时在斗兽场的时候,测鸟就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不小心少宗主折在了不知名的三不管地带,那它真的可以以死谢罪了!
测鸟一边头脑风暴,一边拔掉自己的一根羽毛,将所有的发生的事情以密信的形式传给宗主。
叶枕书轻飘飘地看了测鸟一眼,才温和地对陈无拘说:“没事,我不太喜欢圈地盘,更喜欢随心所欲四处走走。”
但陈无拘心里也知道,确实是因为他这个拖油瓶让叶枕书没办法进去捡漏,她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赚点灵石。
他忙不迭用神识看着自己的几个储物袋,在叶枕书疑惑瞧过来时,将选定好的一堆东西全部放到山洞里。
刹那间,狭小简陋的山洞华光四射、灵气浓郁、金光灿灿。
叶枕书微微张开嘴,看着几乎都要落进她怀里的各色宝器和灵石,咽了咽口水才将神识收回,“你这是……”
虽然心里有个猜测,但……
这人未免太大方了些!
“当然是送给你的!”陈无拘自来熟地将她腰间的储物袋扯下来,不过因为她修为比自己高太多,他没办法打开储物袋,只好又递给她,“快收起来!弥补一下你没参与这场分地盘的遗憾。”
叶枕书眼睛瞬间弯了起来,二话不说将他送来的灵石宝器都收了起来,还忙不迭地问:“你放心,这一路上我争取不让你掉一根汗毛!”
当然流血掉头发不算。
陈无拘跟着她一起笑,托腮看着她:“我争取也不给你拖后腿!”
就蹲在两人正前方的测鸟:“……”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还有一只鸟的存在?不过虽然少宗主给出去的上品灵石和法器不算少,但和少宗主这条命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了。
只是……它看了眼叶枕书瞬间从清冷转变为谄媚笑意的脸,“呖呖”叫了两声,给少宗主传音:“我看这个散修很好收买!”
不过是亿点点资源罢了!只要她确实没有坏心思,十倍百倍都能给她,毕竟这可是少宗主修为止步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有了这些灵石在手,叶枕书只感觉到心一松,原来隐隐摸到合体期的那层屏障在存存龟裂。
她在化神后期停留近两百年时间,一直未有进阶机缘,这也是她选择四处游走的原因。这些日子她能感觉到自己处于临界点上,但一来修罗城灵气不够浓郁,二来没有时间。
陈无拘给她的大堆灵石和法器让她蓦地心神一松,整个人便要进入到哪玄之又玄的境界。她只来得及说了句“别乱跑等我”后,就不受控制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全部的灵石。
陈无拘眼见灵石被抽空灵气化为齑粉,小堆灵石逐步清空,来不及思考便将自己储物镯里的灵石丢了大半出来,托着腮在一边等待。
测鸟倒吸一口凉气,扑扇着翅膀飞到洞外。
山头不知何时遍布厚厚的一层黑云,黑压压的一片,云层中时不时闪过几道泛着白、蓝、紫的刺眼光芒。轰隆的闷雷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少宗主,她在渡合体期的雷劫,”测鸟连忙赶到洞外,见陈无拘还在不停往外拿灵石,连忙扯着他的衣袖往外撤,“再不走来不及了!”
真是妖孽啊,一缺少资源的散修居然能在六百余岁的年龄就进阶合体期!
闷雷声一声比一声近。
叶枕书陡然睁开眼睛,只觉桎梏解开,心神一松的同时天边的雷云愈发凶狠。
“你们留在这里!测鸟保护好他!”
她往外疾驰而去,恰好在另一座山头停住,确保雷云跟着自己移动过来后,这才放下心来,大张着双臂迎接雷劫:“来吧!”
紫蓝的雷电蓦地击中她的心神,在一瞬间她思绪飞散,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叶枕书以前是有过宗门的。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她还记得她的宗门名为逍遥宗,全宗上下不过占据了四五座山头,宗门弟子全部加起来也不足百人。
那时候宗主修为不过元婴后期,因为进阶无妄,头发变得花白,人平和了许多,坦然着接受生死,平日里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逗弄着他们这些入门不久的弟子。
她的父母也是宗门内的人,修为一般,一直在炼气期打转,所以不过百年便年老逝去。
后来……她耗费近三百年时间才修炼到元婴初期修为,下山历练之时魔气四溢,魔族兴起,等她赶回宗门之时,全宗上下已被烧的不成样子。
她遍布都找不到一个活人。
……
“不对!她怎么回事……”测鸟惊呼,“她在渡心魔劫!”
陈无拘蹲在隔壁山头,看到一道道雷凌厉地劈下来,仅六道雷叶枕书便像霜打的白菜一样,死死趴在地上再也没动弹。
“怎么办怎么办……”
测鸟眼神复杂地看着天边的雷云,雷劫九道,道道难过。
“没用的,心魔劫得靠她自己想通。”
“但是就怕她想通之前就被雷给劈死了!”
陈无拘焦急地踱步,然后趁测鸟没反应过来,运转周身灵力撒丫子往雷区跑。
“呖——少宗主你在干什么!!”测鸟尖叫,“外人相助雷劫只会更重!”
“而且你只有筑基期修为!”
陈无拘的声音飘散在风里:“我有很多法器!”
他不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不知道叶枕书的心魔是什么,但雷劫一道强过一道,她瞧着……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刚一进入雷区。头顶的雷劫轰隆几声,变得更加阴沉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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