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算、分一杯羹……
比雷劫先到的,是陈无拘的拥抱。
他牢牢挡在叶枕书身前,在雷劫劈下时手忙脚乱地将储物袋里的防御法器往外扔。
这般浩荡的雷劫吸引了修罗城中正在抢地盘的人,只三息的功夫,叶枕书渡劫的山峰便围绕了一圈又一圈的修士。
测鸟急的翅羽都要掉光,不停地上下蹦跶又给宗主发去密信!该死的死劫确定是在两年后所以少宗主此时此刻没有危险对不对……它疯狂呖叫着,只能看到紫色的雷霆倾泻而下,重重地砸在那一方地方……诶?
测鸟还没惊呼,看热闹的修士就捂住胸口痛惜:“那是不是天阶法宝九莲鼎?”可容纳灵脉、洗涤根骨的九莲鼎,几百年前横空出世,引发各大宗门争夺,最后竟然被抛掷半空中去抵御雷劫?
糊涂啊糊涂啊!心痛啊心痛!
一阵灵光闪过,九莲鼎化为齑粉。
陈无拘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胸口,趁第八道雷还没有落下时连忙推了推叶枕书的肩膀,瞧见她一身法衣都被劈的破破烂烂,脸上也几抹灰黑,又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的法衣老老实实给她盖上,随手掏了瓶上品回春丹和固元丹,掰开她的嘴巴往里死命倒。
“吞!”
叶枕书下意识吞咽,眉头紧皱嘴巴紧抿,露出哀伤又痛楚的表情。
“叶枕书我也是陈无拘,你说好要保护好我的!你千万不能有事啊!!!”陈无拘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正在蓄力的雷劫。
刚刚一道雷直接击碎一个天阶法宝,要再来一道加强版的,一个法宝肯定顶不住。
于是趁雷劈下来时,他又疯狂往自己头上一口气抛掷三四个法宝。
“噗呲”一声,一口鲜血吐出,陈无拘干咳两声,再次揉揉胸口,看也没看再次化为齑粉的几件法器,只继续扒拉储物袋。哎呀失策了,法宝也挡不住他受了点轻伤。
看热闹的修士们:“!!!”
“无相佛??那不是佛门的护宗宝贝吗?”
“天元罩??玄龟壳?”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啊,为什么有这么多百年难得一见的法宝!”
几个胡子发白的修士眼神闪烁,纷纷对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但来了修罗城就得守他们修罗城的规矩。
一个渡合体的受伤修士,一个筑基初期,身怀如此多的异宝……
只眼神转动间,几人便达成了合作。
陈无拘自然也看到了雷劫外围绕着的修士,猜到等会儿肯定有一场硬仗。但也没办法,当务之急只能盼望着叶枕书渡劫成功,自己身上的禁制符文能够拖一段时间帮助他们逃脱。
雷云愈发汹涌,闷雷声千里外也可闻。
有非渡劫修士擅闯雷区协助度劫,天道很是生气,足足酝酿了近半个小时,劫云才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远处看热闹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往后退了退-
叶枕书朦胧间掀开眼皮。
逍遥宗被灭后,她收殓了同门们的尸首,埋葬在月牙泉下。
“以前你们总说咱们逍遥宗太小太偏,很少有人知道,要是弟子都出去游历,不知道有多孤独……”
“宗主,您说这泉水养活了宗门上下,再等百年它说不定会生出灵智来,”叶枕书掏出酒壶,一一撒在119座坟头,“有它陪伴着,你们应该不会太孤单。”
往后十余年,她都待在宗门的废墟残垣中。
原来干净整洁的百步通天石梯,如今上面铺满了血渍。
她还记得入门的时候万分好奇,这通天石梯才百阶,未免也过于简单,拜入门下不够诚心。
可师傅说:“不过是寻个好玩罢了,我看大宗门总以千阶万阶天梯来考验门下弟子,但我们身为小宗门,门下弟子闲下工夫来总想这儿躺躺那儿睡睡,万分不容易才收了这百余同门,再难点……就更少咯!”
可惜这好难得到的百余同门,也死了个干干净净。
叶枕书用了一遍又一遍的清洁咒,最后自虐般地找来了抹布水桶,一阶一阶地擦过去。
才崭新如同昨日。
如此又过了很久。
有天,她正在月牙湖边小酌时,突然听到泉水说话了。
它说:“叶枕书,你说好要保护好我的!”
叶枕书皱着眉头,想说句对不起,又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那泉水又巴拉巴拉长了张人脸出来,好熟悉,又有点心动。
“叶枕书,你快醒醒,你再不醒来我们都要死翘翘了!”
“只要你醒来,我给你一万,不,三万上品灵石!”
叶枕书还在犹豫中,那泉水张牙舞爪地就淹了过来,漫过小坟包来到她面前,将她团团围住。
温暖,湿润,又香香的。
她的世界里,突然间只剩这一汪张牙舞爪的泉水。
是啊,她说好要保护他的。
叶枕书蓦地动弹手指,疲惫又无力地睁开眼睛,用尽浑身力气,开口说:“无拘……”
陈无拘正往外疯狂扔着法宝的手蓦地一顿,欣喜地看过来,“你醒啦!!”
铺天盖地的雷云轰地砸了下来。
叶枕书只能看到那冲天的紫蓝二色,看到一个个她有所耳闻却从未拥有过的天阶法宝在雷劫中化为齑粉,看到陈无拘没有丝毫迟疑地往外扔着法宝,匆忙间还有空担忧地看向她。
一道细小的劫云穿过重重雷云,狠狠地刺向陈无拘。
熟悉的金黄色禁制腾空而起,道道耀眼的光芒从禁制中冲腾而出,一圈圈地缠绕着两人,抵御着雷云的攻击。
漫长的等待过后,乌云不甘地褪去,冲天的灵气拔地而起润泽着叶枕书,连带着陈无拘也享受了波灵气灌顶的待遇。
可惜他那丹田不动如山,依旧如一潭死水。
测鸟刚高兴地扑扇着翅膀,下一秒就见数道致命攻击朝着深坑而去。
“呖——”它尖叫出声。
陈无拘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叶枕书一把拉至身后,只见她挥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招,又运转周身灵力包裹住无拘,脚步一转飞速撤退。
刚刚待着的地方轰隆一声炸成更深的……深坑。
深坑周围围绕着六七道身影,不远处的地方还挤着一堆想捡漏的人。
有个矮小胡子发白的男人,邪笑道:“小子,你不过筑基期,身上怎么带着这么多法宝?放你身上太过暴殄天物了!”
邪修们附和道:“把身上的储物袋全部留下,爷爷我考虑放你们一条命!”
“噢不得了,这是不是剑宗宗主的那个废物儿子?能带这么多法器还只有筑基期的,就是他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小心剑宗找上门来哦。”邪修一员悄悄后退了一步。他不过化神后期,连剑宗一剑之力都抵抗不过。
“你不会怂了吧?剑宗又不在这儿,等抢了东西就找个深山野林闭关三五百年,岂不快哉!”
叶枕书捏住陈无拘的胳膊微微用力,她看向这一圈的人,一个合体中期修为,三个化神后期,两个化神初期。
她不过刚合体初期,顶多对付一个合体中期的修士,若还有余力也只能再抵挡一个化神后期……
测鸟呖叫着飞上陈无拘的肩膀,为叽叽喳喳:“少宗主,宗主在佛宗,已在赶来路上!”
但路途相距万里,过来也需要些时间。
陈无拘握紧手里的剑,悄悄给叶枕书传音:“我爹在我背上刻了禁制,遇到生命危险时会自动激发渡劫期大佬的全力一击。”
“应该不止一次。”
叶枕书眼睛一亮,随后看向这几个人,冷酷又嗜血,“那就一个不留。”——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晚安~
第52章 一剑斩山河
有了托底且知道陈无拘不会有事,叶枕书挡在他身前下手愈发狠厉。
这是陈无拘第一次这么正式地看她打斗,也是第一次发现她战斗颇为大开大合,出手凌厉且有些……自虐。
或许是知道陈无拘小小筑基期和一只元婴期的鸟不具备什么危险性,所以这6个修士主要对付的都是叶枕书,想着齐心协力把她杀了,剩下的“战利品”自然可以靠拳头说话来“公平分配”。毕竟他们互相不信任,若有人抢先一步劫持了这个筑基期的废物溜之大吉,到时候再想分配就难着了。
陈无拘捏着剑被他们打斗的威压逼退,他开始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只能永远止步在筑基期。
他看着叶枕书与那名合体修士打得难分伯仲,在另一名化神期修士过来偷袭时,她愣是当没看见一般,等对方的法器刺过来时甘愿肩膀受伤,随后伸手一把捏住化神期的脖颈,注入灵力朝他挥入一剑,狠狠刺进他的丹田,再一脚踢飞。
“测鸟,我们搞定这个!”陈无拘召唤测鸟,飞速拔剑冲向那名丹田受损的化神期修士。
“杂碎!”化神期修士瘫倒在地,咬牙切齿地看向两个鬼鬼祟祟冲他而来的人,放狠话,“你以为你们能奈何我!”
他将拂尘用力一扔,冲天的攻势砸向对方时,自己也忍不住再次吐出大口鲜血。
陈无拘随手掏了个法鼎挡住攻击,在对方没力气反应时一剑捅进对方丹田,测鸟更是拔出一根心尖羽毛幻化为千万根,注入全部灵力将对方扎成了个刺猬。
“死没?”
见对方闭眼像是走了一会儿,陈无拘又朝着他的脑袋和丹田狠狠捅了两剑,怕他神魂逃窜,还在储物袋里掏来掏去,掏出一只禁锢神魂的手镯给他戴上,这才拍拍手,揉揉闷痛的胸口,“应该跑不掉了吧……”
确实,神魂还没破碎想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修士正准备神魂遁逃,最好能夺舍某个倒霉蛋时,却惊奇地发现他的神魂像是被一口大缸死死压住,别说逃跑了,连翻身都难。
修士惊惧:“!!!”
陈无拘没管这人,见另一名化神期修士如出一辙倒在地上,但叶枕书裹着他的白色法衣,法衣上猩红点点,嘴角也挂着一抹血线,还在被多方围攻,忍不住掏出防御法器叠加在自己身上,朝着她扑腾而去,死死地抱住她,拼命掏出回春丹、聚灵丹塞她嘴里。
“咔嚓——”
是防御法器碎裂的声音。
叶枕书眼神一变,看向站在半空中虽受伤却还游刃有余的四名修士,努力想挡在他前面却被八爪鱼般死死抱住。
他喃喃:“剩下的就交给老爹吧……”
“什么?”叶枕书疑惑。
下一秒,在四名邪修与外围数名修士的目瞪口呆下,一道金黄色的神魂腾空而起,照亮了修罗城的半边天空。
他拎着剑,淡漠的眸子看向半空中的死人。
被盯上的人浑身一震,想跑却又在威压的禁锢下死死不得动弹。
神魂抽出铁青色长剑,在铮铮嗡鸣声中朝着四人挥出一剑。
“噗!”
“我——”
剑痕所过之初,一切归于虚无。
几名修士像是被横空斩断,连神魂都在凌厉的剑气下彻底破碎,湮灭在半空中。
远处的山脉和大地轰隆一声巨响,山脉抹平,大地刻下深不见底的漆黑鸿沟,且这剑气还在不断往外逸出。
外围跑的慢的修士捂住胸口,被剑气追上,怨恨又不甘地倒在地上。
陈无拘“噢”的一下,长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爹啊,这就是他想成为的样子啊!!!
叶枕书同款瞪圆眼睛:那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剑,却在顷刻间令所到之处的生物全部湮灭。她也是入剑的修士,更知道这轻飘飘一剑的威压。
居然……
剑宗宗主,果然名不虚传!
远处修罗城城墙上站着两拨人,头插翎羽的黑袍女子眯着眼眸,轻声对下属说:“还好没对他下手。”
黑袍男子也为那一剑折服:“只是一道神魂之力,就如此震撼强大,不敢想剑宗宗主本人的实力到底有多厉害。”
黑袍女子转身:“都说他是这方世界,唯一一个能登仙途的人。”
另一波看热闹没掺和进去的人,表情就夸张许多,里面有合欢宗的红衣女修,有第一天陈无拘来到修罗城时听到的“挂尸体于城墙上”的女修,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人,都是在庆幸。
“第一天看见这小子时,就觉得不对劲,哪有筑基期就敢把修罗城当集市逛的人,还好……”还好没打劫,不然整座修罗场都得重建。
“虽然剑宗宗主实力强劲,但他儿子……平衡了。”
大家都领悟这句话的内容,默默往旁边站了站。实在不敢再和这些干坏事拖累其他人的蠢蛋说话了-
而这边,陈无拘则继续往外递丹药,拿法衣,恨不得越凑越近,“你真的没事吗?”
吃了回春丹和聚灵丹,叶枕书伤势好了些许。她虽受了内伤,但没伤及丹田,只要再多休息两月就能好。
就是有点担心这两月的情况,再来一波如此强劲的攻势……就只能全指望无拘的亲爹了。
“哎,我爹可真是太厉害了。”陈无拘自夸起来,活像是自己挥出了那致命一剑。
测鸟在一边咽了咽口水,“呖”叫一声,它想起来它忘记了什么!糟糕,他传密信给宗主了。
这会儿宗主差不多都快要到了!
果然,瞬息间一阵磅礴的威压之力盖住整片修罗城上空。
原本悠闲站在城墙上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难言的恐惧和压力让他们几乎站不稳。
只有陈无拘感受到那股亲近的气息,立马站起来朝着远方长剑上的人挥挥手:“爹!!”
陈无妄和天星盘天枢道君眨眼闪现在他跟前。
陈无妄拉过儿子的手仔细看了看,又给他摸骨把脉,确定孩子只是灵气紊乱导致胸痛胸闷后,便又亲自给他梳理灵气,叹息:“这一路上,不太平吧。”
陈无拘嗯嗯点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委屈得不行。还拉过叶枕书的袖子将她推到自己面前,指着她身上的斑斑血迹告状:“要不是有叶道友保护我,指不定您就瞧不见我最后一面了!”
“胡说!”陈无妄听不得这些话,语气重了些后又立马噤声,“不会有事的。”
陈无拘拉着他的胳膊摇啊摇:“爹啊!叶道友为了我受了如此重的伤害,我们可不能亏待她!”
测鸟也跟着“呖”声附和。确实,它本来还怀疑这个女修,但游历的这些日子,确实也是她一路保护着他们,让少宗主连皮外伤都没受过。
天枢道君微笑着站立在一边,淡淡扫过不远处的修罗城,又笑看着他们打闹。
等确定几个小辈都没受太重的伤后,陈无妄才放下心来,指着天枢道君说:“这是天星盘天枢道君,当年……道君还特意来探望过你。”
陈无拘眯眼笑着问候,见这位道君和亲爹如出一辙的穿着打扮,亲爹一身白袍身无点缀,只腰侧一把泛青的古朴长剑。而天枢道君则是一身天蓝色长袍,手拿星盘,一副眯眯眼带笑的慈眉善目模样。
陈无拘突然就想到一句话:眯眯眼都不是什么善茬-
寻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后,陈无拘看着叶枕书吃了亲爹给的灵药,松了口气,就坐在她身旁问:“您要回剑宗吗?”
“经过这一遭,应该不会再有人找茬了。”让亲爹大老远过来……他挺美滋滋的。
“暂时不回。”陈无妄轻点桌面,“你们接下来有何安排?东北雪原秘境未开,可能还要些许时日,不如……”
他用商量的语气说,“你们跟着我们一道前往佛宗?”
“佛宗?”陈无拘眨眼好奇,“那边有事发生吗?”
“噗,”天枢道君突然笑出声来,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侧目看来,不由眼眸都带着笑,“抱歉,你们继续。”
叶枕书也嘴角翘起,不去看这两张如出一辙脸庞的强烈对比。
无拘在他亲爹面前……确实很有活力,很像是刚生出的雏鸟。
测鸟告状:“呖——少宗主,他们笑你!”
陈无拘轻哼一声,没放在心上。
他早就发现了!他看了眼亲爹,努力将翘起的嘴角压平,作倾听状的身子伸直,下巴微微抬头,半眯着眼睛试图透出不怒自威的气势,然后一一扫过叶枕书、测鸟和天枢道君。
几人的闷笑声更大了。
陈无妄也忍俊不禁却又努力控制面部表情,转移话题说:“在过来之前,我和天枢正前往西南方向探查,天枢预言西南方向隐有突变。”
可能事关无拘的死劫,让陈无妄没办法不在意。他凝眉:“西南方向有佛宗坐镇,那群僧人虽话多聒噪,但感知灵敏、实力不弱,我实在放不下心来。”
所以他们意图拜访南面佛宗和西面御兽宗,好好探查一番。
不过在收到测鸟密信时,他还暂未进入佛宗,只探查了周围山脉和宗门,却并未有所获。
佛宗和御兽宗他是势必要走一趟。可这三个小辈——唯一有实力的女修却又受了内伤,哪怕吃下不少丹丸和灵药,也得养伤大半个月,就这么放任他们不管,做不到。
不如带着他们前往,若真有突变,有他在也能好好庇佑这几个小辈。
陈无拘摸摸下巴,呢喃:“佛宗?”
他怎么隐隐有种心口闷堵的感觉呢——
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
第53章 佛宗怀济、可能墮魔
天荒大□□宗鼎立。
北方剑宗一剑破万法,南面佛宗以爱渡世人。
杀戮气息过于磅礴的剑宗修士,并不太愿意来到这片地方,啰嗦,唠叨,烦人。
佛宗坐落于天麓沙漠边缘,一座座砂石窟中伫立着大大小小的佛像,粗略一数共108座,包围了大半个院子,院中有棵千年的古杨树,翠绿繁茂,遮天蔽日。
有鸟雀从枝头探头叽叽喳喳几句,又缩了回去。
这是陈无拘有记忆起第一次来到佛宗,和他想象中梵音靡靡、功德万丈的情况并不一致。
他们到时不少佛宗弟子正在沙漠边缘浇水种菜,打谷磨面,一派悠然自得的景象。
瞧见有人过来,也并不慌张,只为首穿着灰袍的小僧人朝他们双手合十拜了拜,轻声说:“普慧大师在正殿等着诸位。”
“谢谢!”陈无拘道了谢,跟随亲爹的脚步朝着正殿走去。说是正殿,其实就是正对着院门最大的那座砂石窟,有位面容慈悲的僧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听到动静时他睁开眼看向来人,叹息一声:“你还是来了。”
陈无妄拿着剑靠在大殿石门边,微微仰头:“废话少说,西南方向隐有突变是怎么回事?我不信你没有感觉!”
陈无拘眨巴眼睛好奇看向四周,回想起当初叶枕书给他传音的八卦,忍不住又看向普慧大师一眼。
据说佛宗佛子与合欢宗首席弟子相爱,佛宗一怒之下毁了佛子的佛根,导致迎来合欢宗的报复,不少游历的佛宗弟子出事犯了色-戒。导致佛宗百年未曾入世。
怪不得他一路走过来,粗粗望去佛宗弟子不过三四十人。
犯了色欲的弟子不会都被逐出佛门了吧?
普慧大师双手合十:“这是不可避免的灾难。”
他平心静气,娓娓道来:“三百年前天星盘曾断言怀济当有一劫,危及世人,但他是整个佛宗最有悟性和佛根的孩子。自立佛子后,他一向做的很好,传道普爱、友好同门,偏偏……在情之一道上蒙蔽双眼,自断修为。”
陈无妄微微蹙眉:“他人呢?”
这僧人认识千年,总说些拐弯抹角的话。他的意思就是指西南方向的突变与百年前被扫地出门的佛子怀济有关。
可一个断了佛根的僧人……
陈无拘跟着竖直了耳朵。
普慧大师轻轻摇头:“我并不知晓。”
“天星盘也曾为你的孩子卜算过大劫……仔细想想,或许有所联系。”
普慧再次将目光落在无拘身上,随后眼睛紧闭,但陈无拘莫名生出一股被他里外看穿的感觉。
“这位小友……魂线绵长、牵连甚广,虽死劫不改却又向死而生,自有一番不朽机缘。”
“阿弥陀佛!”普慧大师合眼,“无妄,若能见到那孽徒,还劳烦告知贫僧一番。”
陈无妄手里的剑蠢蠢欲动,他拔剑半尺,剑光照亮普慧大师的双眸。
“哼!”长剑入鞘,陈无妄生气地转头离开,周身散发着浓浓的剑气,震碎了佛宗的大门。
陈无拘看着那碎成渣渣的石门,心虚了一瞬,赶紧拉着叶枕书飞快跟随亲爹的步伐。再不走,他怕佛宗的人打上门来。
不过……
“爹啊,普慧大师那番话是指我有一死劫,虽死了一次但又活了过来,并且有一番机缘?”
他终于明白亲爹为什么有点烦和佛宗弟子交谈,因为他们说话真的很喜欢藏半句。
“不会是修为能恢复吧?”
陈无妄不能确定,如果是真的他自然高兴,他最为担忧的两件事——一是孩子2年后的死劫,二是他修为寸步不进只能停留在筑基初期。
他无法接受。
在无拘修为突变那几年,他寻了不少法子,自然也请了普慧大师,他还记得普慧在瞧见他的第一眼,便说:“你的执念太深,如不放下,恐有灭世之灾。”
天枢道君也曾隐晦提过,说:“修仙之人虽不必断情绝爱,但须……顺应天道。”
他们怕他执念太深,在无拘离世后毁天灭地,让这方小世界生灵涂炭。
他决心自己不会,却也难以断言。
所以他更怕普慧的话,只是一番安抚他的善意的谎言。
陈无妄没办法回答,只好摸了摸他的头。
陈无拘托着腮,思考:“怀济佛子是引发突变的源头,而天枢道君又明确指出了西南方向……那说明怀济并没有离开这片区域。”
他眨巴着眼睛看向他认为无所不能的叶枕书:“他离开佛宗后,还有什么消息吗?那位合欢宗首席弟子呢?”
这个嘛……
叶枕书同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同他坐到一排思考:“还真没什么消息。不过……”
她看了眼天枢道君,“论星辰卜算、寻踪觅影,天星盘无出其右。”
天枢道君在一边眯眯眼,嘴角翘起:“道友谬赞了。”他拿出罗盘拨动灵力,道道星辰和无数细小的长线自罗盘中升起,只是方向不一,有南有北,分支繁杂。
“呀,不好。”天枢道君眼睛都睁开一丝,微微挑眉,摇头,“算不出。”
陈无妄不解:“怎会?你二人修为可不在一个层次。”比如说天枢就没办法给他去测算,因为测不到,随意测算神识修为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道友,还会遭遇反噬。
所以他们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但谁也不知道天枢是个碎嘴盘子,反正他从天枢这儿,就听到不少他给其他人测算的答案。
“真的不行。”天枢收起罗盘,嘴角下沉,抬头望天时显得格外凝重,“分支众多难以追踪,我倒有些怀疑他……剔了佛骨,丢弃了原本的身体。”
陈无拘微微长大嘴巴:“剔骨?”
“是啊,如果佛骨未剔,无论他藏到天涯海角,佛宗的人想找他易如反掌。”但现在普慧找不到,他也测算不出,只能说他摒弃了原来的一切,包括血肉佛骨,以灵魂重新铸成了新的“躯壳”,是夺舍还是其他?天枢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只要怀济不出现在佛宗面前,那偌大的修真界想找到他……难。毕竟他们对佛宗弟子了解甚少,对方又经历如此巨变,就像一滴水藏进海域中,想要消失轻而易举。
但怀济又不会那么轻易地消失。
他心中有恨。
天枢都怀疑他从至纯的佛性堕入为魔了。
一行人都没什么头绪,便决定四处看看,在佛宗庇佑下的镇子待一段时间。这镇名为世人镇,皆是三百年前魔族血洗修真界时,佛宗弟子从外救下的百姓和小宗门的弟子们。
三百年过去,这儿也发展的热闹有序。
叶枕书知道这一行人,估计就只有她有丰富的贫困生活经验,所以知道众人要待一段时间后,便找了中人赁了个大宅院,用来安置这一窝的祖宗。
她眼睁睁地看着天枢道君挥挥小手,不停地从储物袋里拿出各式各样的摆件妆点院子。
空荡荡的石凳上多了清雅的竹团,石桌上霎时出现黑白棋盘与热气腾腾的两杯茶水。
陈无妄和天枢自顾自地坐在石凳上,开始对弈。
她:“……”
陈无拘:“……”
怪不得在山脚下,他和叶枕书、测鸟直接盘腿坐在树根或者岩石上时,只有亲爹与天枢道君宁愿或抱剑站着,或四处走走,也不愿意如他们一般盘腿而坐。
原来是嫌弃啊!
“他们对弈,我们出去走走。”陈无拘拉着测鸟和叶枕书,不打扰这俩大佬。
天枢眉眼一抬,看着轻轻震动的院门,轻笑:“儿大不中留。”
陈无妄:“……”孩子才一百多岁,道侣一事,过于早了些——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54章 他们有一个孩子?
陈无拘去过地小镇不多,福镇人口密集、风景优美,百姓安居乐业;修罗城黄沙漫天,修士以武为尊、弱肉强食。
但世人镇……
“这里的小孩为什么这么多?”半条街瞧见的小孩就有七八位,有的扎着辫子,有的梳成鹁角,笑笑乐乐的走街串巷。
“这里的百姓吃饱喝足,又没有外族入侵,自然有生育下一代的意愿和想法。”叶枕书抱着剑酷酷站着,以为他是好奇,便又细细解释八卦了一番,“我游历的时候曾借宿到一户农家,他们家子孙四代共有38人。其中有一长媳嫁进来不过八年,就孕育了四个孩子。”
陈无拘默默张大嘴巴,又合上。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悄咪咪给她传音,问:“那你说……怀济佛子和那位合欢宗首席谈情说爱后,有孕育下一代吗?”
“如果他们有下一代的话,会愿意为了孩子定居在某个地方么?”
叶枕书眼睛一亮:“不确定,毕竟修仙之人亲缘浅薄,有些道侣神魂相交几百年都可能难以孕育一个孩子。”
陈无拘也只是看见这些孩子,想到怀济佛子也和合欢宗首席成为了夫妻,不知道有没有孕育后代,便随口一问。
他没放在心上,目光又落到了前方的素面馆上。那面馆前面正有一伙计不停地用木槌敲打着面团,片刻后拉成丝丝细如柳条的素面。
伙计吆喝:“佛宗普慧大师吃过的素面啊,2块下品灵石一碗,劲道又可口啊!”
不少人围在一边看热闹,还有人打趣:“能不能来碗荤的?”
伙子嘿了一声,手指着招牌“陈记素面馆”,脸上依旧挂着笑:“您这不是砸我们招牌吗?想吃荤面您往前走几步,有家羊肉面鱼肉面味道是真不错!”
陈无拘看向叶枕书:“你饿了吗?来一碗!”
走!
这素面馆倒有几把刷子,店里的高汤是用笋子、鲜蘑菇等提鲜的蔬菜熬出来的,臊子也做了十余种,现如今有的豆腐、菌菇等都安排上了。
陈无拘今天吃的是菌菇类臊子,尝尝鲜。
嗦面的时候他听面馆老板和丈夫闲聊,提起家里大娃没有灵根准备去跑镖的事情,又说二娃虽然有灵根但是比较杂的四灵根,想着要不要送去别的宗门,或者看看佛宗收不收……夫妻俩一直为了孩子的前途和未来焦虑,嘀嘀咕咕半天,全部被陈无拘听了个干干净净。
测鸟只蹲在他肩膀上梳理着羽毛,跟着感慨:“就像宗主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一样。”
陈无拘嗦着面弹了他一下,好奇问:“还没问你呢,我死劫的事你也知道吧。”
叶枕书悄悄竖起耳朵,放下隔音罩。
测鸟呖叫一声,心虚地别过头去。
“我还能活几年?”
“呖——”测鸟扑上去去抓他的头发,“死劫又不等于必死之劫,只要过了这一劫,少宗主你必可以长命千万岁!”
陈无拘笑弯了眼睛:“你急什么呀,普慧大师也说了我这死劫不改,只是还有另一番机缘,指不定这向死而生的机缘是落在其他三千小世界里。”
叶枕书微微皱眉,也看向测鸟,眼神凌厉:“说!”
测鸟呖叫一声:“……天枢道君说的是两年后。”
两年……
陈无拘轻轻叹了口气。
叶枕书垂下眼眸,捏住剑柄:“我不信。事在人为,没有哪个劫难是过不去的。”
“我说了会保护你,就算是死,我也会死在你前面。”
“呖——我也是!”
陈无拘看向两人:“哦,那你们帮我把这碗素面的钱出了吧!”
测鸟和叶枕书:“……”
他们才不是在开玩笑!
但偏偏少宗主/无拘却完全像是不在意一般,吃完素面还去吃了糖葫芦,蹲在一边听三个小子在墙角的“秘密谈话”。
其中一人说:“槐誓这小子实在是太傲了,非得给他一点教训才行。”
“我阿爹让我别跟他玩,说他越长大越古里古怪,有时候看着好瘆人!”
“我们又不是跟他玩,我们是去欺负他……”
“算了吧,我明天要去我姑姑家,今天得早点回去收拾行李!再不回去我阿爹阿娘该担心了!”
“你姑姑家?我阿爹说那边最近发生了点邪祟事,你们还过去不怕吗?”
扎着羊角辫的小少年托着腮,肉嘟嘟的脸上也满是愁绪:“我有个小表弟落水……走了,我得过去见他最后一面。”
再之后的嘀嘀咕咕,就是羊角辫小少年眼含着泪说起他小表弟水性不好,明明大人说了很多次别靠近水域结果他还是去了……又说他阿娘在家哭红了眼睛,还三申五令地让他千万不要玩水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另外两个少年一听也有些失落,安慰了几句,没再去找“槐誓”的茬,而是牵着羊角辫少年的手,把他送回了家。
陈无拘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隐匿着踪迹跟在对方身后,在叶枕书和测鸟古怪的眼神中,轻轻嘘了一声,传音:“我有点在意这个所谓的槐誓和邪祟一事。”
叶枕书和测鸟一听,虽然不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听他的吧!
羊角辫少年的家在世人镇靠城墙的巷子里,弯弯绕绕的巷子,走进去左手边三间砂石堆起来的房子就是他们家了。
院子里开辟了一小块地种着些青菜,还养了三只咯咯叫的下蛋鸡。
陈无拘站在屋顶上,能听到少年回家大喊了一声“阿爹阿娘阿姐”的名字,又听到主卧里传来男人咳嗽的声音,以及温柔的女声,“阿平回来了?”
一家人聊的都是很正常的话,说起明天去“小如家”带些什么,又教“阿平”说些什么话,千万不能问小表弟去哪里了,记得要乖乖的别闹腾……
待了足足大半个时辰,陈无拘才准备离开,然后继续给叶枕书和测鸟传音:“他和那个槐誓是关系不怎么好的朋友,且他家里人也知道这个槐誓……那他家应该就在附近不远。我们转悠一下,找找看。”
叶枕书直接扩大神念,以阿平家为中心不断地寻找着,感受着不同的气息与随风传来的耳语,神念一寸寸扫过……
“找到了!”
叶枕书转瞬间抵达所谓的“槐誓”家,好奇地四处看了眼,“孤儿寡母,确实不易。”
陈无拘紧跟其后,站在人家的屋顶看着这简陋的两屋,这儿甚至连院门都是破的。院子里全是不太平整的砂石。
没一会儿,便有一个小小个子,约莫八-九岁的少年出来,他面无表情地进了隔壁厨房,很快炊烟四起,有肉类的香味扑鼻而至。
叶枕书托着腮感受着气息,传音:“瞧着是凡人母子,孩子身上感受不到修为,而母亲身体很孱弱,不超过三十岁,瞧着像是久病缠身……嗯能闻到很浓的药味。”
等母子俩吃了饭回屋歇息,屋里点着的烛火熄灭,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只余星光后,陈无拘才转身回去。
一路上他顶着叶枕书和测鸟好奇的目光,问他到底有发现什么时,才皱眉:“不知道,就是觉得胸口有些闷,格外在意。”
测鸟抓着自己的羽毛:“可是他们都没有修为……”
“不对,”叶枕书眯起眼睛,大胆猜测,“虽然他们没有修为,但……如果这个槐誓是怀济的儿子呢……”
测鸟拔着鸟毛:“那怀济和合欢宗首席都去哪里了?他们拼死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孩子给凡人养?”
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两人一鸟面面相觑,无辜眨眼——这……属于是涉及知识盲区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ing,最近卡文?情绪不足,更新量严重不足
本章发几个红包,抱歉了~
第55章 好消息,这地方有鬼……
从槐誓这边瞧不出所以然来,陈无拘便准备跟踪那个名为“阿平”的孩子,跟着他们前往他姑姑家。
回来时,他爹和天枢道君还坐在石凳上下棋,瞧着连动作都没有变化过。他好奇地凑近看了眼,目光落在他爹俊俏的面庞上,出声:“爹啊!”
陈无妄干咳两声,像是才发现一般故作正经:“回来了,”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叶枕书,笑着颔首,“上次还未谢过叶道友对我儿的鼎力帮助,这些小玩意儿拿去玩吧!”
他从腰间扯下一个储物袋抛给叶枕书,见她接过面上笑容更甚,欲盖弥彰地拍拍孩子的肩膀,“我儿长大了。”
陈无拘凑近盯着他爹的眼睛,迷惑不解:“您中邪了?”
陈无妄:“……”臭小子。
他觉得天枢在胡说八道,明明看不出什么情况来。
“对了爹,我明天要出去一趟,”他将今天遇到的自己胸口发闷的情况都细说了一道,对所谓的“邪祟”分外感兴趣,“佛宗的地盘还有邪祟么?”
天枢道君掐指细算,闻言暗暗给佛宗使绊子,说,“佛宗戒律森严,固执己见,对门下弟子严苛无度。”
“你可别太相信佛宗。”
陈无拘轻轻张大嘴巴:“啊?他们不是要济世救人、佛度众生吗?”在他心目中,佛宗弟子约莫都是那种舍己救人有着大爱的人,不然怎么成佛?
“只要是人就会有私欲,他们连门下弟子都度不了,何谈度众生?”天枢道君品茶,轻声,“你知晓佛宗弟子从何而来?”
陈无拘摇摇头。
“有的是修士自悟后剔发入佛,这类人修己的同时普度众生。但也有部分人是迫不得已寻求佛宗庇佑,或是做了不少恶事妄图通过伪善抹除过往罪孽,这类人能自渡就已经很难了。”
“还有一部分的确有佛根,但多半才是少年,是由大师们游历时带回宗门……”他哂笑,“这类孩童,都未曾入世却要他们出世,要他们断绝情爱贪恋,谈何容易?”
“怀济佛子就是如此吗?”陈无拘和叶枕书、测鸟盘坐成一排,听天枢道君讲那些过往的故事。
“是啊。”天枢道君垂眸,“我曾见过那孩子两面。”
“一次是在宗门大比上,这孩子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被教导的一板一眼。”听说那孩子本来是人间一富商家的独子,十来岁的年龄出门鲜衣怒马、招猫逗狗的,普慧大师下山历练时瞧见对方生了一具佛骨,劝说了父母大半年的时间,将人带回了宗门,小小年龄就被冠以佛子重任。
听说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才将“性子”扭了过来。
平时就喜欢招猫逗狗、没个正经的陈无拘:“……”
他战术性后仰,眼睛都挤成一团:“这不是揠苗助长么!”
“佛宗成立千万年,门下弟子为人处世早已着相,且固执己见。”天枢笑道,“第二次嘛就是他执意要与那位合欢宗首席结成道侣,佛宗为了清理门户,倒是请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去坐镇观摩。”
天枢喝茶:“那孩子被断了佛根,修为尽失,一身血渍地离开了佛宗。之后便再没有他的消息。”
“若不是此次西南方向有异,普慧大师提及他,我们也不会想到他身上去。”
陈无拘托着腮打了个哈欠:“那他和那位首席弟子成为道侣了吗?”
“尚不清楚。”
“那他们有血脉吗?”
“不知道。”
陈无拘嫌弃地挥挥手,蓦地骄傲挺直胸膛:算了,这些事还是得他们新一辈修真天才来查!
莫名有种全修真生死存亡都交给他们的骄傲呢。
不过临行前他爹又拉着他的手,紧闭双眼查看了一番他的神魂,嗯健健康康的,身体倍棒,没发现其他不对劲-
阿平一家根本不知道在马车驶离世人镇后,竟会有不要脸的修士紧跟在他们身后,一路大摇大摆地到了姑姑家。
阿平姑姑家就在隔壁镇,名为“石头城”,与世人镇只相隔两座山头,但马车穿行却需要三四个时辰。
等抵达石头城时,天色已经暗淡下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听不见猫狗的吠叫。
马车上的阿平忍不住惊慌地看向四周,声音带着惶恐:“……阿娘。”
他娘抱着他轻轻拍了拍,安抚几声:“马上就到了,饿不饿,等会给你煮碗面吃?”
“不饿不饿。”
陈无拘抱臂站在城墙上四下打量着:“能感觉到邪祟吗?”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但这儿的百姓确实比别处要更谨慎胆小一些,连说话的声音都微不可闻。
叶枕书放开神识包裹住整座石头镇,闭眼扫过每一寸土地、城内的每一个人,连家养的牛狗也没放过,最后收回神识,摇摇头:“没有。但他们的惊恐情绪并不是作假。”
连测鸟都忍不住卜算了一番吉凶,结果卜出来云里雾里的,看不清理不透,它呖呖两声,担心的不行:“算不出来,但越是算不出来,越证明这里确实是怀济佛子的藏身之地。”
只是很奇怪,他身上到底是有遮掩的法宝,还是其他神秘莫测的手段,让他彻底跳脱于三界外。
他们一致怀疑他夺舍了其他人……但对怀济知之甚少,目前也没有怀疑的对象。
“先去阿平姑姑家吧,”很好找,根据阿平的闲聊他有个小表弟落水去世,镇上摆了祭台的就是他们家了。果然虽然家家门户紧闭,但阿平姑姑家此刻却大开着门。
灵柩前悬挂着白色布幔,身穿白色孝服面带哀痛的男女老少穿梭在大堂内,阿平和他爸妈刚下马车,阿平爹娘便拉着为首的女子一顿安抚和哭泣,阿平立在一边也显得有几分哀伤和无措。
陈无拘又隐匿身形蹲在屋顶,和叶枕书等人坐在屋脊上看着下方,哭泣声传来,他往后躺去,翘着二郎腿看向高挂的悬月:“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正因为查探不出个所以然,焦灼着即将到来的灾祸与死劫的叶枕书:“……”
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顺势抬头望天,紧抿双唇:“是啊,挺圆的。”
测鸟小声的,不满的呖叫。
都什么时候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出那个佛子,然后杀了他。怎么能看月亮呢。
它飞到少宗主肩膀上,啄他的头发,“佛宗那群人可真是王八蛋。”他们惹出来的祸患,却身系少宗主的命运,真是狗屁。
陈无拘没忍住轻声笑出声来,又在测鸟的眼神中闭嘴,只一下一下摸着它的羽毛:“诶,我的死劫,我都没说话。”
不过……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总感觉我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哎,这真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两人一鸟都不再说话,只在日夜交替之际又潜入了灵堂,无声地开了棺材检查了一番逝去小童的遗体,才又翩然离开。
陈无拘隔空摸摸逝去儿童的头,学着佛宗的人轻轻感慨:“阿弥陀佛,愿施主下辈子幸福美满。”
叶枕书和测鸟:“……”白眼。
他们去了事发的河流,这条玉带河在夜色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暗沉,乍一看似有隐隐的吞噬之力。
叶枕书的神识一遍一遍扫过,也察觉不到什么异常。
陈无拘轻轻抛了个石头,惊起一阵阵涟漪,他沿着河边走动,摸着下巴:“这一块的水草是不是太旺盛了一些。”
他双手展开,比划了一个大圈,“再往下2里,水草就少了许多。”
“是吗?”测鸟好奇地用脚爪划了划水,“河水不都这样吗?”
“是吗?”陈无拘挠头,“河里是不是有宝贝?什么避水珠?什么龙珠之类的?”
他从储物袋里找啊找翻啊翻,寻摸到一个下水也能照亮四方的夜明珠,眼睛亮亮的,“要不要下去看看?”
这个时间点,如此暗沉的一条河……
叶枕书接过夜明珠:“我去吧。你们留在岸上,有危险及时传音给我。”
陈无拘轻轻摇头:“我也跟着一起下去。”
测鸟眨着无辜的眼睛:“呖,总不能留我一人在上面吧?”
叶枕书……
又得带上2个拖油瓶。
她只好点头答应,运用周身灵力凭空割出一个灵气罩,包裹住一人一鸟后,这才潜到河流里小心地往里探查。
“有鱼,还挺肥!”陈无拘好奇地瞧见一条肥硕的大鱼在他身边游走,转眼又消失在暗河里。哪怕有夜明珠的照耀,这河水还是黑的一塌糊涂,几乎只能看清方寸之地。
测鸟呖叫一声,带着几分害怕。它有点怕黑。
连续下潜数米,陈无拘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我们还没有触底?”
正常的河流,有这么深吗?
他只感觉到周围的水流像是被一阵阵的挤压,不停地冲击着灵气罩。关键是以他们的速度,哪怕再小心翼翼,也下潜有四五十米,却依旧触不到边。
从下水那一刻开始,叶枕书的神识就在不停往外探去,却只探到一片虚无。
她拧着眉,思考几秒后带领他们往上游去:“先上去看看。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陈无拘也不是非要作死,立马紧贴她往上游走。
过了几分钟,又或者十几分钟,半个钟头过去……
两人一鸟都沉默了。
“刚刚下来用时多久?”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吧。”
“但……”
他们抬头看向水面——触目依旧是暗沉沉的河水,看不清水面,更探不清河底。
好消息,这地方有异。
坏消息,这地方有异。
而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会破阵的人——
作者有话说:本章给大家发几个大红包,非常抱歉!
卡死在了佛子+死劫的设定上,有好几条线都推翻觉得不太合理,终于理清一条还算有点点逻辑的线,再加上准备搬家+看房+收拾东西,所以这两天有点逃避没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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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怀济魔气入侵
“咔嚓咔嚓……”
恼人心神的声音响彻在小小的水行灵罩内。
叶枕书轻揉眉间,瞧不远处的陈无拘正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袋灵果咔嚓咔嚓地吃着,对上她的目光后,还无辜地伸手:“吃吗?”
叶枕书满腔的脾气一下子消失殆尽。
“吃。”
算了,跟他计较什么!
但是……
“你不担心吗?”
陈无拘啃着灵果,撸着测鸟的毛,“担心啊,可是我们都不会破阵。”这玩意儿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学会的,担心也不能让阵法平白无故解开,不如好好休息好好吃喝。
“我爹知道我们过来了,要是一两个月他没瞧见我们踪迹,听不到我们讯息,肯定能找过来的。”
这水下迷宫可真行,居然能隔绝传音、密信,测鸟的讯息无法发送出去,他们只能碰运气等大佬爹来救。
“这儿会有宝贝吗,”陈无拘啃完果子往水里一丢,当作天然养分,话音一转又问,“怀济佛子阵法天赋很厉害吗?”
要是很厉害的话,也不知大佬爹能不能搞定。
“不清楚。”叶枕书看向幽暗的不着光亮的湖水,回忆起曾听到的细枝末节,“但那位合欢宗首席在阵法、丹道上颇有天赋。”
陈无拘和测鸟都抬头看她,眨巴着眼睛,示意她继续说。
两人都算是对修仙界知之甚少,更何论这些八卦秘闻,几乎是两眼一抹黑的程度。
叶枕书轻轻翻了个白眼,也亏得这俩不在意被困在这个地方,一点焦灼的情绪都没带出来,也适度缓解了她的压抑。她说:“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这位首席弟子是难得一见的天灵根,在一次小秘境里带领其他宗门弟子破了几个阵法,救了不少人,一时名声大噪。”
“不过可惜那个秘境我没赶上,所以也只是听别的修士说起过这回事。”
她无奈地耸肩:“两人都算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可惜……”
“咔嚓咔嚓……”
陈无拘又寻摸了个果子出来,一边啃一边可惜:“都修仙了,怎么情情爱爱的还要受约束,还不如凡人呢。”
一个果子啃完,他眼睛愈发炯炯有神,“如果这是首席弟子设下的阵法,那这里肯定有秘密!”
他胡乱猜测,“难道是他们俩的全部身家?也不对。”
“是佛骨?或者他们的孩子?”
叶枕书嘴他:“你怎么不猜怀济的尸体呢……”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嘶了一声。等等,貌似真的有可能。
“如果怀济真的夺舍了他人,那他的尸体肯定得好好找个地方安葬,难不成……丢在了这水里?”陈无拘探着脑袋努力去看黑黢黢的湖水,“这个阵法只是简单的困阵吗?”
什么迷惑人心,什么杀机四伏,统统都没有。
单纯把他们困在原地,无论往哪个方向,都只能瞧见这一汪汪似乎看不见顶触不到底的黑黢黢湖水。
测鸟听着他们的谈话,忍不住又心疼地拔了根羽毛测算,但只能模糊感觉到水里有凶物,再多就测算不出。
它呖叫两声,“难道怀济佛子真的在这石头镇?他总不可能夺舍成凡人吧?”
那他图什么呢。
但如果夺舍成修士,为何他们又完全感知不到。真是奇了怪了。
陈无拘从储物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块泛着荧光的罗盘,滴了滴指尖血上去,只见罗盘飞速转动,一刻不停。
他操控着水行灵罩朝不同方向急速飞行,罗盘都没停下过,想了想他又把罗盘往储物袋一丢,继续掏啊掏。
叶枕书在一边黑线看着,这华光四射的各色宝物,对她真是一个考验。她别过头去,不去看这令人妒忌的一幕。
陈无拘掏了好几个宝物,都没啥动静,直到他掏出一根黑色的长棍,陡然间一股难言的眩晕令他差点儿没坐稳。
叶枕书微微瞪大眼睛,摸着长棍:“这不是佛宗的镇山法宝梵音禅杖吗?怎么在你手里?”
“不知道啊,”陈无拘感受着那股眩晕,“我爹给的。”
禅杖表面发出淡淡金光,阵阵光芒穿过灵罩急速往不知名的地方追觅,留下了清晰可见的一条通路。
陈无拘傻眼,跟叶枕书两人面面相觑。
“我觉得有诈。”他说。
叶枕书心里也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心里头像是压了重物般透不过气来。她下意识觉得不该去,太明显了,唯独对佛宗的至宝会有反应的水下困阵,明显是等着人过去。
可是不去吧,他们也出不去。
陈无拘一边觉得有诈,一边又顺从地操纵灵罩跟随金光散逸的地方追去,一路畅通无阻。他们穿过了水草茂密的区域,七拐八弯地来到了一片碎石子铺就的湖底。
湖底里用七根乌漆嘛黑的长钉束缚着一具棺材,一具泛着金光与黑气的乌木棺材。
陈无拘哇了一声:“我们找死的功力越来越深了,这不会就是怀济佛子的尸体吧?”
因为外人到来和梵音禅杖的气息,乌木棺材不停地震动着,那股浓烈的黑气铺散而开,又在转眼被金光绞散,融入这幽暗的湖水里。
“中计了。”叶枕书绕着棺材转了一圈,这棺材甚至没有封死,触手可及可以打开,“要是不出意外,这是针对佛宗的陷阱,但是被我们无意间撞到了。”
她目光复杂:“没有杀伤力的困阵,只对佛宗至宝有感应的生路,封锁住魔气的棺材……”
棺材跳的愈发剧烈,几乎下一秒就要整个炸裂开。
陈无拘头隐隐闷痛,心口发凉,他下意识揉了揉胸口,就见手里拿着的禅杖逃脱他的控制,飞到棺材上空不停转动着,金光大闪,隐隐压制着散逸逃窜的魔气。
下一刻,整个棺材似乎承受不住压力爆炸开来,几人瞪大眼睛看向暴露在水底的一具尸体,不着寸缕,面目模糊,几乎瘫软成一滩烂泥。尸体胸口的黑色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往外不停地散逸着魔气,陈无拘弯腰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跳律动也像是与这颗心脏同步跳动起来。
禅杖酝酿着,周围金光大闪,它灌注所有之力狠狠贯穿这枚黑色心脏。
在心脏爆炸开来的一瞬间,陈无拘猛地往外吐出一口心头血,腿脚一软,闭上双眼,整个人无神地倒在灵罩内。
“陈无拘!!!”
“少宗主!!!”
“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叶枕书一把抱住他,搭上胸口的那一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为什么他的周身灵气在逸散?”
她看向那颗消失在水底的心脏和转瞬间化为湖水的尸体,蓦地抓住测鸟的脖子,“这颗心脏和无拘有什么关系?”他出事是在这颗心脏湮灭之后……这不是怀济的尸体吗?
而且他受伤却没有激发剑宗宗主刻在他身上的保护禁制,怎么回事?
测鸟急的团团转:“我不知道啊!怎么会这样!”
少宗主出事,它下意识传密信给宗主,本以为传不出去,但困阵却像是失灵了一般,密信发出去了。
湖底也陡然发生巨变。
湖水卷起一阵阵旋涡,从地底不停地逸散着魔气,一缕一缕转眼被金光绞散,但成千上万的魔气却不停涌现出来。
叶枕书咬着唇捏紧拳头,“你带他先走。不能让魔气逸散出去,不然……”不然三百年前的灾难又要重启了。
测鸟急的化为大鸟原型,一把接住少宗主稳稳放置在背后,急速朝湖面冲去。冲到一半它回头,只看见叶枕书操着一把剑不停地砍杀压制着地底的魔气。
刚冲出水面,两道气息转瞬及至。
陈无妄看向被测鸟抱着的儿子,手不停颤抖:“无拘……怎么了?”他自然能看到儿子周身的灵气在不停溃散,想也没想他便用自己的灵力护住他,强制留住这些灵气。
随后往他嘴里不停塞着各种保命的上品丹药。
天枢道君看向从湖底里逸出来的魔气,手一挥魔气消散。他眉头紧皱:“怎么回事?”这就是灾变源头吗?
测鸟关切地蹭了蹭晕过去的少宗主,叽叽喳喳将湖底里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在于那泛着黑气的心脏、看不清面孔的尸体、泛着金光的禅杖,听到禅杖击破心脏地底魔气逸出,而无拘也是因为那一遭突然吐血后,天枢道君掐算,神色大变:“……不应该啊……”
他先行去湖底寻了那叶枕书道君,几人联手先在湖面上空设下灵气禁制,困住这散逸的魔气,随后才一门心思探究无拘身上发生的事。
“他和怀济认识吗?”叶枕书困惑不解,“或者那枚心脏和他有关?”
陈无妄冷脸:“应该不认识。”
“应该?”
“嗯……15岁之前不清楚,15岁之后我确信他没有见过怀济。”陈无妄紧握拳头,眼里满是杀气。如果无拘修为止步不前也是怀济做的局,那他一定要怀济……好好的死——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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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陈无拘的修为,彻底散了……
陈无拘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的人是他,却又不是他。
他一会儿变成那个拿着剑意气风发的少年,一会儿又像是漂浮在半空中凝视着“他”、审判着“他”。最后却又像风一般,飘进“他”的身体里。
“无拘兄,此次秘境有你陪同真好。”
百年一出的南坞小秘境里刚经历过一波小兽潮,成千上万的炼气、筑基、金丹期级别的妖兽,跟发了疯一般从东犁到西,兽潮途径之处活物十不存七。
偏偏南坞小秘境内只容百岁内元婴期下的修士进入,修为较低的修士,若遭遇这般兽潮很难存活下去。
好在他们遇到了陈无拘。
陈无拘捏着剑,笑的青涩又正直:“拂柳兄过誉了。”
凭他十五岁筑基初期修为,遇到兽潮也只有死路一条,他只是比其他人……多了些至宝罢了。实在是担不得这般夸奖。
散修拂柳轻摇折扇:“但你愿意为了我们这些毫不相干的人,浪费一个又一个防御级灵气罩,这般大义,拂柳铭记在心!”
陈无拘只抿嘴笑着,这是他下山后进入的第一个秘境,为了怕他们这些宗门弟子折损,自然是有元婴期的师兄师姐们陪同。但师兄师姐们也有自己的历练缘分,若是遭遇意外他们发出求救信号,师兄师姐们会第一时间赶到帮扶,其他时候大家都是自由发展。
不过陈无拘作为剑宗宗主唯一子嗣,又是十五岁成功筑基的修真界天才之一,自然,跟他一同进入秘境的宗门弟子也多半聚集在他周围。
路上遇到险阻,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力所能及之下他都会努力帮一把。
目前围绕在他身边的数十位外宗修士,便是遇兽潮时他小小帮扶一把的人。多数修士握拳弯腰道谢后便各奔秘境深处,唯有拂柳留在了他身边,跟他聊起宗门外的些许趣事。
陈无拘才15岁,在没有筑基之前他都在剑宗无忧山脉日复一日练剑万余下,偶尔和同宗弟子来场点到即可的打斗,这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们相谈甚欢,携手走遍了秘境大小地方,直到一次误入一处迷幻阵。阵是很普通的问心阵,足有三人高的青灰色石兽矗立在他们面前,佛音阵阵:“此阵共18问,全部通过者即可带走秘境至宝——心问石。”
“无拘兄要挑战吗?”
陈无拘看向面前的青灰色石兽,有些蠢蠢欲动,“当然!”
“万一失败……”
陈无拘觉得失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失败就代表我心性还有待历练。”赢也罢,败也罢,都好。总归他不会永远败的。
“无拘兄心性着实令人钦佩。”
“拂柳兄过誉了。”
陈无拘当机立断以掌心血浇灌青灰色石兽,意识逐渐模糊,只依稀听到有低沉的声音说:“去吧。”-
再次恢复意识是周遭响起的朗朗读书声。
“中者,天下之大本也;和者,天下之达道也[1]……”
陈无拘是一户地主家的小儿子,自来聪慧过人,眉间一点红痣更是让周遭人对他赞誉有加,觉得他是菩萨的化身,将来一定有大的出息。
可惜……
他咬着毛笔头,只觉得脑子像是被泥水糊住一般,以往一点就通的知识,如今读了十遍百遍,却还是不往心里去。
镇上都说他定是“卖弄聪明”,以往太过张扬糟了报应,谁让他8岁就考中了童生,声名响彻乡镇,如今已满15岁,却连个秀才也是一再落第。
私塾里的夫子也是去了家里几趟,委婉又坚定地说他没有读书天分,还是早早谋个差事干了吧。
和他相反的是,他的书童“拂柳”却在几次陪读中,被先生看中收为了弟子,那拂柳也着实争气,同陈无拘一般年纪,就已经过目不忘,听说才刚接触《三字经》《千字文》,就能倒背如流。
所以,夫子上门也是想同陈地主商量,看能不能让拂柳一家自立门户,毕竟如今家生子可不能考科举,但若是放籍成为良民,再稍微操作一番有夫子做担保,考科举是没有问题的。
陈地主沉吟一番,他犹豫地遣人私下问了无拘的想法,怕他心里不是滋味。但陈无拘知道后立马点头:“爹,当然要放籍呀,如此拂柳才能改变他自己的人生。”
“可你……”
“嘿,我有手有脚的,就算考不上科举,我也可以学着去种田去经商,总归是能养活自己的。”
于是拂柳放了籍,倒也确实争气,努力两年考上了秀才,又在三十多岁的年龄考上举人,人人都能称上一句“举人老爷”,虽然未曾中进士,但比起大多数人已经过得足够好。
四十来岁的时两人碰上一面,吃喝不愁富甲一方的陈无拘乐颠颠地同他聊上两句,眉眼间不见丝毫阴霾——
“儿啊,我琢磨着把你大姐嫁给村东头的柳屠夫,他们家愿意给10两银子当聘礼!”
陈无拘意识清醒后,立马拒绝:“不行!”他紧皱眉头,“那柳屠夫都四十来岁,阿姐不过双八年华,怎能相配!”
“可是……”
“而且那柳屠夫家上有二老,下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儿子比阿姐年龄都要大些,我不同意。”陈无拘揉揉眉间,他们家只是略有十亩薄田的农户人家,偏偏他又在年前感染风寒,不仅将家里本就贫瘠的存款花的一干二净,还欠了村里亲近人家共计2两白银。
“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阿姐的婚事当然得看她自己喜欢。”陈无拘如今不过才十二岁,虽缺衣少食般瘦削,倒也身姿挺拔有几分骨气。
“……可隔壁的翠花不也是嫁到镇上当了小妾,还帮扶着她弟娶了媳妇。”
“还有村里的桂花也是嫁去当后娘……”
“咳咳,那您怎么不看看她们的日子好过吗?”陈无拘捂着胸口干咳两声,“总之这门心思您歇了吧。”
陈家二老见儿子反对,只好惋惜地看10两银子落空。
陈无拘在清醒过后仔细观察了阿姐半月,发现阿姐倒是心有所属,就是同村一个正待婚嫁的老实青年,问询一番又考察了两月,觉得倒也是一番良配,便又隐晦提醒青年上门提亲,赶在父母丧良心之前,先把阿姐嫁给心上人。
“如果他对你不好也不要怕,”陈无拘拍着胸脯,“我如今身子大好了,他若是欺负你,你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为你撑腰。”
阿姐含泪点头。
但好在结局还不错,俩夫妻都是勤劳肯干的人,又相互爱慕,哪怕遇到些妯娌龃龉,也在笑谈间烟消云散——
十八小世界,十八问心阵。
陈无拘顺心选择,等意识回归时,他瞬间清醒过来,感激地看向拂柳道友,“拂柳兄一直守候在我身边吗?着实多谢!”
青灰色石兽缓慢从口中吐出一块泛着荧光的不规则石头。
拂柳面色复杂地看着那块石头,眼睛半闭后又睁开:“恭喜无拘兄了。听说将心头血涂抹在问心石上,能问出这辈子最在意的话题。”
陈无拘拿过问心石,好奇地打量了几眼,“真的吗?不过现在的我还真没有特别想问的事……”
拂柳轻摇折扇:“真好啊,不像我俗人一个,悬挂在心头的俗事可太多了。”
“那这个问心石给你,”陈无拘将石头递给他,“你可以问问你想问的事。”
拂柳面色愈加复杂,接过问心石,逼出一滴心头血,在心里头默念那个答案,神色凝重起来。他将石头递给无拘,“这个还是无拘兄拿着吧。”
他叹息:“我最为操心的,莫过于凡尘的父母。无拘兄应该没有这种担忧吧?”
陈无拘轻摇头:“有的,不知道我爹能不能飞升。”大伙儿都说他爹担心度过不了心魔劫所以才迟迟不飞升,他很是挂念。
“不妨问问?”拂柳目视前方,轻微垂眸,“也好心里有底。”
陈无拘觉得有道理,到底也是好奇这问心石到底灵不灵,便挤出一滴心头血涂抹上去。
血线交融,绘成复杂的纹路,又转瞬即逝。
陈无拘捂着胸口,只觉心头跳动,不甚舒服。这问心石到底是不灵的,他询问的问题,没有答案——
世人镇,陈无拘眼皮跳动,勉力睁眼的瞬间一口黑血再次喷出。
青黑的发丝转瞬变白,整个人也肉眼可见憔悴了许多。
天枢道君紧紧捏着拳头,看向在崩溃暴怒边缘游离的好友,头疼的轻揉眉间。
陈无拘的修为,彻底散了。
他真的怕这位好友冲动之下,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来——
作者有话说:[1]出自中庸
上章红包发啦~修仙步入结尾,俺也会开始日更ing!
唔?无拘这个小世界是一定要死了,不然他没办法去下个世界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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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爹,我们回去吧
“爹……”陈无拘捂着胸口,见他爹紧皱眉头往自己身体里输送灵力,再看站在床边强忍悲伤的叶枕书,没忍住眉眼弯弯,笑出声来。
“呖——”测鸟蹲在床边,一个劲地扑腾着翅膀,“少宗主,怎么会……到底怎么回事……”
陈无拘伸手,摸了把蹭过来的毛绒绒测鸟羽毛,朝他爹笑:“我或许……有点思路。”
一时间,三人全都挤到床边,目光热切:“是什么?”在无拘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们查看了他的神魂又输入了灵力,愣是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天枢道君隐约能感觉到一股诅咒和契约之力。
但这到底涉及到天道,终究像是蒙了层纱,看不太真切。
“其实,我失忆了,咳,对不起没告诉你,”陈无拘干咳两声,“这次意外,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在南坞小秘境里,我交了个朋友……”
他将秘境、拂柳、问心石、有着阵阵佛音的青灰色石兽以及那十八问都缓缓告知,重点提了拿到问心石后拂柳用心头血抹了一遍,随后他想知道亲爹能否飞升,也照常做了遍。
“如果有异……大概就是这次吧。”记忆里他止步筑基后,便甚少外出,而他爹也常把一缕神魂系挂在他身上。如果有异,他爹能第一时间发现。
陈无妄咬着牙:“拂柳?”他不认识。但一个未知名姓的修士也敢算计他儿子,好,很好……
天枢道君神情凝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不规则石头,“你……拿到的是这块问心石吗?”
陈无拘打量几眼,不确定地点头:“似乎……有点相似。”
“但据我所知,目前问心石世间只此一块,皆有历年来天星盘盘主所握,”天枢道君微微闭眼,“而且将心头血涂抹在问心石上,它也不会为你解答最在意的问题。”
“因为它只是一件……遗骨。它是天星盘盘主陨落后自炼而成的骸骨,只能帮助宗门弟子强韧心性,提高观星测问的准确率。”
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的陈无拘傻眼,他翻找着储物袋,确实没能找到那块秘境里获得的“问心石”,“那我在秘境里拿到的那块石头……”
“不太清楚,但你与那位拂柳皆涂抹过心头血,又有复杂纹路绘成,我更倾向于那是一块阴邪之物,若石头上刻有法阵,你们俩的行为相当于结契,并且已经结契成功。”
天枢道君也疑惑,“但阴邪之物应该很好辨认,不至于让你错认……”
陈无妄捏着剑:“有一样东西,和你们说的问心石很像。”
天枢道君侧眸:“什么?”
“历届佛子的心。”——
“轰隆——”
一声巨响,伫立着佛像的108座砂石窟,全部在剑气中化为灰飞,院内千年的古杨树也在其余佛宗弟子瞠目结舌的目光中,被斩成两半。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赫然的剑气却并未伤人分毫。
不然院内洒扫的佛宗弟子,基本也没有性命。
普慧大师在废墟中睁眼,了然地叹气,震声而出:“无妄,这棵古树并未做错什么。”
陈无妄手持长剑,声音饱含怒火:“普慧,你早就知道了吧。”
叶枕书本也拔剑想要出口气,却根本没有他的速度快,只能退回到陈无拘的身边,安慰他:“这群老秃驴,肯定有办法。你肯定没事的。”
陈无拘认真地点头。其实他刚恢复记忆的时候,对自己死亡这件事就有一定的认知,只是……被算计而死,还是让他满是不忿。
“我现在变丑了吧?”醒来虽然容颜未改,但满头青丝还是让他心跳停了一瞬。
“没有。”叶枕书抱着剑,唇抿成一条线,“你是最好看的。”
陈无拘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远方,见半空中他爹直接朝着普慧大师出手,不由心一跳,望向天枢道君:“道君……”
“嗯?”
“他们这样打没事吗?”
“不用管。普慧这秃驴,后招多着呢。”天枢道君同样抱臂,“记住,心最黑的人,就是普慧了。”
他们认识这么些年,一致觉得普慧未曾成仙,就是被他的心眼子拖累的。
果然,打了不足一刻钟,陈无妄便收回了剑招,怒气依旧:“你有办法?”
普慧飞身来到陈无拘面前,看着他满头的白丝,再一探手感受不到半点灵力波动,不由叹气,诚恳地说:“无拘小友,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陈无拘抿唇笑,“大师说我虽死劫不改却又向死而生。”
“善哉善哉。”普慧大师看向陈无妄,“小友自有一番他的机缘,强留他在此界,会断了他的‘道’,反而有碍。”
“至于那孽徒……”普慧双手合十,闭眼,“自剔骨之后,他曾……夺舍过一位无辜散修,等我知晓此事欲清理门户时,却只见到那位散修的尸体。后来,便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但我知晓,他肯定没死。”
“那名散修,叫拂柳吗?”
“正是。”普慧双手合十,“孽徒犯下的罪,我们佛宗难辞其咎。即日起,我们会前往世人镇压制魔气,还望诸位……联系其他宗门。”
“魔气不除,又将大乱。”
普慧大师欲离去,却被两柄开鞘的利刃挡住去路。
陈无妄:“怎么解?”
叶枕书:“大师,您宗门弟子犯下的罪,就这么走掉不好吧?”
普慧垂眸:“贫僧确实没有办法。”
“我不信怀济比你还厉害!”叶枕书捏拳,“他设下的局,你怎么可能不会解!”
“施主,你着相了,”普慧见他们都不肯离去,只好徐徐道来,“怀济此招格外阴狠,他以佛子之心为祭设阵,又以散修之肉身全了阵法,无拘小友已经完成契约。”
“如今散修肉身早已消散,而入魔的佛子之心也不慎被毁,无拘小友……难救。”
“为什么是我儿?”陈无妄捏紧本命剑,手指不停颤抖。
普慧大师沉吟片刻,才说:“自断了佛骨后,怀济便有些偏执,宁教他负天下人,也不教天下人负他。我想他选择无拘小友……”
“一是因为无拘小友格外顺遂,天生好运。”
“二是因为……你。”
“我?”陈无妄疑惑不解。
“是的。”普慧毕竟做了怀济几百年的师傅,不敢说熟知他的所有想法情绪,但也大差不差,“怀济想要拉整个修仙界为他陪葬,但以他的能力不足以成事。所以他想放魔族出世,哪怕不成功,但他的命运牵连着无拘小友,若无拘小友出事,怕是你心绪不稳,或会成魔。”
所以这几十年来,他一直在潜移默化地跟无妄说,无拘虽有死劫,但他机缘深厚。这并非唬人,而是前些阵子瞧见无拘后,确实发现他魂线绵长,隐隐牵连到外界。
陈无妄作为当世第一人,若他入魔……整个修真界将万劫不复。
“爹!”陈无拘心里头也隐隐有些后怕,急的拉住他爹的手,轻轻晃动了几下,“我们回剑宗吧。”
普慧大师朝无拘轻轻弯腰,一手按住他的眉心:“无拘小友,贫僧并未说谎。我愿以半数功德换取你下辈子顺遂安康,寿终正寝。”
陈无拘轻轻笑了笑:“谢谢大师。我会好好劝我爹的。”
陈无妄抱臂不语,眉心剧烈跳动着,外溢的剑气绕过无拘凌厉地挥向四周。普慧大师连忙设下屏罩将其余人笼罩进去。
剑气撞上灵气罩,发出“铮铮”声响。
远处的树木在剑气中化为齑粉,扬尘四起,卷向天际。
陈无拘顺着那粉尘抬头看去,轻声道:“爹……”
“我们回去吧。”
风停尘落,陈无妄捏紧本命剑,干涩地点头:“好。”
他看向普慧:“有怀济的踪迹,告诉我。世人镇的魔气……你们自己看着办。”——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晚安~
第59章 抓到怀济
近来一向沉闷的修真界出了两件大事,惹得众人狠狠吃了一波热闹。
一是佛宗前佛子怀济入魔,在世人镇设下法阵放出魔气,使得佛宗倾巢而出,苦守湖泊边半年有余,只为净化魔气,洗清罪孽。
二是剑宗独子陈无拘修为全失,沦落为一个凡人了!据说百年前在南坞小秘境时,他被怀济设局导致百年修为止步,如今又因为怀济深陷死局。
“那剑宗宗主不得扒了怀济的皮?”
“嘿,都在找怀济的踪迹呢。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属老鼠的,藏得深呢。”
“那他可得藏的好一点,现在剑宗和佛宗都在找他……”
“这魔气没事吧?”
“有佛宗那群秃驴在呢,掀不了什么大风浪。”
“那就好,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可真经受不住这种灾难了。”
“哎你听说了吗?剑宗独子成废人了!”
“嘘,这话可不要瞎说,你现在可祈求他好好活着吧!”
“为什么?”
“你想啊,都说剑宗陈无妄是为了他儿子才不成仙,现在他儿子活不了几年,你觉得他会怎么样?他要是死在劫雷里还好,就怕他……”说话的人小声又带着警告,“想不开,一念成魔。”
“嘶……”
那可就太糟糕了-
剑宗无忧山脉,陈无拘倚靠在暖玉躺椅上,听着叶枕书收集而来的有关修真界的趣闻,忍不住笑出声来。
“感谢他们嘴下留情,”他披着一头白丝,看着山间的云雾出神地眺望,良久开口,“假如我……我爹真的会入魔吗?”
叶枕书坐在旁边足有十人合抱粗的大树枝丫上,手里挥着长杆,用饱含灵气的灵兽肉来钓鱼。
偶尔钓起来一条,又一甩杆子抽飞到湖里,继续挂上鱼饵继续钓。
听到问询,手里的长杆僵硬一分,又继续动作,声音放松,“谁知道呢。”
“为了你爹不成为人人喊杀喊打的大魔头,你可得好好活着。”
她故作洒脱:“你才百来岁,大不了重新修炼嘛!人修不行还有鬼修,或者夺舍什么雷击木……”
“咳咳,”陈无拘笑着出声,见她又钓上一条鱼,不由开口,“烤了吃吧。”
叶枕书嫌弃地看着钓上来的鱼,这鱼长得奇形怪状的,貌丑就算了,个头还不大。但既然是他说的,那就吃吧。
她飞身落在湖边,掏出短剑剖腹刮鳞,清洗干净后又从储物袋里掏出点调味浆果一把塞进鱼腹,架起火堆细细灼烤起来。
等烤熟后,她伸手递给陈无拘:“尝尝看。”
陈无拘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的,你也尝尝!”
真的假的?
叶枕书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在相邻位置也咬了一口,确实,这鱼虽貌丑肉质却鲜嫩紧实,刺也少。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调料的问题,吃着有股淡淡的酸苦味。
她勾着嘴角,将鱼递过去的同时问:“你打算一直待在剑宗吗?”不是一直想出去走走吗,为什么不去了。
“哎,”陈无拘眨眨眼,“主要是我现在是一个凡人,要是出去走走不小心磕碰……”或者说遭遇了什么不知名人的推搡,随便一个剑招就够他死千把遍了。
倒不是怕死。
但他真的怕他爹发疯,到时候迁怒于其他人就不好了。
尤其是迁怒到叶枕书身上。
反正剑宗也够大的。
他在剑宗出不了意外,自然也绝了这种可能性。对大家都好。
叶枕书自然也懂这种未尽之意,心里一酸。
作为一届散修,她自然是遇见过诸多出门前呼后拥、趾高气昂的宗门弟子,但很少见到如陈无拘这般随意洒脱还有趣的少宗主。
可惜好人不长命。
她捏紧手里的长剑,咬着牙:“也不知道你爹找到怀济没!”
结果没两天,陈无妄用着捆仙索将十几个人一把丢到了无忧山脉,身后跟着忧心忡忡的天枢道君以及不住“阿弥陀佛”的普慧大师。
陈无拘:“???”他傻眼了一瞬,眼神从地上那些神情惊恐的人脸上划过,再次落到他爹身上,“这是?”
陈无妄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刺绣泛雪青色的斗篷给他披上,轻描淡写地扣帽子,说:“哦,都是些行为诡异、心思不正的人。”
既然普慧说怀济没有离开过西南面,那他干脆洗劫了西南地域的大小宗门,将他觉得不顺眼、看着就鬼鬼怪怪的人一把捆了。
“无拘,你看看里面有没有特别不顺眼,看着就不太舒服的人?”
大有无拘前脚刚指完,后脚来自剑宗宗主的剑立马就挥过去的感觉。
陈无拘冷汗:“爹……”
普慧大师更是不住合掌:“无妄,若你随意杀戮,恐过不去心魔劫,这于你成仙有碍。”
陈无妄捏着剑,似雪般冷酷的眼神扫过被捆住的一行人,声音跟淬了冰一样:“闭嘴老秃驴。”
陈无拘:“……”他爹,真是有个性的一人。
普慧合掌看向陈无拘:“无拘施主……”
“闭嘴!”普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无妄一声厉喝止住,他的剑蠢蠢欲动,“你能感应到怀济的存在吧?”
毕竟他们当了上百年的师徒,哪怕是夺舍,但也是可以感应出来的。
普慧大师微微闭眼没有说话。
“别想瞒我,”陈无妄擦拭着本命剑,“不然我捆着人过来,你怎么会如此急促地跟上,不过是几个人罢了,你们佛宗杀死的无辜弟子还少吗?”
普慧大师叹气,目光移向远方,还是没有说话。
陈无拘眼神在这群人中飘过,有些确实奇形怪状像是另类的邪修,还有一些则看上去分外正常,眼神中透露着惊慌与害怕。
他还瞧见了一个面熟的人——被阿平他们提及的那个小男孩槐誓。他正垂着眸依偎在一位虚弱轻咳的女人身上。
如今他已成为凡人,倒是感应不出什么灵力波动来。
“既然你不说,那就全都杀了。”陈无妄并非在开玩笑,他指向一个邪修,剑尖微动,在陈无拘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人便捂着脖子仓皇倒下,口吐鲜血。
其余人更是战战兢兢地挨在一起。
“爹!!!”
陈无拘站起来,走到他爹身旁,轻握住他未拿剑的手,眼神含着担心,“爹,我希望您能成仙。”
陈无妄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听说仙人可以前往三千小世界,若我投胎转世,说不定你还能找到我!”陈无拘给他画大大的饼,“到时候我们再做父子怎么样?”
陈无妄拿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只咬着牙一字一句问:“普慧,怀济到底在哪里?”
普慧神色复杂地看向那堆人。
被捆来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开口。
有人哀求:“普慧大师,您为什么还要护着那怀济,他都放出魔气想要毁灭世界了,难道你们素来爱人的佛宗也是一丘之貉吗?”
有人怒骂:“怀济你可真窝囊啊,躲在我们背后算什么英雄好汉,只敢偷偷摸摸使绊子,不过是下水道的老鼠罢了!”
有人分析:“宗主肯定不是我,我今年都八百多岁了,资质也差灵根也废,如今不过元婴期,怀济那小儿就算是夺舍应该也是找根骨好的人去夺舍!”
天枢道君也在一边搭腔:“普慧,百年前你断了怀济的佛骨修为,如今又来装什么慈悲为怀!”
“如若不是你固执己见,非得拆散他和合欢宗首席,怀济又何苦生出那么多事端。”
“其实归根到底,根源是你!”
普慧深深叹息一句,语气万般复杂:“冤有头债有主,怀济,是为师对不起你!”
小小的人站了起来,是槐誓。
陈无拘居然半点不吃惊,立马回想起了当时初见他时胸口发闷的感觉。
“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她无关,”槐誓复杂的眸子扫过陈无拘,又再次落到普慧大师身上,“我可以死,但我希望你们放过……”
话还没有说完,陈无妄的本命剑已经刺进他的丹田。
槐誓口吐鲜血,无神地倒在地上。
“聒噪。”陈无妄擦拭着本命剑上的鲜血,尤不解气地还想再捅一剑。
陈无拘微微张大嘴巴,好奇:“爹……您都不问一句……他为什么做这些事吗?”
陈无妄抱剑:“为什么要问?”
事情已经做了,就得承担对应的后果。
让罪魁祸首辩解一番自己如何凄惨如何迫不得已去陷害他人吗?
直接动手杀了便是!
杀了仍不解气,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槐誓!!!”他身侧的病弱女子一把抱住他的身体,眼泪掉了下来,拼命摇头,“你为什么这么傻……”
说着抬起猩红的眸子看向众人:“是你们杀了怀济……”
话还没说完,陈无妄的本命剑又伸了过来悬在她的鼻尖,“闭嘴!”
陈无拘觉得大佬爹真的有点霸气。
他好奇地看向病弱女子:“为什么是我?”
虽然曾听过普慧大师提了一嘴,但他依旧好奇。
病弱女子抱着槐誓的身体没有说话。
陈无妄伸手,荧光从掌心闪过,他强势地抓了一团灰白色的神识,塞了一大团灵液滋养,又在石桌上刻下聚灵阵。
槐誓的神识悠悠转醒,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见陈无妄的剑指向病弱女子:“我的剑下,不介意再多一条命。”
槐誓天都要塌了!
他苦涩地看着病弱女子,幽怨道:“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还要说些什么……”
陈无拘坐在石椅上,托着腮看他,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是我?”
槐誓叹了口气:“那得从很久很久前说起……”
话还没落,陈无妄的剑又要刺向病弱女子,他连忙改口:“我长话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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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最后的最后
陈无拘差点儿都要笑出声来,他仰慕地看向亲爹,看来没人能在剑修的剑下嘴硬,更何况是才告知身份就被捅了个对穿的怀济。
槐誓幽怨地看向普慧,轻声说:“不是说心之所向即为道吗?师傅,为何你千百般阻挠我?”
“当年我本家庭和睦、爹疼娘爱、玩伴甚多,是你非得说我身具佛骨天生就该走佛之一道,”他声音里满是后悔,“我不愿意,我父母也不愿意,你便缠着说着,最终我父母被你描绘的‘万人敬仰、成仙求佛’所打动,答应了……”
“你说我性子顽劣不足以担任佛子重任,掰着我学会冷言,学会控制表情,学会说些高深莫测的话……”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普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只是不想你茫茫无追求地度过这一生。”
“成为佛子就一定好吗?”槐誓气的神识都在飘摇,“说什么断情绝爱,说什么大爱无私,却在知晓我动心时二话不说就要逐我出宗门,还说我这身佛骨玷污了佛宗的大爱,荒谬!强盗!恶心!”
陈无拘微微张大嘴巴,跟叶枕书和测鸟对视一眼,很快叶枕书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灵果放碟子里,两人一鸟啃得津津有味。
陈无妄抱剑:“不要说这些废话。”
槐誓恨恨地说:“因为报复!当世能够打赢我师傅的人,唯你一人。可你素来与他交好,不可能出面相助,所以……”
但若是陈无妄唯一的儿子出了事,还与佛宗有关,他会不会迁怒?
若是陈无拘出事,他会不会入魔?
他成为佛子学会普度众生、爱渡世人,可到头来,却收获那样一个结局。
“对不起……”槐誓朝陈无拘投去复杂神色,“但我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少年天才还有亲爹无条件的维护,后来你修为止步,也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而他,虽然当佛子的那些年约束众多,但走上修仙这条道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想要长生,也想要佳人作伴。
槐誓将所有心路历程一一剖析,知晓他所有不甘的阿雾为了给他出气,召集合欢宗弟子专门诱惑那些刚入门不久的佛宗弟子,引他们破戒,让佛宗丢大脸。
可他只是一介被抽离了佛骨的废人,别说修为了,连好好活着都艰难。于是,阿雾为了让他振作起来,又分享了很多夺舍的法子……在阵法的帮助下,他成功夺舍了一人……然后故意接近陈无拘,诱骗他在天道契约上抹血应契。
“等等,”陈无拘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他身子微微前倾,直直地看向槐誓的眼,“归根到底,你才是这一切的主谋,不要把责任抛到这位首席弟子身上。”
他看了眼病弱女子,挑眉:“我只好奇一件事,你现在的这具身子,是谁的?”
“是不是你的亲生孩子?”
病弱女子身子一抖。
槐誓沉默片刻后,点头。
只有夺舍亲生骨血,才能彻底跳脱三界外,不会被普慧大师和天枢道君感知到。可也是因为这一遭,阿雾身子骨也彻底坏了,还想通过法阵来留住孩儿的灵魂,在身心俱损的情况下遭遇阵法反噬,修为尽散,瞧着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
他们知道凭如此的情况很难去伤害到任何一个修士,只好将希望寄托于世人镇湖泊里,妄想有人能放出魔气,既能害死陈无拘让陈无妄怒急攻心,也能给佛宗致命一击。
可惜……
陈无拘:“……”
听完这番八卦的其他人更是不约而同地张大嘴巴。
要是怀济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修倒也罢了,可他偏偏之前确实是心怀善念的佛子,如今却做出如此畜生行径,实在是……
被捆着的人更是将幽怨与复杂的目光投向普慧大师……这佛宗,瞧着水有点深啊。
感受到众人目光的普慧只深深吸了口气,哀叹:“无妄,可否将此子交由我……我会让他在思过崖上苦守,让他以脚丈量地界,让他潜行做善事来为无拘小友祈福……”
病弱女子眼睛一亮,也跟着不住地俯身跪谢。
陈无妄捏着剑冷哼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他看向怀济的神识,问,“我儿现在的情况,你能解吗?”
槐誓紧捏着拳,对上无拘好奇的忽闪眼眸时垂下头去,歉疚,“抱歉……那是天道契约……抱歉……”
“那你就去死吧!!”
“不要!”
陈无妄伸掌一把捏住槐誓的神识,在普慧大师叹息的眼神中握紧。
“轰隆”一声,淡淡散逸的灵光朝外飞去,被风一吹,便散了。
“不要!!!”病弱女子抱着彻底无声息的尸体,眼泪颗颗砸了下来,她看向普慧的眼里满是仇恨,“都怪你!都怪你!我与你们佛宗和剑宗誓不两立!”
“嗤,”陈无妄眼神扫过,“算计我儿性命后,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去?”
普慧伸手:“无妄……”
话还没说完,凌厉的剑招已经朝他飞了过来,普慧捏紧佛珠运用周身灵力和金光去抵御,见招式不变又挥舞着佛珠缠绕……
咻咻几声锐器碰撞声,眨眼半空中就只剩一白一黄两道人影正打的不可开交。
被捆在地上的人这会儿还有闲工夫点评:“难得见他们俩打起来,你说会是谁赢啊?”
“陈无妄宗主吧……话说我们能活着走出去吗?”
这……他们眼神落在石椅上的白发俊秀男人身上,心里也感慨:好好的天才儿子因为佛宗糟污的人和事,落得个这般下场。
也难怪剑宗宗主怒急攻心,大开杀戒。
是他们遇上,也完全忍不住啊。
陈无拘托着腮啃着果子,抬眸只能看到一片炫彩的光芒,他轻轻拍拍手刚准备跟叶枕书搭话,就见叶枕书的剑飞速窜出,死死钉在病弱女子的丹田位置。
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纷纷移开位置。
病弱女子干咳一声,嘴角吐出鲜血,露出哀怨的苦笑。她的食指不知何时被划破,身侧也有血痕绘成的短暂纹路……
是阵法。
可惜还未完成,就被打断。
“我诅咒你……”病弱女子的话还没说完,叶枕书干脆利落地抽剑,再次狠狠捅进去,声音冰冷,
“诅咒?那我诅咒你和怀济,永生永世相识相爱却又阴阳相隔,不!得!善!终!”
病弱女子眼睛蓦地瞪大,瞳孔涣散,不甘又无力,彻底倒在血泊中。
被捆着的其他人:“……”
他们悄咪咪地对视一眼,缩的跟个鹌鹑一样,恨不得抱紧自己能躲多远躲多远。
不要啊!他们刚开始被捆过来的时候还在心里骂骂咧咧,这会儿听到这么多辛密的瓜,真的很害怕被杀人灭口了。
好不容易修行到如今这个修为,实在是不甘愿沦为剑下亡魂。
陈无拘已经赶紧站起来轻轻拍着叶枕书的肩膀,听到测鸟呖叫着大声道“好”,不由屈指轻弹它一下,“嘘!”
然后疯狂给叶枕书顺毛:“枕书真是眼疾手快、风采过人!”然后火速转移话题,“听说灵植圃里新收获了一批灵米,不如我们晚上用来熬煮鱼片粥吃?”
“还得劳烦枕书再去钓两条鱼……”
叶枕书板着脸握着剑,又不好对他发脾气,只能咽下苦水:“我等会去钓。”
一想到好好的修士,如今一日三餐都如凡人一般,稍有耽搁便饥饿虚弱,便想把这该死的怀济再拉出来鞭尸!
陈无拘又转头看向那被束缚着的十数名陌生修士,微笑着说,“我爹也是一时心急,我在这里给各位赔礼道歉……对了,”他脸上的笑意真诚又好奇,“各位应该没有那种行邪修之事,随意残害修士或者平民百姓的人吧?”
被他注视着的人都忍不住一怔,心里微寒——行邪修之事的话,是不是也走不出这剑宗山脉啊?
只有七八修士没忍住摇了摇头,辩解着说:
“我只是是一名丹修,平日里喜欢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灵草搭配罢了,宗主抓我那天我只是……恰巧炸了锅!”
“我我我只是很喜欢在身上纹各种深浅颜色的符文法阵,但我迫害的只有我自己,没伤害其他人……”
“我就是……有点异食癖,我就是想去世人镇看看那魔气浸染过的湖水是什么滋味,真的没坏心思……”
反正一个个稀奇古怪的。陈无拘也是听得眼睛都不眨,觉得有趣极了。
他像大伙儿保证:“等我爹回来一一查证后,就会放各位离开,到时必有重礼相送,还望各位谅解!”
“谅解谅解。”
“没事没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叶枕书钓起了三条鱼,测鸟又拿回来刚采摘下来的灵米,阵阵馨香传来时,陈无妄才和普慧结束战斗。
唔,普慧大师身上的佛袍上有道道凌厉剑气划过的口子,而陈无妄还大气都没有喘一下,看来确实是他爹更厉害一些。
“爹,我们煮了鱼片粥,来吃点吗?”陈无拘招呼他们,又朝普慧笑了笑,“大师要来点吗?”
普慧轻摇头,说:“我会携宗门弟子一同为无拘小友祈福,那两具尸体……我就带回去了。”
陈无妄轻声嗯了一下,只脸色依旧如冰霜般,只在看向儿子时才稍微缓和一下。
陈无拘眨巴着眼睛喝着粥,等普慧大师走后提醒他爹,“爹,您捆来的那几人,若是没有邪修就都放了吧~对了,可以送点灵石作歉礼。”
陈无妄只一味地嗯,点头,说好的。他飞身坐在旁边古树枝丫上,看儿子乐呵呵地喝着粥,思考着他所说之事——成为仙人后,真的可以任意前往三千小世界吗?
哪怕来世可以再做父子,今生又该如何?
陈无妄寻求不到答案。
如今怀济已死,而儿子寿命有限,他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无拘倒是接受良好。
这天云雾缭绕,他伸着懒腰出山顶时,只觉得站立在悬崖边,衣袍猎猎作响的亲爹格外有意境,眼珠子一转,立马铺上画纸又寻摸来毛笔,托着腮边思考边给他爹作画!
等画作好时,陈无妄已经给他端上来六小碗餐食,有蕴含灵气的母鸡汤、鱼片粥,以及各色蔬菜肉片。
陈无拘哇了一声,先将画纸递给亲爹,嘿嘿笑了一声,“不及爹万分之一神采风姿!”
虽只有背影,虽寥寥几笔,却将飘然孤独的神韵刻画的很传神。
“画的很好。”陈无妄将画作好好收起来,话语在嘴边滚了又滚,最终还是说,“想不想出去走走?东北雪原你还未曾去过。”
陈无拘拿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嘟囔:“可是我想陪着你,陪着枕书和测鸟……”在他仅剩的时间里,想跟大家好好度过一生。
“我会陪着你,我们都会陪着你,”陈无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如同小时候那般,笑的有些勉强,“听闻御兽宗有大猫和神鸟,西域大泽里有会惑人的水妖,药王谷地底下有一条会窜动的灵脉,灵泉滚烫如火……”
陈无拘眼睛越来越亮,立马拍板:“去!”
在一个晨曦将露,漫天遍布华彩的早晨,他们出发了。
天枢道君站在剑宗最高峰眺望着他们远去,轻倒浊酒,举向故人。
望他这一路,且走,且悟,能自渡。
东北雪原真的很冷,陈无拘裹着厚厚的毛皮长袍,手里还揣着精致小巧的暖手铁球,哈出的气都是白色的。
他哇了一声,向前跑了几步之后,半蹲着看向雪原每隔几步就能瞧见的一点其他色彩——是一株当地的灵草,叫雪草,灰黄色,在这大雪迷眼触目皆白的雪原,分外显眼。
虽然在冰冷雪原里生长,但这雪草确是可以暖身子的良药。
他们就地熬煮了一锅雪草汤,当然主要是他喝。
本来大佬爹和叶枕书都在隐隐灵气外露给他遮风挡雪,但是陈无拘觉得这样多没有意思!
让他接受暴风雪的打击!
然后……确实好冷!
陈无拘还题词一曲打油诗,称“雪原白,风似湃,一锅灵草精神怠”……
很久很久的后来,叶枕书独身一人又重走了一遍雪原,在熟悉的地方架锅煮起了灵草汤,喝进肚子里的那刻想起了一直印在脑海中的打油诗,不由轻笑出声。
后来,有修士进雪原探险不甚迷路,偶然间在一块永不融化的冰墙上瞧见了这首打油诗,剑气外露,多年依旧不曾被风雪侵蚀-
或许人真的会感知到自己的死亡。
在某一刻。
陈无拘拉扯着大家一起在御兽宗的观星台上看着日出,阳光洒满大地的那刻,金色神鸟振翅高飞,羽翅洒满七彩光芒,绚丽又深刻。
陈无拘从储物袋里掏出给众人准备好的离别礼物,给叶枕书的是一个未经绑定的储物袋,里面装满了他的大半身家。哎其实他和叶道友真的很合得来,可惜……
他抱住叶枕书,轻声说:“今天的太阳真的很好看。”
叶枕书咬着唇板着脸,回抱过去,微微抬头压抑住抽噎声。
随后是测鸟,是一只灵石雕刻的“小测鸟”,他哈哈大笑:“你不缺灵石也不缺法器,唔实在是头疼。”
测鸟眼泪汪汪:“少宗主……”
陈无妄孤身站立在一角,衣袍翻飞,剑气外露却不伤人。
陈无拘递过去一个小储物袋,里面全是他游历两年作的画,写的乱七八糟的打油诗和小的雕刻作品,他站在大佬爹身侧,托着腮看着耀眼的太阳,说:“在我心里,您如这旭日一般。”
“希望您如它一般,长生,耀眼!”
“爹。”
“嗯。我答应你。”
陈无拘离开后的第一百三十七年,剑宗宗主陈无妄,飞升成功——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最后的最后,不如停留在这里!
非常艰难的小故事,对无拘有点惨!下个故事是末世,好吃好喝好玩绝对不虐[抱抱][抱抱]【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